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上）
当阳光刚透过窗帘的缝隙窥探时，杰恩就已经醒了。
他安慰自己，这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早起做家务，而不是因为内心的紧张和忐忑。
况且他本来就会做家务。
在家的时候，他会早早起床，收拾起昨天的衣服，然后出门去照料牲口。因为斯凯和肯黛尔在家还需要为工作的事操心，而青子则……因为她是青子所以不予考虑，其他人都会为家里出一份力。露裘负责打扫卫生，清洗衣物，芮文负责照看屋后那一小块田地，杰恩和薇尔莉特负责照料动物。有时，父亲会叫杰恩帮忙做一些繁重的工作，比如补上被积雪压碎的屋瓦。
杰恩躺在床上，想着如果他还在家的话会做什么。他可能会先去喂牛，然后再去喂鸡。
这样想着，杰恩开始对自己突然离家感到内疚。
现在是谁来做这些琐事？是薇尔莉特必须独自承担，还青子会被分配过来？
他们能忙得过来吗？
当然，当然可以。爸爸可以担起更多的责任，或许妈妈能分担一部分？他们会找到办法的，那栋房子里有足够多的成员，没有他也能继续相互依靠。
他并不是必不可少的。
也没有人会关心他，来找他。
杰恩翻了个身。他没必要去担心家人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过得怎么样，他们会没事的，他需要担心的是自己在学院里的生活。
昨天的经历给他提了个醒。提醒他，他的队友比他强大的多，他不可能像最初想象的那样，吊儿郎当地成为英雄。
这可能不会像我想的那样轻松。
他想起始业式前的一幕，想着皮拉挥舞着他的剑，那是她第一次握住黄之死亡，但她以一种他无法望其项背的优雅和技巧舞剑，直到最后把剑还给他还和他聊天。
这很美好，只是……他俩之间没有可比性。
杰恩安慰自己，皮拉在寒风王国就已经是个明星了，所以她当然比他强得多。
但别忘了，露比也很强，甚至余晖……
是他和一年级里最出色的新生一起组队了，还是信标里的每一个人都远强于他？
我应该比我预计的更努力，我能想办法做到的。这……这是我的命运，对吧？
杰恩听到身后有响动，他翻过身来，看见皮拉也起来了。
她的头发蓬松，如波浪般垂到腰际，不论是混乱的床铺，还是朴素的褐色睡衣，都没法掩盖她的美丽。
不像蔚斯那样美丽，不完全一样，但依然出挑。
杰恩坐了起来。“你起得真早。”他放低声音，以免打扰余晖和露比。
皮拉看着他。“你也一样。”声音柔和而轻淡。
杰恩报以微笑。“我想我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皮拉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要去晨跑，你……想一起来吗？”
杰恩想了一下。现在还很早，但他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当然，”他说着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感谢邀请。”
“不客气。”皮拉娴熟地束起马尾，在床边穿好靴子，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她似乎不着急换掉睡衣。杰恩觉得睡衣简单朴素是件好事，他已经后悔自己穿着南瓜皮特连体睡衣了，他可不能穿着最舒服的衣服去跑步，他还不想社会性死亡。
“呃，你介意闭一会眼吗？”
“嗯？”皮拉有点疑惑，不过当她意识到杰恩为什么要这么问的时候脸瞬间通红。“哦！哦，当然。”她赶紧闭上眼睛，还转过身去了，让杰恩有空间换好袜子、T恤和牛仔裤。
“已经好了，你可以睁眼了。”他换鞋的时候轻声说。
皮拉睁开眼睛，合好靴子的卡扣。
他俩走得都很安静，杰恩很习惯从熟睡的姐妹们身边走过：当肯黛尔从警局回来时，她需要好好补觉，大家都会尽力避免打扰到她。皮拉似乎也很擅长控制自己的噪音。露比和余晖还在酣睡着，他们已经离开了宿舍。他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时，也对新生们保持着同样的体贴，直到他们离开宿舍，站到院子里。
“嗯，你带了卷轴板吧？”杰恩关上门后问道。这扇门是电子锁，需要学生或是校工的卷轴板才能打开。
“是的。”皮拉回答。“就在这呢。”她从睡衣的胸袋里取出那个小设备。
“太好了，”杰恩松了口气，“因为我……我刚刚才发现我忘带了。”
皮拉发出一阵笑声。
“我会替你开门的。”
杰恩尴尬地笑笑。“非常感谢。所以……晨跑……呃……我在等你带路。”
皮拉说：“我打算稍微绕学校一圈，大概会跑到悬崖那边。如果时间还早，我准备再跑个一两圈，毕竟我们只是热身，不是越野。”
“好啊，但是去悬崖？”
“森林在校外，但是悬崖不在。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校园内跑。”
太好了，现在她肯定以为他胆怯了。“不，”杰恩迅速说道。“就到悬崖，我们开始吧？”
“等一下。”皮拉说，当她开始做伸展运动，唤醒肌肉的时候，杰恩笨拙的模仿她的动作，皮拉倒也很体贴，没有点评他的动作到底做得多不到位。
杰恩身后的门开了。“嘿！”另一名学生走出宿舍楼，和他们一起沐浴在阳光下。杰恩看到她的衣着和皮拉一样朴素：只是上衣和裤子是白色和蓝色的。如果杰恩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她就是BLBL小队的成员之一，也许他要花好几天才会记住所有成员，但他清晰地记得她的脸和她独特的发色，半粉半蓝，整齐分开。
“早上好，”皮拉礼貌的向女孩打招呼。“是博纳旺蒂尔小姐，对吗？”
“请叫我糖糖，”糖糖轻快地说。“我认得你，皮拉·尼可丝。”
皮拉的表情显然不那么轻快，甚至杰恩都意识到了。“是的，”她平静地说。“你没有认错。”
“当然，我看过你卫冕的那场比赛，”糖糖热情的靠上来。“那个阿斯兰太没自知之明了，我真不懂她为什么还要去挑战你。”
皮拉的回答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阿斯兰·阿尔坦（Arslan Altan）是一位杰出的战士，我对她只有敬意。现在，不好意思。”她转身离开，只剩马尾辫在她身后上下跃腾，她开始晨跑了。
“皮拉！”杰恩呼唤，他刚刚没有反应过来皮拉就跑远了，他不得不奋力去追，直到和皮拉平行。“你还好吗？”
“抱歉。我把你扔在那；只是……我觉得阿斯兰不应该被羞辱，她理应受人尊重。”
“她是你朋友吗？”
“不是，可能正好相反，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应该被尊重。”
他们沿着整个校园的步道慢跑，杰恩很高兴，他能看见比第一天刚来时更多的校内风光。他们在庭院内的旧式立柱之间奔跑。他们跑过落地窗，透过窗子可以看见里面的食堂。他们跑过信标高塔，它刺穿云顶，隐约可见顶上的灯光。他们跑过校内所有的主教学楼，看见第一次过夜时的宴会厅，然后穿过圆形剧场，昨天他们在里面更衣。在前往悬崖的途中，他们路过了一片巨大的空地，这些空地似乎一直没人想起来利用。在返回的路上，他们跑过农场，杰恩第一次知道信标里也有个农场。鸡仔的咯咯声让他想到了家，他既感到宽慰，又带着愧疚。当他们回到主路上时，他试图让自己别想太多。
然后他们来到庭院中心的雕像前：手执长剑的男猎人和握着斧子的女猎人并肩而立，站在巨岩之下，一只贝奥狼在岩石的阴影中伸出爪子。
杰恩和皮拉停下脚步，看着这个高高举剑的男人，在他们面前那个男人是如此高大。
“你觉得这是谁？”杰恩问。
“在寒风王国，他们可能是某个具体的人。但这里是溪谷……我觉得这更可能是一个理想化的角色，代表了所有的男女猎人们，而不是特定的两个人。”
杰恩点点头，皮拉说的很有道理。同时，他不由得注意到雕像握着的剑和他的黄之死亡有多相像。这可能只是个巧合，剑大多都是这个形状，但他觉得……他好像在抬头仰望一位先祖，或者是全部的先祖。那些出生在他之前的英勇的亚克家人。
比他优秀得多。
“杰恩？”皮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杰恩瞥了一眼她。
“我的家人，”他开口。“我家里的男性成员都是战士，我父亲是一位猎人，我的祖父……我只是觉得……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皮拉严肃地点头。“而且你会做到的。”
“我能吗？”杰恩问。“你怎么能确定呢？你才刚认识我。”
皮拉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在我的国家，我们相信继承高贵血统的人们同样会继承他们祖先的美德，然后用自己的事迹去填充它们。你的祖先将为你献上力量与勇气。就像你将它们献给自己的后代一样。”
杰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确定皮拉在试着安慰他，但同时，他也觉得有点怪怪的。“我不会说我有着高贵血统——”
皮拉郑重地提醒他：“你的先祖为了人类泼洒热血，就算是最贫穷的乞丐都会为此骄傲。自信点，杰恩，你和露比的血统比任何人都高贵，尽管我得承认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杰恩笑了，即便他不相信这些话，但是能看见她如此努力的帮助自己，他也知足了。“谢谢，那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皮拉听上去很是诧异。“我……你介意我们现在回去吗？”
“呃，当然。”杰恩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皮拉不愿谈及自己的家人，她只是明确地表示她不愿意说。
而这对他来说很好。
皮拉希望杰恩不要将她打断对话回宿舍的行为视作无礼。
她希望杰恩不要因此以为她很无礼，尽管她已经很无礼了。她只是……很害怕，她不想对杰恩或是其他队友撒谎，但是她担心如果杰恩知道自己是寒风王国的皇室末裔之后，会做什么。也许不会有什么，毕竟这里是溪谷王国而不是寒风王国，但是另一方面，信标也不是不透风的墙。
和糖糖的交谈让她短暂而不快地想起“不败少女”的含义：人们会为了她的名声靠近她，对她穷尽阿谀和奉承。
这使她想起自己和杰恩、露比在一起是多么幸运。
她回头偷看了一下杰恩，希望他没有注意到。他不仅是个英俊的少年，不仅是个善良的少年，而且还出身于猎人世家，倒不是说他有什么不同，或是特别突出的地方……只是她的母亲可能会更友善地来看待这个血统“有价值”的年轻人，即便他比不上传统意义上高贵的年轻人。
你在期待一件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但难道我不能期待吗？
他们回到宿舍，露比还在睡觉，余晖已经醒了，现在她正坐在床上划动自己的卷轴板，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的脸。
皮拉在杰恩后面关上门，她稍微清清嗓子，向余晖示意她要使用浴室。
余晖摆摆手，皮拉表了一个手势，杰恩为她腾出通道。
她点头示意，然后迅速脱下靴子，拿起今天要穿的制服。昨晚，当他们进入宿舍时，每个人都分发了三套合适的衬衣，三件内衬背心，三条裙子和裤子，以及各种长度的袜子还有一件外套。皮拉选择了一对长筒袜作为今天的打扮，然后把长筒袜、裙子和上衣——当然还有她的头饰——带进浴室。
浴室的主色调是白色，四分之一的墙面刷着纯白石膏，另外四分之三则贴上了瓷砖，洗手台旁边有一个浴缸，洗手台另一侧是马桶，但皮拉的注意力全在浴缸旁的花洒上。
她将衣物整齐叠放在马桶上，在上面盖上一条毛巾，防止蒸汽打湿衣服，然后脱下身上穿的睡衣。
进入淋浴间，皮拉静静地感受着热水从她的背部和四肢流过，洗去她所有的疲劳和紧张。洗去过去发生的一切，为新的一天做准备。
我现在有了三个队友，我能有三个朋友吗？
她希望能有，但是先下定论为时过早。好在露比和杰恩似乎不太在乎她无敌少女的声誉：露比对倾诉和聆听更感兴趣，杰恩只认出她是包装盒上的女孩。他们看见的是皮拉·尼可丝，并欣赏这样的她，将她看作朋友，而不是将她视为战士和奖杯架子。
这是我穷极所有都换不来的赏识。
皮拉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作祟：之所以除了无敌少女的传说之外没人能看到她，之所以没人会像对待一个人一样对待她，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皮拉”存在。她没有什么可以喜欢的，没有什么会爱的，没有什么想去欣赏想去结交的人：她只是一具空洞的盔甲。
她希望自己错了，错得非常离谱。
但她不确定。
如果说皮拉·尼可丝除了她母亲悉心培育的英雄血脉和名声之外还有什么的话，那么杰恩和露比将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容易看见它。
至于余晖烁烁……皮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似乎比其他二人更了解皮拉的名声，但她并没有感到敬畏，而是……
我相信她没有任何意思，我希望她没有任何意思。
皮拉把她的想法扔到一边，她已经花了很长时间在浴室里享受了，清水已经洗干净前一天所有的污垢和汗水，这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她今天早上只想留下积极的想法。
昨天她们已经在洗手台上摆好了各种洗漱用品和化妆品，皮拉欣喜的发现并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化妆品。其中有一些，比如深色眼影，就属于余晖。皮拉没有化太花哨的妆，她换好衣服，在脸颊上点了少许红晕，勾画好绿色的眼影，看上去就像从眼中散发出的荧火。最后要戴的是她的头饰，绕过马尾，在额头上佩戴好。
皮拉对着镜中倒影微笑。
她准备好面对这一天了。
余晖在皮拉之后进入浴室，她在洗脸时有足够的时间考虑问题。
在皮拉和杰恩出去锻炼身体，露比还沉浸在梦乡时，余晖趁机对她的队友做了点分析。她的发现即鼓舞人心又充满挑战，她知道自己拥有两个才华横溢的队友，某种意义上说这很幸运，但经过粗略的研究，她发现了之前自己不了解的事，不只是她们才华横溢，还因为她们非常出名。
皮拉·彭忒西勒亚·珀涅罗珀·阿尔刻提斯·阿利阿德涅·希波吕忒·尼可丝，这是她的全名。她不仅仅是锦标赛的冠军，不仅仅是印在零食包装上的女孩。实际上，她从来没有输过一场比赛，就算对手是男性也一样。而且她的名字之所以长到荒唐可笑，是因为她是字面意思上的皇室成员，她是寒风王国最后一任皇帝奥德修斯五世的直系后裔，而且是最后一个直系后裔。
余晖不是树不子世界的原住民，但她也在这里待得足够久了，能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价值。很少有皇室后裔能在大众间留下印象，现在曼特人（Mantle）的王位宣称者一个平凡的特技摩托车手，只在特定类型的人群里有知名度，溪谷王国的继承人从未出现过，似乎十几个与正统相去甚远的旁系家族还在争夺宣称。皮拉拥有一个极其罕见的宝贵礼物：无可争辩的强宣称，以及她已经获得的成就与荣誉。
她在寒风王国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了，当她决定去信标而不是避风学院读书时，这一消息甚至引起了一阵丑闻。余晖还没细读，但是她看到一些评论在要求撤掉避风学院的几个高层，理由是即便寒风王国最耀眼的新星也不愿意在寒风王国的学院里学习。
毫无疑问，人们对皮拉在信标的表现有很高的期待。余晖在塞拉斯蒂娅的庇护和教导下能够理解一点原因，她知道被人如此期待是什么感觉，她知道在那个位置上，与他人表现相同就意味着失败。因为对她们来说成功的标准高到让人望而却步。但是余晖自己要面临的事就够棘手了，她没工夫同情皮拉。重点在于，如果这些期望没有得到满足，如果皮拉没有表现得如预期一样的出色，如果她没有成为信标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的话，那么皮拉的拥趸将蜂拥而上，声讨余晖这个浪费了她才华的弗纳人队长。
然后是露比·罗丝，虽然她远不如皮拉那样出名，但是她早早进入信标学院一事还是占据了她家乡补丁岛的头条，成功在当地死水般的新闻界里激起了浪花，就连溪谷王国的主要报刊也用了一个专栏报道。显然露比也被寄予厚望，如果她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样的知名度，那她也不可能是一般人。
如果露比没做到，那么可能不会有太多人会起反应，但余晖毫无疑问会被人质疑。
这就是领袖必须背负的代价：如果团队成功，领袖将分得部分荣光，如果团队失败，领袖就要承担全部责任，更别说这是一支有着不败少女和天才神童的小队了。
这一切都意味着余晖需要面面俱到。
如果塞拉斯蒂娅看见我现在必须要与别人和睦相处才能出人头地，她一定会嘲笑我的。
但我还是得想办法去做，我没有什么选择。
她涂好眼影，照照镜子。这是队长的面孔吗？是的，因为校服不会遮挡她的戾气。
终有一天，他们在谈及皮拉·尼可丝的时候必须要提到余晖烁烁。
她带着这般决心从浴室出来，皮拉正坐在床上看课本，杰恩则抱着他的漫画。
我很高兴看到有人能分清楚什么是优先事项。
露比还在睡觉。
“好了！”余晖大声宣布，同时拍手以示强调。
露比一下子惊醒，整个人裹着被子滚到地上。
皮拉上前扶她：“露比，你没事吧。”
“还好，还好。”露比呻吟。
“早上好，蓝宝石队！”余晖士气高涨，她掏出自己的卷轴板，浏览她上传给其他队员的课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食堂将在半小时后开放，我们八点开始上课；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迟到，那我作为队长就会有大麻烦，我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她扫过三人。“我说得够清楚吗？”
“我们不是来玩的，余晖。”皮拉语气中带着温和的责备。“没人来这里是混日子的。”
“只是提醒一下。”余晖再次查看当天的课程。“我们……今天的课程是：早上八点的戮兽学研究，然后是现代历史，十点半开始是两个小时的战斗训练，之后就能吃午餐了。下午开始是两个小时植物学课程，匿踪和反侦察课程从三点半开始，四点半结束，最后以野外求生课收尾。有什么问题吗？”
露比举手：“第一堂课是什么来着？”
余晖尾巴微微抽搐：“杰恩，去换衣服。露比，清醒一点。我等下再说一遍。”
杰恩和露比换衣服的速度比余晖和皮拉要快，杰恩是个男生，而露比似乎不需要考虑化妆。
食堂开放时，他们都穿戴整齐，和其他各年级的学生们一同离开宿舍楼，当他们进入食堂大厅时，余晖能听到其他人窃窃私语。
“那是皮拉·尼可丝吗？”
“是她，那个寒风的无敌少女。”
“我听说她从来没受过伤。”
“她肯定会是年级第一。”
“能和她一队真是太幸运了。”
“她真漂亮。”
皮拉不禁皱眉，余晖克制着自己不要摆张臭脸，她的不爽不是因为流言，而是因为皮拉在假装对蜚语不安。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这种待遇？不论到什么地方都是人们关注的对象，每一颗脑袋，每一双眼睛都朝着她看，就像向日葵只会面向太阳一样。
也许皮拉真的另有隐情吧，但余晖已经开始反感她的表现了。如果余晖即成名又很受欢迎，至少她会诚实地表现出自己在听到称赞时会多开心。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冰柜前：一盒盒南瓜皮特麦片放在里面，包装盒上的皮拉看着蓝宝石队的四名成员。
“我有点担心，”皮拉抱怨。“这样的零食在猎人学院都被当做早餐了。”
哦，是啊，就好像你真是这么想的一样。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你很喜欢这种情况吧，毕竟你的脸全校学生都能看到了。
“那代表我不应该吃这个吗？”杰恩问。
皮拉看着他建议：“如果你能选一些更健康的食品就更好了。”皮拉从熟食柜台前拿了香肠和少量培根，在冷柜上拿了点水果和一杯橙汁。余晖是素食主义者，所以她只拿了水果沙拉和咖啡，这有助于在课上保持清醒。杰恩接受了皮拉的建议，用鸡蛋，薯饼和布丁作为早餐。而露比选择了最不健康，含糖量最高的麦片，全都倒进她的全脂牛奶里。
“这吃起来肯定很快。”余晖对露比的选择感到有点吃惊。
她们很幸运找到了一张没有人的空桌子，然而这种幸运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里有人坐吗？”
余晖抬头，看见露比的姐姐，YRDN小队的队长阳正低头看着自己。
“嘿！阳！”露比热情的招呼。
“嘿，露比。”阳笑着过去挠露比的头发，一边准备坐下，然后停止。“抱歉，你还没——”
“没事，”余晖嘴里嚼着食物。“不用客气。”
毕竟，和他们同一张桌子吃饭又不代表必须和他们说话。
“谢谢。”阳招呼她的队员。“大家都过来吧！”
“这就是我的队员们。”阳向SAPR小队介绍着。“德夫，诺拉，莲。伙计们，这位是——”
“余晖烁烁。”余晖开口。她发现德夫正盯着她，自打他过来之后就从没移开视线，她放下勺子。“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德夫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我从没见过……”他稍微指指自己头顶。
耳朵，对，当然会是耳朵。
余晖的耳朵高高竖立。“好吧，克制点。”她有点不爽。”我是弗纳人，那又怎样？”她不再理会德夫，继续吃自己的沙拉。
皮拉柔和悦耳的嗓音打破了桌上尴尬的沉默。
“我是皮拉·尼可丝，很高兴认识你们大家。”
“我也是。”莲平静的回答。
“这是我妹妹露比，”阳继续介绍。“还有……你是杰恩，对吧。”
“杰恩·亚克，没错。”
“你有女朋友了吗？杰恩。”
“阳！”在皮拉好奇的看向杰恩时，露比抗议。
“呃，我还，还没有，但是——蔚斯！”杰恩朝着刚进入食堂的蔚斯·雪倪招手。她的小队就像保镖一样围着她。卡丹·温彻斯特特别靠近她。疾电阿绅皱着眉头看着YRDN和SAPR小队，表情有点不安。蔚斯瞥了一眼杰恩，然后扭头走远，带她的队友找了另一张桌子。
杰恩叹了口气。
“哎呀，那肯定，嗯……”阳嘟囔着。“我，呃……”她看了会儿低着头，满脸写着沮丧的杰恩。“所以，没错。”
“阳，”露比大声说。“你肯定想不到我昨晚在寝室里发现了什么。”
“是什么？”
“那是妈妈以前的房间！我们发现他们把名字缩写和符号都刻在墙上：STRQ，那是爸爸妈妈和克罗叔叔，还有……”露比的声音降下去了。余晖马上就意识到有问题，露比在担心什么？那个R是谁？为什么露比会是这个反应？
阳脸上笼上一层阴霾。
“啊，是啊，我能想到。不过，这还真是个惊喜，露比，就好像你命中注定一样。”
“你应该下课之后过来看看，我们也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听上去不错，我肯定会过去看的。”她再次乱挠露比的头发，无视了自己妹妹的抗议。“我真为你骄傲。”
两支小队之后便开始闲聊，而余晖一直冷眼旁观。
她一言不发，只是观察着阳小龙和她的队友。诺拉·瓦尔基里一直喋喋不休，德夫·布朗斯翁还在偷偷看她，烈莲和余晖一样沉默不语。阳……余晖在想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离间阳和露比的感情？她能不能让这对姐妹彼此反目，确保露比只会忠于团队而不是关心亲人？也许有可能，那风险可控吗？如果失败，如果余晖被发现，那整个SAPR小队都会分崩离析，更别说阳会做什么了。
虽然余晖还不了解她，但依然感觉和她兵戎相向不是个好主意。
她现在只打算静观其变，看看事情能发展成什么了。
如果这对姐妹的关系会损害团队的利益，她必然要采取行动，不过现在，还不需要她出手。
……
戮兽学的授课老师是波特教授（Professor Port）：一个肚子圆润，留着海象胡子的男人，他在自己的教室里摆放了一个金灿灿的半身像，还成功用自我介绍的时间让半数学生进入梦乡。在余晖看来，那些天才独角兽学院的老独角兽们都不如这位教授无聊。
余晖轻推露比以免她睡得太沉，随后发现不用点力根本叫不醒她。好在教授还在讲述一些常识内容：溪谷王国和其他三个王国是人类的庇护所。
但这不意味着教授进入主题的速度会很慢。
波特教授大声强调：“在这之前，我要讲个故事。”
杰恩呻吟，露比低头，就连模范生模样的皮拉都感到沮丧。
余晖握紧她的笔，准备记笔记。
“这是一个勇敢、英俊的男人的故事。在我小时候……”
他说话时，余晖一边运用着自己跟随塞拉斯蒂娅公主时掌握的速记技巧记录，一边向右瞟了眼她的小队：露比在白纸上涂鸦，皮拉漫不经心地做笔记，杰恩睡得很香。
余晖翻了个白眼，他们没懂吗？他们以前的老师没讲过故事吗？塞拉斯蒂娅一直用故事来教育小马。不过坦白说，波特教授讲故事水平很差，余晖没法从中提炼出他想讲的道理，这就是为什么她记下了所有可能存在重点的地方：她可以稍后读一下，做个总结。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些道理会和教室角落发出响动的笼子有关。
他讲了一个有关獠牙野猪的故事，然后他把野猪带进教室，让我们用故事里的知识来消灭它。
“尽管浑身都是卷心菜的味道，但我爷爷其实是个聪明人。‘彼得’，他说……”
说到有用的地方了。
露比拍了余晖一下，后者有点生气地示意露比好好听课。
而露比带着自豪的傻笑给她展示了刚刚完成的“便便”教授简笔画。（原文为poop，教授名叫port，发言近似）
余晖无力的轻吟。
当个队长可真难。
就是你说没人来这里是混日子的吗，皮拉？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寓意。”
啊，又来了。
“一个真正的猎人必须令人肃然起敬。”
起敬？我们可是在和怪物作战，又不是和人决斗，只要能赢，什么手段不能用？难不成我们要对戮兽鞠一躬，让它们拿下先手？
难不成他就像塞拉斯蒂娅以前那样，讲一个故事，然后告诉我友谊的重要性？但那根本没有意义。
“一个真正的猎人必须值得信赖。”
蔚斯啧了一声，余晖回头发现这个白发女孩正带着怀疑俯视SAPR小队。
嚯，好像你的队伍就好得多？你还有个连女朋友都抛弃的队员呢，你有什么资格谈信赖？
“一个真正的猎人必须深谋远虑，聪颖过人而且训练有素。”
余晖得意地对蔚斯讪笑，以回应她不适宜的嗅探。从蔚斯的眉头来看，这很有效果。
“那么，你们当中有谁认为自己具有这些特质？”
余晖和蔚斯的手同时高举。“我！教授。”
她们两个互相瞪着对方。蔚斯从阶梯教室的高处俯视余晖，似乎在暗示余晖应该靠边站，给雪倪尘晶集团的千金让路。
咬我啊，你这自大的小丫头，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展示我的实力，你一边凉快去。
“噢，非常好！”波特教授很是兴奋。“很高兴看到将来保卫王国的猎人这么有干劲。好，烁烁小姐，请上前来，面对你的对手。”
下次也要这么“走运”，蔚斯。
……
余晖很快换好自己的战斗服装，手执不屈骄阳，注视着笼子里的野猪。
有人向她嘘声，余晖没有理会他们；伟大总会激起嫉妒，而她从小就会应付这些弱者的嫉妒。
“上啊，余晖！”露比为她打气。“为了蓝宝石队。”
“我会的。”
为了我自己。
波特教授松开锁链，笼中的野猪奋力脱出。
它咆哮着，喷着危险的鼻息冲过来。
没时间瞄准了。
余晖侧身压低身姿，以守势握持着不屈骄阳，刺刀悬于地面。
在这转瞬间，那戮兽已然冲到余晖面前，跳跃起来，四只眼睛闪闪发亮。
余晖触发机关，同时踏步上挑，刺刀连着钢杆一同弹出，一支长矛赫然将野猪钉在半空中。虽然这不足以消灭它，但也让它只能在刀尖惨叫。
没人意识到余晖在悄悄用魔法调整了野猪的位置，并让它只能保持一种姿态，她正是利用这一点将长矛准确刺入了戮兽唯一没有保护的腹部。
“好极了！看来我们当中确实有一位真正的猎人。”
这是必然，难不成你怀疑过？
“看来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波特教授宣布下课。“请一定要好好阅读今天的内容，保持警惕。”
余晖很快回到小队的座位上，她说：“我要去换下衣服，顺便收好武器。”其他学生已经开始前往下一堂课的教室了。“你确定没我也能找到教室吗？”
“呃——”杰恩开口。
“我会给他带路的。”皮拉平静地说。
“很好。”她应该对皮拉说声谢谢，但她只是转身离开，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如果在某些情况下不需要换制服，能更省事一点。
就算她换衣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是踩点抵达现代历史教室。
“不好意思，教授，我——”她刚跑进来，就被一个高个子瘦弱的男人打断。
“啊，余晖小姐，对吗？”那男人留着浓密的绿色头发，眼睛藏在一副眼镜后面。
余晖站直。“是的，教授。”
“请放心，我很清楚，波特教授喜欢第一天就让学生参加实践演练，尼可丝小姐也解释过了，恭喜你。”
“谢谢，教授。”
这位绿发导师握着保温杯。“现在，找个地方坐下吧，我们一直在等你，你没错过任何内容。”
余晖再次道谢，向教授点头示意后走到第二排，露比刚才一直在向她挥手。
“噢，还有，烁烁小姐？”
余晖回头。“是，教授。”
“请叫我欧布勒克博士。（Doctor Oobleck）”
“我会注意的，博士。”
欧布勒克博士开始讲课：“对于后人，他们只需要记住历史的片段。”余晖坐下时，她注意到他的教室有些混乱，书和纸片散落一地，一部分书被翻开，杯子随意地扔在在书堆里，有些甚至被当做书签用，她不想知道那些杯子里有什么。正对着学生的墙面上挂着树不子世界的地图，各种信息卡被钉在地图上四大王国的版图里，几乎盖满了整张地图，所有信息卡都用红线连了起来，余晖想知道这真的有助于理清思路吗？
欧布勒克博士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液体。“现在，”他开始上课，从教室一端——字面意思上的——平移到另一端。“我希望大家都知道，现在这个世界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繁荣之中。对于过去的人来说，这也许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我们把这个奇迹归功于什么呢？”
余晖没有举手，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也不想在这里出丑。她的队友也没有举手，不过，有另外三个学生有话要说：阿绅，蔚斯和天琴。
余晖意识到他们都是擎天王国人。
啊，我知道剧本的走向了。
她忍不住扶额。
“好！”欧布勒克博士点起蔚斯。“雪倪小姐？”
“擎天王国的力量，博士。”蔚斯直率的表示。“擎天王国守护其他三个王国，防止它们受到侵蚀。”
欧布勒克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从保温杯里喝了一大口，然后大声说：“你是不是碰巧认识艾恩伍德将军，雪倪小姐？”
蔚斯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恢复神色：“他……是我父亲的客人，而且我姐姐是擎天军队的顾问，所以，是的，我认识。”
那可真值得到处嘚瑟。你怎么不跟着她去擎天？在那你可以好好和云宝黛西还有其他爱国者厮混，而不是来这里对我们耍威风。
“阿绅先生，心弦小姐，你们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博士。”阿绅说。“每个人都知道，擎天拥有强大的国力，可以保护其他王国。”
“那你在这干什么？”余晖悄咪咪地低语。
欧布勒克博士没有听见，或者假装听不见。他说：“我敢说任何擎天的军官听了都会满意，不过正如你们会在这门课上学到的，历史的真相不可能被简化成口号。”他转身。“现在，我们将开始——”
皮拉咳嗽了一声，举手。
“请讲，尼可丝小姐。”
“博士，您不想回答您自己的问题吗？”
欧布勒克博士微笑着：“答案，尼可丝小姐，是这门课的主题。今年，我将会全面介绍从伟大战争至今八十年的历史，并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帮助你们了解历史中的关键节点。当你们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你们将充分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现状，比任何人都了解。没人会冷漠到完全不关心这个世界的秩序是如何建立的。”
余晖看了看她的队友，其中两个显得很无聊。
当然啊，没有人。
“我明白了，抱歉，博士。”
“您不需要为此道歉，尼可丝小姐。现在，就像我刚才要说的：伟大战争结束时的局势。大战在哪一年结束？”
余晖，皮拉，蔚斯和斯凯·拉克的手同时举起。
欧布勒克博士摸摸下巴：“拉克先生。”
“2040年。”
“完全正确，拉克先生。而且，如果你们之前在战斗学院认真听讲，那就能告诉我这场战争中的决定性战役是什么。我相信这对你们没有难度。”
虽然欧布勒克博士暗示这都是常识，但举手的只有皮拉，蔚斯和余晖。
“尼可丝小姐？”
“四王会战。在那之后，曼特，寒风和真空王国的君主都向溪谷的主君俯首称臣。”
我想知道里面有没有你的祖先。
“很好，尼可丝小姐。雪倪小姐，请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终战条约》的签署。”
“在那之前，溪谷主君接受了其他君主的投降，却拒绝统治他们。”余晖争辩道。
换句话说，他是个白痴。
“你们说的都对，”欧布勒克博士说，余晖认为这是欧布勒克博士是看在蔚斯姓氏的份上给她台阶下。
余晖自认为自己在文化学科上天赋异鼎；她有理由这样想，她在两个世界的坎特洛特都名列前茅，而现在，她依然会名列前茅。
在下课之后，余晖很自信她不会落后。对于班上的大多数人来说，历史没有乐趣可言，没人愿意举手回答欧布勒克博士的问题，可能他们害怕举手，又可能他们怕这样显得自己太“宅”。余晖在两边的坎特洛特都见过这种性格：不喜欢吸引注意力的，和害怕被排挤的。在余晖眼中，这两种性格的人比根本不知道的人更可鄙。
毕竟如果连他人的视线都不敢面对，谁会相信他们会直面困境？
这节课欧布勒克博士以大战结束为起点，探讨战争本身的意义，从不同角度分析从终战到猎人学院建立为止的历史。
至于学生们……至少在下课前余晖知道谁可能是她的学术强敌。
历史课之后是古德维奇教授的战斗训练，而她早早就在圆形会场里等待新生了。
看着学生们需要混杂在一起换衣服时，余晖意识到这所学院的常识对一般社会常识来说相当奇怪。她不禁开始思索小队里的女孩们拒绝在杰恩面前换衣服，而且不许杰恩在她们面前换衣服这种现象到底算不算异常。如果不算，那其他有男有女的小队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也许这取决于她们的性格。阳大大咧咧毫不避讳，而余晖出生在一个几乎全员裸体的社会。她俩都不在乎，另一方面，皮拉感觉很不自然，露比的情况比她还糟。
现在露比正全力把自己藏在更衣橱门后，可惜这只能挡住一边。
余晖也不是铁石心肠。她的经历不会磨灭她的同情心，她也许不喜欢露比，但这不代表露比需要忍受陌生人的指指点点，也许他们没有，但余晖不会允许这种苗头出现。
尽管她只穿了一条牛仔裤，上身还是内衣，但她还是穿过更衣室走到露比旁边，靠在露比暴露的一侧，用身体隔绝其他人的视野。
“余晖？”露比抬头发现她过来。
“别担心，”余晖有些生硬地安慰她。“他们看不到你了。”
露比花了点时间理解然后，“太谢谢你了！”她说。
“不客气。”
……
所有人都换好自己的战斗服后，古德维奇教授把他们召集起来，讲解储物柜的使用方式。
“你们每个人都会分到一个火箭助推储物柜，用来存放武器和盔甲。此外，你们个人的储物柜可以通过卷轴板来控制落点，可以叫到你的位置上，也可以输入密码来自定义坐标。”
余晖举手。
“请讲，烁烁小姐。”
“为什么我们要把自己的储物柜送到别的坐标上？”
“因为你会希望把装备送到队友身边，烁烁小姐，如果他们没法自己召唤过来的话。比如，他们正在战斗而不能——”
一连串惊恐的尖叫打断了古德维奇教授的话语，余晖连同其他学生的注意力都被队伍末端吸引。杰恩被卡丹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柜。
“别！等下！放我出去！”卡丹在卷轴板上输入坐标时，杰恩惨叫。“别动它！”
当杰恩的储物柜开始点火后，卡丹得意洋洋的退了一步。随着蓝色的尾烟，储物柜上升了……大约一英尺（3厘米），一股绿色的能量抓住它不让它飞走。
余晖脸色铁青，使用魔法控制住储物柜。她能感觉到火箭正奋力摆脱她的控制，单是保持现在的高度她就已经用尽力气了。她必须全神灌注对火箭施加压力，隔空取物是一回事，但用魔法和动能做对抗是另一回事。余晖已经头疼欲裂了，在和火箭角力的时候她无法再想其他事情。
“皮拉！露比！”头痛使她不由得嘶吼。“放他出来！”
皮拉是动作最快的那个，她举起长矛逼退卡丹。“杰恩，你的元气激活了吗？”
“……好像？”
“那忍一下。”她用力把长矛刺进更衣室的锁头里，像用撬棍一样撬开门，然后她和露比一起接住杰恩，下个瞬间余晖松开了储物柜，任由它忠诚地执行卡丹下达的指令起飞。
杰恩的东西会掉的到处都是，但它们只会掉在学院里，大概吧。
余晖因疼痛而捂住头，杰恩则被火箭尾气呛得直咳嗽。
“看他飞会更有趣。”卡丹刚说完，皮拉的怒目就让他闭了嘴。
余晖愤怒地推开人群，刚刚的经历让她显得更加暴躁，吓得一些学生都不敢看她。余晖正无意间践行着塞拉斯蒂娅教过她的贵族义务：去捍卫你的仆从，否则他们不会再忠于你。
而且，她极其厌恶别人动她的东西。
她紧握拳头。“如果你——”
“够了！”古德维奇教授声音不大，但不容置喙，所有人不再出声。“温彻斯特先生，也许禁闭能让你有时间思考为什么你会无故袭击同学。”
卡丹无能狂怒。
“还有你，雪倪小姐。”古德维奇教授补上一句。
蔚斯喘着粗气：“教授，我阻止——”
“阻止不了。”古德维奇教授替她说完。“你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控制你的队员，反而让队员左右了你。我想奥兹平教授昨天已经告诉过你后果了。”
蔚斯的俏脸因愤怒而扭曲。“教授，我……”然后她尽力控制自己，继续说：“因为我没能阻止你没发现的事就要受罚很不公平。”
古德维奇教授盯着她：“这是个非常大胆的指控，雪倪小姐。”她的声音冷漠且无情。然后余晖看见她笑了一下。“但是，有时大胆是个有效的策略。雪倪小姐，这次你逃过一劫,但是我不想见到第二次。”之后她面向SAPR小队。“至于蓝宝石队，你们最好在刚才团队合作的水平上再接再厉。”
卡丹更激动了。“教授——”
“说，温彻斯特先生？”古德维奇教授冷冷地瞥他一眼。
“……没什么。”
“小马可能想要块糖。”拉塞尔在人群中说。
“拉塞尔！卡丹！都闭嘴！”蔚斯的声音像抽开空气的鞭子。余晖不得不承认，像蔚斯这样让几乎高她两倍的人不敢反抗是番壮举。“需要我提醒你们，你们的行动不仅影响你们自己，还影响了团队吗？我不想被你们这对猴子拖累。”她瞪着他俩，好像在等他们反驳。在确认不会再有异议后，她转身走到SAPR小队前。
雪倪冰蓝的眼睛划过露比和杰恩，在皮拉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看向余晖，鼻子皱起来，她好一阵纠结后伸出手：“我代表我的原始人队员道歉。”如果就此结束，可能还好，但是她可能觉得有必要补充。“然而，我必须说，如果你的队友弱到无法反抗，那他该好好考虑去留问题了。”
杰恩面色消沉，露比为他说话：“这不公平，杰恩被偷袭了，而且——”
“而且你希望戮兽在进攻前会预告一下吗？他应该更警惕。”
别拿卡丹和戮兽比，他还不如戮兽呢。
皮拉站出来：“保持警惕是好事，但不代表应该对同伴都保持警惕。”
“当然不应该，但是——”
“听着，如果你想道歉那就道歉，”余晖忍不住了。“我不想听你说其他废话，她们也一样。”
“你以为你——？算了。”蔚斯双手交叉在胸前。“我为皮拉困在你的小队里感到遗憾，太可惜了。”在SAPR的成员回应前，她走了。
“别听她胡说，杰恩。”露比鼓舞他道。
“任何人都会被吓到。”皮拉说。
杰恩看上去没有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垂头丧气。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无力感还是他的暗恋对象看不上他，余晖不确定。
古德维奇教授清清嗓子。“如果都结束了，那请跟我进入会场，我们的课程马上开始。”
圆形会场的灯光比之前奥兹平教授在时明亮了许多，余晖可以看到全部的同学，也能观察到周围看台，人们可以在上面俯视擂台。而看台下面有很多长凳，能容下四人并排坐着，学生可以在这近距离候场。
古德维奇教授走上擂台，让学生们就坐。
“同学们，欢迎来到战斗训练场。在这门课里，您将学习如何对抗猎人。令人遗憾的是，即便在这个和平年代，你们也必须准备好对付从正义中堕落的同伴，或是其他使用元气的敌人。所以我将尽我所能训练你们。
“同时你们还要准备今年年底的维特节，任何一支入选锦标赛的队伍都代表着信标学院和溪谷王国的荣耀，我不会坐视这所学校或是王国被差劲的学生代表。
“在上课之前，我有一个惯例：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能在战斗中打败我，那么他或她将有权旷我的课。有谁想要挑战一下吗？”
没人站起来，余晖很乐意为了声誉挑战她，而不是为了有理由旷课，在她优势足够大之前，蛰伏才明智。
她看了一眼皮拉。
如果这时候我们有一个从未输过的队友的话。
皮拉没有行动的打算，余晖轻推她一下。
皮拉扭头：“余晖？”
“上啊。”余晖压低声音说。
皮拉摇摇头：“我宁愿不动。”
“为什么？”
“因为没人真的做到。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从来没输过！”
“在同龄人里。”皮拉柔和而坚定地提醒她。
“烁烁小姐，尼可丝小姐？你们两个都打算把握机会吗？”
“不，教授，谢谢您的机会。”
连寒风王国的骄傲皮拉·尼可丝都认为这是个不可能的挑战，似乎更给班级蒙上阴影。
直到糖糖站了出来。“我想试试，教授，说不定我可以多做点作业。”她旁边的天琴用手捂住嘴免得笑出声来。
古德维奇教授好奇地扬扬眉毛。“很好，博纳旺蒂尔小姐，请上台来。”
糖糖全身穿着纯白色擎天制式装甲，当她走上擂台时，盔甲间碰撞出叮当声，给人一种坚韧的感觉。她一手握着她的钉头锤：天狼星，链条缠在手腕上。
（译者注：糖糖的武器为morning star，直译为晨星，是一种结合了流星锤和钉头锤的武器，是中世纪常见的钝器，如今依然能在各种影视游戏作品中见到。）
她谨慎地面向教授。
余晖忍不住身体前倾，糖糖不是坎特洛特里最令人瞩目的学生，她真认为自己能做到？
古德维奇教授开口：“博纳旺蒂尔小姐，你准备好之后就可以开始了。”
糖糖向前大跨一步，天狼星沿着她的行动轨迹抡向古德维奇教授，而教授稍微一动就闪过了砸向她头部的锤头。
然后她就像摘花一样捏住了链条。
教授顺势一拉，糖糖连着链条被甩出擂台，飞到场地另一头。
整个过程教授只用了一只手。
“在正式比赛中，离开场地就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古德维奇教授平静的告诉他们。另一边传来糖糖摔在地上的声音。“所以，博纳旺蒂尔小姐刚刚被击败了。”她看向糖糖。“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博纳旺蒂尔小姐？”
这一切只用了几秒，糖糖从地上爬起来时，学生们鸦雀无声。出乎余晖意料的是，糖糖腼腆地笑着，挠挠头：“总不能怪我想试试，对吧教授？”
这小小的玩笑驱散了刚才笼罩在学生头顶的紧张气氛，连古德维奇教授都被逗笑了。
“雄心总是值得表扬，但是在战斗中，你们首先要谨慎。现在我们先从简单的一对一战斗开始。我将观察、评估你们的优缺点，必要时我会提供建议。”她翻看她的卷轴板，写写画画一些东西，学生们则期待自己被点上去。
“杰恩·亚克先生和天琴心弦小姐可以上台来吗？”古德维奇教授以命令的口吻说着。
“祝你好运，杰恩。”露比说。
“尽力就好。”皮拉附和。
余晖什么也没说。
“你不给他鼓鼓劲吗？”当杰恩犹豫的走上擂台时，皮拉问。
“他不需要鼓劲，”余晖不屑。“他的对手是天琴心弦。”
“你认识她？”
“她和我都是坎特洛特毕业的，相信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当他们走上擂台时，这两人看上去出奇的互补。天琴有着亮金的瞳色，蓝色的头发中掺着纯白的束发。她身披缀着蓝色与粉色装饰的酒红色斗篷，下面只露出一双深红栗色的靴子。
直到她拔出她的武器，那是一把造型朴素的反曲刀，然后她将刀置于身体后侧。
（译者注：天琴的武器原文形容为：a simple sword of a falcata type，严格的说是伊比利亚反曲刀，造型与廓尔喀弯刀类似，但刀身更长，刃部更窄，曲度更低，出自伊比利亚半岛，即如今西班牙所在地）
杰恩也拔出剑，展开盾牌，但他将剑高举，架起盾牌。
“举起盾牌。”皮拉低声说。
余晖不解：“他需要用盾保护腹部，不是吗？”
很明显，他的盔甲只覆盖了他的胸部，无法保护柔软的腹部。
皮拉以极小的幅度摇头：“盾牌是一种武器，而不是什么庇护所。”
古德维奇教授走下擂台，聚光灯将擂台照亮。
“开始！”她发令。
很快，余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天琴，或者是她高估了杰恩。
她倾向于后者。杰恩挥剑的姿态笨拙又业余，像是把电影或是擂台剧上的表演当成真正的剑术一样。他冲向天琴，充满攻击性，至少表现的很有攻击性，但是这种动作破绽多到天琴能轻易躲开他的每次攻击，她的斗篷伴随她旋转腾挪。
天琴从来不是坎特洛特最强的学生，也不是最快的，但她的基础知识掌握扎实，能一次次抓住反击的机会，不断削减着杰恩的元气，直到大屏幕上代表杰恩横条变红，古德维奇教授宣布胜负已分。
“在锦标赛中，亚克先生的元气变红代表他不能继续战斗，心弦小姐获胜。”天琴的元气没有丝毫损伤。“亚克先生，”教授对跌坐在擂台上的杰恩说。“我建议你继续努力。”她没说哪一部分，可能是全部。
杰恩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他的团队里。
“那……很不幸。”皮拉说。
“你太倒霉了。”露比说。
余晖怀抱双臂，还是什么都没说。
连天琴心弦都打不过，我要你何用？
全班都以这种模式继续，古德维奇教授召集学生上台，让他们力战到一人或者两人的元气都变成红色为止。
露比的对手是诺拉·瓦尔基里，这是余晖第一次看见她单独战斗，上一次尘晶商店里余晖没空观察。
不得不说，看完比赛余晖明白为什么奥兹平教授要提前录取她。诺拉完全跟不上露比的速度，终结比赛时，诺拉被击飞到空中，玫瑰瓣如血滴裹挟着她，露比出现在诺拉正上方，用新月玫瑰的步枪形态对诺拉开火，虽然诺拉挡住了枪击，但是冲击力还是把她砸回地面，把诺拉摔得够呛。
“哇噢！”杰恩大叫。“打得好，露比。”
“恭喜，罗丝小姐，你的外向力运用的很好。”古德维奇教授说着，轻挥教鞭将擂台复原。“瓦尔基里小姐，在这种情况下，你最好的办法是尝试破坏地形。”
“你是说我可以打碎擂台？”诺拉热切地说。“哇，我会记住的，教授。”
“我相信你会的。”古德维奇教授干脆地回答。
战斗还在继续。蔚斯·雪倪打败了BLBL队的斯凯·拉克，而布蕾克·贝拉多娜击败了烈莲。阳小龙秒杀了卡丹·温彻斯特，阿绅毫不费力放倒了糖糖，皮拉甚至在古德维奇教授说“开始”之前就打飞了拉塞尔·思拉什。
然后……
“烁烁小姐，布朗斯翁先生，请上台。”
“祝你好运，余晖。”露比说。
专业人士不需要运气。
余晖带着枪快步上台。
她注视着对手，手中牢牢握着不屈骄阳，感受着清漆抛光的木头紧贴手掌。德夫·布朗斯翁单手执剑，从外观来看是一把枪剑，余晖认为他打不了几发子弹，那剑柄太短了，而且他另一只手空空如也。
余晖的尾巴来回摆动，德夫的眼神也跟着移动。
余晖感到一股子无名火。他就是忍不住吗？她只是个弗纳人，又不是两个头的怪物。
他肯定注意到了余晖的不满，因为他明显绷紧了身体。
“开始！”
余晖抢先连开两枪，德夫挥剑格挡，然后将剑尖对准余晖，打出三发子弹。余晖施展魔法，将护盾挡在面前，德夫的子弹钻入一寸之后就失去动能，被重力拉到地面上，发出脆响。
德夫冲刺过来，余晖解除盾牌放他过来。继续开第三枪，德夫再度挡开子弹。余晖迎上去，抢先于德夫交锋，德夫试图用剑回击，但余晖丝毫不给他机会，用不屈骄阳的枪托打中德夫的头部。德夫身体踉跄，余晖追击，继续用步枪末端打击德夫额头，让他彻底失去重心。
当她随即调转枪口瞄准的时候，德夫抓住她的枪管。余晖被拉动向前，这次她失去了平衡。德夫的刀刃划过她的身体，直接切开了一部分元气。余晖被德夫甩到地上，不过她没有松开自己的武器，她还有三发子弹，而且在翻滚受身后，她把它们全送给了德夫，这次他挡不开了，有两发连续命中。
现在德夫的元气是黄色，而余晖仍是绿色。
德夫抬起自己的枪剑。
余晖果断将步枪投出去，利用魔力操纵着它像一根标枪一样狠狠撞到他的肚子上，这力道足以将他撞倒在地。
“到此为止！”古德维奇教授宣布。“烁烁小姐，虽然抛出武器可以获得胜利，但是在一场更混乱的战斗中，我不建议你用这种高风险的策略。布朗斯翁先生，我建议你好好考虑如何对付射程更远的敌人，你有一段时间占据了优势，如果你能更快，那胜利的就是你。”
德夫点头。“是的，教授。”
古德维奇教授继续说：“我不希望今天的胜利者们过于自负，也不希望被打败的人太沮丧。毕竟这才只是第一天。假以时日，那些骄傲的人会发现自己被勤奋的人所超越。同样的，那些善于总结教训的人比固步自封的人更有成长性。我就说这些，下课。”
余晖从擂台上跳下来，她的团队在座位上等她。
“你做的真棒，余晖。”皮拉说。
这句话出自一个几秒就结束战斗还从未受过伤的人之口，余晖觉得这听上去盛气凌人，再说她也不需要皮拉的赞扬，纵使这女孩拥有望不到头的成就清单。
她不想让皮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笑着带队回去，但当他们回到更衣室时，余晖再度阴沉着脸。
露比迟疑：“呃……余晖……”
“等一会。”余晖平静地说，只有露比能听到余晖说的话。“我需要和古德维奇教授谈谈。”
为此，余晖等到所有学生都换好衣服离开后重新回到会场内。
古德维奇教授从擂台上看着她：“出什么事了吗，烁烁小姐？”
“不全是，教授。”余晖说着，琢磨着怎么说才最好。
“请记住，这也是我的午休时间，烁烁小姐。”古德维奇教授有些不耐烦。
那就直接说好了。
“教授，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学院不设男女区分的更衣室，我觉得完全有理由——”
“烁烁小姐，原因就是所有人都要适应野外的严酷环境，在那里，你必然要与异性猎人一同共事，而且不会奢侈到有隔间。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但如果你连这都受不了的话——”
“这与我无关，教授，我可以接受。但露比只是个孩子，我……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被比她大几岁的男性……窥视。”
古德维奇教授眯起眼睛。“如果有任何骚扰行为，烁烁小姐，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保证会迅速处理。信标学院绝不容忍这种行为。”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是骚扰，只是……露比不喜欢这样，而且以她的年龄，也不能说是她的错。”
古德维奇教授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需要为罗丝小姐提供特别帮助了。谢谢你的提醒，烁烁小姐。我会考虑的。”
余晖点点头。“谢谢您，教授。”她转身准备回到更衣室。
“烁烁小姐？”教授叫住她。
余晖回头面向擂台。
“你有着很好的开端，保持住。”
当阳光刚透过窗帘的缝隙窥探时，杰恩就已经醒了。
他安慰自己，这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早起做家务，而不是因为内心的紧张和忐忑。
况且他本来就会做家务。
在家的时候，他会早早起床，收拾起昨天的衣服，然后出门去照料牲口。因为斯凯和肯黛尔在家还需要为工作的事操心，而青子则……因为她是青子所以不予考虑，其他人都会为家里出一份力。露裘负责打扫卫生，清洗衣物，芮文负责照看屋后那一小块田地，杰恩和薇尔莉特负责照料动物。有时，父亲会叫杰恩帮忙做一些繁重的工作，比如补上被积雪压碎的屋瓦。
杰恩躺在床上，想着如果他还在家的话会做什么。他可能会先去喂牛，然后再去喂鸡。
这样想着，杰恩开始对自己突然离家感到内疚。
现在是谁来做这些琐事？是薇尔莉特必须独自承担，还青子会被分配过来？
他们能忙得过来吗？
当然，当然可以。爸爸可以担起更多的责任，或许妈妈能分担一部分？他们会找到办法的，那栋房子里有足够多的成员，没有他也能继续相互依靠。
他并不是必不可少的。
也没有人会关心他，来找他。
杰恩翻了个身。他没必要去担心家人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过得怎么样，他们会没事的，他需要担心的是自己在学院里的生活。
昨天的经历给他提了个醒。提醒他，他的队友比他强大的多，他不可能像最初想象的那样，吊儿郎当地成为英雄。
这可能不会像我想的那样轻松。
他想起始业式前的一幕，想着皮拉挥舞着他的剑，那是她第一次握住黄之死亡，但她以一种他无法望其项背的优雅和技巧舞剑，直到最后把剑还给他还和他聊天。
这很美好，只是……他俩之间没有可比性。
杰恩安慰自己，皮拉在寒风王国就已经是个明星了，所以她当然比他强得多。
但别忘了，露比也很强，甚至余晖……
是他和一年级里最出色的新生一起组队了，还是信标里的每一个人都远强于他？
我应该比我预计的更努力，我能想办法做到的。这……这是我的命运，对吧？
杰恩听到身后有响动，他翻过身来，看见皮拉也起来了。
她的头发蓬松，如波浪般垂到腰际，不论是混乱的床铺，还是朴素的褐色睡衣，都没法掩盖她的美丽。
不像蔚斯那样美丽，不完全一样，但依然出挑。
杰恩坐了起来。“你起得真早。”他放低声音，以免打扰余晖和露比。
皮拉看着他。“你也一样。”声音柔和而轻淡。
杰恩报以微笑。“我想我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皮拉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要去晨跑，你……想一起来吗？”
杰恩想了一下。现在还很早，但他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当然，”他说着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感谢邀请。”
“不客气。”皮拉娴熟地束起马尾，在床边穿好靴子，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她似乎不着急换掉睡衣。杰恩觉得睡衣简单朴素是件好事，他已经后悔自己穿着南瓜皮特连体睡衣了，他可不能穿着最舒服的衣服去跑步，他还不想社会性死亡。
“呃，你介意闭一会眼吗？”
“嗯？”皮拉有点疑惑，不过当她意识到杰恩为什么要这么问的时候脸瞬间通红。“哦！哦，当然。”她赶紧闭上眼睛，还转过身去了，让杰恩有空间换好袜子、T恤和牛仔裤。
“已经好了，你可以睁眼了。”他换鞋的时候轻声说。
皮拉睁开眼睛，合好靴子的卡扣。
他俩走得都很安静，杰恩很习惯从熟睡的姐妹们身边走过：当肯黛尔从警局回来时，她需要好好补觉，大家都会尽力避免打扰到她。皮拉似乎也很擅长控制自己的噪音。露比和余晖还在酣睡着，他们已经离开了宿舍。他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时，也对新生们保持着同样的体贴，直到他们离开宿舍，站到院子里。
“嗯，你带了卷轴板吧？”杰恩关上门后问道。这扇门是电子锁，需要学生或是校工的卷轴板才能打开。
“是的。”皮拉回答。“就在这呢。”她从睡衣的胸袋里取出那个小设备。
“太好了，”杰恩松了口气，“因为我……我刚刚才发现我忘带了。”
皮拉发出一阵笑声。
“我会替你开门的。”
杰恩尴尬地笑笑。“非常感谢。所以……晨跑……呃……我在等你带路。”
皮拉说：“我打算稍微绕学校一圈，大概会跑到悬崖那边。如果时间还早，我准备再跑个一两圈，毕竟我们只是热身，不是越野。”
“好啊，但是去悬崖？”
“森林在校外，但是悬崖不在。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校园内跑。”
太好了，现在她肯定以为他胆怯了。“不，”杰恩迅速说道。“就到悬崖，我们开始吧？”
“等一下。”皮拉说，当她开始做伸展运动，唤醒肌肉的时候，杰恩笨拙的模仿她的动作，皮拉倒也很体贴，没有点评他的动作到底做得多不到位。
杰恩身后的门开了。“嘿！”另一名学生走出宿舍楼，和他们一起沐浴在阳光下。杰恩看到她的衣着和皮拉一样朴素：只是上衣和裤子是白色和蓝色的。如果杰恩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她就是BLBL小队的成员之一，也许他要花好几天才会记住所有成员，但他清晰地记得她的脸和她独特的发色，半粉半蓝，整齐分开。
“早上好，”皮拉礼貌的向女孩打招呼。“是博纳旺蒂尔小姐，对吗？”
“请叫我糖糖，”糖糖轻快地说。“我认得你，皮拉·尼可丝。”
皮拉的表情显然不那么轻快，甚至杰恩都意识到了。“是的，”她平静地说。“你没有认错。”
“当然，我看过你卫冕的那场比赛，”糖糖热情的靠上来。“那个阿斯兰太没自知之明了，我真不懂她为什么还要去挑战你。”
皮拉的回答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阿斯兰·阿尔坦（Arslan Altan）是一位杰出的战士，我对她只有敬意。现在，不好意思。”她转身离开，只剩马尾辫在她身后上下跃腾，她开始晨跑了。
“皮拉！”杰恩呼唤，他刚刚没有反应过来皮拉就跑远了，他不得不奋力去追，直到和皮拉平行。“你还好吗？”
“抱歉。我把你扔在那；只是……我觉得阿斯兰不应该被羞辱，她理应受人尊重。”
“她是你朋友吗？”
“不是，可能正好相反，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应该被尊重。”
他们沿着整个校园的步道慢跑，杰恩很高兴，他能看见比第一天刚来时更多的校内风光。他们在庭院内的旧式立柱之间奔跑。他们跑过落地窗，透过窗子可以看见里面的食堂。他们跑过信标高塔，它刺穿云顶，隐约可见顶上的灯光。他们跑过校内所有的主教学楼，看见第一次过夜时的宴会厅，然后穿过圆形剧场，昨天他们在里面更衣。在前往悬崖的途中，他们路过了一片巨大的空地，这些空地似乎一直没人想起来利用。在返回的路上，他们跑过农场，杰恩第一次知道信标里也有个农场。鸡仔的咯咯声让他想到了家，他既感到宽慰，又带着愧疚。当他们回到主路上时，他试图让自己别想太多。
然后他们来到庭院中心的雕像前：手执长剑的男猎人和握着斧子的女猎人并肩而立，站在巨岩之下，一只贝奥狼在岩石的阴影中伸出爪子。
杰恩和皮拉停下脚步，看着这个高高举剑的男人，在他们面前那个男人是如此高大。
“你觉得这是谁？”杰恩问。
“在寒风王国，他们可能是某个具体的人。但这里是溪谷……我觉得这更可能是一个理想化的角色，代表了所有的男女猎人们，而不是特定的两个人。”
杰恩点点头，皮拉说的很有道理。同时，他不由得注意到雕像握着的剑和他的黄之死亡有多相像。这可能只是个巧合，剑大多都是这个形状，但他觉得……他好像在抬头仰望一位先祖，或者是全部的先祖。那些出生在他之前的英勇的亚克家人。
比他优秀得多。
“杰恩？”皮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杰恩瞥了一眼她。
“我的家人，”他开口。“我家里的男性成员都是战士，我父亲是一位猎人，我的祖父……我只是觉得……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皮拉严肃地点头。“而且你会做到的。”
“我能吗？”杰恩问。“你怎么能确定呢？你才刚认识我。”
皮拉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在我的国家，我们相信继承高贵血统的人们同样会继承他们祖先的美德，然后用自己的事迹去填充它们。你的祖先将为你献上力量与勇气。就像你将它们献给自己的后代一样。”
杰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确定皮拉在试着安慰他，但同时，他也觉得有点怪怪的。“我不会说我有着高贵血统——”
皮拉郑重地提醒他：“你的先祖为了人类泼洒热血，就算是最贫穷的乞丐都会为此骄傲。自信点，杰恩，你和露比的血统比任何人都高贵，尽管我得承认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杰恩笑了，即便他不相信这些话，但是能看见她如此努力的帮助自己，他也知足了。“谢谢，那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皮拉听上去很是诧异。“我……你介意我们现在回去吗？”
“呃，当然。”杰恩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皮拉不愿谈及自己的家人，她只是明确地表示她不愿意说。
而这对他来说很好。
皮拉希望杰恩不要将她打断对话回宿舍的行为视作无礼。
她希望杰恩不要因此以为她很无礼，尽管她已经很无礼了。她只是……很害怕，她不想对杰恩或是其他队友撒谎，但是她担心如果杰恩知道自己是寒风王国的皇室末裔之后，会做什么。也许不会有什么，毕竟这里是溪谷王国而不是寒风王国，但是另一方面，信标也不是不透风的墙。
和糖糖的交谈让她短暂而不快地想起“不败少女”的含义：人们会为了她的名声靠近她，对她穷尽阿谀和奉承。
这使她想起自己和杰恩、露比在一起是多么幸运。
她回头偷看了一下杰恩，希望他没有注意到。他不仅是个英俊的少年，不仅是个善良的少年，而且还出身于猎人世家，倒不是说他有什么不同，或是特别突出的地方……只是她的母亲可能会更友善地来看待这个血统“有价值”的年轻人，即便他比不上传统意义上高贵的年轻人。
你在期待一件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但难道我不能期待吗？
他们回到宿舍，露比还在睡觉，余晖已经醒了，现在她正坐在床上划动自己的卷轴板，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的脸。
皮拉在杰恩后面关上门，她稍微清清嗓子，向余晖示意她要使用浴室。
余晖摆摆手，皮拉表了一个手势，杰恩为她腾出通道。
她点头示意，然后迅速脱下靴子，拿起今天要穿的制服。昨晚，当他们进入宿舍时，每个人都分发了三套合适的衬衣，三件内衬背心，三条裙子和裤子，以及各种长度的袜子还有一件外套。皮拉选择了一对长筒袜作为今天的打扮，然后把长筒袜、裙子和上衣——当然还有她的头饰——带进浴室。
浴室的主色调是白色，四分之一的墙面刷着纯白石膏，另外四分之三则贴上了瓷砖，洗手台旁边有一个浴缸，洗手台另一侧是马桶，但皮拉的注意力全在浴缸旁的花洒上。
她将衣物整齐叠放在马桶上，在上面盖上一条毛巾，防止蒸汽打湿衣服，然后脱下身上穿的睡衣。
进入淋浴间，皮拉静静地感受着热水从她的背部和四肢流过，洗去她所有的疲劳和紧张。洗去过去发生的一切，为新的一天做准备。
我现在有了三个队友，我能有三个朋友吗？
她希望能有，但是先下定论为时过早。好在露比和杰恩似乎不太在乎她无敌少女的声誉：露比对倾诉和聆听更感兴趣，杰恩只认出她是包装盒上的女孩。他们看见的是皮拉·尼可丝，并欣赏这样的她，将她看作朋友，而不是将她视为战士和奖杯架子。
这是我穷极所有都换不来的赏识。
皮拉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作祟：之所以除了无敌少女的传说之外没人能看到她，之所以没人会像对待一个人一样对待她，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皮拉”存在。她没有什么可以喜欢的，没有什么会爱的，没有什么想去欣赏想去结交的人：她只是一具空洞的盔甲。
她希望自己错了，错得非常离谱。
但她不确定。
如果说皮拉·尼可丝除了她母亲悉心培育的英雄血脉和名声之外还有什么的话，那么杰恩和露比将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容易看见它。
至于余晖烁烁……皮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似乎比其他二人更了解皮拉的名声，但她并没有感到敬畏，而是……
我相信她没有任何意思，我希望她没有任何意思。
皮拉把她的想法扔到一边，她已经花了很长时间在浴室里享受了，清水已经洗干净前一天所有的污垢和汗水，这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她今天早上只想留下积极的想法。
昨天她们已经在洗手台上摆好了各种洗漱用品和化妆品，皮拉欣喜的发现并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化妆品。其中有一些，比如深色眼影，就属于余晖。皮拉没有化太花哨的妆，她换好衣服，在脸颊上点了少许红晕，勾画好绿色的眼影，看上去就像从眼中散发出的荧火。最后要戴的是她的头饰，绕过马尾，在额头上佩戴好。
皮拉对着镜中倒影微笑。
她准备好面对这一天了。
余晖在皮拉之后进入浴室，她在洗脸时有足够的时间考虑问题。
在皮拉和杰恩出去锻炼身体，露比还沉浸在梦乡时，余晖趁机对她的队友做了点分析。她的发现即鼓舞人心又充满挑战，她知道自己拥有两个才华横溢的队友，某种意义上说这很幸运，但经过粗略的研究，她发现了之前自己不了解的事，不只是她们才华横溢，还因为她们非常出名。
皮拉·彭忒西勒亚·珀涅罗珀·阿尔刻提斯·阿利阿德涅·希波吕忒·尼可丝，这是她的全名。她不仅仅是锦标赛的冠军，不仅仅是印在零食包装上的女孩。实际上，她从来没有输过一场比赛，就算对手是男性也一样。而且她的名字之所以长到荒唐可笑，是因为她是字面意思上的皇室成员，她是寒风王国最后一任皇帝奥德修斯五世的直系后裔，而且是最后一个直系后裔。
余晖不是树不子世界的原住民，但她也在这里待得足够久了，能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价值。很少有皇室后裔能在大众间留下印象，现在曼特人（Mantle）的王位宣称者一个平凡的特技摩托车手，只在特定类型的人群里有知名度，溪谷王国的继承人从未出现过，似乎十几个与正统相去甚远的旁系家族还在争夺宣称。皮拉拥有一个极其罕见的宝贵礼物：无可争辩的强宣称，以及她已经获得的成就与荣誉。
她在寒风王国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了，当她决定去信标而不是避风学院读书时，这一消息甚至引起了一阵丑闻。余晖还没细读，但是她看到一些评论在要求撤掉避风学院的几个高层，理由是即便寒风王国最耀眼的新星也不愿意在寒风王国的学院里学习。
毫无疑问，人们对皮拉在信标的表现有很高的期待。余晖在塞拉斯蒂娅的庇护和教导下能够理解一点原因，她知道被人如此期待是什么感觉，她知道在那个位置上，与他人表现相同就意味着失败。因为对她们来说成功的标准高到让人望而却步。但是余晖自己要面临的事就够棘手了，她没工夫同情皮拉。重点在于，如果这些期望没有得到满足，如果皮拉没有表现得如预期一样的出色，如果她没有成为信标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的话，那么皮拉的拥趸将蜂拥而上，声讨余晖这个浪费了她才华的弗纳人队长。
然后是露比·罗丝，虽然她远不如皮拉那样出名，但是她早早进入信标学院一事还是占据了她家乡补丁岛的头条，成功在当地死水般的新闻界里激起了浪花，就连溪谷王国的主要报刊也用了一个专栏报道。显然露比也被寄予厚望，如果她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样的知名度，那她也不可能是一般人。
如果露比没做到，那么可能不会有太多人会起反应，但余晖毫无疑问会被人质疑。
这就是领袖必须背负的代价：如果团队成功，领袖将分得部分荣光，如果团队失败，领袖就要承担全部责任，更别说这是一支有着不败少女和天才神童的小队了。
这一切都意味着余晖需要面面俱到。
如果塞拉斯蒂娅看见我现在必须要与别人和睦相处才能出人头地，她一定会嘲笑我的。
但我还是得想办法去做，我没有什么选择。
她涂好眼影，照照镜子。这是队长的面孔吗？是的，因为校服不会遮挡她的戾气。
终有一天，他们在谈及皮拉·尼可丝的时候必须要提到余晖烁烁。
她带着这般决心从浴室出来，皮拉正坐在床上看课本，杰恩则抱着他的漫画。
我很高兴看到有人能分清楚什么是优先事项。
露比还在睡觉。
“好了！”余晖大声宣布，同时拍手以示强调。
露比一下子惊醒，整个人裹着被子滚到地上。
皮拉上前扶她：“露比，你没事吧。”
“还好，还好。”露比呻吟。
“早上好，蓝宝石队！”余晖士气高涨，她掏出自己的卷轴板，浏览她上传给其他队员的课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食堂将在半小时后开放，我们八点开始上课；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迟到，那我作为队长就会有大麻烦，我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她扫过三人。“我说得够清楚吗？”
“我们不是来玩的，余晖。”皮拉语气中带着温和的责备。“没人来这里是混日子的。”
“只是提醒一下。”余晖再次查看当天的课程。“我们……今天的课程是：早上八点的戮兽学研究，然后是现代历史，十点半开始是两个小时的战斗训练，之后就能吃午餐了。下午开始是两个小时植物学课程，匿踪和反侦察课程从三点半开始，四点半结束，最后以野外求生课收尾。有什么问题吗？”
露比举手：“第一堂课是什么来着？”
余晖尾巴微微抽搐：“杰恩，去换衣服。露比，清醒一点。我等下再说一遍。”
杰恩和露比换衣服的速度比余晖和皮拉要快，杰恩是个男生，而露比似乎不需要考虑化妆。
食堂开放时，他们都穿戴整齐，和其他各年级的学生们一同离开宿舍楼，当他们进入食堂大厅时，余晖能听到其他人窃窃私语。
“那是皮拉·尼可丝吗？”
“是她，那个寒风的无敌少女。”
“我听说她从来没受过伤。”
“她肯定会是年级第一。”
“能和她一队真是太幸运了。”
“她真漂亮。”
皮拉不禁皱眉，余晖克制着自己不要摆张臭脸，她的不爽不是因为流言，而是因为皮拉在假装对蜚语不安。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这种待遇？不论到什么地方都是人们关注的对象，每一颗脑袋，每一双眼睛都朝着她看，就像向日葵只会面向太阳一样。
也许皮拉真的另有隐情吧，但余晖已经开始反感她的表现了。如果余晖即成名又很受欢迎，至少她会诚实地表现出自己在听到称赞时会多开心。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冰柜前：一盒盒南瓜皮特麦片放在里面，包装盒上的皮拉看着蓝宝石队的四名成员。
“我有点担心，”皮拉抱怨。“这样的零食在猎人学院都被当做早餐了。”
哦，是啊，就好像你真是这么想的一样。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你很喜欢这种情况吧，毕竟你的脸全校学生都能看到了。
“那代表我不应该吃这个吗？”杰恩问。
皮拉看着他建议：“如果你能选一些更健康的食品就更好了。”皮拉从熟食柜台前拿了香肠和少量培根，在冷柜上拿了点水果和一杯橙汁。余晖是素食主义者，所以她只拿了水果沙拉和咖啡，这有助于在课上保持清醒。杰恩接受了皮拉的建议，用鸡蛋，薯饼和布丁作为早餐。而露比选择了最不健康，含糖量最高的麦片，全都倒进她的全脂牛奶里。
“这吃起来肯定很快。”余晖对露比的选择感到有点吃惊。
她们很幸运找到了一张没有人的空桌子，然而这种幸运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里有人坐吗？”
余晖抬头，看见露比的姐姐，YRDN小队的队长阳正低头看着自己。
“嘿！阳！”露比热情的招呼。
“嘿，露比。”阳笑着过去挠露比的头发，一边准备坐下，然后停止。“抱歉，你还没——”
“没事，”余晖嘴里嚼着食物。“不用客气。”
毕竟，和他们同一张桌子吃饭又不代表必须和他们说话。
“谢谢。”阳招呼她的队员。“大家都过来吧！”
“这就是我的队员们。”阳向SAPR小队介绍着。“德夫，诺拉，莲。伙计们，这位是——”
“余晖烁烁。”余晖开口。她发现德夫正盯着她，自打他过来之后就从没移开视线，她放下勺子。“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德夫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我从没见过……”他稍微指指自己头顶。
耳朵，对，当然会是耳朵。
余晖的耳朵高高竖立。“好吧，克制点。”她有点不爽。”我是弗纳人，那又怎样？”她不再理会德夫，继续吃自己的沙拉。
皮拉柔和悦耳的嗓音打破了桌上尴尬的沉默。
“我是皮拉·尼可丝，很高兴认识你们大家。”
“我也是。”莲平静的回答。
“这是我妹妹露比，”阳继续介绍。“还有……你是杰恩，对吧。”
“杰恩·亚克，没错。”
“你有女朋友了吗？杰恩。”
“阳！”在皮拉好奇的看向杰恩时，露比抗议。
“呃，我还，还没有，但是——蔚斯！”杰恩朝着刚进入食堂的蔚斯·雪倪招手。她的小队就像保镖一样围着她。卡丹·温彻斯特特别靠近她。疾电阿绅皱着眉头看着YRDN和SAPR小队，表情有点不安。蔚斯瞥了一眼杰恩，然后扭头走远，带她的队友找了另一张桌子。
杰恩叹了口气。
“哎呀，那肯定，嗯……”阳嘟囔着。“我，呃……”她看了会儿低着头，满脸写着沮丧的杰恩。“所以，没错。”
“阳，”露比大声说。“你肯定想不到我昨晚在寝室里发现了什么。”
“是什么？”
“那是妈妈以前的房间！我们发现他们把名字缩写和符号都刻在墙上：STRQ，那是爸爸妈妈和克罗叔叔，还有……”露比的声音降下去了。余晖马上就意识到有问题，露比在担心什么？那个R是谁？为什么露比会是这个反应？
阳脸上笼上一层阴霾。
“啊，是啊，我能想到。不过，这还真是个惊喜，露比，就好像你命中注定一样。”
“你应该下课之后过来看看，我们也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听上去不错，我肯定会过去看的。”她再次乱挠露比的头发，无视了自己妹妹的抗议。“我真为你骄傲。”
两支小队之后便开始闲聊，而余晖一直冷眼旁观。
她一言不发，只是观察着阳小龙和她的队友。诺拉·瓦尔基里一直喋喋不休，德夫·布朗斯翁还在偷偷看她，烈莲和余晖一样沉默不语。阳……余晖在想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离间阳和露比的感情？她能不能让这对姐妹彼此反目，确保露比只会忠于团队而不是关心亲人？也许有可能，那风险可控吗？如果失败，如果余晖被发现，那整个SAPR小队都会分崩离析，更别说阳会做什么了。
虽然余晖还不了解她，但依然感觉和她兵戎相向不是个好主意。
她现在只打算静观其变，看看事情能发展成什么了。
如果这对姐妹的关系会损害团队的利益，她必然要采取行动，不过现在，还不需要她出手。
……
戮兽学的授课老师是波特教授（Professor Port）：一个肚子圆润，留着海象胡子的男人，他在自己的教室里摆放了一个金灿灿的半身像，还成功用自我介绍的时间让半数学生进入梦乡。在余晖看来，那些天才独角兽学院的老独角兽们都不如这位教授无聊。
余晖轻推露比以免她睡得太沉，随后发现不用点力根本叫不醒她。好在教授还在讲述一些常识内容：溪谷王国和其他三个王国是人类的庇护所。
但这不意味着教授进入主题的速度会很慢。
波特教授大声强调：“在这之前，我要讲个故事。”
杰恩呻吟，露比低头，就连模范生模样的皮拉都感到沮丧。
余晖握紧她的笔，准备记笔记。
“这是一个勇敢、英俊的男人的故事。在我小时候……”
他说话时，余晖一边运用着自己跟随塞拉斯蒂娅公主时掌握的速记技巧记录，一边向右瞟了眼她的小队：露比在白纸上涂鸦，皮拉漫不经心地做笔记，杰恩睡得很香。
余晖翻了个白眼，他们没懂吗？他们以前的老师没讲过故事吗？塞拉斯蒂娅一直用故事来教育小马。不过坦白说，波特教授讲故事水平很差，余晖没法从中提炼出他想讲的道理，这就是为什么她记下了所有可能存在重点的地方：她可以稍后读一下，做个总结。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些道理会和教室角落发出响动的笼子有关。
他讲了一个有关獠牙野猪的故事，然后他把野猪带进教室，让我们用故事里的知识来消灭它。
“尽管浑身都是卷心菜的味道，但我爷爷其实是个聪明人。‘彼得’，他说……”
说到有用的地方了。
露比拍了余晖一下，后者有点生气地示意露比好好听课。
而露比带着自豪的傻笑给她展示了刚刚完成的“便便”教授简笔画。（原文为poop，教授名叫port，发言近似）
余晖无力的轻吟。
当个队长可真难。
就是你说没人来这里是混日子的吗，皮拉？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寓意。”
啊，又来了。
“一个真正的猎人必须令人肃然起敬。”
起敬？我们可是在和怪物作战，又不是和人决斗，只要能赢，什么手段不能用？难不成我们要对戮兽鞠一躬，让它们拿下先手？
难不成他就像塞拉斯蒂娅以前那样，讲一个故事，然后告诉我友谊的重要性？但那根本没有意义。
“一个真正的猎人必须值得信赖。”
蔚斯啧了一声，余晖回头发现这个白发女孩正带着怀疑俯视SAPR小队。
嚯，好像你的队伍就好得多？你还有个连女朋友都抛弃的队员呢，你有什么资格谈信赖？
“一个真正的猎人必须深谋远虑，聪颖过人而且训练有素。”
余晖得意地对蔚斯讪笑，以回应她不适宜的嗅探。从蔚斯的眉头来看，这很有效果。
“那么，你们当中有谁认为自己具有这些特质？”
余晖和蔚斯的手同时高举。“我！教授。”
她们两个互相瞪着对方。蔚斯从阶梯教室的高处俯视余晖，似乎在暗示余晖应该靠边站，给雪倪尘晶集团的千金让路。
咬我啊，你这自大的小丫头，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展示我的实力，你一边凉快去。
“噢，非常好！”波特教授很是兴奋。“很高兴看到将来保卫王国的猎人这么有干劲。好，烁烁小姐，请上前来，面对你的对手。”
下次也要这么“走运”，蔚斯。
……
余晖很快换好自己的战斗服装，手执不屈骄阳，注视着笼子里的野猪。
有人向她嘘声，余晖没有理会他们；伟大总会激起嫉妒，而她从小就会应付这些弱者的嫉妒。
“上啊，余晖！”露比为她打气。“为了蓝宝石队。”
“我会的。”
为了我自己。
波特教授松开锁链，笼中的野猪奋力脱出。
它咆哮着，喷着危险的鼻息冲过来。
没时间瞄准了。
余晖侧身压低身姿，以守势握持着不屈骄阳，刺刀悬于地面。
在这转瞬间，那戮兽已然冲到余晖面前，跳跃起来，四只眼睛闪闪发亮。
余晖触发机关，同时踏步上挑，刺刀连着钢杆一同弹出，一支长矛赫然将野猪钉在半空中。虽然这不足以消灭它，但也让它只能在刀尖惨叫。
没人意识到余晖在悄悄用魔法调整了野猪的位置，并让它只能保持一种姿态，她正是利用这一点将长矛准确刺入了戮兽唯一没有保护的腹部。
“好极了！看来我们当中确实有一位真正的猎人。”
这是必然，难不成你怀疑过？
“看来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波特教授宣布下课。“请一定要好好阅读今天的内容，保持警惕。”
余晖很快回到小队的座位上，她说：“我要去换下衣服，顺便收好武器。”其他学生已经开始前往下一堂课的教室了。“你确定没我也能找到教室吗？”
“呃——”杰恩开口。
“我会给他带路的。”皮拉平静地说。
“很好。”她应该对皮拉说声谢谢，但她只是转身离开，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如果在某些情况下不需要换制服，能更省事一点。
就算她换衣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是踩点抵达现代历史教室。
“不好意思，教授，我——”她刚跑进来，就被一个高个子瘦弱的男人打断。
“啊，余晖小姐，对吗？”那男人留着浓密的绿色头发，眼睛藏在一副眼镜后面。
余晖站直。“是的，教授。”
“请放心，我很清楚，波特教授喜欢第一天就让学生参加实践演练，尼可丝小姐也解释过了，恭喜你。”
“谢谢，教授。”
这位绿发导师握着保温杯。“现在，找个地方坐下吧，我们一直在等你，你没错过任何内容。”
余晖再次道谢，向教授点头示意后走到第二排，露比刚才一直在向她挥手。
“噢，还有，烁烁小姐？”
余晖回头。“是，教授。”
“请叫我欧布勒克博士。（Doctor Oobleck）”
“我会注意的，博士。”
欧布勒克博士开始讲课：“对于后人，他们只需要记住历史的片段。”余晖坐下时，她注意到他的教室有些混乱，书和纸片散落一地，一部分书被翻开，杯子随意地扔在在书堆里，有些甚至被当做书签用，她不想知道那些杯子里有什么。正对着学生的墙面上挂着树不子世界的地图，各种信息卡被钉在地图上四大王国的版图里，几乎盖满了整张地图，所有信息卡都用红线连了起来，余晖想知道这真的有助于理清思路吗？
欧布勒克博士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液体。“现在，”他开始上课，从教室一端——字面意思上的——平移到另一端。“我希望大家都知道，现在这个世界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繁荣之中。对于过去的人来说，这也许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我们把这个奇迹归功于什么呢？”
余晖没有举手，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也不想在这里出丑。她的队友也没有举手，不过，有另外三个学生有话要说：阿绅，蔚斯和天琴。
余晖意识到他们都是擎天王国人。
啊，我知道剧本的走向了。
她忍不住扶额。
“好！”欧布勒克博士点起蔚斯。“雪倪小姐？”
“擎天王国的力量，博士。”蔚斯直率的表示。“擎天王国守护其他三个王国，防止它们受到侵蚀。”
欧布勒克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从保温杯里喝了一大口，然后大声说：“你是不是碰巧认识艾恩伍德将军，雪倪小姐？”
蔚斯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恢复神色：“他……是我父亲的客人，而且我姐姐是擎天军队的顾问，所以，是的，我认识。”
那可真值得到处嘚瑟。你怎么不跟着她去擎天？在那你可以好好和云宝黛西还有其他爱国者厮混，而不是来这里对我们耍威风。
“阿绅先生，心弦小姐，你们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博士。”阿绅说。“每个人都知道，擎天拥有强大的国力，可以保护其他王国。”
“那你在这干什么？”余晖悄咪咪地低语。
欧布勒克博士没有听见，或者假装听不见。他说：“我敢说任何擎天的军官听了都会满意，不过正如你们会在这门课上学到的，历史的真相不可能被简化成口号。”他转身。“现在，我们将开始——”
皮拉咳嗽了一声，举手。
“请讲，尼可丝小姐。”
“博士，您不想回答您自己的问题吗？”
欧布勒克博士微笑着：“答案，尼可丝小姐，是这门课的主题。今年，我将会全面介绍从伟大战争至今八十年的历史，并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帮助你们了解历史中的关键节点。当你们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你们将充分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现状，比任何人都了解。没人会冷漠到完全不关心这个世界的秩序是如何建立的。”
余晖看了看她的队友，其中两个显得很无聊。
当然啊，没有人。
“我明白了，抱歉，博士。”
“您不需要为此道歉，尼可丝小姐。现在，就像我刚才要说的：伟大战争结束时的局势。大战在哪一年结束？”
余晖，皮拉，蔚斯和斯凯·拉克的手同时举起。
欧布勒克博士摸摸下巴：“拉克先生。”
“2040年。”
“完全正确，拉克先生。而且，如果你们之前在战斗学院认真听讲，那就能告诉我这场战争中的决定性战役是什么。我相信这对你们没有难度。”
虽然欧布勒克博士暗示这都是常识，但举手的只有皮拉，蔚斯和余晖。
“尼可丝小姐？”
“四王会战。在那之后，曼特，寒风和真空王国的君主都向溪谷的主君俯首称臣。”
我想知道里面有没有你的祖先。
“很好，尼可丝小姐。雪倪小姐，请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终战条约》的签署。”
“在那之前，溪谷主君接受了其他君主的投降，却拒绝统治他们。”余晖争辩道。
换句话说，他是个白痴。
“你们说的都对，”欧布勒克博士说，余晖认为这是欧布勒克博士是看在蔚斯姓氏的份上给她台阶下。
余晖自认为自己在文化学科上天赋异鼎；她有理由这样想，她在两个世界的坎特洛特都名列前茅，而现在，她依然会名列前茅。
在下课之后，余晖很自信她不会落后。对于班上的大多数人来说，历史没有乐趣可言，没人愿意举手回答欧布勒克博士的问题，可能他们害怕举手，又可能他们怕这样显得自己太“宅”。余晖在两边的坎特洛特都见过这种性格：不喜欢吸引注意力的，和害怕被排挤的。在余晖眼中，这两种性格的人比根本不知道的人更可鄙。
毕竟如果连他人的视线都不敢面对，谁会相信他们会直面困境？
这节课欧布勒克博士以大战结束为起点，探讨战争本身的意义，从不同角度分析从终战到猎人学院建立为止的历史。
至于学生们……至少在下课前余晖知道谁可能是她的学术强敌。
历史课之后是古德维奇教授的战斗训练，而她早早就在圆形会场里等待新生了。
看着学生们需要混杂在一起换衣服时，余晖意识到这所学院的常识对一般社会常识来说相当奇怪。她不禁开始思索小队里的女孩们拒绝在杰恩面前换衣服，而且不许杰恩在她们面前换衣服这种现象到底算不算异常。如果不算，那其他有男有女的小队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也许这取决于她们的性格。阳大大咧咧毫不避讳，而余晖出生在一个几乎全员裸体的社会。她俩都不在乎，另一方面，皮拉感觉很不自然，露比的情况比她还糟。
现在露比正全力把自己藏在更衣橱门后，可惜这只能挡住一边。
余晖也不是铁石心肠。她的经历不会磨灭她的同情心，她也许不喜欢露比，但这不代表露比需要忍受陌生人的指指点点，也许他们没有，但余晖不会允许这种苗头出现。
尽管她只穿了一条牛仔裤，上身还是内衣，但她还是穿过更衣室走到露比旁边，靠在露比暴露的一侧，用身体隔绝其他人的视野。
“余晖？”露比抬头发现她过来。
“别担心，”余晖有些生硬地安慰她。“他们看不到你了。”
露比花了点时间理解然后，“太谢谢你了！”她说。
“不客气。”
……
所有人都换好自己的战斗服后，古德维奇教授把他们召集起来，讲解储物柜的使用方式。
“你们每个人都会分到一个火箭助推储物柜，用来存放武器和盔甲。此外，你们个人的储物柜可以通过卷轴板来控制落点，可以叫到你的位置上，也可以输入密码来自定义坐标。”
余晖举手。
“请讲，烁烁小姐。”
“为什么我们要把自己的储物柜送到别的坐标上？”
“因为你会希望把装备送到队友身边，烁烁小姐，如果他们没法自己召唤过来的话。比如，他们正在战斗而不能——”
一连串惊恐的尖叫打断了古德维奇教授的话语，余晖连同其他学生的注意力都被队伍末端吸引。杰恩被卡丹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柜。
“别！等下！放我出去！”卡丹在卷轴板上输入坐标时，杰恩惨叫。“别动它！”
当杰恩的储物柜开始点火后，卡丹得意洋洋的退了一步。随着蓝色的尾烟，储物柜上升了……大约一英尺（3厘米），一股绿色的能量抓住它不让它飞走。
余晖脸色铁青，使用魔法控制住储物柜。她能感觉到火箭正奋力摆脱她的控制，单是保持现在的高度她就已经用尽力气了。她必须全神灌注对火箭施加压力，隔空取物是一回事，但用魔法和动能做对抗是另一回事。余晖已经头疼欲裂了，在和火箭角力的时候她无法再想其他事情。
“皮拉！露比！”头痛使她不由得嘶吼。“放他出来！”
皮拉是动作最快的那个，她举起长矛逼退卡丹。“杰恩，你的元气激活了吗？”
“……好像？”
“那忍一下。”她用力把长矛刺进更衣室的锁头里，像用撬棍一样撬开门，然后她和露比一起接住杰恩，下个瞬间余晖松开了储物柜，任由它忠诚地执行卡丹下达的指令起飞。
杰恩的东西会掉的到处都是，但它们只会掉在学院里，大概吧。
余晖因疼痛而捂住头，杰恩则被火箭尾气呛得直咳嗽。
“看他飞会更有趣。”卡丹刚说完，皮拉的怒目就让他闭了嘴。
余晖愤怒地推开人群，刚刚的经历让她显得更加暴躁，吓得一些学生都不敢看她。余晖正无意间践行着塞拉斯蒂娅教过她的贵族义务：去捍卫你的仆从，否则他们不会再忠于你。
而且，她极其厌恶别人动她的东西。
她紧握拳头。“如果你——”
“够了！”古德维奇教授声音不大，但不容置喙，所有人不再出声。“温彻斯特先生，也许禁闭能让你有时间思考为什么你会无故袭击同学。”
卡丹无能狂怒。
“还有你，雪倪小姐。”古德维奇教授补上一句。
蔚斯喘着粗气：“教授，我阻止——”
“阻止不了。”古德维奇教授替她说完。“你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控制你的队员，反而让队员左右了你。我想奥兹平教授昨天已经告诉过你后果了。”
蔚斯的俏脸因愤怒而扭曲。“教授，我……”然后她尽力控制自己，继续说：“因为我没能阻止你没发现的事就要受罚很不公平。”
古德维奇教授盯着她：“这是个非常大胆的指控，雪倪小姐。”她的声音冷漠且无情。然后余晖看见她笑了一下。“但是，有时大胆是个有效的策略。雪倪小姐，这次你逃过一劫,但是我不想见到第二次。”之后她面向SAPR小队。“至于蓝宝石队，你们最好在刚才团队合作的水平上再接再厉。”
卡丹更激动了。“教授——”
“说，温彻斯特先生？”古德维奇教授冷冷地瞥他一眼。
“……没什么。”
“小马可能想要块糖。”拉塞尔在人群中说。
“拉塞尔！卡丹！都闭嘴！”蔚斯的声音像抽开空气的鞭子。余晖不得不承认，像蔚斯这样让几乎高她两倍的人不敢反抗是番壮举。“需要我提醒你们，你们的行动不仅影响你们自己，还影响了团队吗？我不想被你们这对猴子拖累。”她瞪着他俩，好像在等他们反驳。在确认不会再有异议后，她转身走到SAPR小队前。
雪倪冰蓝的眼睛划过露比和杰恩，在皮拉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看向余晖，鼻子皱起来，她好一阵纠结后伸出手：“我代表我的原始人队员道歉。”如果就此结束，可能还好，但是她可能觉得有必要补充。“然而，我必须说，如果你的队友弱到无法反抗，那他该好好考虑去留问题了。”
杰恩面色消沉，露比为他说话：“这不公平，杰恩被偷袭了，而且——”
“而且你希望戮兽在进攻前会预告一下吗？他应该更警惕。”
别拿卡丹和戮兽比，他还不如戮兽呢。
皮拉站出来：“保持警惕是好事，但不代表应该对同伴都保持警惕。”
“当然不应该，但是——”
“听着，如果你想道歉那就道歉，”余晖忍不住了。“我不想听你说其他废话，她们也一样。”
“你以为你——？算了。”蔚斯双手交叉在胸前。“我为皮拉困在你的小队里感到遗憾，太可惜了。”在SAPR的成员回应前，她走了。
“别听她胡说，杰恩。”露比鼓舞他道。
“任何人都会被吓到。”皮拉说。
杰恩看上去没有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垂头丧气。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无力感还是他的暗恋对象看不上他，余晖不确定。
古德维奇教授清清嗓子。“如果都结束了，那请跟我进入会场，我们的课程马上开始。”
圆形会场的灯光比之前奥兹平教授在时明亮了许多，余晖可以看到全部的同学，也能观察到周围看台，人们可以在上面俯视擂台。而看台下面有很多长凳，能容下四人并排坐着，学生可以在这近距离候场。
古德维奇教授走上擂台，让学生们就坐。
“同学们，欢迎来到战斗训练场。在这门课里，您将学习如何对抗猎人。令人遗憾的是，即便在这个和平年代，你们也必须准备好对付从正义中堕落的同伴，或是其他使用元气的敌人。所以我将尽我所能训练你们。
“同时你们还要准备今年年底的维特节，任何一支入选锦标赛的队伍都代表着信标学院和溪谷王国的荣耀，我不会坐视这所学校或是王国被差劲的学生代表。
“在上课之前，我有一个惯例：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能在战斗中打败我，那么他或她将有权旷我的课。有谁想要挑战一下吗？”
没人站起来，余晖很乐意为了声誉挑战她，而不是为了有理由旷课，在她优势足够大之前，蛰伏才明智。
她看了一眼皮拉。
如果这时候我们有一个从未输过的队友的话。
皮拉没有行动的打算，余晖轻推她一下。
皮拉扭头：“余晖？”
“上啊。”余晖压低声音说。
皮拉摇摇头：“我宁愿不动。”
“为什么？”
“因为没人真的做到。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从来没输过！”
“在同龄人里。”皮拉柔和而坚定地提醒她。
“烁烁小姐，尼可丝小姐？你们两个都打算把握机会吗？”
“不，教授，谢谢您的机会。”
连寒风王国的骄傲皮拉·尼可丝都认为这是个不可能的挑战，似乎更给班级蒙上阴影。
直到糖糖站了出来。“我想试试，教授，说不定我可以多做点作业。”她旁边的天琴用手捂住嘴免得笑出声来。
古德维奇教授好奇地扬扬眉毛。“很好，博纳旺蒂尔小姐，请上台来。”
糖糖全身穿着纯白色擎天制式装甲，当她走上擂台时，盔甲间碰撞出叮当声，给人一种坚韧的感觉。她一手握着她的钉头锤：天狼星，链条缠在手腕上。
（译者注：糖糖的武器为morning star，直译为晨星，是一种结合了流星锤和钉头锤的武器，是中世纪常见的钝器，如今依然能在各种影视游戏作品中见到。）
她谨慎地面向教授。
余晖忍不住身体前倾，糖糖不是坎特洛特里最令人瞩目的学生，她真认为自己能做到？
古德维奇教授开口：“博纳旺蒂尔小姐，你准备好之后就可以开始了。”
糖糖向前大跨一步，天狼星沿着她的行动轨迹抡向古德维奇教授，而教授稍微一动就闪过了砸向她头部的锤头。
然后她就像摘花一样捏住了链条。
教授顺势一拉，糖糖连着链条被甩出擂台，飞到场地另一头。
整个过程教授只用了一只手。
“在正式比赛中，离开场地就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古德维奇教授平静的告诉他们。另一边传来糖糖摔在地上的声音。“所以，博纳旺蒂尔小姐刚刚被击败了。”她看向糖糖。“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博纳旺蒂尔小姐？”
这一切只用了几秒，糖糖从地上爬起来时，学生们鸦雀无声。出乎余晖意料的是，糖糖腼腆地笑着，挠挠头：“总不能怪我想试试，对吧教授？”
这小小的玩笑驱散了刚才笼罩在学生头顶的紧张气氛，连古德维奇教授都被逗笑了。
“雄心总是值得表扬，但是在战斗中，你们首先要谨慎。现在我们先从简单的一对一战斗开始。我将观察、评估你们的优缺点，必要时我会提供建议。”她翻看她的卷轴板，写写画画一些东西，学生们则期待自己被点上去。
“杰恩·亚克先生和天琴心弦小姐可以上台来吗？”古德维奇教授以命令的口吻说着。
“祝你好运，杰恩。”露比说。
“尽力就好。”皮拉附和。
余晖什么也没说。
“你不给他鼓鼓劲吗？”当杰恩犹豫的走上擂台时，皮拉问。
“他不需要鼓劲，”余晖不屑。“他的对手是天琴心弦。”
“你认识她？”
“她和我都是坎特洛特毕业的，相信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当他们走上擂台时，这两人看上去出奇的互补。天琴有着亮金的瞳色，蓝色的头发中掺着纯白的束发。她身披缀着蓝色与粉色装饰的酒红色斗篷，下面只露出一双深红栗色的靴子。
直到她拔出她的武器，那是一把造型朴素的反曲刀，然后她将刀置于身体后侧。
（译者注：天琴的武器原文形容为：a simple sword of a falcata type，严格的说是伊比利亚反曲刀，造型与廓尔喀弯刀类似，但刀身更长，刃部更窄，曲度更低，出自伊比利亚半岛，即如今西班牙所在地）
杰恩也拔出剑，展开盾牌，但他将剑高举，架起盾牌。
“举起盾牌。”皮拉低声说。
余晖不解：“他需要用盾保护腹部，不是吗？”
很明显，他的盔甲只覆盖了他的胸部，无法保护柔软的腹部。
皮拉以极小的幅度摇头：“盾牌是一种武器，而不是什么庇护所。”
古德维奇教授走下擂台，聚光灯将擂台照亮。
“开始！”她发令。
很快，余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天琴，或者是她高估了杰恩。
她倾向于后者。杰恩挥剑的姿态笨拙又业余，像是把电影或是擂台剧上的表演当成真正的剑术一样。他冲向天琴，充满攻击性，至少表现的很有攻击性，但是这种动作破绽多到天琴能轻易躲开他的每次攻击，她的斗篷伴随她旋转腾挪。
天琴从来不是坎特洛特最强的学生，也不是最快的，但她的基础知识掌握扎实，能一次次抓住反击的机会，不断削减着杰恩的元气，直到大屏幕上代表杰恩横条变红，古德维奇教授宣布胜负已分。
“在锦标赛中，亚克先生的元气变红代表他不能继续战斗，心弦小姐获胜。”天琴的元气没有丝毫损伤。“亚克先生，”教授对跌坐在擂台上的杰恩说。“我建议你继续努力。”她没说哪一部分，可能是全部。
杰恩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他的团队里。
“那……很不幸。”皮拉说。
“你太倒霉了。”露比说。
余晖怀抱双臂，还是什么都没说。
连天琴心弦都打不过，我要你何用？
全班都以这种模式继续，古德维奇教授召集学生上台，让他们力战到一人或者两人的元气都变成红色为止。
露比的对手是诺拉·瓦尔基里，这是余晖第一次看见她单独战斗，上一次尘晶商店里余晖没空观察。
不得不说，看完比赛余晖明白为什么奥兹平教授要提前录取她。诺拉完全跟不上露比的速度，终结比赛时，诺拉被击飞到空中，玫瑰瓣如血滴裹挟着她，露比出现在诺拉正上方，用新月玫瑰的步枪形态对诺拉开火，虽然诺拉挡住了枪击，但是冲击力还是把她砸回地面，把诺拉摔得够呛。
“哇噢！”杰恩大叫。“打得好，露比。”
“恭喜，罗丝小姐，你的外向力运用的很好。”古德维奇教授说着，轻挥教鞭将擂台复原。“瓦尔基里小姐，在这种情况下，你最好的办法是尝试破坏地形。”
“你是说我可以打碎擂台？”诺拉热切地说。“哇，我会记住的，教授。”
“我相信你会的。”古德维奇教授干脆地回答。
战斗还在继续。蔚斯·雪倪打败了BLBL队的斯凯·拉克，而布蕾克·贝拉多娜击败了烈莲。阳小龙秒杀了卡丹·温彻斯特，阿绅毫不费力放倒了糖糖，皮拉甚至在古德维奇教授说“开始”之前就打飞了拉塞尔·思拉什。
然后……
“烁烁小姐，布朗斯翁先生，请上台。”
“祝你好运，余晖。”露比说。
专业人士不需要运气。
余晖带着枪快步上台。
她注视着对手，手中牢牢握着不屈骄阳，感受着清漆抛光的木头紧贴手掌。德夫·布朗斯翁单手执剑，从外观来看是一把枪剑，余晖认为他打不了几发子弹，那剑柄太短了，而且他另一只手空空如也。
余晖的尾巴来回摆动，德夫的眼神也跟着移动。
余晖感到一股子无名火。他就是忍不住吗？她只是个弗纳人，又不是两个头的怪物。
他肯定注意到了余晖的不满，因为他明显绷紧了身体。
“开始！”
余晖抢先连开两枪，德夫挥剑格挡，然后将剑尖对准余晖，打出三发子弹。余晖施展魔法，将护盾挡在面前，德夫的子弹钻入一寸之后就失去动能，被重力拉到地面上，发出脆响。
德夫冲刺过来，余晖解除盾牌放他过来。继续开第三枪，德夫再度挡开子弹。余晖迎上去，抢先于德夫交锋，德夫试图用剑回击，但余晖丝毫不给他机会，用不屈骄阳的枪托打中德夫的头部。德夫身体踉跄，余晖追击，继续用步枪末端打击德夫额头，让他彻底失去重心。
当她随即调转枪口瞄准的时候，德夫抓住她的枪管。余晖被拉动向前，这次她失去了平衡。德夫的刀刃划过她的身体，直接切开了一部分元气。余晖被德夫甩到地上，不过她没有松开自己的武器，她还有三发子弹，而且在翻滚受身后，她把它们全送给了德夫，这次他挡不开了，有两发连续命中。
现在德夫的元气是黄色，而余晖仍是绿色。
德夫抬起自己的枪剑。
余晖果断将步枪投出去，利用魔力操纵着它像一根标枪一样狠狠撞到他的肚子上，这力道足以将他撞倒在地。
“到此为止！”古德维奇教授宣布。“烁烁小姐，虽然抛出武器可以获得胜利，但是在一场更混乱的战斗中，我不建议你用这种高风险的策略。布朗斯翁先生，我建议你好好考虑如何对付射程更远的敌人，你有一段时间占据了优势，如果你能更快，那胜利的就是你。”
德夫点头。“是的，教授。”
古德维奇教授继续说：“我不希望今天的胜利者们过于自负，也不希望被打败的人太沮丧。毕竟这才只是第一天。假以时日，那些骄傲的人会发现自己被勤奋的人所超越。同样的，那些善于总结教训的人比固步自封的人更有成长性。我就说这些，下课。”
余晖从擂台上跳下来，她的团队在座位上等她。
“你做的真棒，余晖。”皮拉说。
这句话出自一个几秒就结束战斗还从未受过伤的人之口，余晖觉得这听上去盛气凌人，再说她也不需要皮拉的赞扬，纵使这女孩拥有望不到头的成就清单。
她不想让皮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笑着带队回去，但当他们回到更衣室时，余晖再度阴沉着脸。
露比迟疑：“呃……余晖……”
“等一会。”余晖平静地说，只有露比能听到余晖说的话。“我需要和古德维奇教授谈谈。”
为此，余晖等到所有学生都换好衣服离开后重新回到会场内。
古德维奇教授从擂台上看着她：“出什么事了吗，烁烁小姐？”
“不全是，教授。”余晖说着，琢磨着怎么说才最好。
“请记住，这也是我的午休时间，烁烁小姐。”古德维奇教授有些不耐烦。
那就直接说好了。
“教授，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学院不设男女区分的更衣室，我觉得完全有理由——”
“烁烁小姐，原因就是所有人都要适应野外的严酷环境，在那里，你必然要与异性猎人一同共事，而且不会奢侈到有隔间。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但如果你连这都受不了的话——”
“这与我无关，教授，我可以接受。但露比只是个孩子，我……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被比她大几岁的男性……窥视。”
古德维奇教授眯起眼睛。“如果有任何骚扰行为，烁烁小姐，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保证会迅速处理。信标学院绝不容忍这种行为。”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是骚扰，只是……露比不喜欢这样，而且以她的年龄，也不能说是她的错。”
古德维奇教授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需要为罗丝小姐提供特别帮助了。谢谢你的提醒，烁烁小姐。我会考虑的。”
余晖点点头。“谢谢您，教授。”她转身准备回到更衣室。
“烁烁小姐？”教授叫住她。
余晖回头面向擂台。
“你有着很好的开端，保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