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诱饵

第 118 章
1 年前
诱饵
“早上好,同学们!”波特教授兴高采烈地向刚刚集合在停机坪前的一年级生们喊话。“我希望诸位都做好准备,迎接激动人心的实践考核了!”他笑着说道。“你们都知道,这次实践你们将重返翡翠森林;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次实践的特殊情况。”
余晖将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她早就猜到这葫芦里必定藏着什么药;否则,再次进入翡翠森林狩猎戮兽就没有意义;他们上学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可惜,知道会有药没法帮余晖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药,她环顾四周,同学们——她自己的队友和其他人——似乎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波特教授继续说道:“这些运输机会分批次送你们进入森林,”他挥手指向身后停机坪上等候的三架大头鱼运输机。“每批八名学生,四人一组,每组都有自己的路线,从起始位置出发。具体路线可以通过卷轴板或者我和雪倪小姐周五在森林里设置的标记追踪。你们的目的不是猎杀戮兽,不过你们要准备好击杀沿途的一切戮兽。”他又笑了起来。“最终目标是到达指定地点,收集一件遗物,然后返回起点提交。”
阳举起了手。
“请讲,小龙小姐。”
“这听起来和始业式没多大区别啊,教授。”小龙指出。
“的确很像,小龙小姐,但你还没听到精彩的部分呢。”波特教授宣布,“我刚刚说,每批由四对学生组成;你们可能以为我指的是你们和搭档,但实际上,你们在森林中需要并肩作战的队友是由我随机挑选的。”
聚在一起的学生们瞬间窃窃私语起来,其中一些人还爆发出了惊呼声。杰恩的脸色变得比以往苍白了一点,皮拉也稍稍瞪大了眼睛,虽然原因肯定有所不同。
云宝举起手,在还没允许发言前先声提问:“为什么,教授?为什我们的队伍必须被打散?”
“是啊,”诺拉附和道。“如果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必须和不认识、不了解、不知道能不能信任的人并肩作战,那训练团队协作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们都认为在今后的猎人生涯中,自己会幸运到只与自己熟悉的伙伴合作吗?”奥兹平教授的声音从学生后方传来,令许多人转头看去,只见他一只手拿着卷轴板,另一只手端正热气腾腾的马克杯。“请见谅,彼得,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来观摩一下。”
“完全不麻烦,奥兹。”波特教授说。“我相信,在您的监督下,学生们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奥兹平轻笑着。“你这奉承我可担待不起啊,”他一边喃喃低语,一边向前走去。学生们主动分开,为他空出道路,让他穿过学生群,径直走到波特教授身边。“现在,”他补充道。“我相信,欧布勒克博士已经为你们布置了类似的作业。”
“是的,教授,”皮拉开口道。“但那只是学术作业,这是——”
“是真正的任务,尼可丝小姐,真正的狩猎任务。”奥兹平教授打断了她的话。“当然,这不是在轻视你们课堂上所学知识的重要性。但,还有什么能比野外协同作战更能检验你们与团队之外,甚至学院之外的人合作的能力呢?齐心协力,”他宣布道。“是维特节的最高宗旨。不要忘记这一点。”
显然,这不是波特教授突发奇想,半夜拍脑袋想到的主意;如果这不是学校的官方教育方针,那也肯定是校方——以校长为代表——所乐见的事情。照此推断,更多的反对声也不可能改变现状。不过,余晖还有一个问题,她举起了手。
“什么事,烁烁小姐?”波特教授问道。
“如果我们没有遇到戮兽怎么办,教授?”余晖问。这次任务的目的不是狩猎,但如果他们连猎物都没遇到就完成任务了,那就算不上戮兽研究实践活动了,不是吗?
波特教授的话语里满是幽默。“我觉得这不太可能,烁烁小姐;事实上,我相信你们一定会遇到不少需要你们警惕的戮兽。”他又笑了。
“哦,好极了。”杰恩愁眉苦脸地说。
皮拉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会有事的。”她向他保证道。
“可能吧。”杰恩低声说。“如果我有个愿意帮我的搭档的话。”
“不要妄自菲薄,”皮拉鼓励道。“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杰恩转眼看向她。“只是……每次我们上战场……我总是知道你会在……你知道的。”
皮拉稍稍颦眉,晨光映照着她光洁的头饰。她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迅速解下腰间的皮带。“余晖,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嗯,好的,没问题。”余晖话音刚落,皮拉就将腰带塞进她的手中。余晖握着它,感受着皮拉随身携带的小包,以及刻有她标志的金属圆盘坠向地面的重量。
皮拉的双手灵巧而迅速地解开了长长的猩红色腰带。
“皮拉?”杰恩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皮拉什么也没说,但她把腰带系在杰恩腰间时,嘴角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戴上它,”她说。“就是和我在一起。这样,即使我们有不同的搭档,我也始终在你身边。”
露比发出了兴奋地赞叹声,余晖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杰恩低头看着垂在脚边的长腰带,因为他比皮拉高,所以腰带还没有触及地面。“皮拉……这我受不起——”
“不,”皮拉打断他道。“你可以的。任务结束后你可以再还给我,但在那之前,为了我,”她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戴好它。”
杰恩看着她的眼睛。“皮拉——”
“现在亲一个!”诺拉在一旁叫喊起来,引得学生们哄堂大笑。皮拉和杰恩在意识到场合后脸都红了,是的,他俩身边全是同学,两人赶紧后退半步,松开了彼此的手。
在余晖看来,他们不用尴尬,人们虽然都在看,但他们脸上洋溢的是亲切的笑容,而非恶意的嘲笑。每个注意到他们的人都和余晖还有露比一样觉得这场面很甜蜜。
波特教授清了清嗓子。“现在,我点到名字的前四对同学,请登上我右边的运输机。第一批第一对是阿斯兰·阿尔坦和余晖烁烁;你们要从着陆区向北进发。”
“祝你好运。”当余晖出列走向运输机时,皮拉祝福她道。阿斯兰从学生群的另一边与她会合。她俩互相点了点头,但一句话没说,便走过波特教授和奥兹平教授,来到停机坪前,跳上了等候多时的运输机。
“看来。”余晖开口道。
“看来。”阿斯兰对着她说。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阵,彼此都面无表情。
余晖的尾巴抽动了一下。
“情况还可以更糟。”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阿斯兰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我喜欢你。”她大声说道。
“杰恩亚克和疾电阿绅,”波特教授继续点名。“从着陆区向东进发。”
所以算按是字母排序的。余晖一边想,一边和阿斯兰等待杰恩与阿绅加入她们。“嘿,杰恩,欢迎入伙。”招呼完杰恩,她冷淡地说了一声:“阿绅。”
阿绅叹了口气。“嘿,余晖。”
“一切都还好吗?”阿斯兰问道。
“别问了。”阿绅说。
杰恩皱了皱眉头。
“嘿,”余晖转头对杰恩说。“不会有事的,你很安全。”
“已经开始想念多金皮了吗?”阿斯兰问。
“是的,”杰恩承认道。“我想没错。”
“那你可有的熬了,”阿斯兰说。“不过她对你真好,能把腰带都给你;自打我认识她那天起,她就没摘过那条腰带。”
“就是这一条吗?”余晖问道。
“不,这条放在我和她刚见面那时候,肯定能绊倒她,她当时戴的那条要短得多。”阿斯兰解释道。“她长个儿的时候腰带也变长了。”
杰恩揉捻着腰带的尾巴,一言不发。
“如果我的消息没错,听说她一直在教你。”阿斯兰观察着他说。
“你听说了什么?”余晖问。
阿斯兰耸了耸肩。“大多数都不是好话。”她直言道。“我得承认,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做她男朋友的料——”
“谢谢。”杰恩嘟囔了一声。
“所以你会骗她吗?”
“怎么可能!”杰恩叫道。“你怎么——”
“你赌钱吗?”
“不赌。”杰恩的声音变小了一些,情绪也不那么激动了。
“你酗酒吗?”
“我不喝酒。”
“那皮拉和你交往也不会被带坏,所以还能有什么问题呢?”阿斯兰问道。“总之,我想说的是,就算你对自己没信心,也要对你的老师有信心。相信我,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不需要听你说,我们已经亲眼见过了。”余晖说。
“不过还是谢谢你。”杰恩补充道。
“赛吉·阿亚纳和暮光闪闪,你们将从着陆区向南进发。”
我能想象出云宝现在是什么感觉。余晖心想。
赛吉——他是孙的队友之一,但但落日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此——是个大块头,皮肤黝黑,顶着一头犹如青草的绿发。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白风衣,背后的大剑几乎和他本人一样长。他不得不微微低头,以免撞到运输机的顶壁。“早上好。"他说,声音粗哑而低沉。
“嗨,诸位。”暮光一边打招呼,一边跟着他爬进机舱。“余晖,杰恩,阿绅。”
“嘿,暮暮。”阿绅招呼道。
“嘿,”杰恩说。“有什么感觉?”
“我有什么感觉?”暮光重复着这个问题。“你问我吗?”
杰恩点了点头。“毕竟……嗯,相信我,我能懂。”
暮光发出一阵紧张局促的笑声。“那……其实也不用说了吧?”
余晖轻咬着嘴唇。她很想问问赛吉愿不愿意交换搭档,但她不确定这合不合规。也许不行。
这只是一次外勤,她不会出事的。
但愿不会。
“布蕾克·贝拉多娜和露比·罗丝,你们将从着陆区向西进发。”波特教授宣布道。
余晖笑了。“可怜的皮拉,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被孤立了。”
“她可能会觉得有点孤单。”杰恩回答道。
“嘿,伙计们。”露比跳上飞机,欢快地开口。“你还好吗,暮光?”
“我没事,谢谢你关心。”暮光如此说道,但不是很有说服力。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问她?”赛吉问。
没人回答他;当布莱克跳入机舱时,她说:“我们这么多人都在第一批里,真巧,对吧?”
“不错的巧合。”余晖回答道。
布蕾克没有看向余晖。这不禁让余晖意识到,自从自己……背叛了她的信任后,这是她们第一次说话。“嗯。”布蕾克轻轻应了一声。
“记住你们的方向,第一组!”波特教授叮嘱道。“祝你们好运。”
外部机翼上的引擎改变了方向,从指向飞机后侧转为指向下方的对接坪。飞机垂直升空,每个人都抓紧了挂在顶壁上的安全绳,离开黑蓝色的对接坪一段距离后,飞机径直冲向天空。在机体转向时,余晖看向那群等候点名的学生;即使没有通常挂在腰间的那一抹亮红,皮拉的身影也格外引人注目。阳光照在她金色的盔甲上,熠熠生辉。当他们起飞时,余晖注意到皮拉向他们挥手道别,而她的三个队友在脱离目视距离前也都在向她挥手。
运输机载着他们飞越信标学院,但并没有飞得特别高——余晖猜测,这主要是因为接下来地势很快就会大幅下降——因此,当他们飞越中庭和农场,穿过学院和悬崖间那块未被开发的绿地时,翡翠塔和其他高大建筑的影子始终笼罩在他们身上。飞过悬崖的那一刻,他们脚下的世界陡然消失,岩石峭壁果断让位给繁茂的翡翠森林。
“那么,”阿斯兰开口了。“你觉得他们是怎么确保这次实践考核一定会有戮兽的呢?”
“可能是在四条路线上埋设了诱饵,以吸引戮兽。”暮光呢喃推测道。
“还能这么干吗?”杰恩问。
暮光点了点头。“擎天正在推广一些非常尖端的产品供猎人使用,可以通过化合物合成释放人类在高压力环境下产生的信息素。”
“但人类自古就能用更传统的方式打到同样的目的,可能从戮兽成为威胁那时起就已经开始了。”布蕾克补充道。
露比点了点头。“克罗舅舅教过我和阳一种制作方式,就是拿猪排在身上擦来擦去;挺恶心的,但也特别酷。”
余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为什么?”
“这样能把我们的汗弄到肉上,戮兽就会以为那是人肉。”露比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
“好——吧,”阿斯兰嘟囔道。“说实话,猎人们。这真是浪费肉。”
“管用吗?”杰恩问。
露比又点了点头。“我们抓到过几只贝奥狼。”
“几只狼算不上什么考验。”余晖说。
“我不介意这次考核更加……平淡无奇一点。”暮光申明道。
“一个诱饵就有这种效果,”布蕾克提醒他们。“森林里,至少在我们要走的路线上,可能到处都是诱饵。”
“没错。”阿绅同意道。“但愿你别介意,杰恩,我真希望蔚斯在这里。”
“这不算啥,”杰恩对他说。“我也希望皮拉能在这里。”
“我们都希望自己平时的搭档能在身边,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不在。”赛吉说道。
“也就你们是这样想了,我的搭档在我说他是个傻逼之后就没跟我说过话,”阿斯兰说。“在我看来,这恰恰证明了他有多傻逼。”
“柏霖吗?”余晖问道。
“嗯哼。”
“是啊,你我有更好的交易。”余晖自信满满地说。
阿斯兰笑了一下。“我也是,余威。”
“是余晖。”
“不,并不总是。”
运输机带着他们进入森林,降落在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空地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这片没有任何森林好兄弟涉足的地方。飞艇再次上升,将他们抛在身后,余晖观察到周围的树木间已经开辟出了四条小路,它们蜿蜒曲折,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
除了小路,这里没有任何东西。绿草是唯一让这片空地免于完全荒芜下场的存在,但同样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四条插着红旗的小路在召唤他们。
“好吧,”杰恩说。“我想现在除了出发,也没别的能做了。”
露比笑着说:“你不会出事的,杰恩。等任务完成,你就会笑着说自己一开始有多紧张了。”
杰恩笑声里已经带上了意思紧张。“我但愿如此;我是说,也许,你才是对的。”
布蕾克抬头望了望天空。“你觉得下一组人什么时候能到?”
“不好说,”余晖回答。“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布蕾克瞥了一眼暮光,说道。“如果我们要分头行动,就应该保持联络;这样,不管哪一队遇到棘手的麻烦,总归还能求救,而另一对人就可以支援他们。”
“我们不会有事的。”赛吉宣布道。
“别太肯定,”阿绅回答。“一旦你低估了戮兽,它们就会逮住你。我觉得布蕾克说的是个好主意。”
“我也是。”余晖同意道。
布蕾克点了点头。“我和余晖、杰恩还有暮光都交换过号码,所以……如果我们没有很快看到或者听到另一架运输机的声音,就每隔一段时间联系一下,好吗?”
“我没意见。”余晖说着,看向阿斯兰,看她是否有异议;不过就算她真的有,余晖也不在乎,只是余晖先知道她的临时搭档是不是那种会被自尊心妨碍的人。幸好,阿斯兰没提出反对意见;事实上,她什么也没说。
“你们都太大惊小怪了,”赛吉说。“走着瞧吧,这就是个小任务。走了,暮光。”他补充了一句,转身离开,拔出了他那把巨剑——不知为何,剑刃上刻有一到十二的数字——沿着向南的小路出发了。
暮光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然后按下护甲颈部的一个按钮,紫色护甲的头盔部分逐级展开。她的脸消失在头盔空无一物、毫无特征的面具之下,不过,余晖发现自己还是能想象出她在头盔里的表情。她不觉得暮光会因为处于全封闭的动力装甲内就放松下来。
她转身跟在赛吉身后,盔甲内部传来电机的呼呼声和吱吱声。
剩下的三组人马相互对视了一下。
“祝你们好运。”布蕾克说。
余晖点点头。“也祝你们三个好运。”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没有看向阿绅。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四个。”
“谢谢,”阿绅沉重地说道,接下来轮到他犹豫了。“你也是。”
他们分头出发,阿绅和杰恩向东,露比和布蕾克向西,余晖和阿斯兰往北。
余晖把不屈骄阳从肩上卸下,双手握紧,和阿斯兰走在小路上。
“你为什么用那个?”阿斯兰问道。“你的外像力明明更强。”
余晖耸了耸肩。“我不能一直依靠我的外像力。”她说。
“你是说你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它?”
“差不多吧,”余晖嘀咕道。“你为什么不用武器?”
“我有匕首。”阿斯兰指出。
“你当然有,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狮子从不使用武器,”阿斯兰说。“如果尖牙利齿都保证不了安全,那武器也不会。”
余晖眯起了眼睛。“你知道你其实不是狮子吗?你甚至都不是弗纳人。”
“你觉得如果我是弗纳人,我还会自称寒风的金狮子吗?”阿斯兰反问道。“我会因为……不是种族歧视,而是身为弗纳人却玩弄刻板印象的事被人唾骂。”
“我懂你的意思。”余晖肯定道。“我的观点是:你不是狮子。”
“但就像狮子一样,我天生就有武器。”阿斯兰坚持道。“这些武器会保护我渡过难关。”她停顿了一下。“我并不总是有教练教我怎么战斗,你知道的。”
“是吗?”余晖干巴巴地自言自语。
“和皮拉不一样,我是在打擂台之后才有钱请教练帮我训练的。”
“这就是你打不过她的理由吗?”余晖问。
“不,我是在说,最初教会我格斗的是跟我厮打的朋友,或者几条街外的小鬼们。”阿斯兰解释道。“当有人正式开始教我格斗的时候,我已经习惯空着手了,用武器感觉……不适合我。再说,我也不需要为我还没打败皮拉辩解,她确实很强。”
“确实。”
“但总有一天我会打败她。”
余晖嘲弄地笑了笑。“我可不觉得。”
阿斯兰咧嘴一笑。“我不指望她的朋友会声援我,只要他们真的是她的朋友。”她一脚踢开一块石头,石头砰的一声撞到旁边的树上。“她看起来很开心。”
“皮拉吗?”
“当然是她,不然还能有谁?”阿斯兰说。
“她看起来很开心,是因为她很快乐。”余晖回答道。“希望如此。或多或少吧。”
“或多或少?”
“她很担心菲比。”余晖解释道。
“别理菲比·科穆宁,她就是个爱嘚瑟的脑残。”阿斯兰不屑地嗤笑道。“现在她还有两个臭钱,所以还能再嘚瑟一阵,但迟早,她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可能想把自己当成多金皮的对手,但她们之间差太多了,当笑话都不好笑。她甚至没有自己的粉丝。”
“连那些觉得她是高岭之花的男人都不是吗?”余晖问道。
“是又怎么样?我们长相都不差。”阿斯兰回答。“不管怎么说,你不应该贬低粉丝,这样没法建立粉丝的忠诚度。”
余晖笑了笑。“你是在说,没人因为你的美貌而支持你吗?”
“你是在问,我的经纪人会不会收到让人恶寒的信么,他确保我永远看不到那种东西,但他肯定看得到。”阿斯兰坦言。“如果你打电话给皮拉老妈,她也会说同样的话。我想说的是,就算你是那种人,可能也得找一个……性格比较互补的人。比如皮拉,也许杰恩下次去寒风的时候要小心点了。”
“你不会贬低粉丝,但你更担心他们,而不是菲比?”
“菲比没勇气亲自和你对线。”阿斯兰提醒她道。“这就说明了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不过,除此之外,皮拉很快乐,对吗?”
“没错。”
“很好,”阿斯兰说。“我……她现在笑起来不像在老家时那么假了。”
“对,一点不假。”余晖说道。“你很在意这个吗?”
余晖左侧的灌木里突然传来沙沙声。她迅速转身,将不屈骄阳牢牢抵在肩头,手指搭在扳机上;阿斯兰也转过身来,整个身体流畅地摆出战斗姿态,膝盖微弯,双掌蓄势待发。
一只浣熊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惊叫,飞快地钻了回去。
余晖松开了扳机,将枪管指向地面。
阿斯兰哼了一声。“所以,我猜你没法用外像力感知威胁?”
“对,”余晖承认。“我想你也不会。”
“我干嘛要费那个力呢?我的对手总会从我对面的通道里走出来。”阿斯兰说着环顾四周。“我讨厌森林的原因之一就是——你看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试想一下,一头不喜欢森林的狮子。”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狮子生活在高原上。”阿斯兰提醒她道。
“唔……好吧,有道理。”
“顺便提醒你一下,我也不太喜欢高原。”阿斯兰坦言。“老实说,乡下地方我都不太喜欢。那里总有股怪味。我感觉像是旧衣服和冰箱断电导致食物腐烂的味儿。毕竟电力公司保不齐哪天就给你停电了。”
“停一下,我宁愿你没说过这个。”余晖嘟囔道。冰箱里的食物腐烂了?呕!
阿斯兰笑了一下。“让我猜猜……你的家族在过去很了不起。可如今辉煌不再,你的钱,还有你曾经拥有的所有权力和影响力也都没了,但同样的,那些东西从未让你忘记你的出身。”
余晖冷哼了一声。“你真这么想?你认识过几个弗纳人,他们的家庭以前又是什么样的?”
阿斯兰耸了耸肩。“好吧,那么,给我讲讲呗。”
“为什么?”
“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阿斯兰问道。“还是说你想沉默地度过这一天?”
余晖选择了沉默……但只持续了几分钟,她们沿着小路跋涉,但始终没有遇到任何戮兽。“我没有家族。可以说,我是被王国之外的族群统治者收养的。”
“啊,”阿斯兰自言自语道。“这就说得通了……然后你离开了,来到了王国内,相应的,你也比以前穷了很多。”
“我……必须习惯所有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没错。”余晖承认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离开?”阿斯兰问。“你明明可以像皮拉那样生活,为什么要这么做?”
“皮拉活得像皮拉却也这么做了。”余晖指出。
“所以我也理解不了,我感觉她疯了。”
“一个同样这么做了的人还能说这种话?”
“我只在这里待三年,这不是我未来的目标,只是这关系到我的未来。”阿斯兰对她说。“我是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来这里肯定是失心疯了,但归根结底,回报还算值。”
“如果你是指维特节桂冠,那就是在做白日梦。”余晖对她说。“皮拉已经把它收入囊中了。”
“再这么聊下去,你我又得在竞技场上约架了。”阿斯兰嘟囔道。
“你还没打败过她,为什么觉得今年会有所不同?”
“总有一天运气会在我这边。”
不一定。余晖想了想,没有说出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维特节?”
“你也要评判我了吗?”阿斯兰问道。
“不,只是……有点意外。”余晖回答。“我不会评判任何追求永恒荣耀的人。”
“因为你也是为这个来的?”阿斯兰猜测道。“这就是你背井离乡,来到王国的原因?”
余晖犹豫了一下。“这么说吧,我出生的世界对于我的野心来说太小了。”
阿斯兰摇了摇头。“如果你想让自己永垂不朽,就应该来寒风,站到竞技场的擂台上。以你的能力,我敢说你会获得更多荣耀。”
“我以为他们不会让外人参加寒风的比赛。”余晖回答道。
“确实不多,他们必须努力克服观众的偏见,但还是有人的。”阿斯兰说。
“嗯,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余晖呢喃自语。“我可能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这算什么错?”
“到这里之后,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余晖回答道。她稍作停顿,想知道这到底算多正确。“至少……在这里,我能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我的朋友们可以帮我认识到这些。虽然不总是如此。但在寒风,在竞技场里,就不会这样了。”
“有道理,”阿斯兰善意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我不知道你期望在这个行当里找到找到什么荣耀或者名望。我不喜欢皮拉为此离开竞技场,但我明白:她认为自己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项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服务,所以她准备投身其中。”
“皮拉相信她可以拯救世界。”余晖宣称道。
阿斯兰翻了个白眼。“打破锦标赛的连胜纪录后,她就狂妄起来了。”她停了一下。“这是戏言,对吧?”
余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很难给出答案,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皮拉的朋友。她很想相信这不是妄念——或者幻梦,更准确的说法是——相信皮拉的梦想可以成为现实,相信SAPR小队可以成为驱散黑暗的锋芒。
但现在的世界似乎比余晖和皮拉坐在屋顶上讨论命运是一种选择还是一种不可抗力时要大得多;她们现在知道了很多以前不曾意识到的事情:树不子魔法、使用魔法的女人、奥兹平教授的秘密和阴谋。即使有皮拉臻入化境的武艺,有他们这令人瞩目的团队,现在也似乎比以前更加难以让人相信,他们能如皮拉所期望的那样,给世界带来巨大的变革了。
但余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既是对阿斯兰,也是对她自己。她曾为了满足野心与欲望不惜跨越世界,依靠对自身的信念在多年默默无闻的煎熬中坚持了下来;现在她不会再动摇了,不会在他人刚刚开始认可她的时候动摇。
更不会在获得奋斗目标的时候动摇。
“不管是不是,”余晖说。“为了皮拉,我们都要试一试。”
南方尖锐的枪声撕开空气,穿过森林,朝她们袭来。
 


 
皮拉的腰带在森林微风中轻轻摆荡,一会从杰恩的裤子上飘起,一会又落下,随风拂过他的裤子。
杰恩低头看着腰带。他的长剑已经出鞘,盾牌也举在身前,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被一条腰带吸引着。
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他渴求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他不是累赘,没有姑娘们他也能应付自如,而且在没有姑娘们的情况下,他还能证明自己有能力在她们需要时施以援手。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太可怕了。
直到她不在身边,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习惯有皮拉的日子;的确,她会站在后面,让他自己去战斗,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她一直都在,所以他知道就算自己搞砸了,或者发现自己真的遇到了麻烦,她必定会保护他,他甚至都不用开口,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可是现在……现在,她不在这里,不在他身边,她在停机坪的某个地方,而且可能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下来,这具体取决于她分配到的搭档,所以这意味着……他们都将在没有对方的情况下战斗。
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太担心皮拉,因为那可是皮拉啊,但这倒不是说他完全不担心。皮拉很了不起,而他虽说做不了别的,至少还能强化她的元气,然而今天她就没有这样的辅助了。
他知道比起自己的问题,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他还是……
他能理解波特教授做出如此安排的原因——他是对的;这是一个比欧布勒克博士的作业更能检验他们合作能力的方法——他这不代表他必须喜欢这个安排。他们不是有团队吗?他们不是有搭档吗?他喜欢和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一个信任他的人,一个……一个他理解的人并肩作战。
现在他却要和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并肩作战。
杰恩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走在他前面、护甲一尘不染的疾电阿绅。他觉得蔚斯可能会对阿绅更感兴趣,如果她当初能给他足够的缓冲,他也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他比杰恩强不少,就实力而言,他和德夫谁是班上最强的男生至今都还没个定数;老实说,如果杰恩第一次见到阿绅时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想法,他可能真的会羡慕这家伙……当然,前提是克服蔚斯显然更喜欢他的嫉妒。
不过杰恩不是完全不了解疾电阿绅,他对阿绅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余晖的评价,或者说是透露,以及暗示的一切,而其中的绝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话。虽然余晖不喜欢撒谎——即使她没有撒谎,她对事物的看法也并不算全面——但有一件事杰恩确信她没有撒谎,那就是她被疾电阿绅伤得有多深。
杰恩毫不怀疑,这是她对待男女关系以及处理人际交往时观点混乱的根源;好吧,‘混乱’一词可能有点过分,但她似乎认为男人就应该完美符合童话中王子的形象,哪怕是露比和皮拉都觉得这有点脱离现实,杰恩确信,就是因为她不想让布蕾克步她的后尘,才会告诫孙,要他忽视队友,把布蕾克放在他生活的第一位。
她那样子不是装出来。杰恩不觉得余晖能演出那样刻骨铭心的痛。而阿绅是伤害了她的那个人。
当然,余晖也反过来伤害了他——虽然他不认为余晖是刻意想伤害他——但他是始作俑者,至少看上去是。
杰恩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上去那么优秀的人会如此伤害另一个人。他不明白,也不喜欢。这让他怀疑阿绅在学校里的表现有多少是伪装。
他从没有和皮拉谈过这件事。每次想提都会有其他事情来干扰他。
这意味着,在他和阿绅被命运安排到一起之前,他还没想过要如何处理这一切。
还有一个反面性质的事实是,余晖最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而且杰恩非常确定她没有道歉——虽然就阿绅而言可能性不大——但或许他也欠别人一句对不起,况且现在余晖已经找奥兹平教授坦白了,所以他说些什么甚至都不算泄密。
这很好,毕竟余晖做的缺德事并不是他乐意保守的秘密。
但这也让他更难找出由头和这家伙打交道了。
他低头看向腰带,再一次希望皮拉就在这里。
“很适合你。”阿绅突然开口了。
杰恩抬起了头。“嗯?”
“腰带,很适合你。”阿绅对他说。“或许你应该考虑买一条,我是说,一条属于你的腰带。”
“哦。”杰恩说道,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或许吧。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值得考虑的事。“或许吧。”
阿绅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吗,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别人都这么说。”杰恩说。
“你不相信?”
“不,我知道这是事实,只是……”杰恩撇撇嘴,担心说‘被人说的好像我什么事都干不成一样,挺糟心的’可能会引起误会。他对阿绅还不够了解,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明白。他很幸运,他自己清楚这一点,但他不希望别人认为皮拉很倒霉,这样有错吗?“你以前也很幸运。”
阿绅顿时脸色一沉。“那个……还是别说这些了。”他的声音明显冷淡了不少。
我就知道。杰恩心想,但没有追问下去。他还不确定这到底是算不算是个好主意。
“好吧,没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所以……怎么样了?”
阿绅眨了眨眼。“什么怎么样?”
“你知道的,”杰恩说。“就是……那个事……那些——”
“余晖发的东西?”阿绅猜测道。
杰恩不禁发出一声叹息。“你知道了?”
“我猜的。”阿绅说。“这是余晖能做出来的事。”
“我不太确定。”杰恩回答道。
阿绅眉头一挑,眉毛在锃亮的头盔下消失。“你比我更了解她。”
“我不好说。”杰恩回答。
阿绅畏缩了一下。“也许……也许你说得对。但那确实是她干的,所以这也证明了我们谁更了解她,你觉得呢?”
“我还是不太确定。”杰恩坚持道。“她真的……我知道她做了什么,但余晖原本已经变好很多了,直到……”
阿绅朝他靠近了一步。“‘直到’?”
杰恩摇了摇头。“没什么,这不是你的问题。”
“‘问题’?”阿绅重复了一遍。“什么问题?”
“哦,现在你开始关心了?”杰恩忍不住呛了一句。“抱歉,我只是——”
“没关系,”阿绅说。“你什么都不用向我解释。只是……她还好吗?”
杰恩稍微张大了一点嘴巴。“她还好吗?你……问我?”
“我知道这听起来——”
“你知道?”杰恩问道。“当真?”
“我们分手了不代表我就不关心她了!”阿绅断然喝道。“我一直希望余晖能幸福。我很高兴有你们在,她才能变得更好,可现在你却告诉我,这里面出问题了?”
“我不知道。”杰恩的语气也明显带火了。“我是说,很明显,现在是出了某种问题,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错。她……她有个从避风来的朋友。”
“你觉得她不对劲?”
“余晖说她很好。”
“余晖总会这么说。”阿绅对他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杰恩同意道。“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们相处得很好,如果余晖是对的……我不想无缘无故指责另一个人,也不想让余晖和她的朋友产生隔阂。”
阿绅沉默了一会。“我……我不知道,老兄。真的完全不知道。抱歉,但是……我帮不上你的忙。”
“没事。”杰恩呢喃道。“所以……怎么样了?在……余晖那些事情之后?”
“被别人说我是个种族主义者感觉怎么样?”阿绅问。
你不是吗?杰恩心想。“差不多吧。”
“本就这么想的人如果知道我是谁的话,随便什么原因都会让他们继续这么想,”阿绅回答。“况且……我也怪不了余晖。这事很糟,但你想想卡丹和糖糖说过的话……你必须在这些事面前保持分寸,你知道吗?暴言要消灭弗纳人比泄露某些人声称要消灭弗纳人的录音更严重,想想布蕾克和余晖听到这些话时的感受……像我这样的人类没什么理由抱怨。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认清自己的立场,你能理解吗?”
“我想也是。”杰恩说。“总之……我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
“也没发生什么。”阿绅回答。“我想……我不知道,毕竟她不肯说,但我觉得蔚斯可能做了什么,让风波平息了。我不知道她具体怎么做的,但很有效。”
“嗯,”杰恩应了一声,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那,嗯……我想,你们很幸运。”
“我们是很幸运,”阿绅同意道。“但蔚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为什么这么说?”
“哦,没什么,”阿绅说。“这真不是我该说的话。”
杰恩本想再说点什么,但西方传来的枪声立刻夺走了他和阿绅的注意力。
狩猎开始了。
 


 
“到现在我们连一只戮兽也没见着,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露比问道。“波特教授明明说这次任务会很难来着。”
“是有点。”布蕾克承认。“不过这不是我们该抱怨的……”
“我们要学的是如何战斗,而不是定向越野。”露比指出。“在没有戮兽的小路上来回走学不到什么的。”
“如何走很远的路除外。”布蕾克说道。
“也许吧,但什么时候才能排上用场呢?”露比问。
布蕾克耸了耸肩。“很可能用不上,但我并不总是很幸运能有载具用。”
“有道理,”露比坦言。“但说真的,我还是希望——”她突然停步,绷紧了全身。
布蕾克也感觉到了:左边……还有右边都有戮兽。据她观测,数量并不多。她的元气向四周扩散,探入灌木丛,穿过树林,探查着眼睛、耳朵和鼻子无法探查的东西。她能感知到树上的松鼠,几棵树外鸟巢里的雏鸟,刚刚飞去觅食的鸟妈妈。它们的灵魂在布蕾克的意识边缘刺探,如果她闭上眼睛,就能感知到露比那如超新星一般在她面前闪耀的内在之光。
再这样的光芒中,戮兽却是一片漆黑。它们没有灵魂,无法被感知,但这正是布蕾克和露比能察觉到它们的原因。它们是暗影,是纯粹的黑暗,遮蔽了光明。她能感觉到其中的六只,从她的意识边缘渐渐靠近;可能还有更多,但布蕾克感觉不到。
露比手握着新月玫瑰;布蕾克的跃影飞绫早已变形成手枪。她瞥了一眼露比,摆头向左做出指示。
露比将一只手从武器上移开,指向右边,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轮到布蕾克将手从跃影飞绫上移开。她竖起三根手指,借助元气侦查着悄悄靠近的戮兽。它们很安静;若是她没有经历过这方面的训练,就永远不可能知道它们来了。
布蕾克放下一根手指,还剩两根。
也许是因为它们数量不足,所以才会采用隐蔽战术。它们成群结队时可不会这么安静。
布蕾克又放下一根手指,还剩一根。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数量较少,它们也很少如此隐蔽。
她放下最后一根手指,握成拳头,露比和她同时行动了起来,布蕾克在左,露比在右。
来者是一群贝奥狼——一共六只——很容易对付;枪弹和刀光为它们逐一送去死亡,事实证明,它们反常而优异的隐蔽能力并不代表其战斗力同样优秀。露比和布蕾克联手将她们的三个目标化成灰烬,随后再次回到小路上。
“你想要的戮兽。”布蕾克打趣道。
露比咧嘴一笑。“来是来了。不过还是和波特教授说的不太一样。”
“波特教授爱说夸张的话,”布蕾克答道。“也许这次他也夸大了任务难度呢?”
露比笑了笑。“也许吧,但余晖说——”
“等一下。”布蕾克抬起一只手,她的卷轴板刚刚开始震动了。考虑到他们先前约定要随时联络,而且刚才的声音响彻整个翡翠森林,她猜测应该是杰恩、余晖或者暮光来确认情况了。
打来的人是余晖。布蕾克有点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一通电话,也不知道在这些事之后还想不想和余晖说话。
但她猜测露比应该还不知道余晖做了什么,而她也不想告诉露比,所以她接了。“嘿。”她说。
“嘿,布蕾克,”余晖说道。“我们听到你那边有枪声,没出问题吧?”
“只是几只贝奥狼,一切正常。”布蕾克向她保证道。“对吧,露比?”
“我们都没事,余晖,”露比参与了进来。“你们呢?有联系过杰恩吗?”
“还没。”余晖回答。“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见到戮兽的任何踪迹,只听到了你们两个的枪声,不过杰恩和阿绅都没枪,所以我等一下会联系他们。你们有暮光的消息吗?”
“没有,我马上联系她。”布蕾克对余晖说。
“很好,”余晖说。“这里安静得有些奇怪了,不是吗?”
“不止有你注意到了,”布蕾克观察了一下四周,看了露比一眼。“会不会等学生变多之后,戮兽才会被吸引过来?”
“勾引它们来找我们的诱饵出问题了?”
“诱饵也不总是能管用的。”露比解释道。“克罗舅舅说过,戮兽有时候能分辨出那不是真人,而是陷阱,年纪越大的戮兽越是这样。”
“那还能叫效果好啊?”余晖说。
“总比没有强,对吧?”露比回答道。
“想来也是,”余晖嘀咕了一声。“还是有点奇怪,就算戮兽只是随意游荡,到现在我们也应该遇到一些了才对。不知道如果我们没战斗的话,会不会不算我们的分?”
“很高兴看到你分清了轻重缓急。”布蕾克低声说道。
余晖笑了起来,笑声越往后紧张感就越明显。“那个,布蕾克……”
“什么事?”
余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们……还好吗?”
布蕾克沉默了。她该怎么回答呢?她们还好吗?她们还能算好吗?在余晖做了那些事之后,她怎么还有脸问这个?她对布蕾克撒了谎,当着她的面撒了谎,她保证过不会采取任何进一步的行动,然后她……
然后她揭发了两个人,证明这两个人说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的种族主义言论。糖糖……糖糖的声音就像亚当,当他心情糟糕的时候,当他任务失败的时候,当他的战友在战斗中牺牲的时候,他就会这样说话,说要杀死所有人类,让他们的鲜血汇聚成新的海洋,将他们从树不子世界上抹去。布蕾克曾试着告诉自己,他不是真心如此,他只是陷入了愤怒,最沉重的悲痛淹没了他,他会冷静下来的,这种想法也将随之消失。只可惜,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如此天真,但事实是,不论糖糖和卡丹多么不喜欢她,他们都没有理由说那种话。
他们的言行冒犯了布蕾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亦是可以窥见他们心灵的窗子……布蕾克不知道她是否有资格要求余晖藏起这扇窗,隐瞒他们的本心,不让学校里的其他弗纳人、不让与他们来往的同学、不让那些将他们视为朋友的人看见。
布蕾克曾考虑过星光的猜测,即他们的话是谎言,是挑衅她采取过激行为的诱饵……但一个人若是没有丝毫想法的话,真的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些话吗?
要是糖糖或卡丹没有丢出那颗重磅炸弹,那么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布蕾克反而会觉得自己有理由对余晖的报复行为感到生气,但是,他们所说的那番话……不是布蕾克一个人可以处理的,在某种程度上,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评判余晖的选择。
“我们……还好。”布蕾克说。
余晖明显是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都开始担心了,毕竟——”
有人——也许是阿斯兰·阿尔坦?——在画面之外的某处发出了一声惊呼。
“阿斯兰?”余晖顿时大叫起来。“阿斯兰!”
她肯定是把卷轴板丢到地上了,因为她的脸从画面中消失了;布蕾克能看到天空,树木在她眼前旋转,接着是砰的一声,她什么也看不到了,眼前只剩泥土。
但她能听到不屈骄阳的枪声: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
接着是余晖那难以听清内容的怒吼。
“余晖?”布蕾克急切地问道。“余晖,你还好吗?余晖!”
 


 
菲比·科穆宁坐在欧布勒克博士的历史课教室里,但思绪早已飘远。那些与她先祖无关的无聊老人生活的沉闷年月吸引不了她,她的心思在翡翠森林里,她刚刚激活了波特教授安放在四条路线上的全部诱饵。
她事先就知道三年级生要去放置诱饵。而她又是在这周早些时候听他们亲口说的,周六,他们要在一堂特别的课上和格林教授一起制作诱饵,然后再和波特教授一起进入森林设置诱饵。对于三年级生来说,设置诱饵——并在此过程中时刻提防戮兽袭击——和一年级生在森林里搜寻目标一样,是一次考验。
因此,菲比知道后续的安排,她买了一批擎天制造的诱饵,比格林教授带他们做的那些传统的搞笑道具要先进得多——图尔努斯说得没错,北方真是快所有人一步,不是吗?树不子的其他国家都应该为此感到羞耻——让他们将其分成几组,安放在每一条路线上。
而她刚刚激活了它们。
诱饵绝不能集中放置。格林教授和波特教授都特意强调过这一点。你不能将诱饵集中在一起,否则就会引来超乎想象的戮兽。
当然,这就是菲比的目的所在。
毕竟,这不是她需要参与的战斗。
当这个小小的实践活动变成一场血腥的惨败时,她会冒险回到翡翠森林,从余晖烁烁血淋淋的尸体上取走索缇莉娅。
那时她恐怕不再需要它了。
若是皮拉也在其中,那么……好吧,真是遗憾呐,菲比将永远无法在众人面前战胜她,但另一方面,在通往维特节桂冠的道路上,又一个需要担心的对手消失了。
若是能看到皮拉的母亲仪态全无,蓬头垢面,因失去女儿而悲痛欲绝声嘶力竭的场面,哪怕早已化作幽灵,菲比的母亲都会高兴吧?
如果皮拉不在了,甚至图尔努斯都将注意到她。
菲比难以抑制地洋溢起笑容。没错,一切都将完美地发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