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妄言凶鸟(暂定)

第 119 章
1 年前
妄言凶鸟


译者注:本章标题存在错译,具体请见本章末注言。


皮拉心神不宁地伸手去抓腰带,才忽然意识到腰带不在往常的位置。杰恩离开前,是她亲手将腰带交给了杰恩。
在他和疾电阿绅组成临时搭档,深入森林之前。
她并不是不信任杰恩——他真的进步了很多,而且她也知道阿绅的实力——只是……此刻她更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是自己,哪怕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幸好他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但愿他不会对此耿耿于怀。
她安慰自己说杰恩出发前似乎也有些紧张。这不是说他紧张是件好事!他完全没必要紧张;他应该对自己有自信;毕竟他要面对的不过是翡翠森林里的戮兽。不对,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杰恩在紧张或许意味着他不会介意皮拉替他紧张。
不过说到底,这也不是她该去纠结的事情。
只可惜现在她满脑子只能想到这一件事情。
她觉得自己应该再多关心关心其他队友,但事实是,露比和余晖两人的综合能力都远高于杰恩,而且还和各自认识的人搭档。在身体素质方面,阿斯兰是皮拉在擂台上见过的最强战士,比她更接近击败自己的人只有余晖;布蕾克则最为勇敢,而她的实力和她的勇敢不相上下。皮拉唯一不太了解的是阿绅——或者说是不太了解其战斗能力——而他的搭档是杰恩……一个可靠的搭档或许能让他受益匪浅。
皮拉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思考自己的搭档会是谁;但这毫无作用,反倒引得她将目光扫过全体学生——她非常希望自己不要和馨德·芙搭档——一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想冲进森林和搭档重逢的人。
云宝黛西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她眉头紧锁,鼻子皱起,下唇明显地包住上唇。就算她头顶上聚集起一片乌云,也不会进一步强化她的情绪了。
对啊,暮光。皮拉感觉自己太自私了,只考虑自己的不安,却忽略了其他与她感受相同的人。
“不好意思,借过。”她一边轻声言语,一边穿过人群,走向RSPT队剩下的三名成员。夏尔看起来也有点担心,虽然程度没有云宝黛西那样严重;但她同样紧紧抿着嘴唇。潘妮看起来不太自在,但造成这种不自在的似乎不是她对暮光的担忧,而是身旁云宝和夏尔的表情与气场。
“皮拉!”潘妮的招呼声少了几分激动,多了几分没有看到新的阴沉面孔的宽慰。“你好!”
皮拉微笑着打起招呼:“你们好,潘妮,云宝,夏尔。”
“嘿。”云宝咕哝了一声,洋红色的眼睛短暂地瞥了一眼皮拉,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皮拉保持着微笑,一只手搭在云宝肩头。“我们必须相信他们。”
云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喜欢看到暮暮离开我去上战场。”
“我理解,”皮拉向她保证。“我也不喜欢让杰恩离开我身边。但现实是,我们必须相信他们。”
“你在担心吗?”潘妮问道。
“我……”皮拉稍显犹豫。“嗯,对,我有一点担心。”
“但是为什么?”潘妮接着问。“这不只是一次普通考试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这是实弹考核。”云宝嘀咕道。“有实弹就有风险。”
“我想也是,”潘妮说。“但还是……那个……是因为杰恩……表现不太好吗?”
“潘妮!”夏尔果断批评道。“不可以在人背后评头论足。”
“而且你说错了。”皮拉坚定地说。“杰恩进步很大,他有十足的潜力和可能。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像他那样努力。”
“对不起。”潘妮赶忙道歉。“我不是想惹你生气,也没有想侮辱任何人。”
“没关系,潘妮。”这回皮拉的声音明显缓和了许多。“我也不想借题发挥;只是……有太多人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看轻杰恩了,这让我变得有些敏感。”
“因为你爱他?”
皮拉轻轻笑了起来。“我想你说得对,没错,不过就算我们只是朋友,我也依然会担心他。”她看向云宝。“说到朋友,你认识疾电阿绅,对吗?在坎特洛特的时候?”
云宝点了点头。“没错。说实话,如果暮光的搭档是他,我会安心不少。”
“可如果疾电阿绅和暮光闪闪是搭档,他们俩就不会率先进入森林了。”潘妮指出。
“那更好。”云宝说。“我喜欢的几件事里有一件就是,不管谁跟我搭档,云宝黛西这个名字总会被很快点到。”
“前提是接下来有人,”夏尔低声说道。“按理说第二批人应该已经点名登机了才对。”
她说得有道理。皮拉一直以为点名流程会很快。但现在,她感觉自己的理解可能有误——波特教授从未正面回应过这一点,奥兹平教授也一样;他们可能不想让学生们一股脑涌入森林,而是准备用小组形式分批放他们进去,虽然这可能会导致所有戮兽都被第一批进入森林的学生消灭——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不理解一件事,那就是上一批出发的运输机已经返航了,却没有新的学生被点名要求登机。
波特教授和奥兹平教授现在背对着全体学生,低头看着他们的卷轴板,这不是个好兆头。
“总而言之,”云宝的语气像是刻意想将话题引导到更安心的地方。“阿绅……阿绅这家伙靠得住。当初我和夏尔还有潘妮去找布蕾克的时候,我就相信他可以保护好暮暮,虽然后来他抛下暮暮跳进储物柜像个疯子一样飞进码头了,但这不会改变他是个……可靠的家伙。他不是最强的,但他起码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就像我说的,如果和暮暮在一起的是他,我会安心很多。但那个叫赛吉的我根本就不认识。”
“赛吉可酷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你怎么回事?”云宝质问道。“怎么总是搞得像个忍者一样。”
孙耸了耸肩。“你没必要担心;说真的,你见过赛吉吗?他是我们队里最壮的。”
“是啊,我看得出来。”云宝说。“但他速度快吗?够敏捷吗?他能一个人完成两人的工作吗?”
“他为什么要——哦。哦哦,也对。”孙说道。“嗯……应该,也许吧。我是说,暮光也不是完全没人帮,对吧?”
“谢谢,你让我感觉好多了。”云宝完全一副懒得搭理他的表情。“为什么暮暮的搭档不是布蕾克呢,这样我就完全不担心了。”
“完全不担心?”夏尔扬起了怀疑的眉毛。
“好吧,还是有些担心。”云宝坦言。“但布蕾克足够勇敢,这一点我们都不否认吧?她能帮暮暮熬过这一关,而且一点问题不会出。那个赛吉甚至都不知道他得照顾暮暮,不像布蕾克。”
“我觉得我们应该对朋友有信心。”潘妮说。“相信我们大家的朋友们吧。”
皮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洋溢起微笑。“你说得对,潘妮,我们才是错误的一方。我们应该相信他们,这是我们最起码该做的。”
“我相信他们会取得一个我们很难超过的成绩,”潘妮补充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超过他们。我也一定会超过你的,皮拉!”
皮拉微笑着接话道:“是吗?这听起来像是个挑战,潘妮。”
潘妮咧嘴一笑。“所以我才这么说。”
“那好吧,请原谅我的陈词滥调,我不打算不战而降。”皮拉宣称道。
“前提是我们能进森林的话。”夏尔嘀咕道。
“我相信他们只是……可能……好吧,我也不知道是为啥了。”孙承认道。
不光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也不明白拖延到现在的原因,而且因为得不到解释而开始骚动。每一个队伍都在窃窃私语;人们不耐烦地原地踱步;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猜测原因。
这些低语、呢喃和杂音肯定传到了和波特教授站在一起的奥兹平教授耳中,因为现在校长转过身来对大家讲话了。“我相信你们都迫不及待想要参加这场考核,”他和蔼地说。“但是,我必须请诸位耐心等待。即使不会马上轮到你们,也不会让你们等待太久。”
云宝举起了手。“出什么问题了吗,长官?”
“没有什么问题,黛西小姐;这项考核历来如此,”奥兹平教授回答道。“我们会给第一批学生充足的行动时间,然后再派遣下一批学生。”
既然如此,为什么您在做决定的时候还要和波特教授靠在一起?皮拉在纳闷。她一直觉得余晖对校长的怀疑毫无根据,完全是源于自身的偏执而非实在的证据。但此时此刻,在看到教授一脸平静地说出她几乎可以肯定是谎言的话时……她第一次开始思考,余晖的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你信吗?”云宝低声耳语,语气表明她也不信。
“我……不确定,”皮拉说,这句话本身几乎就是一个谎言。“但我相信潘妮:在下面的大家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阿斯兰在惊叫,她的双腿刚刚突然被大地吞没;她挥舞双臂试图挣扎,但草地和泥土完全不打算成为她的助力,反倒强行将她拖向地下。
“阿斯兰?”余晖喊道。“阿斯兰!”
她丢下卷轴板——布蕾克急切地追问声几乎萦绕在她耳畔——伸手去抓她的临时搭档。
她刚刚抓住阿斯兰的手,想把她拖到安全地带的时候,一只爬行者(creep)猛地从地下探出头来,它覆盖颅面的头部看上去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但和余晖能叫出名字的任何一种爬行动物都截然不同,这怪物一口咬住了余晖的胳膊。
余晖不禁痛苦地闷哼起来,用另一只手驱动魔法炸碎了这戮兽的脑袋,将之化为一团飘散的烟尘。
但与此同时,阿斯兰却消失了,把她拖入地下的肯定是另一只或者另几只爬行者。
就像正在涌出地面的,咆哮嘶吼着的其他爬行者一样。
余晖感觉脚下有东西在动,她果断向空中瞬移,与那只从地下钻出来妄图像抓住阿斯兰一样抓住她的戮兽拉开距离。她从肩上拽下不屈骄阳——联系布蕾克时她把枪挂回到肩膀上了——随后瞄准开枪,在落地前将戮兽的头颅打碎。接着快步后退,不在任何一个位置停留太久;她可不想被抓入地下,她要让它们钻出来,这样她才可以在地面上对付它们。
在这短暂的一息之间,一部分爬行者已经钻出地表了,它们一边咆哮,一边甩着两条短腿蹒跚靠近,粗大的尾巴来回甩动。
不屈骄阳接连射出两发子弹,击杀了两只爬行者。当另一只爬行者从泥土里拱出鼻子试图咬住余晖的腿时,她迅速跳向一旁,接着朝那只爬行者也开了一枪。一只体型较大的爬行者消耗掉了她最后两颗子弹,在余晖看来,这家伙虽然算不上首领,但也不遑多让,至此,六发子弹全部打光。她随即抄起刺刀捅穿了下一只爬行者,接着在怒吼中倒持步枪,用木质枪托砸死了另一只爬行者。
她依然能听到布蕾克的声音,有些沉闷,从被丢掉的卷轴板里呼唤着她……但随后她听到了新月玫瑰取代了布蕾克发出咆哮,布蕾克的声音就此消失。
余晖很想担心她们,但此刻她有更迫在眉睫的麻烦:更多的爬行者从地下钻出,数量每分每秒都在增加,现在她的视野里至少有十几只爬行者,虽然这些家伙算不上特别值得担心的威胁,但不断涌出的爬行者就意味着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那就是余晖没法看清到底还有多少爬行者潜伏在地下,等待着时机。
比如那只偷袭她的爬行者;她在原地停留太久,动作不够敏捷,而那个爬行者——至少是一只首领——咬住了余晖的靴子,在她反应过来前拖住了她,将她拉向地下。
余晖瞬移脱身,这次她没有停留在地表,而是瞬移到了小路旁边的树上,粗壮的树枝足以支撑她的体重。
越来越多的爬行者从地底钻了出来,昂起苍白的颅面向上咆哮。
余晖注意到,它们没有眼睛,至少没有像贝奥狼或者乌萨熊那样的眼睛;它们的颅面上只有细长的狭缝,可能是眼睛,也可能是过去留下的战斗伤痕。
余晖的手散发微光,隔空抓起地上的卷轴板,将它拉回自己的手中,以免爬行者将其吞下肚。幸好,卷轴板没有出什么故障,但不幸的是,布蕾克挂掉了电话。
枪声从南边传来——是跃影飞绫和新月玫瑰——看来,布蕾克和露比似乎遇到了自己的麻烦。
接着是另一种声音,一种既像爆炸又像嘶鸣的声音,伴随着一道明亮的闪光,出现在余晖的视野角落。
那不是她记忆中跃影飞绫或者新月玫瑰的声音,除非露比或布蕾克背着她进行了某些改造。再说,它们的声音就没消失过。所有枪声都来自南方,但分属不同方向。
杰恩和阿绅不用枪,所以那肯定是赛吉……或者暮光。
爬行者头领——至少是其中一只头领——的出现提醒着余晖,她首先该考虑的是自己的处境。被戮兽环伺,没有同伴——
地下有动静,泥土震颤着向上隆起,形成土丘,接着在另一个方向又冒出一个土丘。
还有?这家伙肯定比刚才那只更大!
地面突然爆开,余晖有充足的时间看见一只爬行者垂直腾空,接着被一拳打爆,而阿斯兰·阿尔坦脸上带着野蛮的狞笑,在无畏的狂笑声中破土而出,纵身越过咆哮着朝她扑来的戮兽。
余晖驱动念力抓住了她,绿光将她的临时搭档笼罩起来,把她拽到余晖身旁的树上。
“多谢。”阿斯兰说。“我可不想直接落到它们中间。”
“不客气,”余晖说着打开不屈骄阳的弹巢重新装弹。“我以为你死定了。”
“拜托,这些个什么……”
“爬行者。”余晖替她报出名字。
“没错,想干掉寒风的金狮子,这些爬行者可不够格。”阿斯兰自夸道。“等着我去做的事太多了。我甚至还没打败皮拉呢。”
余晖翻了一个白眼。“然而,你还是被一只戮兽拖到地下去了。”
阿斯兰抬手捋过金色的头发,抖掉粘在上面的泥土。“我又不是第一次了。”她说。
余晖瞥了她一眼,但决定在二人脱险前先不过问这个故事的细节,她装填好步枪,重新合上弹巢。
跃影飞绫和新月玫瑰依然在南方开火。
“不介意我快速清理掉它们吧。”余晖问。这会消耗她一些魔力,但能让她们更快地折返去帮助其他人,在她看来,这很划算。
阿斯兰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意。”
“谢谢。”余晖说道,她将不屈骄阳搁在腿上,抬起双手,伸直手指。
好在,爬行者远远算不上难缠的戮兽。
柔和的绿光从余晖指尖一闪而过,下一刻,微型的魔力爆弹从她的指尖射出,如闪电一般劈向那些戮兽。这种魔力爆弹的威力比掌心爆破要弱,但射速却快得多,足以媲美擎天的多管机炮,以至于余晖手指都开始被自己的魔力灼伤,而它们的飞行速度也不可小觑,那些戮兽完全躲避不了,甚至没时间逃到地下。它们太慢了,而她的魔法极快,足以消灭它们。
头领可能需要稍微多关照一下,但其他杂鱼根本吃不了一两发,在死亡面前它们嘶吼咆哮,有的啃咬树干,徒劳地妄想将树弄倒,有的则试图钻回地底。
但它们命数已定,几乎是瞬息之间,戮兽群便化为了齑粉。
余晖感觉自己的手指火辣辣的,仿佛马上就要开始冒烟,令人不适的疼痛感持续不断地索求她的关注。她很希望现在能有盆水来帮她降温,虽然效果可能不会很好。
她低头观察,警惕着任何还没死透的爬行者。幸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还有东西能钻出地面。
“不错的外像力。”阿斯兰评价道。“相当多变。”
“我常听人这么说。”余晖咕哝了一句。“待会我们一下去,就往南走。”
“‘往南’?”阿斯兰重复了一遍。“我们往南干嘛?”
“你没听见枪声吗?”余晖质问道。
“你忘了这是场考试了吗?”阿斯兰反问。“他们当然在战斗了,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在战斗。”
“我们说好了要保持联络,互相支援。”
“他们可没打电话过来求援。”
“你在以命相搏的时候还有空打电话啊。”余晖尖刻地讽刺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我们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在森林里多待一会;现在,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可不愿抛下我的朋友。”
阿斯兰叹了口气。“好吧,随你便。我们去看看其他人。说不定半路上就能撞见他们来找我们。”
“很好。”余晖说。“我们先——”
影魔鸦刺耳的尖叫突然划破天空。
余晖站起身来,在树枝上保持平衡,望见一只怪鸟从空中俯冲而来。它的体型在同类中绝对算是巨人,漆黑的翅膀完全展开肯定能盖住信标的停机坪,利爪大到能抓起一只乌萨熊。四只猩红的眼睛在布满血色斑纹的颅面上燃烧。在俯冲而下的同时,它又发出了一声尖叫。
余晖抬起手掌,魔力脉冲如电弧般命中了影魔鸦被黑羽覆盖的胸膛。戮兽尖叫了一声,但没有改变方向。
它扑向余晖,伸出利爪。
余晖欺身往树下逃,但速度太慢,或者说影魔鸦实在过于迅猛,黑爪精准而坚实地钳住了她,爪尖刮擦着她的护甲,挤压着她的后背,将她带向森林上空,仿佛她是一只缩壳乌龟,而影魔鸦是鹰,打算把她扔到地上摔碎她的壳。
余晖刚刚所在的树丛中突然射出一枚梭镖,在影魔鸦升空时刺入它的后腿。影魔鸦发出了刺耳嘶哑的痛苦尖啸,向空中飞去,阿斯兰死命抓着系在梭镖上的绳索,被一同被带到空中,劲风吹乱了她本就狂野非常的发型,而她的腰带仿佛风筝上的彩绸,上下纷飞。
阿斯兰似乎在对余晖大声喊着什么,但高速的气流带走了她的声音,余晖什么也没有听到。
“什么?”余晖回头大喊。
柏霖!”阿斯兰吼道。“柏霖!”
很惭愧,余晖花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而当她反应过来时,又为自己的迟钝而愈加羞愧。
饶了我吧,我才抓住没几秒。
她的手掌散发出微光,努力施展魔法抽出索缇莉娅。然而,影魔鸦牢牢地钳制着她,连同剑柄也一并卡住。尽管如此,她仍在影魔鸦的爪下挣扎扭动——戮兽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可能它只是误以为她在尝试逃跑——这为她创造了拔出这把黑剑的空间。她用魔法将剑紧贴身体,但并未真正握在手中。
她心中另有打算。
正如她对付柏霖时那样,正如阿斯兰所提醒的那样,余晖在利用魔法而非手臂挥动这把剑,依托魔法,剑的活动范围远超她所能触及的极限。在翠绿的魔力辉光中,黑剑逐渐逼近了影魔鸦拍打空气的右翼。
余晖指挥长剑对准戮兽的翅根,刺穿羽毛,刺穿颈膜,刺穿肌腱。影魔鸦顿时尖叫着左右摇摆,如果它的目的是甩开余晖,那它的希望就要落空了。余晖的魔法没有收到丝毫干扰,这把剑,这把英雄之剑,这把来自更古老、更高贵的世界的遗产,缓慢而坚实地穿透了羽翼。
影魔鸦再度尖叫,同时松开利爪,丢下余晖。此刻她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唯有头发不离不弃,因为它遮住了她的眼睛,导致她什么都看不到,仿佛有一圈烈火吞噬着她的视野。呼啸的空气刮过身体,她只能通过想象重构向她拍来的地面,再通过魔法抓住自己。
通常情况下,她更喜欢传送,在小马利亚成长的经历让她无比鄙视那些依靠魔法把自己悬浮起来,假扮天马去玩飞行游戏的独角兽。她想要的是真正的飞翔,用真正的翅膀飞翔,她宁愿为此蛰伏等待,也不愿玩弄这样的二流把戏。
但事到如今,这似乎是最好的救命稻草。
头发突然从脸前散开,她悬浮在空中,仰面朝天,仿佛身下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阿斯兰的叫喊声就提醒着她,她的临时搭档也在坠落。余晖咬紧牙关,重新接住了大头朝下的阿斯兰,不屈骄阳和索缇莉娅几乎在同时被她捕获,她将所有人和物拢到自己附近,然后轻柔地、缓慢地将之落向地面,让土地重新接住她们。
最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她有点希望自己早几年就尝试了。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传送。
愤怒的尖啸声警告她们,受伤但仍然存活的影魔鸦正在向她们扑来。
准确地说,它正在坠落,受伤的翅膀无法支撑它继续飞行,所以它晃得很厉害。但即便如此,它也明显地在向她们所在的地方坠落,那愤怒的尖啸就是冲她们俩来的。
“抓紧你的剑,”阿斯兰指挥她道。“用手抓紧。”
“为什么?”余晖不解地问,但她还是照着指示,用双手握紧了索缇莉娅华丽的剑柄。
“相信我。”阿斯兰说。
“为什么?”余晖又问了一遍。
影魔鸦落地了,它庞大的身躯将下方的树木压得粉碎,剧烈的气浪卷起遮天的尘土和木屑,顷刻间将余晖和阿斯兰吞没,逼迫她们闭上眼睛抵挡尘暴。
尘暴散去时,她们看到了那只影魔鸦,它受伤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血红的眼中燃烧着愤怒,它摆开利爪和仅剩一只完好的翅膀,沿着地面向她们奔来。
阿斯兰一把抓住余晖的腰,吓得余晖尖叫了一声,她像在比赛中运球一样抱着余晖,向影魔鸦发起冲锋,脚下的鹿皮鞋踏过红棕色的泥土,不断变换方向靠近戮兽。
影魔鸦猛地扑向她们,可惜漆黑的巨喙什么都没咬到,阿斯兰抱紧余晖闪到一侧,接着用力蹬地,跃到影魔鸦头顶上方,被漆黑羽毛覆盖的身躯就在她们下面。
“趁现在!”阿斯兰大吼一声,以无与伦比的身手将余晖朝下投向影魔鸦的脖颈。
余晖手中的索缇莉娅如同攻城弩箭,整个剑刃都深深扎入了苍白头骨后方的脖子中。
影魔鸦顿时高昂身体,人立而起,痛苦的悲鸣响彻整片森林,它的身躯短暂地抽搐着,随后彻底向前扑倒,开始冒烟,在余晖手下逐渐化为灰烬。
余晖收起长剑,纵身跳回地面。“你本可以告诉我这是你的计划。”
阿斯兰落到她身边时狂傲地笑了起来。“说实话,这样不是更有趣么?”
余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皮拉永远不会一句话不说就抱起我还扔我。”
“对,我也觉得她不会,”阿斯兰回答。“但我不是皮拉·尼可丝,你忘了吗?”
余晖翻了个白眼。“我已经你已经翻篇了呢。”她掏出卷轴板检查自己的元气。“我的刚刚变黄,你呢?”
阿斯兰也在自己的卷轴板上做同样的事。“一样。还认为这就是你这辈子想追求的事吗?”
“我现在只想确保我的朋友们没出事。”余晖说。“我们得去……”她环顾四周,显然,影魔鸦把她们带到了……某个地方,某个没有路标的地方。“等会儿,我先联系下队友。”她点触着卷轴板,先跟他们的卷轴板互联,然后再利用定位找到他们。目录,SAPR小队——
“不,”余晖低声惊呼道。“不,这不可能。”
“怎么了?”阿斯兰问。
“露比……露比的元气碎了,”余晖喃喃自语。“消失了。”她的手不住地颤抖,试图在卷轴板上找寻她的搭档——她真正的搭档;她重新搜索,却打错了字,她在努力回忆到底该怎么做,露比的元气碎了,而她现在就在森林里……和布蕾克在一起。她必须努力记住这一点;露比没有因为余晖不在而落单。她和布蕾克在一起,布蕾克……布蕾克是个好人。布蕾克会保护露比,直到余晖赶到;只要还有一口气,布蕾克就不会让露比受伤。
这个想法、这种观念、这份信任是唯一能让余晖继续集中精力的锚点,她重新建立起两个卷轴板之间的链路,定位到了露比,至少是定位到了她的卷轴板;如果她弄丢了她的卷轴板,那么——
不,不行,她不能想这些。露比和她的卷轴板还有布蕾克肯定都在一起,而露比的卷轴板目前在——那里!南边,还在她和布蕾克一开始走的那条路上。虽然路途遥远,但余晖兴许可以用蛙跳传送的方式抵达那里,尽可能远地传送……那样的话她还能剩下多少魔力?
她会权衡利弊,酌情考虑的。
现在的问题是阿斯兰。
“去吧,”阿斯兰说。“告诉我你要去哪,我很快就到。”
余晖把地点告诉了她。“这儿,”她说。“你怎么——”
“你根本没藏自己的心思,”阿斯兰对她说。“去吧,去帮你的朋友。我就在后面。”
空地渐渐弥漫起了一股雾气,难以穿透的灰雾中夹杂着黑烟,从森林深处蔓延开来,逐渐包围住了她们。
阿斯兰默默攥紧了双拳。“我就在后面……等处理完这个就来。”
“你确定吗?”
“你想有东西跟着你和队友汇合吗?”阿斯兰反问道。“走吧,去救她。我没问题的。”
“你甚至没有——”
“我是寒风的金狮子,”阿斯兰震声大喝道,随着迷雾的逼近,她摆出了临战姿态。“只有一个活人能打败我,而她不会带着发烟机到处乱跑。趁现在赶紧走!”
余晖不需要有人催她第三遍。“谢谢你。”没等阿斯兰回答,她就已经瞬移到了视野所及的最远处,接着一路奔跑,留下金狮子独自面对迷雾。
坚持住,露比,我来了。
 


译者注:本章节英文原文为Strictly For the Birds,直意为“严格来说是为鸟准备的”,在英语语境中引申为天方夜谭,痴人说梦,指某种想法或行为荒诞,愚蠢,不切实际。而本章的情节同时包涵了该短语的直意和引申意,本人能力有限,实在想不到能兼顾两种意涵的标题,若读者有思路或灵感还望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