失落的继承人
“我保证，”皮拉说道，“等一到地方，你就会很高兴自己来了。”
“嗯，我相信你，”杰恩的话语里有些勉强，“可是我以前从没做过水疗。”
“你不会是想在我们面前装男子汉吧？”余晖揶揄着问道。
“没有，”这次杰恩的回答很是果断，“我只是从没想过去做水疗或是去水疗中心。”
“好吧，皮拉没骗你，”余晖说，“到时候把护理项目做完，你就会觉得自己焕然一新，看着也像焕然一新。”
决斗结束后，他们三人决定在溪谷度过下午的剩余时光，皮拉邀请杰恩同自己、余晖一起去做水疗。露比也收到了邀请，但她拒绝了，说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余晖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但既然露比不想来，大家也不会强求。虽说在她看来，水疗日——或者说是水疗午后——带来的好处令人难以置信，可惜并不是人人都喜欢。
如果露比有更适合她的其他计划，那也好。
走在路上，有人对着他们拍了些照片；不，准确来说，这话不对，是有人对着皮拉拍了些照片，而这些照片里可能偶然间拍到了杰恩或者余晖。
仔细想想，余晖觉得这里头有些人或许也想把杰恩拍下来，只因为——他们走路时牵着手——他很明显是皮拉的男朋友。在……余晖用来拆散卡丹和天星的那种地方，这些照片可能很有市场。
这个想法让她有点不舒服，胃底有些抽搐，她真希望能摆脱这种感觉。
只可惜，她感觉只有做出补偿才能永久性地消除它。
“余晖？”皮拉问道，“你还好吗？”
“当然了，”余晖快速说道，“这话不应该由我问你吗，比方说——”——闪光灯在余晖脸上闪过，令她不禁眨了下眼，“这个？”
“你刚才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皮拉轻声说道，“至于其他的，很抱歉；恐怕这就是和我在一起的坏处了。”
“需要我处理一下吗？”余晖问，“就和在寒风那次一样？”她补充了一句，以免杰恩对她抬手要做的事产生什么误会，绿色的魔法光芒包裹着她的手，魔力逐渐凝聚到掌心。
皮拉犹豫了一下，“那再好不过，”她承认道，“但如果没人能注意到我，我们该怎么去做水疗呢？”
余晖苦笑了一下，凝结的魔法逐渐消散，“说得对，”她点点头，“恐怕你得为我们受苦了。”
皮拉笑了笑，“以己身之苦谋他人福祉，是值得的。”她呢喃道。
尽管如此，余晖和杰恩还是尽可能地用身体挡住路人的视线，走在靠街道的一侧。
“你不觉得奇怪吗，”余晖说，“有时候这些人都藏起来等着你出现，有些时候你又好像一个透明人？仿佛是有人在向他们通报你的行踪，虽然只是偶尔这样。”
“或许有人真的在这么做，”皮拉猜测道，“或者至少有人做过；某些杂志会掏钱买这类情报。我想这样很容易赚快钱。”
“好吧，但会是谁呢？”余晖自问道。她首先排除了露比，她永远不会做这种事，不过还有谁呢？有人在监听他们的宿舍吗？谁会这么干？他们没有邀请过会做这种事的学生，所以会是清洁工吗？他们可能想赚一点外快，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皮拉只在宿舍里讨论过的日程会被人们知晓。
等回去了，我再看看吧。
真是的，搞得我好像不用担心其他事情一样——
余晖猛地意识到，如果宿舍里真有个窃听器，那么它就会录下她和杰恩的对话，那次谈话中她默认了自己就是匿名小姐，并且狠狠整了一把卡丹。
那可就……糟了。
只可惜，现在已经于事无补；录音已经落到了……想要把它搞到手的人手里，此刻不管怎么搜查房间都阻止不了了。
况且，匆忙赶回宿舍只会让皮拉觉得她有事瞒着大家。
别紧张，就算他们听到了，也没人会关注你。
是啊，这真是让我感觉好多了。
余晖瞥了皮拉一眼，她紧紧攥着杰恩的手，在摄像机前摆出一副泰然自若，平静如水的表情；然而她的脸却是如此僵硬，比起人类更像是玩偶。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当然，没错。
杰恩也注意到了皮拉的不适；他不可能注意不到，毕竟他的手被皮拉攥得那么紧，而且他说话时的语气明显带着希望转移话题的意味：“所以说，余晖，这场战斗完全不需要担心，对吧？”
余晖轻笑了起来，“我不会说不需要担心。”她说道，“如果我一点都不担心，也就不会想出那个计划来。”
“你的战术很新颖，”皮拉轻声说，“我估计没人能料想到这一点。你以前从没像这样用过你的，唔，外像力。”
余晖耸了耸肩，“这也是件好事，不然他可能真会预料到。”
“但为什么你没用过呢？”杰恩问，“在实战中——”
“在战场上，我不可能靠出界取胜。”余晖提醒他道，“我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把他的元气耗尽，实战中我要花的精力肯定不会比这次少。”
“好吧，但这样肯定比让亚当·托鲁斯捅你一刀要好吧。”杰恩回答道。
“嗯……确实，你说的不无道理。”余晖承认。
“不在战场上却在比赛中使用这种能让你避免受伤的战术，的确有点奇怪，”皮拉附和道，“校外的敌人远比校内的对手危险，在大多数情况下。”她小声补充道。
余晖的眉头不禁挑了起来，“‘在大多数情况下’？”
“哦，大概没事，”皮拉说，“只是菲比可能非常顽固。”
余晖冷哼了一声，“她得要足够厉害才行。迄今为止，我可没看出她有多强。”
皮拉没有作答；或许不论对方多么有失水准，她都不想侮辱一位竞争对手。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是不确定这件事算不算结束了，虽然我个人很希望到此为止。”
“她能做什么，再找个人来决斗吗？”余晖反问道，“做到这种地步，整件事看起来都有些可笑了，你不觉得吗？就算她真能找到人，我也会应战，然后打败他们，就和今天一样。”
“我很高兴看到这次胜利完全没有让你自大起来。”杰恩调侃道。
“就是我的自命不凡吸引了你，”余晖回答道，“这是我魅力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那可不只是‘不可分割’。”杰恩咕哝了一句。
聊到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仿古风格的水疗中心前，走过寒风式的圆柱，穿过投下阴影的柱廊，来到了自动玻璃门前。余晖稍稍退后，让杰恩和皮拉先进去，自己最后一个通过大门进入大厅。大厅中播放着轻柔和缓的音乐，空调让这里比外面的街道更加凉爽宜人。
云宝黛西就在那边，坐在舒适的躺椅上，穿着深紫色的浴袍，领口和袖口都有蓬松的白滚边，两只脚套着乌龟模样的拖鞋，一脸惬意，翻看着杂志。
余晖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眉毛都扬起来了。云宝黛西？云宝黛西？“云宝黛西？”
“呀！”云宝闻声尖叫了起来，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手中的杂志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余晖！杰恩，皮拉，啊哈，你们、那个，你们怎么来了？”
“和你一样吧，大概。”杰恩说，“我觉得在这儿也没别的事情能做。”
“开什么玩笑，这能做的事情可多了，”云宝惊呼道，“我是说、呃，我倒不是很懂这些啦，毕竟，你们也知道，我又不好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哎嘿，没错，诸位。我只是来做深层运动组织按摩的。”
话音刚落，暮光就从沐浴间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浴袍，胸前绣着她的可爱标记：六芒星——好吧，她没有可爱标记，但余晖时常会把二者联想起来，“哦，嗨，你们也来做精护足疗了吗？”
余晖抱起了胳膊，“‘精护足疗’？”她复述着这个词，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宝黛西。或许她应该更谨慎些，要知道云宝黛西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躲着她，而且她们上次聊天时，最后的气氛可算不上融洽。但是，拜托，取笑这位骄傲的北方英雄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这诱惑没人能顶得住。
云宝的脸瞬间垮掉了。一声哀叹从她唇中逸出，“呃……没人规定说一个酷炫的超胆尖兵不能好好享受一下。况且，擎天不懈奋斗的目标之一，就是让人们都能享受到生活中更美好的东西。”
“当真？”余晖说，“这也是擎天不懈奋斗的原因吗？水疗？”
“是的，这是擎天不懈奋斗的众多事物之一。”云宝面色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
皮拉掩着嘴，不住地发出笑声：“你不用说服我们，云宝黛西。”
“我得说服她。”云宝说着一手指向余晖。
“不，你不需要，”余晖答道，“我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揭过去的。”
云宝哼了一声。
暮光也笑了起来，“不介意我们加入你们吧？”
“完全不介意，”皮拉宣称道，“我们非常欢迎。”
于是乎，在换上浴袍后——这让余晖想到了露比为什么可能不喜欢这里——他们穿过闷热的桑拿房，经过泥浴池，来到真正的浴场，随后脸上被涂满绿色的凝胶，眼睛上蒙着黄瓜，余晖趴在床上，某个看不到面孔的技师则把她的背当做木琴般捶打揉捻。
然后，当这一切都结束后，余晖仰面躺好，让涂在脸上的乳霜对毛孔和皱纹施展魔法。
杰恩长叹了一口气，“你们说得对；这太舒爽了。”
“有时候，能暂时忘掉烦恼也是好的。”皮拉心满意足地低语道。
“你有很多想忘掉的烦恼吗？”云宝黛西问。
皮拉沉默了一会，“谢天谢地，没有。”
他们安静地躺成一排，或许对其他人来说这气氛甚是融洽，但是，随着玩笑结束，余晖发现自己在忐忑地等着另一件事的结果。毕竟，云宝黛西知道杰恩知道的事情，而且不像杰恩，她已经没有任何需要守口如瓶的理由了。
她叹了口气。好吧，她不想花一整天——一整个水疗日，她本该是来放松的——等着云宝使绊子。等着云宝来揭露她的罪行。等着云宝做一些介于背叛和正义之间的事，或者同时同时做这两件事。与其等云宝说点什么，不如自己先捅破窗户纸。
她可不想一整天都花在等待上，于是她开口了：“说起来，云宝，你对那个泄密的事有什么看法，嗯？”
暮光发出了一声仿佛被黄瓜噎住了般的悲鸣，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说。
“余晖，我们必须谈这个吗？”皮拉疲态尽显地问道，“我们应该忘掉烦恼。我觉得云宝黛西不会想聊这种事的。”
“是啊，”杰恩附和道，“而且你好像也不是很想谈的样子。”
“没事，”云宝发话了，“我是说，如果你们都不想聊，那我先道个歉，不过我不会说太久。我对泄密这档子事有什么看法……么？”云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活该。”
如果余晖脸上没有敷黄瓜，她此刻一定会惊得连连眨眼，“就这点？”
“你想让我说什么？”云宝反问，“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可能吧。但这又能怎样？就像阿杰常说的，‘酿好苹果酒了，就别再说想要苹果派’。”
“阿杰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暮光疑惑地问道。
“阿杰经常说这种话！”
“我要告诉她这是你说的。”暮光对她说。
“重点是，有些事我不会容忍，而说想消灭所有弗纳人就是其中之一，”云宝黛西宣称道，“当然，把阿绅和其他人卷进来不太好，可是……一想到糖糖说的话，我就想打断她身上每一根骨头。因为这话不仅针对我，还针对小璐，吉尔达就是因此才加入了白牙，还有亚当……抱歉，伙计们，你们不想听这个。”
“不，”皮拉轻声说道，“请别因为我们而闭口不谈。”
云宝沉默了一会，“你们都没法理解，因为你们都是人类，而余晖根本不在乎……但我有时会想……如果糖糖这样的人和我站在同一阵线，那我要怎么站在正确的一边呢？”
“别忘了暮光和苹果杰克这样的人也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余晖宣称道。
云宝又沉默了，“嗯，你这么一说，听起来答案很明显。”她轻声呢喃，随后勉强地笑了起来，“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扫兴的。”
“不，怪我，”余晖说，“我就不该提这茬。”
“对，”云宝黛西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不该。”
沉默再次笼罩着众人，只听暮光紧张兮兮地开口问：“说起来，那个，露比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没有，”余晖回答，“她有别的事要忙。夏尔这次没来？感觉她挺像是喜欢水疗的人。”
“我懂你意思，”云宝开口回答，“但总得有人看着潘妮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哟。”余晖咕哝道。
“这什么话！”云宝高声驳斥，“夏尔自愿的，她正教潘妮跳舞呢。”
“哦，真好，”皮拉插话进来，“她喜欢吗？”
“那可不，”云宝黛西说，“我只这次希望她别三分钟热度，真正把东西学会。”
“她没问题的，”暮光坚持说，“夏尔教起人来很有耐心。至少对潘妮而言。我想这就是当姐姐的益处吧。”
“我不好说，并不是所有当姐姐的都会她们的……弟弟妹妹保持耐心和理解，”杰恩说，“有夏尔在是潘妮的福气。”
“有潘妮在是我们的福气，”暮光说，“她……将会成就一番事业。哦，这倒提醒我了，皮拉，潘妮希望明天能旁观你和杰恩的训练。”
“‘旁观’？”皮拉复述道。
“她就是想看看，”暮光解释道，“她不奢望你真的教她几招，只是想看你是怎么教的。”
“当然如果你愿意教，她也不会拒绝，”云宝黛西补充道，“古德维奇教授不让她和你交手简直快把她逼疯了。”
“是啊，”皮拉呢喃道，“必须得说，我也注意到了。”
云宝笑了起来，“不过，”她说，“考虑到你的名气，想和你较量的人怕是得排队拿号，在这方面教授必须保持公平，我觉得这不奇怪。”
“‘排队拿号’？”皮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就为了跟我比试？”
“嗯，是啊，”云宝说得仿佛这是某种常识，“怎么，你以为人人都会因为你是寒风的不败少女就害怕逃跑吗？”
皮拉沉默了片刻，“有些人确实会因为我的名气退却。”她指出。
“拜托，皮拉，对我们有点信心，”云宝嚷道，“当然，对某些人来说，你从没输过这种事肯定让他们有压力，但对我们这类人而言，只会让我们更想和你过过招。谁不想成为第一个把伟大的皮拉·尼可丝挑下马的人呢？你说是吧，余晖？”
余晖冷哼了一声，“我不会拒绝这份殊荣，”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当时高昂的求胜心，“但话虽如此，黛西，如果你以为自己可以在我跌倒的地方取得成功，那你就是个傻瓜。”
云宝嗤之以鼻，“哦，就因为突然到处炫耀起魔法了，你就以为你比我强很多吗？”
余晖思索了一下，“没错。”
“哼，趁现在好好享受吧，因为你也在我的名单上。”
“你的名单？”
“我准备在年底前找名单上的人挨个好好挑战一番，”云宝解释道，“你和我，正面交锋。不得不说，我真希望你在战斗学校的时候能和现在一样展露实力。”
“为什么，那样你会更尊重我吗？”
“当然。”云宝回答。
“你今天打得很棒，”暮光补充，“但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打。柏霖为什么要和你决斗？”
“因为有人付钱给他。”杰恩说。
“有人付钱给他？”暮光重复了一遍，“有人雇他去和余晖决斗？”
“的确如此。”皮拉轻声确认道。
“这听起来和不大光彩。”
“对，”皮拉黯然地承认，“的确不光彩。”
“但为什么？”暮光问，“为什么有人会花钱雇别人去决斗？”
“因为他们害怕自己面对余晖吧。”云宝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余晖说，“你知道有个三年级生叫菲比·科穆宁吗？”
云宝顿时哀嚎了起来。
“有这么糟啊？”杰恩问。
“让我想想啊，”云宝恶狠狠地数落起来，“她很有钱，所以走到哪都跩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她对她那帮‘朋友’很慷慨，所以在她到处跩的时候身边永远有一群随从，他们迎合她的烂笑话，嘲弄她不喜欢的人，这差不多就是所有人。她对待她自己的搭档就像对待仆役，看我的眼神仿佛我身上有股臭味，她自己都没好到哪儿去！她当猎人已经很烂了，当队长更烂。”
“她这样是怎么当上队长的？”杰恩问道，“选中她的肯定是艾恩伍德将军吧。”
“说不定伟大的艾恩伍德将军也会犯错。”余晖揶揄道。
“她的队友……他们推举她的，”云宝说，“所以她看上去就像个天生的领袖，能让别人按她说的去做事。除此之外……嗯……她在教授们面前演得很好：成绩优秀，举止端庄，彬彬有礼，乐于助人。教授们觉得她很优秀，毕竟他们从没见过她对同学表现出来的那一面。
“我们不是一个年级的，所以我和她没啥交集。感谢老天爷。你们和她怎么了？”
“简而言之，”余晖讲道，“我的剑是她曾外叔公的遗物，就是在伟大战争为寒风皇帝，即皮拉的祖先而死的那位。皮拉的家人保留了剑以纪念家族的忠臣，但菲比声称这把剑应该归她，因为她是死者的后裔。”
“我……可以理解她的感受，”暮光轻柔地说，“可是在过去这么久之后，为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大动干戈似乎没什么必要。”
“所以她叫柏霖跟你决斗就是为了得到剑？”云宝问道。
“没错。”
“这话你可能不想听，”云宝继续说，“但或许你应该把剑还给她。”
“什么？”余晖猛地坐了起来，摘掉一只眼睛上的黄瓜片，好瞪向云宝，不过黛西看不到，因为她没有摘掉黄瓜，“你认真的？”
“这样她就不会再缠着你。”云宝说。
“那代价是什么？”余晖质问道，“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不容侵犯的荣誉？这把剑是皮拉的母亲，寒风的正统女皇尼可丝夫人送给我的。如果我背叛了她，抛弃她信任我的象征，那我将使自己蒙羞。”
“如果这些话你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那你读的古书就有点过多了。”暮光小声嘀咕道。
余晖无视了她，“重点是，如果我交出那把剑，我就会羞辱一个我尊重的人，而她同样尊重我。更何况，哪怕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被容忍某个性转的卡丹欺负。”
“我向你致敬，”云宝直言，“但是……那只是把剑，有必要因此惹上这么多麻烦吗？把剑给她吧，你看起来也不是小气的人。”
“我敢肯定，这种态度绝对会让你在擎天平步青云，”余晖讥讽道，“但我不会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出人头地就出卖尊严。我不会因为菲比的祖先参加过伟大战争，就在她面前自降身份，以求让生活好过一点。如果她想挑事，我来者不拒。”说完，她将黄瓜片放回眼睛上，重新向后靠进躺椅，“说点轻松的，兴许还能挽回下气氛，”她说，“皮拉，我想你妈妈开始接受你和杰恩的关系了。”
皮拉的语气不像余晖期望的那样热情，“是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在于此，”皮拉声称道，“我不需要我母亲接纳我的男朋友，我不需要有她首肯才能和杰恩约会，我也不想要她的许可；我希望并且需要她接受我在生活中做出我自己的选择！这很过分吗？”
“如果我说是呢？”余晖问，“你会把她拒之门外，直到她屈膝投降吗？我知道这不可能，你也知道不可能；你妈妈的自尊心太强了。但不管怎么说，我真心觉得她想在这件事上与你妥协。”她犹豫了一下，“我从来不喜欢你和你妈妈把事闹得这么僵，但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生气。只是现在……她在向你让步；你不觉得是时候展现你的宽宏大量了吗？”
皮拉没有说话，倒是杰恩说：“皮拉，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
“杰恩？”皮拉讶异地扭过头去。
“皮拉，”杰恩的声音如拂面春风般温柔，“你愿意为了我拒绝你妈妈……这让我很过意不去，真的。选择我而不是你的家人……让我感觉非常幸运的同时也让我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我不想成为你和你妈妈断绝来往的原因，我不想让你有家不能回，尤其是我知道你的家和你的姓氏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不想逼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没有。”
“而且我不想你十年后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然后怪罪于我。”杰恩继续说道。
皮拉沉默了片刻，“十年，”她喃喃自语，“你……你觉得十年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嗯，应该吧，”杰恩说，“如果我们都还活着的话。”
皮拉发出一阵咯咯的轻笑声。若不是有黄瓜盖着眼睛，余晖肯定会翻白眼。
“你不必按我说的来，”杰恩说，“但听余晖说说……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对吧？”
又一次，沉默笼罩着众人，只听皮拉问道：“我母亲说了什么？”
余晖淡笑了一声，“她想让我查查杰恩的血统，然后向她汇报。”
“我的血统？”杰恩问，“你是说像拉布拉多犬之类的？”
“当然，你有一头柔顺的金发。”余晖说道，“但不，她指的是你的祖先。尼可丝夫人希望——”
“你拥有高贵的血统，”皮拉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勇敢善良还不够吗？我在乎你，你不是也……在乎我吗？”
“我也希望这样就够了，因为我不觉得我祖先有哪里高贵。”杰恩承认道，“我爸是个猎人，但他退休养家糊口去了。我妈那边的亲戚都是农民，就像……嗯，就像我家乡的大多数人一样。在阿尔巴隆加你没法找到贵族。”
“你确定吗？”余晖问，“要知道落后的农业社群看起来很可能找到某个，哦，我不好说，失落的溪谷王位继承人。”
“啥！？”杰恩惊叫起来，“呃，余晖，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的当然是找些伪证来安抚尼可丝夫人，让她同意你和皮拉在一起。”余晖回答道。
“你永远不会考虑舍弃她的剑，因为你非常尊重皮拉的母亲，”暮光说，“但对她说谎，哦，那就没事了。”
“这不是说谎——”余晖开口辩解。
“你在建议告诉她一些不实的事情，这就是说谎。”暮光宣称道。
“或者也可以叫讲故事。”余晖指出。
“或者欺诈。”暮光无奈地反驳道。
“只有杰恩想从中获利的时候，它才算是欺诈，”余晖说，“但他没有，他不想要土地或者财富，更不想真的登上王位；我们只是想说服一位骄傲的贵妇，这个年轻人配得上她的女儿。”
“说服她应该不需要欺骗。”皮拉嘟囔道。
“没错，嗯，很抱歉你妈妈不尊重你的恋爱自由，但我正尽我所能同时当好你的朋友和尼可丝夫人信任的女人，”余晖宣告道，“我知道你很沮丧，我甚至愿意说你应该生气，但我不喜欢被迫告诉你妈妈你还没准备好和她说话；这让她心烦，也会显得我办事不牢靠。这是个和解的机会，所以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而不是因为一切没有如你所愿就固执己见？”
皮拉叹了口气，“暮光说得对，这就是在对她撒谎；我怎么能通过欺骗和我母亲和解呢？”
“你怎么让别人相信我是溪谷王位的合法继承人？”杰恩询问道。
“很简单，”余晖说，“用你的剑。”
“我的剑？”杰恩不解地复述着这句话。
“黄之死亡，”余晖解释道，“不仅你的剑叫这个名字，威斯特摩兰公爵冈特之杰恩的佩剑也叫这个名字，他是第一个统一溪谷王国的远征者爱德华国王的四子。”
“嘿，这人在露比的故事里登场过，对吧？”云宝问，“《奥莉薇娅之歌》？她爱上了他，但他只能娶别人为妻，因为奥莉薇娅配不上他。”
“没错，”余晖说道，“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才要伪造杰恩的身世。说回正题，就像我刚说的，这位冈特之杰恩率领二次远征军翻山越岭，深入东部荒野，帮他的父亲扩大了王国版图——”
“第一次远征怎么了？”暮光问道。
“在戮兽和土著部落的夹击下，远征军难以突破，被迫折返，”云宝说，“他们快到家的时候，后卫军在山隘遇袭，奥莉薇娅就是那时候死的。露比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很酷炫的故事。”
“但冈特做到了他父亲没做到的事，他一举拿下了从山脉到沿海的全部土地，”余晖说，“他的统治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在他死后，他的儿子向西进军，想将溪谷王位据为己有时，又失去了这些土地。他的后代继承王位，然后又失去了王位，再然后又夺回王位并一直维持统治直到血脉断绝为止，但据我所知——”
“你怎么对溪谷王室这么了解？”杰恩问道。
“因为明天我和馨德要去公园看《理查二世》，我想了解一下历史知识，以防搭不上话，”余晖解释道，“重点是，据我所知，溪谷国王们有将黄之死亡赐给家族年轻子嗣的习惯，但这些旁支血脉总是出问题，所以这把剑最终又会回到王室本家手里，直到它再也没回来。最后一个拥有这把剑的人是亚历山大公爵哈利，他为了娶一个不合适的人放弃了头衔、土地和继承权。”
“女方配不上他的家族吗？”皮拉问道。
“她来自曼特，离过婚，是个演员，还是个弗纳人，所以没错，她配不上。”余晖回答，“为了躲开媒体，他们隐姓埋名，剑也从此淡出了公众视野。”
“他们必须东躲西藏真是太遗憾了，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们能走到这一步非常幸运，”皮拉呢喃道，“毕竟，他们拥有彼此。我希望他们能一直过上幸福的生活。”
“重点是，谁能说这十代人最终不会指向阿尔巴隆加和杰恩·亚克呢？”余晖问，“谁又能说我们不能暗示杰恩是他们的后裔呢？”
“你要知道，如果亚历山大公爵放弃了他的头衔、土地和继承权，那么杰恩就不是王位继承人，即使他真的是王室后裔。”暮光指出。
“如果他宣称王位，那这事确实重要，”余晖承认，“但对尼可丝夫人而言，最重要的是杰恩有王室血统，并且是一位拥有最尊贵祖先的绅士。由于王位已经荡然无存，杰恩能不能宣称王位这件事无关紧要；在血统、家系、祖先显赫程度方面，他几乎和皮拉相差无几。”
“你好像忘了从一开始这些就都是谎言了。”杰恩说。
“我更愿意称之为故事，而非谎言。”余晖答道，“你又没有为了让皮拉喜欢你而撒谎，她已经喜欢你了。你也没有为了让尼可丝夫人喜欢你而撒谎，因为我真不觉得她会喜欢你。这是能让尼可丝夫人在皮拉和上流社会面前都能保住面子的办法。现在，用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就能换取丰厚的回报，这难道不值得吗？”
“我……”皮拉犹豫了一阵，“我会考虑的，”她用一种强烈暗示余晖答案会是“不”的语气说道，“话说回来，”她继续说，“云宝黛西，你刚才说潘妮明晚会来看我们训练？抱歉我们刚刚有点跑题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介意——”
“我也不介意。”杰恩跟着补充。
“但恐怕周六我和杰恩没有训练计划，因为——”
“哦，对，没错，古德维奇教授要给你们开小灶，是吧？”云宝问。
“阳和我，没错。”皮拉承认道，“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擎天的谍报能力天下第一。”云宝宣称。
“露比告诉你了，是吧？”余晖猜到了。
“露比告诉了潘妮，”暮光纠正道，“潘妮现在嫉妒死阳了。”
“好吧，古德维奇教授让我和布蕾克旁观了第一堂课，或许她也会允许潘妮周六晚上一起来？”杰恩提议。
“你和布蕾克是信标的学生，”暮光指出，“至少就现在而言，布蕾克是。”
“的确，不过杰恩说得有道理，去问问她也无妨。”云宝说，“再说，如果这是为了给信标再培养出一个维特节冠军什么的，那她也会叫上蔚斯，这样他们就有更多选择了。如果她专注于训练皮拉和阳，那就代表她们是最棒的。唔，即使潘妮现在还不是最棒的，未来她也能成为最棒的，所以……为什么不呢？”
“好吧，不过你应该先问问古德维奇教授，然后再直接出现在竞技场门口。”暮光嘱咐道。
“你说得对，”云宝说，“和往常一样。”
余晖躺了回去，思考着为什么古德维奇教授会给一年级里最优秀的两名学生进行私人指导，而非那些更需要辅导的学生。
也许奥兹平教授也参与其中了。毕竟，他可以借她来隐藏自己的秘密。也许……也许是余晖想错了，他的兴趣并不在露比身上——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向对待夏默那样，让露比了解她的银眼——也许是皮拉和阳吸引了他。
他是不是想让皮拉或者阳成为他的先知？当然，梅丽达可能还没老到需要继承人。
可如果这就是他的目的，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有资格做些什么吗？
也许没有。实际上，应该没有。虽然余晖确信露比会讨厌她理解当中奥兹平的少女们所忍受的封闭生活，但对皮拉她却不太确定。这条路肯定意味着她要放弃责任，放弃拯救世界的使命……但皮拉的责任感不像露比那样单一集中：许多国王和王子一生都没有亲临前线，却也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皮拉很了解传说和历史，所以她知道这一点。她可能会认为防止强大的力量落入邪恶手中会是一种光荣的职责，如果这意味着需要默默无闻……嗯……就像皮拉自己说的，她可能会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和杰恩一起消失，躲起来，自由地生活、相爱，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该怎么隐藏“无冕公主”是件麻烦事，毕竟寒风人肯定会寻找她。你可以伪造她的死亡，但是……
一想到尼可丝夫人接过“已故女儿”的剑与头冠，将她的死亡面具挂在墙上，以白发之姿送黑发之人，余晖就感觉心口骤然一紧。不管皮拉和她母亲现在关系如何，余晖都毫不怀疑，如果皮拉死去或者被认定死亡，悲痛就会淹没那个没有女儿的家。哲学无法提供任何安慰，过去英雄的豪言壮语只会显得空洞苍白。尼可丝夫人将会被这些灾难击垮：她会认为她古老的血脉断绝了；她的家族没落了；她可爱的孩子死了。
她将永远怀念自己深爱的女儿，直至生命走到尽头。
太残忍了，太过残忍了。
余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这里不适合想这些事。他是来放松的——他们都是来放松的——严肃的话题已经够多了。
她在躺椅上扭动身子，寻找更舒服的姿势，试图忘掉这一切。
但她没有成功。
“我保证，”皮拉说道，“等一到地方，你就会很高兴自己来了。”
“嗯，我相信你，”杰恩的话语里有些勉强，“可是我以前从没做过水疗。”
“你不会是想在我们面前装男子汉吧？”余晖揶揄着问道。
“没有，”这次杰恩的回答很是果断，“我只是从没想过去做水疗或是去水疗中心。”
“好吧，皮拉没骗你，”余晖说，“到时候把护理项目做完，你就会觉得自己焕然一新，看着也像焕然一新。”
决斗结束后，他们三人决定在溪谷度过下午的剩余时光，皮拉邀请杰恩同自己、余晖一起去做水疗。露比也收到了邀请，但她拒绝了，说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余晖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但既然露比不想来，大家也不会强求。虽说在她看来，水疗日——或者说是水疗午后——带来的好处令人难以置信，可惜并不是人人都喜欢。
如果露比有更适合她的其他计划，那也好。
走在路上，有人对着他们拍了些照片；不，准确来说，这话不对，是有人对着皮拉拍了些照片，而这些照片里可能偶然间拍到了杰恩或者余晖。
仔细想想，余晖觉得这里头有些人或许也想把杰恩拍下来，只因为——他们走路时牵着手——他很明显是皮拉的男朋友。在……余晖用来拆散卡丹和天星的那种地方，这些照片可能很有市场。
这个想法让她有点不舒服，胃底有些抽搐，她真希望能摆脱这种感觉。
只可惜，她感觉只有做出补偿才能永久性地消除它。
“余晖？”皮拉问道，“你还好吗？”
“当然了，”余晖快速说道，“这话不应该由我问你吗，比方说——”——闪光灯在余晖脸上闪过，令她不禁眨了下眼，“这个？”
“你刚才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皮拉轻声说道，“至于其他的，很抱歉；恐怕这就是和我在一起的坏处了。”
“需要我处理一下吗？”余晖问，“就和在寒风那次一样？”她补充了一句，以免杰恩对她抬手要做的事产生什么误会，绿色的魔法光芒包裹着她的手，魔力逐渐凝聚到掌心。
皮拉犹豫了一下，“那再好不过，”她承认道，“但如果没人能注意到我，我们该怎么去做水疗呢？”
余晖苦笑了一下，凝结的魔法逐渐消散，“说得对，”她点点头，“恐怕你得为我们受苦了。”
皮拉笑了笑，“以己身之苦谋他人福祉，是值得的。”她呢喃道。
尽管如此，余晖和杰恩还是尽可能地用身体挡住路人的视线，走在靠街道的一侧。
“你不觉得奇怪吗，”余晖说，“有时候这些人都藏起来等着你出现，有些时候你又好像一个透明人？仿佛是有人在向他们通报你的行踪，虽然只是偶尔这样。”
“或许有人真的在这么做，”皮拉猜测道，“或者至少有人做过；某些杂志会掏钱买这类情报。我想这样很容易赚快钱。”
“好吧，但会是谁呢？”余晖自问道。她首先排除了露比，她永远不会做这种事，不过还有谁呢？有人在监听他们的宿舍吗？谁会这么干？他们没有邀请过会做这种事的学生，所以会是清洁工吗？他们可能想赚一点外快，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皮拉只在宿舍里讨论过的日程会被人们知晓。
等回去了，我再看看吧。
真是的，搞得我好像不用担心其他事情一样——
余晖猛地意识到，如果宿舍里真有个窃听器，那么它就会录下她和杰恩的对话，那次谈话中她默认了自己就是匿名小姐，并且狠狠整了一把卡丹。
那可就……糟了。
只可惜，现在已经于事无补；录音已经落到了……想要把它搞到手的人手里，此刻不管怎么搜查房间都阻止不了了。
况且，匆忙赶回宿舍只会让皮拉觉得她有事瞒着大家。
别紧张，就算他们听到了，也没人会关注你。
是啊，这真是让我感觉好多了。
余晖瞥了皮拉一眼，她紧紧攥着杰恩的手，在摄像机前摆出一副泰然自若，平静如水的表情；然而她的脸却是如此僵硬，比起人类更像是玩偶。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当然，没错。
杰恩也注意到了皮拉的不适；他不可能注意不到，毕竟他的手被皮拉攥得那么紧，而且他说话时的语气明显带着希望转移话题的意味：“所以说，余晖，这场战斗完全不需要担心，对吧？”
余晖轻笑了起来，“我不会说不需要担心。”她说道，“如果我一点都不担心，也就不会想出那个计划来。”
“你的战术很新颖，”皮拉轻声说，“我估计没人能料想到这一点。你以前从没像这样用过你的，唔，外像力。”
余晖耸了耸肩，“这也是件好事，不然他可能真会预料到。”
“但为什么你没用过呢？”杰恩问，“在实战中——”
“在战场上，我不可能靠出界取胜。”余晖提醒他道，“我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把他的元气耗尽，实战中我要花的精力肯定不会比这次少。”
“好吧，但这样肯定比让亚当·托鲁斯捅你一刀要好吧。”杰恩回答道。
“嗯……确实，你说的不无道理。”余晖承认。
“不在战场上却在比赛中使用这种能让你避免受伤的战术，的确有点奇怪，”皮拉附和道，“校外的敌人远比校内的对手危险，在大多数情况下。”她小声补充道。
余晖的眉头不禁挑了起来，“‘在大多数情况下’？”
“哦，大概没事，”皮拉说，“只是菲比可能非常顽固。”
余晖冷哼了一声，“她得要足够厉害才行。迄今为止，我可没看出她有多强。”
皮拉没有作答；或许不论对方多么有失水准，她都不想侮辱一位竞争对手。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是不确定这件事算不算结束了，虽然我个人很希望到此为止。”
“她能做什么，再找个人来决斗吗？”余晖反问道，“做到这种地步，整件事看起来都有些可笑了，你不觉得吗？就算她真能找到人，我也会应战，然后打败他们，就和今天一样。”
“我很高兴看到这次胜利完全没有让你自大起来。”杰恩调侃道。
“就是我的自命不凡吸引了你，”余晖回答道，“这是我魅力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那可不只是‘不可分割’。”杰恩咕哝了一句。
聊到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仿古风格的水疗中心前，走过寒风式的圆柱，穿过投下阴影的柱廊，来到了自动玻璃门前。余晖稍稍退后，让杰恩和皮拉先进去，自己最后一个通过大门进入大厅。大厅中播放着轻柔和缓的音乐，空调让这里比外面的街道更加凉爽宜人。
云宝黛西就在那边，坐在舒适的躺椅上，穿着深紫色的浴袍，领口和袖口都有蓬松的白滚边，两只脚套着乌龟模样的拖鞋，一脸惬意，翻看着杂志。
余晖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眉毛都扬起来了。云宝黛西？云宝黛西？“云宝黛西？”
“呀！”云宝闻声尖叫了起来，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手中的杂志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余晖！杰恩，皮拉，啊哈，你们、那个，你们怎么来了？”
“和你一样吧，大概。”杰恩说，“我觉得在这儿也没别的事情能做。”
“开什么玩笑，这能做的事情可多了，”云宝惊呼道，“我是说、呃，我倒不是很懂这些啦，毕竟，你们也知道，我又不好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哎嘿，没错，诸位。我只是来做深层运动组织按摩的。”
话音刚落，暮光就从沐浴间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浴袍，胸前绣着她的可爱标记：六芒星——好吧，她没有可爱标记，但余晖时常会把二者联想起来，“哦，嗨，你们也来做精护足疗了吗？”
余晖抱起了胳膊，“‘精护足疗’？”她复述着这个词，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宝黛西。或许她应该更谨慎些，要知道云宝黛西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躲着她，而且她们上次聊天时，最后的气氛可算不上融洽。但是，拜托，取笑这位骄傲的北方英雄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这诱惑没人能顶得住。
云宝的脸瞬间垮掉了。一声哀叹从她唇中逸出，“呃……没人规定说一个酷炫的超胆尖兵不能好好享受一下。况且，擎天不懈奋斗的目标之一，就是让人们都能享受到生活中更美好的东西。”
“当真？”余晖说，“这也是擎天不懈奋斗的原因吗？水疗？”
“是的，这是擎天不懈奋斗的众多事物之一。”云宝面色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
皮拉掩着嘴，不住地发出笑声：“你不用说服我们，云宝黛西。”
“我得说服她。”云宝说着一手指向余晖。
“不，你不需要，”余晖答道，“我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揭过去的。”
云宝哼了一声。
暮光也笑了起来，“不介意我们加入你们吧？”
“完全不介意，”皮拉宣称道，“我们非常欢迎。”
于是乎，在换上浴袍后——这让余晖想到了露比为什么可能不喜欢这里——他们穿过闷热的桑拿房，经过泥浴池，来到真正的浴场，随后脸上被涂满绿色的凝胶，眼睛上蒙着黄瓜，余晖趴在床上，某个看不到面孔的技师则把她的背当做木琴般捶打揉捻。
然后，当这一切都结束后，余晖仰面躺好，让涂在脸上的乳霜对毛孔和皱纹施展魔法。
杰恩长叹了一口气，“你们说得对；这太舒爽了。”
“有时候，能暂时忘掉烦恼也是好的。”皮拉心满意足地低语道。
“你有很多想忘掉的烦恼吗？”云宝黛西问。
皮拉沉默了一会，“谢天谢地，没有。”
他们安静地躺成一排，或许对其他人来说这气氛甚是融洽，但是，随着玩笑结束，余晖发现自己在忐忑地等着另一件事的结果。毕竟，云宝黛西知道杰恩知道的事情，而且不像杰恩，她已经没有任何需要守口如瓶的理由了。
她叹了口气。好吧，她不想花一整天——一整个水疗日，她本该是来放松的——等着云宝使绊子。等着云宝来揭露她的罪行。等着云宝做一些介于背叛和正义之间的事，或者同时同时做这两件事。与其等云宝说点什么，不如自己先捅破窗户纸。
她可不想一整天都花在等待上，于是她开口了：“说起来，云宝，你对那个泄密的事有什么看法，嗯？”
暮光发出了一声仿佛被黄瓜噎住了般的悲鸣，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说。
“余晖，我们必须谈这个吗？”皮拉疲态尽显地问道，“我们应该忘掉烦恼。我觉得云宝黛西不会想聊这种事的。”
“是啊，”杰恩附和道，“而且你好像也不是很想谈的样子。”
“没事，”云宝发话了，“我是说，如果你们都不想聊，那我先道个歉，不过我不会说太久。我对泄密这档子事有什么看法……么？”云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活该。”
如果余晖脸上没有敷黄瓜，她此刻一定会惊得连连眨眼，“就这点？”
“你想让我说什么？”云宝反问，“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可能吧。但这又能怎样？就像阿杰常说的，‘酿好苹果酒了，就别再说想要苹果派’。”
“阿杰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暮光疑惑地问道。
“阿杰经常说这种话！”
“我要告诉她这是你说的。”暮光对她说。
“重点是，有些事我不会容忍，而说想消灭所有弗纳人就是其中之一，”云宝黛西宣称道，“当然，把阿绅和其他人卷进来不太好，可是……一想到糖糖说的话，我就想打断她身上每一根骨头。因为这话不仅针对我，还针对小璐，吉尔达就是因此才加入了白牙，还有亚当……抱歉，伙计们，你们不想听这个。”
“不，”皮拉轻声说道，“请别因为我们而闭口不谈。”
云宝沉默了一会，“你们都没法理解，因为你们都是人类，而余晖根本不在乎……但我有时会想……如果糖糖这样的人和我站在同一阵线，那我要怎么站在正确的一边呢？”
“别忘了暮光和苹果杰克这样的人也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余晖宣称道。
云宝又沉默了，“嗯，你这么一说，听起来答案很明显。”她轻声呢喃，随后勉强地笑了起来，“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扫兴的。”
“不，怪我，”余晖说，“我就不该提这茬。”
“对，”云宝黛西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不该。”
沉默再次笼罩着众人，只听暮光紧张兮兮地开口问：“说起来，那个，露比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没有，”余晖回答，“她有别的事要忙。夏尔这次没来？感觉她挺像是喜欢水疗的人。”
“我懂你意思，”云宝开口回答，“但总得有人看着潘妮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哟。”余晖咕哝道。
“这什么话！”云宝高声驳斥，“夏尔自愿的，她正教潘妮跳舞呢。”
“哦，真好，”皮拉插话进来，“她喜欢吗？”
“那可不，”云宝黛西说，“我只这次希望她别三分钟热度，真正把东西学会。”
“她没问题的，”暮光坚持说，“夏尔教起人来很有耐心。至少对潘妮而言。我想这就是当姐姐的益处吧。”
“我不好说，并不是所有当姐姐的都会她们的……弟弟妹妹保持耐心和理解，”杰恩说，“有夏尔在是潘妮的福气。”
“有潘妮在是我们的福气，”暮光说，“她……将会成就一番事业。哦，这倒提醒我了，皮拉，潘妮希望明天能旁观你和杰恩的训练。”
“‘旁观’？”皮拉复述道。
“她就是想看看，”暮光解释道，“她不奢望你真的教她几招，只是想看你是怎么教的。”
“当然如果你愿意教，她也不会拒绝，”云宝黛西补充道，“古德维奇教授不让她和你交手简直快把她逼疯了。”
“是啊，”皮拉呢喃道，“必须得说，我也注意到了。”
云宝笑了起来，“不过，”她说，“考虑到你的名气，想和你较量的人怕是得排队拿号，在这方面教授必须保持公平，我觉得这不奇怪。”
“‘排队拿号’？”皮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就为了跟我比试？”
“嗯，是啊，”云宝说得仿佛这是某种常识，“怎么，你以为人人都会因为你是寒风的不败少女就害怕逃跑吗？”
皮拉沉默了片刻，“有些人确实会因为我的名气退却。”她指出。
“拜托，皮拉，对我们有点信心，”云宝嚷道，“当然，对某些人来说，你从没输过这种事肯定让他们有压力，但对我们这类人而言，只会让我们更想和你过过招。谁不想成为第一个把伟大的皮拉·尼可丝挑下马的人呢？你说是吧，余晖？”
余晖冷哼了一声，“我不会拒绝这份殊荣，”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当时高昂的求胜心，“但话虽如此，黛西，如果你以为自己可以在我跌倒的地方取得成功，那你就是个傻瓜。”
云宝嗤之以鼻，“哦，就因为突然到处炫耀起魔法了，你就以为你比我强很多吗？”
余晖思索了一下，“没错。”
“哼，趁现在好好享受吧，因为你也在我的名单上。”
“你的名单？”
“我准备在年底前找名单上的人挨个好好挑战一番，”云宝解释道，“你和我，正面交锋。不得不说，我真希望你在战斗学校的时候能和现在一样展露实力。”
“为什么，那样你会更尊重我吗？”
“当然。”云宝回答。
“你今天打得很棒，”暮光补充，“但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打。柏霖为什么要和你决斗？”
“因为有人付钱给他。”杰恩说。
“有人付钱给他？”暮光重复了一遍，“有人雇他去和余晖决斗？”
“的确如此。”皮拉轻声确认道。
“这听起来和不大光彩。”
“对，”皮拉黯然地承认，“的确不光彩。”
“但为什么？”暮光问，“为什么有人会花钱雇别人去决斗？”
“因为他们害怕自己面对余晖吧。”云宝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余晖说，“你知道有个三年级生叫菲比·科穆宁吗？”
云宝顿时哀嚎了起来。
“有这么糟啊？”杰恩问。
“让我想想啊，”云宝恶狠狠地数落起来，“她很有钱，所以走到哪都跩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她对她那帮‘朋友’很慷慨，所以在她到处跩的时候身边永远有一群随从，他们迎合她的烂笑话，嘲弄她不喜欢的人，这差不多就是所有人。她对待她自己的搭档就像对待仆役，看我的眼神仿佛我身上有股臭味，她自己都没好到哪儿去！她当猎人已经很烂了，当队长更烂。”
“她这样是怎么当上队长的？”杰恩问道，“选中她的肯定是艾恩伍德将军吧。”
“说不定伟大的艾恩伍德将军也会犯错。”余晖揶揄道。
“她的队友……他们推举她的，”云宝说，“所以她看上去就像个天生的领袖，能让别人按她说的去做事。除此之外……嗯……她在教授们面前演得很好：成绩优秀，举止端庄，彬彬有礼，乐于助人。教授们觉得她很优秀，毕竟他们从没见过她对同学表现出来的那一面。
“我们不是一个年级的，所以我和她没啥交集。感谢老天爷。你们和她怎么了？”
“简而言之，”余晖讲道，“我的剑是她曾外叔公的遗物，就是在伟大战争为寒风皇帝，即皮拉的祖先而死的那位。皮拉的家人保留了剑以纪念家族的忠臣，但菲比声称这把剑应该归她，因为她是死者的后裔。”
“我……可以理解她的感受，”暮光轻柔地说，“可是在过去这么久之后，为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大动干戈似乎没什么必要。”
“所以她叫柏霖跟你决斗就是为了得到剑？”云宝问道。
“没错。”
“这话你可能不想听，”云宝继续说，“但或许你应该把剑还给她。”
“什么？”余晖猛地坐了起来，摘掉一只眼睛上的黄瓜片，好瞪向云宝，不过黛西看不到，因为她没有摘掉黄瓜，“你认真的？”
“这样她就不会再缠着你。”云宝说。
“那代价是什么？”余晖质问道，“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不容侵犯的荣誉？这把剑是皮拉的母亲，寒风的正统女皇尼可丝夫人送给我的。如果我背叛了她，抛弃她信任我的象征，那我将使自己蒙羞。”
“如果这些话你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那你读的古书就有点过多了。”暮光小声嘀咕道。
余晖无视了她，“重点是，如果我交出那把剑，我就会羞辱一个我尊重的人，而她同样尊重我。更何况，哪怕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被容忍某个性转的卡丹欺负。”
“我向你致敬，”云宝直言，“但是……那只是把剑，有必要因此惹上这么多麻烦吗？把剑给她吧，你看起来也不是小气的人。”
“我敢肯定，这种态度绝对会让你在擎天平步青云，”余晖讥讽道，“但我不会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出人头地就出卖尊严。我不会因为菲比的祖先参加过伟大战争，就在她面前自降身份，以求让生活好过一点。如果她想挑事，我来者不拒。”说完，她将黄瓜片放回眼睛上，重新向后靠进躺椅，“说点轻松的，兴许还能挽回下气氛，”她说，“皮拉，我想你妈妈开始接受你和杰恩的关系了。”
皮拉的语气不像余晖期望的那样热情，“是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在于此，”皮拉声称道，“我不需要我母亲接纳我的男朋友，我不需要有她首肯才能和杰恩约会，我也不想要她的许可；我希望并且需要她接受我在生活中做出我自己的选择！这很过分吗？”
“如果我说是呢？”余晖问，“你会把她拒之门外，直到她屈膝投降吗？我知道这不可能，你也知道不可能；你妈妈的自尊心太强了。但不管怎么说，我真心觉得她想在这件事上与你妥协。”她犹豫了一下，“我从来不喜欢你和你妈妈把事闹得这么僵，但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生气。只是现在……她在向你让步；你不觉得是时候展现你的宽宏大量了吗？”
皮拉没有说话，倒是杰恩说：“皮拉，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
“杰恩？”皮拉讶异地扭过头去。
“皮拉，”杰恩的声音如拂面春风般温柔，“你愿意为了我拒绝你妈妈……这让我很过意不去，真的。选择我而不是你的家人……让我感觉非常幸运的同时也让我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我不想成为你和你妈妈断绝来往的原因，我不想让你有家不能回，尤其是我知道你的家和你的姓氏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不想逼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没有。”
“而且我不想你十年后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然后怪罪于我。”杰恩继续说道。
皮拉沉默了片刻，“十年，”她喃喃自语，“你……你觉得十年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嗯，应该吧，”杰恩说，“如果我们都还活着的话。”
皮拉发出一阵咯咯的轻笑声。若不是有黄瓜盖着眼睛，余晖肯定会翻白眼。
“你不必按我说的来，”杰恩说，“但听余晖说说……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对吧？”
又一次，沉默笼罩着众人，只听皮拉问道：“我母亲说了什么？”
余晖淡笑了一声，“她想让我查查杰恩的血统，然后向她汇报。”
“我的血统？”杰恩问，“你是说像拉布拉多犬之类的？”
“当然，你有一头柔顺的金发。”余晖说道，“但不，她指的是你的祖先。尼可丝夫人希望——”
“你拥有高贵的血统，”皮拉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勇敢善良还不够吗？我在乎你，你不是也……在乎我吗？”
“我也希望这样就够了，因为我不觉得我祖先有哪里高贵。”杰恩承认道，“我爸是个猎人，但他退休养家糊口去了。我妈那边的亲戚都是农民，就像……嗯，就像我家乡的大多数人一样。在阿尔巴隆加你没法找到贵族。”
“你确定吗？”余晖问，“要知道落后的农业社群看起来很可能找到某个，哦，我不好说，失落的溪谷王位继承人。”
“啥！？”杰恩惊叫起来，“呃，余晖，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的当然是找些伪证来安抚尼可丝夫人，让她同意你和皮拉在一起。”余晖回答道。
“你永远不会考虑舍弃她的剑，因为你非常尊重皮拉的母亲，”暮光说，“但对她说谎，哦，那就没事了。”
“这不是说谎——”余晖开口辩解。
“你在建议告诉她一些不实的事情，这就是说谎。”暮光宣称道。
“或者也可以叫讲故事。”余晖指出。
“或者欺诈。”暮光无奈地反驳道。
“只有杰恩想从中获利的时候，它才算是欺诈，”余晖说，“但他没有，他不想要土地或者财富，更不想真的登上王位；我们只是想说服一位骄傲的贵妇，这个年轻人配得上她的女儿。”
“说服她应该不需要欺骗。”皮拉嘟囔道。
“没错，嗯，很抱歉你妈妈不尊重你的恋爱自由，但我正尽我所能同时当好你的朋友和尼可丝夫人信任的女人，”余晖宣告道，“我知道你很沮丧，我甚至愿意说你应该生气，但我不喜欢被迫告诉你妈妈你还没准备好和她说话；这让她心烦，也会显得我办事不牢靠。这是个和解的机会，所以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而不是因为一切没有如你所愿就固执己见？”
皮拉叹了口气，“暮光说得对，这就是在对她撒谎；我怎么能通过欺骗和我母亲和解呢？”
“你怎么让别人相信我是溪谷王位的合法继承人？”杰恩询问道。
“很简单，”余晖说，“用你的剑。”
“我的剑？”杰恩不解地复述着这句话。
“黄之死亡，”余晖解释道，“不仅你的剑叫这个名字，威斯特摩兰公爵冈特之杰恩的佩剑也叫这个名字，他是第一个统一溪谷王国的远征者爱德华国王的四子。”
“嘿，这人在露比的故事里登场过，对吧？”云宝问，“《奥莉薇娅之歌》？她爱上了他，但他只能娶别人为妻，因为奥莉薇娅配不上他。”
“没错，”余晖说道，“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才要伪造杰恩的身世。说回正题，就像我刚说的，这位冈特之杰恩率领二次远征军翻山越岭，深入东部荒野，帮他的父亲扩大了王国版图——”
“第一次远征怎么了？”暮光问道。
“在戮兽和土著部落的夹击下，远征军难以突破，被迫折返，”云宝说，“他们快到家的时候，后卫军在山隘遇袭，奥莉薇娅就是那时候死的。露比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很酷炫的故事。”
“但冈特做到了他父亲没做到的事，他一举拿下了从山脉到沿海的全部土地，”余晖说，“他的统治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在他死后，他的儿子向西进军，想将溪谷王位据为己有时，又失去了这些土地。他的后代继承王位，然后又失去了王位，再然后又夺回王位并一直维持统治直到血脉断绝为止，但据我所知——”
“你怎么对溪谷王室这么了解？”杰恩问道。
“因为明天我和馨德要去公园看《理查二世》，我想了解一下历史知识，以防搭不上话，”余晖解释道，“重点是，据我所知，溪谷国王们有将黄之死亡赐给家族年轻子嗣的习惯，但这些旁支血脉总是出问题，所以这把剑最终又会回到王室本家手里，直到它再也没回来。最后一个拥有这把剑的人是亚历山大公爵哈利，他为了娶一个不合适的人放弃了头衔、土地和继承权。”
“女方配不上他的家族吗？”皮拉问道。
“她来自曼特，离过婚，是个演员，还是个弗纳人，所以没错，她配不上。”余晖回答，“为了躲开媒体，他们隐姓埋名，剑也从此淡出了公众视野。”
“他们必须东躲西藏真是太遗憾了，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们能走到这一步非常幸运，”皮拉呢喃道，“毕竟，他们拥有彼此。我希望他们能一直过上幸福的生活。”
“重点是，谁能说这十代人最终不会指向阿尔巴隆加和杰恩·亚克呢？”余晖问，“谁又能说我们不能暗示杰恩是他们的后裔呢？”
“你要知道，如果亚历山大公爵放弃了他的头衔、土地和继承权，那么杰恩就不是王位继承人，即使他真的是王室后裔。”暮光指出。
“如果他宣称王位，那这事确实重要，”余晖承认，“但对尼可丝夫人而言，最重要的是杰恩有王室血统，并且是一位拥有最尊贵祖先的绅士。由于王位已经荡然无存，杰恩能不能宣称王位这件事无关紧要；在血统、家系、祖先显赫程度方面，他几乎和皮拉相差无几。”
“你好像忘了从一开始这些就都是谎言了。”杰恩说。
“我更愿意称之为故事，而非谎言。”余晖答道，“你又没有为了让皮拉喜欢你而撒谎，她已经喜欢你了。你也没有为了让尼可丝夫人喜欢你而撒谎，因为我真不觉得她会喜欢你。这是能让尼可丝夫人在皮拉和上流社会面前都能保住面子的办法。现在，用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就能换取丰厚的回报，这难道不值得吗？”
“我……”皮拉犹豫了一阵，“我会考虑的，”她用一种强烈暗示余晖答案会是“不”的语气说道，“话说回来，”她继续说，“云宝黛西，你刚才说潘妮明晚会来看我们训练？抱歉我们刚刚有点跑题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介意——”
“我也不介意。”杰恩跟着补充。
“但恐怕周六我和杰恩没有训练计划，因为——”
“哦，对，没错，古德维奇教授要给你们开小灶，是吧？”云宝问。
“阳和我，没错。”皮拉承认道，“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擎天的谍报能力天下第一。”云宝宣称。
“露比告诉你了，是吧？”余晖猜到了。
“露比告诉了潘妮，”暮光纠正道，“潘妮现在嫉妒死阳了。”
“好吧，古德维奇教授让我和布蕾克旁观了第一堂课，或许她也会允许潘妮周六晚上一起来？”杰恩提议。
“你和布蕾克是信标的学生，”暮光指出，“至少就现在而言，布蕾克是。”
“的确，不过杰恩说得有道理，去问问她也无妨。”云宝说，“再说，如果这是为了给信标再培养出一个维特节冠军什么的，那她也会叫上蔚斯，这样他们就有更多选择了。如果她专注于训练皮拉和阳，那就代表她们是最棒的。唔，即使潘妮现在还不是最棒的，未来她也能成为最棒的，所以……为什么不呢？”
“好吧，不过你应该先问问古德维奇教授，然后再直接出现在竞技场门口。”暮光嘱咐道。
“你说得对，”云宝说，“和往常一样。”
余晖躺了回去，思考着为什么古德维奇教授会给一年级里最优秀的两名学生进行私人指导，而非那些更需要辅导的学生。
也许奥兹平教授也参与其中了。毕竟，他可以借她来隐藏自己的秘密。也许……也许是余晖想错了，他的兴趣并不在露比身上——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向对待夏默那样，让露比了解她的银眼——也许是皮拉和阳吸引了他。
他是不是想让皮拉或者阳成为他的先知？当然，梅丽达可能还没老到需要继承人。
可如果这就是他的目的，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有资格做些什么吗？
也许没有。实际上，应该没有。虽然余晖确信露比会讨厌她理解当中奥兹平的少女们所忍受的封闭生活，但对皮拉她却不太确定。这条路肯定意味着她要放弃责任，放弃拯救世界的使命……但皮拉的责任感不像露比那样单一集中：许多国王和王子一生都没有亲临前线，却也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皮拉很了解传说和历史，所以她知道这一点。她可能会认为防止强大的力量落入邪恶手中会是一种光荣的职责，如果这意味着需要默默无闻……嗯……就像皮拉自己说的，她可能会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和杰恩一起消失，躲起来，自由地生活、相爱，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该怎么隐藏“无冕公主”是件麻烦事，毕竟寒风人肯定会寻找她。你可以伪造她的死亡，但是……
一想到尼可丝夫人接过“已故女儿”的剑与头冠，将她的死亡面具挂在墙上，以白发之姿送黑发之人，余晖就感觉心口骤然一紧。不管皮拉和她母亲现在关系如何，余晖都毫不怀疑，如果皮拉死去或者被认定死亡，悲痛就会淹没那个没有女儿的家。哲学无法提供任何安慰，过去英雄的豪言壮语只会显得空洞苍白。尼可丝夫人将会被这些灾难击垮：她会认为她古老的血脉断绝了；她的家族没落了；她可爱的孩子死了。
她将永远怀念自己深爱的女儿，直至生命走到尽头。
太残忍了，太过残忍了。
余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这里不适合想这些事。他是来放松的——他们都是来放松的——严肃的话题已经够多了。
她在躺椅上扭动身子，寻找更舒服的姿势，试图忘掉这一切。
但她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