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鸦之片语

第 50 章
4 年前
鸦之片语
“说真的你必须提前回来我觉得蛮可惜的,”阳说。“但是你能回来就没那么可惜。你在寒风的时候,我确实有点想你了。”
“你完全可以叫我留下的。”露比指出。
“我不需要一直把你绑在身边,”阳循循善导。“我是你的姐姐,我爱你,但我的生活还不会因为没有你而崩溃。”她咧嘴笑着。“况且,你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和你的朋友们出去,看看世界另一边的样子,这是好事。虽然我挺希望你出去玩的时候不用和戮兽战斗。”她最后补充。
“就只有一只。”
“特别难缠的一只。”阳纠正她。“不过,它已经死了,所以……”她还在笑。
露比皱起眉头。“有什么好笑的?”
“其实没什么,”阳承认。“只不过,我是那个想出去看看世界、旅行、揍一些怪物的人……然而,你是那个已经做到的人,更不用说,这还只是你第一个学年的第一个假期。”
露比也笑了起来。“我觉得你这是羡慕。”
“毕竟我们其中一个有寒风的公主当队友,另一个则没有。”
“别这样叫她,”露比的声音很轻,但不乏坚定。“皮拉不喜欢这样。”
阳低头看着她的妹妹。“拜托,露比,你知道我根本没有恶意。”
“我知道,”露比向她保证。“但是皮拉……她对这些话很敏感,再说……我记得她不太能分清楚什么是玩笑。”
“是啊,我也注意到了,”阳抬手做出发誓的样子。“好吧,我永远不会再说这些话了。”
此时此刻已经接近入夜了。放假还留在学校里学生——以及提前回来的学生——的晚餐时间几近结束。天空繁星闪烁,围绕在她们头顶隐约可见的碎月周围。露比和阳坐在绿树之下,树叶已经收到了春日的感召,在她们上方窸窣作响,一阵微风穿过中庭,如母亲般温柔地拂过她们的脸颊。她们背靠着树干;透过斗篷,露比依然能感觉到树脊的存在。
“谢谢,”露比轻声道。“皮拉……不喜欢那样。”
阳点点头,随后表情有所变化。“所以……她现在和杰恩在一起了,嗯?”
“我……觉得应该是?”露比说。“这……有点难说。”
“露比,他们在牵手呢。”
“对,但我不觉得他们……我不觉得他们有打算要……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我应该能懂,”阳回答。“但是,我很确定他们绝对是诺拉所说的‘在一起’了。至少现在是那样的。保不齐下一步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也这么想,我觉得你是对的。”
阳一直手搁在露比肩头。“所以……你感觉怎么样?”
露比看着她。“什么意思?”
阳挑起眉毛。“得了吧,露比,我知道你喜欢他。”
“我当然喜欢杰恩,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露比,”阳依然在坚持。“别这样,想想我是谁?”
露比哼了一声,随后吸吸鼻子。“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你姐姐,我当然会知道这些。”阳淡淡地说。
“我还以为你会有些动作呢。”
阳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去威胁他吗?拜托,妹子,这事得留到你约会的时候再做!”她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但说真的,感觉如何?”
露比犹豫了。说实话,她犹豫了很久,她想不出这个答案是什么。她有什么感觉?她对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杰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刚来信标的那天,是他帮我找到路的——在你抛下我之后,”她怨念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对,我喜欢他。我真的很喜欢他。他很善良,很勇敢,而且还……”
阳等她不说话了才问:“还有什么?”
露比挪开目光。“我……没什么。”
“妹子,你必须说出来。”
“我不。”
“为什么呢?”
“因为你会觉得这想法很蠢。”
“可能吧,但我不会让你自己憋着的,”阳宣布。“来吧,露比,说出来。”
露比双手交握,非常希望她姐姐听完能不说话。“他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漫画里的王子,好吗?”
阳猛地用力仰头,一脑袋撞在了树干上。“啊嗷!”
“你还好吗?”
“嘶,没事,我很好,”在露比的话后,阳已经开始忍不住笑起来了。“他看起来……你知道吗,我还真能看出来。那头飘逸的金发,对不对?”
“还有他的眼睛,”露比说。“但是……对,头发很重要。如果缺了其中一个,他看起来都很不一样。”
“我知道,那样肯定很烂,”阳同意着叹了口气。“这话可能没什么用,不过我能明白为什么你对他有好感。”
“那你知道我刚来那天身边还有谁吗?”露比问。“皮拉。蔚斯冲我大吼大叫的时候,是她在帮我,她帮我和杰恩找对了路,她也是我的队友,我的朋友。我才不会因为她很快乐就不和她做朋友了呢。她应该得到幸福,阳,杰恩也是。如果他们在一起很开心,那……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
阳按在露比肩头的手用了一下力。“你太善良了,露比,很多人都不会……把这事看的这么开。啧,靠,我都不知道换做我是你会不会接受的这么快。”
“那我还能怎么做?”露比问。“去拆散他们?”
“当然,我们可以——”
“不行,阳!”露比叫了起来。“我不会那么做的!你也不行!绝对不行!”
“我当然不会做,”阳说得略有心虚。“就是开个玩笑嘛。”
“那就好,”露比说。“就像我刚刚说的,他们应该得到幸福。如果最后结果有变,那……但是皮拉因为这件事和她妈妈吵了一架。杰恩……我觉得他对皮拉很重要,而且我也知道他真心喜欢皮拉。”她叹了口气。“她能有杰恩真是太好了。我要去哪里找这样一个人呢,阳?”
“我……真不知道,露比。”阳承认。“但我知道,你会找到的,只要你想。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离开他们的。”她笑了笑。“虽然这不会让我放弃努力。”
露比也用一只手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谢谢,阳。”
“为了什么?”
露比耸了耸肩。“你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我还能在哪呢?我会一直在这里守望你的,露比。”阳犹豫了一下。“但是……除此之外……我很高兴你玩的够开心。”
露比把头靠在阳的肩膀上。“嘿,阳?
“你想再读一点妈妈的日记吗?”
“你想转移下注意力吗?”
“应该吧。”
阳笑着说:“当然,你带了吗?”
“当然带了。”露比说着,从腰间的小包中抽出黑色的日记本。“现在……我们读到哪了……”她打开那本小黑书,翻了几页。“应该就到这了。”
太问我要怎么样约蕾文出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连去哪里找她都不清楚。
“好吧,”阳说。“我不确定现在要不要读这段。”
“嗯,”露比也同意。她们之前都选择性地略过了那些涉及爸爸对蕾文萌生好感以及妈妈对爸爸产生好感的内容。有时是纯粹出于个人原因,而不愿意读。有时是因为存在蕾文和其他内容,而觉得有些尴尬所以不想读。
而现在,是因为它太过贴近家庭了。
但即便如此,露比在翻过这一页前,目光依然停留在后续的内容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才不会显得糟糕,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才不会让人觉得我是个糟糕的朋友。我想简单地给太最好的建议,然后祝愿他能幸福地和蕾文在一起。但是我做不到。我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蕾文:她漂亮、强大,在各种方面都很优秀。但与此同时,我只希望他能转过身来,好好看看我。
没错,我现在真的很不想读这个。露比想。
露比一直都知道她的母亲、父亲和她最喜欢的舅舅都在信标上过学,她在某种程度上知道,他们一定做过她和阳和她的朋友们做过的所有事,穿过相同的走廊,坐在相同的教室里。但是,读到这些,就仿佛听到她母亲的声音一般,就好像在SAPR的寝室里发现STRQ的刻印一样,那不再只是知道他们曾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的单纯发现,而是真实鲜活的过往。
她几乎能听到妈妈在用自己的声音叙述这些故事,她可以想象出他们所有人出现在这里,如她脑中的记忆一样清晰:走廊、庭院、食堂。她可以想象到他们就在那里,她可以想象到自己和朋友们就像影子般跟在他们身后。
今天我们在食堂打了一场绝对史诗级的食物大战,STRQ对战DMND,我们好好教训了他们一顿。虽说蕾文有些没轻没重的,几乎打碎了内特尔斯(Nettles)的元气,但她说她不是故意的,我相信她。或者说,起码我愿意相信。奥兹平教授没有因为这件事惩罚我们;他说我们就应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去找找乐子。他总能云淡风轻地面对所有事,就像一个我从来都不了解过往的爷爷……
(译者注:Nettles意为荨麻。)
克罗今天约我出去了。他真的很酷,但我不得不拒绝;我只是对他没那个兴趣。太跟我说,我做的不对……
蕾文和我今天在战斗课上配合的特别好;我们的对手是CELO队的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她们两个如果单独拉出来,都不是我们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但只要她们在一起,那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好像她们能读懂彼此的心思一样。不过蕾文和我还是打败她俩了;我简直难以置信!我们太了不起了。我们终于融合成一支队伍了,太棒了,我估计蕾文应该也会对我热情起来了吧。我们赢了之后,她甚至都笑了,尽管我想给她个拥抱时,她把我推开了。我想我们还需要再磨合一阵子……
奥兹平教授今天叫我去他办公室上一堂特别的课;我本来不应该告诉其他人的,但蕾文看起来特别嫉妒,所以我不得不告诉她那是关于我的银眼睛的。听完她就平静下来了,因为她知道,她确实没法得到这些特殊待遇。
我们一直在努力训练我的眼睛,就想我想的那样:学习如何更自如的控制它们,而不像现在这样搞得我疲惫不堪。这和爸爸想教我的东西一样,只是我认为,虽然奥兹平教授自己没有银眼睛,但他比爸爸还了解它们。在我们生活的地方,以我们的生活方式,留下的只有一星半点的传说片段和一些没人能破译的铭文。但奥兹平教授知道这些事;他很博学,知道真正的知识。他给了我一些书,让我带回去看:我们一族的历史。这很有吸引力,可惜学校作业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时间可以静下心来读这些。
我们有我们的祖训。你知道,既然我们刚刚才抱怨我们失去了那么多知识,那我应该写一点留下来。我家可能是我们这一族人中最后的独苗,奥兹平教授是这么说的,但我不这么想。我希望——也许我的希望很傻,毕竟我喜欢的人都不看我一眼——但我不想在战斗中死去,什么都留不下来。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觉悟,但是如果什么都没留下就离开这个世界,那为了拯救世界而战斗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在身后留下一些东西,一些人。
露比微微一笑。“家人?”
“露比?”
“这是杰恩说的,在我追猎漠王兽的时候,”露比解释道。“馨德问……这不太重要,你肯定能理解。”
所以,为了未来的银眼战士,我要留下这些,我所理解的基本知识。
露比睁大眼睛。“就是这了,阳!妈妈终于要告诉我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们已经记不得我们究竟来自哪里来了。我们历史已经消散在历史与神话,以及老人们记忆模糊的喃喃低语中了。也许教授的历史书会提供一些答案,但我今晚才拿到这些,还没有机会读完。我所知道的是,那些天生拥有银眼的人曾经比现在要多得多——这不难理解,考虑到如今只有我、我爸爸和我妹妹——我们被命运选中,注定要成为战士。
至少,这是我所知道的。也许真的有天命这种东西,而我的天命——就像我们一族所有人的天命一样——就是在战斗中度过一生。说不定这只是人们的刻板印象,毕竟大多数银眼人都成为了战士。我不知道,奥兹平教授也不能确定。他告诉我,我可以选择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世界和人们,只不过我比较确定,这一切在多年前就已经注定了,而且早有预兆。这意味着我绝对走在正确的路上。
虽说这意味着我所做的和选择的一切都不重要。这些结论真让我头疼。
总之,银眼的力量来源于,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们的银眼,当我们感受到特别强烈的积极情绪时——比如爱、友谊、保护生命的愿望——我们的眼睛就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力量。奥兹平教授称其为魔法,不过他告诉我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魔法,”阳喃喃着。“就像没营养的三流小说一样?”
“我想,奥兹平教授必须得用某个词概括吧。”
“是个理,但为什么要编这么个东西?”
“他没有编,妈妈就是可以释放魔法。”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阳说。“妈妈当然可以做……一些她马上就能解释的事情,但是为什么要用一个编出来的词概括呢?这让整个事听起来都很搞笑。”
“也许我们继续读就能知道了?”
阳笑了笑。“是啊,也许。抱歉。”
我问教授,既然大家都知道魔法并不存在,为什么还要这么叫它,他只是笑着说,众所周知的事情并非全部正确。奥兹平教授对我真的很好,他教我如何掌握我的天赋,这很好,但我发誓,有时候,他好像是故意表现的很神秘。
我们今晚课程的重点在于控制,我想在我们可预见的未来里这都是重点。奥兹平教授给我看了一段我始业式时用眼睛对付戮兽的视频;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样旁观我使用能力的样子,我告诉你吧,如果这不是我的能力,如果我看别人做这些,我会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的眼睛里射出光线,就像翅膀一样,把黑暗烧得一干二净。但是奥兹平教授警告我,我的能力是有代价的:它会耗费我大量体力,之后我会变得非常脆弱。显然,不止一个银眼战士被他们力量的副作用弄得无力行动而死,被他们没有消灭和在战斗之后出现的戮兽吞噬。奥兹平教授就在教我如何集中力量的同时不会消耗过多的力气,这样我就可以随意使用我的能力。一旦我能做到,那我就不会像在始业式的时候一样拖大家后腿了。
阳抚住露比的肩膀。“露比,”她说。“这个……我得说实话,这听起来有点危险。”
“‘被命运选中,注定要成为战士。’”露比喃喃自语。
“嗯?”
露比抬头迎向阳困惑的脸,笑了。“拥有银眼的人注定要成为战士。所以我注定要来信标,就像妈妈那样。”
阳也咧嘴笑了起来。“想想看,上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是谁不想成为特殊的人来着?现在又是谁说自己注定不凡?”她的笑容稍稍消散一点。“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很特别,你可以成为一个猎人,一个英雄,但这不需要靠这些关于眼睛的东西。你可以和戮兽战斗,用你的新月玫瑰和外像力拯救人们。”
“是,但我可以拯救更多人,只要我知道怎么样一次消灭一大堆戮兽,而且——”
“那然后呢?”阳问。“你读了妈妈写的内容;你那样做了之后,会变得很脆弱。”
“我的队友会在那里的。”露比宣布。
阳没有反驳,但即便她没有说话,她的表情依然充满怀疑。
“你想停下来吗?”露比问道。她不太想停,她想继续读,想知道更多关于妈妈如何掌握她能力的内容。但比这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和阳争执。如果这已经让她的姐姐感觉不舒服了,那她愿意先把这些抛到一边。
“我……”阳犹豫了一下。“嗯,我想。至少现在不想读了。”
“好吧,”露比轻轻地说。“我可以和我的小队聊这个吗?只聊关于眼睛的事?”
“当然了,”阳同意。“只要你想告诉他们,但是……小心点,好吗?”她深情地捏了捏露比的肩膀。“你已经很优秀了,露比。你不需要冒险变得更优秀。”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强者如何呵护,弱者都会死去。如果你有机会掌握力量,那,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你应该迅速抓住它。别忘了确保你不会成为别人的旗子,你的力量应该只为你服务。”
露比惊讶地倒吸一口气。那个声音!?她以前听过这个声音,只有一次,在她非常小的时候。
花园里的乌鸦。那只和我说话的乌鸦。
她本以为……别人说服过她,而她又说服过自己,那只是一场梦。但是现在,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她又做梦了吗?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不是梦?
“哦,夏默的女儿,你对你母亲一无所知。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她的故事。但你必须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你违背诺言,我会知道的,而且我永远不会再来。”
露比违背了诺言。她告诉了克罗舅舅有一只会说话的鸟,而他变得异常安静,在一反常态的阴沉过后,他对露比说,整个事情都是她想象出来的。然后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那只会说话的鸟也确实没有再出现过。
但是现在,她的声音就在夜空下回荡。
面前的空间被切开了,露比和阳下意识地后跳。天很黑,在黑暗中,若不是这世界断面周边环绕的深红,露比几乎看不到这个入口。这道裂隙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有人从这样一个洞里走了出来。她——从身形和黑色的与阳一样长而浓密的波浪头发能看出她是女性——穿着华丽的、看上去类似寒风式的黑红护甲,她带着面具,那模样让露比不由得联想到白牙。但是,白牙的面具只是在模仿戮兽的颅面,而她……如果露比不是猎人,她肯定会发誓说这个人所戴的面具——这个将她整张脸全部遮住的面具——是从某只自己还不知道名字的戮兽头上整块切下来的。
她的腰间挂着一柄大剑,甲胄齐全的手随意地搭在剑柄上。
阳向前踏了一步。她和露比都没有武器,但阳紧紧握拳,一只手把露比挡在后边。
“如果我想害你妹妹,阳,你拦不住我的,”那个穿护甲的人如此宣称。“别担心,我不会浪费时间和敌人交流。”
“如果我们不是敌人,那你是谁?”阳质问道。
“你很勇敢,在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情况下,你依然敢对可能是敌人的人这样说话。”
“有种就拔剑,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任人宰割!”阳咆哮着。
“我是没法把这样的勇气遗传给你的,”那个身影继续说着,仿佛阳自始至终都没出声。“不过,很明显,你更像你爸爸。”
露比倒吸一口凉气。阳眼睛瞪得如同茶碟,几乎毫无自觉地松开了手。看起来她的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露比能理解为什么。但这可能吗?在阳百番寻找最终无疾而终的现在,她就在这里?在信标的校园里?
蕾文就在这里?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当阳出声时,露比能听出来她也和自己一样难以置信:声音更柔和,更安静,带着易受蒙蔽的紧张,愤怒已经被榨干了,填补那空缺的只有绝望与困惑的混合产物。
“你是谁?”
女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和阳相差无几的脸。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就像阳生气时的眼睛一样红,就像阳此时此刻的眼睛一样红。
那双眼睛从阳看到露比。“你有你妈妈的眼睛,”蕾文平静地开口,但脸上不带一丝惆怅。“说真的……你太像你妈妈了,简直就像我在面对她的幽灵一样。”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阳。“我们有很多话要说。”
“‘我们有很多话要说’?”阳粗暴地吼着,愤怒地用手比划,向她……向蕾文跺了一步。“‘我们有很多话要说’?你这样凭空出现了,然后你就说这?你说的太对了,我们有的是话要说。不如我们先谈谈你哪去了,为什么要抛弃我和爸爸,还有——”
“阳,你爱露比吗?”
阳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猝不及防,短暂的语塞后,她再次开口。
“什么?”
“你爱露比吗?”蕾文重复着,红眼睛扫了一下露比。
“这算什么问题?”阳反问道。“没错,我爱露比,为什么——”
“好吧,如果我没有让你爸爸自由拥抱那些蠢过头的感情,没有让夏默自由地跟从她一直压抑着的感情行动,你就没有妹妹了。阳。”蕾文满不在乎地说。“所以你可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除了妈妈走了,”露比提醒她。“妈妈死了,阳为了找你,还——”
“那不是我的错,”蕾文尖锐地反驳完,皱了一下眉头。“我以为我把你留给了我认识的最善良、最无私的人。我爱你妈妈。”她瞥过眼去。“我需要你们俩先理解这一点。我爱夏默,就像我爱你爸爸一样,即便她……我爱你妈妈;我为她的死哭过。”
“你难过我还真的好抱歉啊。”阳讥讽地咆哮道。
“我也是,”露比补充道。“真的,我很抱歉。”
蕾文看着她。“天哪,你连说话都很像你妈妈。说不定你可能比她更贴心,我完全没想到。”
“呃……谢谢?”露比喏喏地说。
“她没在夸你。”阳嘟囔着。
“事实是我就在夸你。”蕾文说。“可能听起来不太像,但是……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和人说话了。你和你妈妈这么像,没什么可羞耻的。你继承了她的相貌,她的眼睛,你必然会像她一样战斗,否则你就不会在这所该死的学校里了,但是……如果你也继承她的心,那比起其他任何东西你都应该更珍惜它。永远不要失去它。”她皱了皱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质疑我的决心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露比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明白,你必须——”
“不,”阳断然道。“不,你不明白。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露比。你不在那里,你也从来没来过这儿。”
“不出现不代表不存在,”蕾文回答。“自我得知夏默的死讯以来,我每天都在关注你们。”
“所以那是你,”露比激动地喘息着。“我记得你的声音;在……在那只鸟对我说话的时候,你就在花园里。我没有做梦,对吗?”
“对,你只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蕾文提醒她。
露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对、对不起。”
“那是你的损失,不是我的,”蕾文没有在意。“但是……没错,我就是那只乌鸦。”
露比猛地抬头,银眼睛睁得很大。“怎么会呢?”
“去问你的队长,我们时间紧迫,没空给你解释了。”
“真有意思,”阳说。“所以你说你在露比还小的时候扮成鸟出现过?那我去林子里的小木屋找你那天呢?你在那吗?你看到我和路边在马车里穿过黑暗和严寒,找你的样子了吗?当我进木屋的时候你在吗?为什么我只看到了贝奥狼?”
“如果克罗没出现,我就会出面保护你。”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近十七年来的怒火从她口中喷薄而出,就像一匹脱缰的烈马。“我在找你啊!既然你在那,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找到你?!”
蕾文的表情极其复杂。只有极轻的颤抖透露出她对自己未做之事留有一丝愧疚。“你不是在找我,阳。你在寻找另一个夏默,一个能替代她的人。但这已经不是我能给予你、你爸爸和其他所有人的东西了。没人能替代夏默·罗丝……为什么我要做无用功?”
阳烦躁地摇着头。“但你让露比看到你了,”她的声音很刺耳。“你让露比看到你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露比理应知道她妈妈的真实身份,”蕾文说道。“而你应该知道的是什么比我更好。如果你爸爸和舅舅如实告诉你,我所处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你就绝对不会想参与其中。我保持距离是为你好。”
“那你为什么现在出现?”露比再次问。“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要露面?而且还是在信标里?你想从我们这得到什么?”
蕾文紧盯着她看。“我来是想告诉你要睁开眼睛。如果你想了解即将发生的事,就应该睁眼看清楚。”
“什么?”
“看清楚奥兹平,”蕾文继续说。“不要相信他。扪心自问一下,为什么他要早两年把你拉进信标,为什么他不能等你达到入学年龄?”
“因为我证明了我自己。”
蕾文还在看着她。“这就是唯一的原因吗?你面试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露比咽了口唾沫。她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他说……教授说……我有——”
“银色的眼睛,”蕾文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如剑锋般锐利。“就像你妈妈以前一样。你见过校长几次?”
“还没有几次。”露比说。
“看来还没开始。”蕾文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很好,等开始的时候你会注意到的。”
“什么开始的时候?”阳逼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奥兹平是个棋手,”蕾文开始解释。“棋子么,当我在信标的时候,是荒原队;过了些年,是其他人;今年……问问你自己:你觉得一个有银眼的天才恰好能提前入学信标,是巧合吗?再者,你和两个自我与夏默之后最有天赋的女孩组成一队是巧合吗?我确定他已经对你产生兴趣了,露比,很快,他就会表现出来:额外的训练任务,放纵你们违反校规……最后他会拉开幕布,向你展示一点他对整个世界隐藏的真相。”
“什么真相?”露比进一步问。“为什么你就不能直接给我们一个答案,来解释你想说的东西?”
“因为我所知道的事情会摧毁你们的世界观,而且你们不会相信我告诉你们的事情。”
“那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现在说的话?”阳大叫道。“我这一生里你从来没有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过,而现在,你莫名其妙出现在这,满嘴谜语,还让我们相信你?你说什么梦话呢?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想保护你们!”蕾文呵斥她。“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你不需要相信,继续读日记吧;如果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夏默。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了,那些你爸爸和你舅舅不可能告诉你的答案:关于银眼,关于奥兹平……关于夏默的死因。你只需要继续读,读不下去的时候,就睁眼看。”
露比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而且太出乎她意料了。她根本就理解不了她听到的话。“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蕾文转过头去。“因为……因为夏默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在她身边,但我希望我可以拯救……她的女儿们,不让她们遭受同样的命运。”她拔出来自己的剑,转身离开。“我得走了。”
“站住!”阳伸出手喊道。“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不能就这么出现,说一堆话然后就……就这么消失!”
“你不应该把我的话当做真理,奥兹平、你爸爸和克罗的话也一样。仔细听,仔细看,自己做决定。”蕾文的剑在空中划过,再一次切开空间。在带上面具遮住脸之前,她短暂地笑了一下。
“等一下!”露比叫到。“我们就不能……我们就不能坐下聊聊吗?关于,只关于,你知道的……家庭?你过得怎么样,我们过得怎么样,现在的信标和你那时的信标相比怎么样?我们就不能像家人一样……聊聊天吗?”
蕾文沉默片刻。她回过头看了看两个女孩。“那……那样的话……”她转过头去,目光跃向塔顶那照亮夜色的绿光。“可惜翡翠塔的眼睛已经在看着我们了,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来这里很蠢……但我欠她的太多了。祝你好运,为了你妈妈,千万要小心。”
“别走!站住!回来!”阳喊着冲了过去,然而蕾文撕裂空间的传送门已经开始闭合。阳伸出手……却只抓住了空气,传送门完全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靠!她怎么能这样……啊!”她恼怒地,徒劳地对着虚空挥拳。
“阳,”露比的声音又小又轻。“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阳看向露比,眼瞳依然鲜红,但周围有泪水的痕迹。“我们该怎么办?”她复述着。“没什么。我们什么都不做。”
“但是——”
“我们从来都不需要那个女人,”阳双手按住露比的肩。“我们不需要……我们不需要她,也不需要她的建议。我们的妈妈不是蕾文。所以不管她说了什么,不管她为什么这样出现……都不重要。我们需要知道什么,不需要知道什么,她都管不着。”
 


 
“激活你的银眼?”余晖问。“你知道怎么做吗?”
露比急切点头犹如筛糠。“昨晚我和阳读妈妈的日记,刚好读到妈妈解释一切的地方了。”
余晖等着她继续往下说。“然后呢?”她接着问。“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露比,别卖关子呀!”
“抱歉,”露比说。“只是……你们肯定会觉得这很疯狂,但是……我的眼睛非常神奇!”她说了很多内容,在余晖看来,她应该是想用听起来更神秘、更能吸引人的词来代替‘魔法’二字。
余晖微微挑眉。说实在的,这不是她想听的,尽管她理应对这些产生兴趣。
她很清楚这个世界存在魔法;事后来看,那些自负的傲慢一直在让她自以为整个世界上,有她且只有她能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
塞拉斯蒂娅公主曾经结合魔法理论和社会学,如此教导过她,世间万物绝不会孤立存在。所有东西都会给世界留下印记,同样的,世界也会给它们留下烙印;所以,要么它们会适应周遭世界,要么就会迫使世界来适应它们,若是不能如愿,它们就会用暴力证明自己的存在。最后的结果,不是在斗争毁灭,就是在斗争中存续。塞拉斯蒂娅治世的任务之一,就是找到足够的空间——不论是物理空间还是社会空间——来容纳所有需被容纳的事物。这一原则不仅可以在小马利亚无处不在的魔法力量中观察到,更可以在独角兽们利用魔法创造的社会中观察到。
为什么树不子会完全不同呢?为什么魔法这种力量会被大众忽略呢?为什么它们会孤立存在而不影响世界呢?确实,余晖还没有遇到过另一个魔法师——在她的见过的人里,她很快这样纠正自己。天知道会不会还有人把他们的魔法力量伪装成外像力——但这并不是她认为他们不存在的原因。
懂了,我的虚荣心还在作祟。
余晖必须承认,她从来没听说过眼魔法,但这不能证明这种魔法不存在。夏默·罗丝有必要在个人日记里撒谎吗?需要对她的孩子或者可能读到日记的后代开玩笑吗?没有相当奇特的幽默感做不出这种事,而且还很没有意义。更合理的解释是,她写下了她相信的真相。
所以,露比的血脉里存在魔法,退一步讲至少是有魔法潜力。这个思路很吸引人,比露比体内某种未开发的力量的前景还吸引人,对余晖来说尤其如此。诱人,迷人……耐人寻味。一个天才少女正好出身自一个魔法世家。这种概率有多大?
这支队伍自然组成的概率有多大?露比身体里蕴含着未知的魔法遗产,理应和一个学习过魔法的人在一起;SAPR小队里不只一个这样的天才,另一个无敌少女同时还是树不子世界中古老王位的继承人。再说杰恩,他几乎是人型自走力量之源,在他不起眼的平凡外表下,隐藏着能为他人供给力量的无穷元气。余晖可以很高兴——现在也确实很高兴——能被命运眷顾,得到如此珍贵的原料来构筑她的梦想,但越是了解这支队伍压倒性的非凡优势,她就越怀疑是否有人在拨动号称公平的天秤。天命在注视他们;对于这一点,余晖不会怀疑,但天命在推动他们前进,这能解释这种极端的好运吗?他们是不是被某些人照顾了?
队伍构成完全随机,真的吗?
“嗯,露比,”皮拉呢喃着,她的声音阳余晖突然意识到,在露比的宣言之后,房间内只有无尽的沉默。从杰恩和皮拉的表情来看——前者是完全不相信,后者可以说是礼貌的怀疑加上一部分紧张,大概是担心冒犯——他们不大认为露比拥有潜在的魔力。“你确定吗?魔法?”
“嗯哼,”露比说。“阳也觉得很奇怪,但这就是个词,对吧?”
“但是……但是,魔法?”杰恩开口。“别闹了,露比,大家都知道没有魔法这回事。那只是童话和漫画里的东西。”
“你说什么,杰恩?你不相信我吗?”
“没人这样说,”皮拉开始辩解。“但是——”
她说了很多,这正是余晖感到无奈的地方。她从思想讲到了内心,余晖可以清晰地看出来,以皮拉完美的叙述逻辑,这个对话将会发展成什么样,就仿佛她突然能知晓未来一般:所有露比可能了解到的关于魔法的有用线索都会被淹没,被这番对话中争论魔法是否存在的杂草纠缠。理性的怀疑、源于经验的证据和普遍共识将彻底与露比已故母亲的日记以及露比对妈妈的信任对立。余晖可以精准预测这场争论会持续多久。而余晖,作为一个通晓魔法存在的人,必须坐在这里,听着这一切。
或者,她可以现在就把对话扼杀在萌芽里,告诉他们真相。
一部分关于魔法的真相就够了。现在告诉他们她是独角兽很不明智。
但这条路前途未知。她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但这样她就不用看三个人在这里盲人摸象了。只要她不谈“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独角兽”免得让人分心,那可能他们真的能有进展。
如果我给暮光写信,她应该会跟我说要相信朋友。好吧,看看现在的我,暮光闪闪:我都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些。我现在不是已经变得很友善了吗?
“你们俩,不要仅凭未知就做出否定,天地奥妙远非世俗所想。”塞拉斯蒂娅曾用这句话向她暗示友谊的魔法;如今,余晖用这句话暗示世间更平凡的力量。
寝室里又是一片沉默。
杰恩紧张地笑了起来。“余晖……拜托……你不会是……你相信魔法吗?”
“我不需要相信魔法,就像我不需要相信这张桌子。”余晖头也没回,用手敲了敲身后的桌子。“我知道它存在。”
迎接这一宣言的是更多沉默。杰恩、皮拉、甚至露比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余晖笑了。“人们常说,我的外像力灵活多变,出人意料。”
“确实如此,”皮拉琢磨着说。“我在假期里也注意到了几次。你不是蔚斯,就算你是……即便是蔚斯也不能像你一样把外像力用在那么多地方。人群里那次理应是不可能的,最起码那不可能是你的外像力能做到的事。”
“你说得对,没有任何一种外像力能模仿我,”余晖坦诚地摊开双手。“因为那就不是外像力。”
现在轮到皮拉眉毛扬起来了。“你是说……你在暗示……那段时间里……”
“是魔法?”杰恩问道。
余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魔力集中到指尖。她必须做一点特别的事。一些她这些年伪装出来挡成战斗技巧的外像力做不到的事。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事。一些……
对了,就像这样。
余晖指尖开始发光。希望能起效吧,我已经好久没这样正经用魔法了。
“看好了,”余晖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蜜柑,把它扔到空中。她指向蜜柑,绿光从他的在指尖跃出,直击下落的水果,水果消失了,反而出现了一只青蛙。
余晖驱动魔力凌空接住青蛙,把它轻放在地上,免得屋里有人抓不住重点说她虐待动物。
“其他外像力做得到吗?”她反问道。她希望这是个反问;也许真的存在某种外像力能做到,但起码不可能有外像力能发射改变物质的射线。
青蛙愤愤不平地聒噪着,在地板上跳来跳去。
杰恩嘴张的可以塞进整个餐盘。皮拉的表情更谨慎些,但她的姿势与脸色说明了她有多惊诧。露比一脸敬畏。
“你是个女巫!”露比大叫。“太酷了!”
余晖哼哼一声。“以前还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呢,不过……也不算不合适。”说真的,都已经谈到巫师了,女巫也不是不行。
“所以……你一直都是在用魔法?”皮拉问。
“没错,”余晖说。“你之前问问我的战斗方式为什么那么……基础。这就是答案。我从小学习的是魔法,而不是如何战斗。”
“我懂了,”皮拉呢喃着。“那……我必须要说,这解释了很多问题。”
“你俩怎么就这么快接受了啊?”杰恩早就站起来了。
“如果你感觉头要炸了,杰恩,就先去浴室吧;这样收拾残局更省事一点。”余晖揶揄着他。
杰恩嘴里只能发出紧张的笑声。“哈……那……你是认真?这是……魔法?你是……你就像……魔法少女?”
余晖眯起眼睛。“如果你想看我穿水手服或者百褶裙,那就是在做梦。不过……我想想看,我是个拥有魔法的少女,所以你可以叫我……魔法少女。”
杰恩的嘴还在抽搐。“怎么可能?”
余晖看向窗外。我能说什么呢。我是个来自异世界的神奇独角兽?我是个被逐出天堂的堕天使?“我有点自己的过去。不是针对你们,我只是……有些事我不方便说,嗯,如果露比也有魔法,那么……我们最好都同意魔法确实存在,这样我们才能围绕露比的特殊能力做点真正有趣的讨论。”
“比如?”皮拉问。
“比如我们要如何激活露比的能力,”余晖回答时看向露比。“假设这是你想要的。”
“嗯,”露比很坚定。“我想要,就像我想找出全部真相一样。我知道这种力量有缺陷,但这是个很强力的工具,我知道有你们三个陪着我就会很安全的。嘿,余晖,既然你会魔法,那你能教我怎么利用我的眼睛吗?”
“得看情况,”余晖说。“你妈妈有解释这种魔法怎么运作吗?”
“它源于积极的情绪,比如说爱。”
“这听起来不大对劲啊。”杰恩插话。
“你上一秒还不知道魔法存在呢,看看你现在,都快以为自己成专家了。”余晖嘲弄道。
“听我说完,”杰恩要求道。“露比……除非你一直在掩盖悲伤……不然,你在这里应该很快乐,对吗?你感觉快乐吗?那么,为什么你的眼睛没有……释放力量?”
“那个……好吧,确实有道理。”余晖承认。
“妈妈就是这么写的。”
“没错,但可能还有其他她没提到的要素,比如说这种力量只能在戮兽面前激发,”余晖开始发散思路。“不是冒犯你妈妈,只是她很可能忽略了一些对她来说显而易见的东西,没有考虑到后来的读者不一定懂这些。而且说到这,我很怀疑我能不能教你掌握这种力量,更别说充分利用了。我的魔法,虽说确实能被特别强烈的情绪影响,但主要是智力方面的。我会去构思,会去设想,然后我的力量负责实现。这种基于情感的魔法……再加上其中差异,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教你。抱歉。”她不喜欢承认自己有一丝一毫的不足,但同时,她更不喜欢过分提高露比的期待,然后再让她失望。
“那……我们没法做点什么吗?”杰恩问。
“看来是的。”皮拉略带遗憾。
“奥兹平教授,”露比建议道。“我觉得他教过我妈妈,至少教过一段时间。”
这很有趣。奥兹平教授知道魔法吗?余晖觉得这不需要讨论,整队人都记得,他知道夏默·罗丝有银眼,如果说那双眼睛有魔法,那从逻辑角度推理,他应该知道魔法。更让人意外的是,他曾经教过夏默·罗丝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至少某种意义上是这样。那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授?信标校长自己可没有银眼啊……他自己会不会魔法?这确实有可能;余晖没见过他使用过魔法这种事没什么意义,她几乎就没怎么见过他,更没有在需要魔法的情况下见过他。
和皮拉决斗的时候,他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知道我有魔法。如果他知道魔法的存在,这也理所应当;余晖一直把人们的无知当做盾牌,但倘若奥兹平教授并非无知……如果他并非无知,那是不是代表他不关心?他知道余晖有魔法,但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接近她,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什么也没做。
除了把我和露比放在一起外,什么也没做。
这都是你的计划吗,教授?我们都在按你的节奏跳舞吗?这个想法从表面上看很荒谬——奥兹平教授怎么可能知道她会潜入档案馆,更别提找到夏默·罗丝的日记?——但同时,余晖无法完全否定这种想法,它已经在她脑海里扎根了。也许这只是因为她和塞拉斯蒂娅的经历在误导她,但这样一切都能说通了。没有一丝一毫遗落。
余晖眉头拧成一团。她受够当别人的棋子了;余晖烁烁不是任何人的傀儡。虽然她对塞拉斯蒂娅抱有好感,虽然她已经原谅了自己的前导师,但这些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公主多年来一直在用天命和承诺牵着余晖的鼻子走,而最终的结果却像空气一样虚无缥缈。事实证明,塞拉斯蒂娅犯的错误与她说的谎言一样多,但这与余晖为了追求幻像浪费了多少时间,得知真相时有多心灰意冷无关。她绝不会再承受这种痛苦了。
“我……宁愿不和校长扯上关系。”余晖说。
“为什么?”杰恩问。“要是说,这样会暴露假成绩单和你在档案馆的事……你不觉得这个更重要吗?我去告诉他是我进了档案馆,偷了日记和成绩;这样就不会有麻烦了。”
“但是你会有啊!”露比大喊。“杰恩,你会被开除的!”
“而你可以掌握一种非凡的力量,”杰恩反驳道。“这不是很值吗?”
“如果要我失去你,就完全不值。”露比声明。“阳跟我说不要去冒险,虽然我觉得她太谨慎了,但我不会拿我的朋友们冒险。”
“这可能改变对抗戮兽的斗争,”杰恩继续坚持。“如果这种力量和日记里描述的一样,要是你能掌握拥有的魔法,那价值远比——”
“不行!”露比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我要警告你了,杰恩!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要生气了!”
余晖脸上不禁掠过一丝疑惑。“你还会生气?”
“唔……反正我会很生气的!”露比说。“你不想看到我生气,对吧,杰恩?”
杰恩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嗯,我不想那样。对不起,露比,我只是……我想看到你……我想看到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你会看到的,”露比向他保证。“但真心想要帮忙,不代表要向奥兹平教授自首,更不是为你没做过事背黑锅。”
“我希望你不是在暗示要我去自首?”余晖狡猾地眨眨眼。
“没有人应该去自首,”露比说。“我只是……谁说我要是问他眼睛的事情,他会问问题呢?我可以说……我可以说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有什么你不能问你父亲的理由吗?”皮拉建言。“他可能知道一些你母亲没有写下来的事情。”
“可能吧,”露比轻声说。“但是……爸爸总是不愿意谈起妈妈。余晖给我日记的时候,我那么高兴是因为,嗯,一直没有人告诉我妈妈的事。爸爸、克罗舅舅、波特教授和欧布勒克教授来我家时,也没人告诉我。唯一和我说这些的是阳,我一直觉得她只是为了让我好过而编故事。”
“感觉没什么不对的,”杰恩说。“我姐姐们在我小时候也经常编故事让我好受点。”
塞拉斯蒂娅公主也编过故事,但那给我的只有伤害。“这一点值得商榷,不过先不说这个,”余晖说。“说真的,编故事也没法帮我们了解露比的眼睛。”
“所以还是要回到奥兹平教授身上,他可能不会指责我们违反校规。”
“我宁愿不和校长说话。”余晖说。
“为什么不呢?”皮拉问。
“因为我不相信他!”余晖高呼道。“我觉得他在玩弄我们。”
“我必须要说,我认为你对校长的态度有点偏激。”皮拉温和的态度之下掩藏不住话语中的严厉。
余晖叹了口气。“听好,我不会说我什么都弄明白了,但仔细想想,看看我们这个团队:一个享誉世界的战士,一个继承魔法血统的年轻天才,一个……一个魔法少女还是女巫随便你们想怎么称呼,还有一个拥有古代的剑和媲美一支小军队元气的男孩;我们是个超级小队!也许我们只是非常幸运,但如果远不止此呢?”
“可是小队构成是完全随机的!”杰恩抗辩道。
“这是奥兹平一家之言。”余晖驳斥。
“阳也说过类似的话,”露比说。“她和我说,我的队友们都很厉害。她说这像是中头彩。她还说……”
余晖倾身向前。“继续。”
露比眉头紧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阳和我……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夏默·罗丝是我妈妈。阳的……阳的妈妈其实是……荒原队的R。她叫蕾文。”
皮拉一只手按在露比肩上。“露比,如果你不想说,就不用谈这个。”
“没事,”露比说,但她听起来完全不是没事。“重点是……我们昨晚见到她了。她……她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的外像力……肯定能让她到处传送;她能创造传送门。然后她……”
“露比?”皮拉问。
“余晖,”露比抬头看着她。“有没有什么魔法能让蕾文变成,唔,乌鸦?”
“她变成鸟了吗?”杰恩大喘着气。
“在院子里的时候没有,”露比解释道。“但是……在我小时候……她说那就是她;这个说来就太长了。总之,余晖……这有可能吗?”
余晖点点头。“物种转换?确实,能做到。但这属于高阶魔法,我有点意外,你的……这个蕾文能做到。”余晖想知道蕾文是从哪里受到训练的?奥兹平也监督过吗?这世界上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魔法?
蕾文也来自小马利亚吗?一只强大的独角兽,找到了来树不子的路?
不,那就代表阳也是……半只独角兽,或者类似的人;反正,重点是阳会继承魔法,可她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啊。
那蕾文的力量是从哪来的?
“原来是她,”露比低声说。“我小时候,她确实来看过我。总之,她也说了一些关于奥兹平教授的话;她说……她说我们不应该相信他。”
“但那是奥兹平教授呀,”杰恩叫唤着。“他是……他是个传奇。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
“他的名声受世人敬仰,”皮拉同意。“我很难相信,一个这么受人爱戴的人,树不子的英雄,会对我们抱有恶意。”
“我没说过他有恶意,”余晖说。“我只是说,他可能有些不太明显的意图,无论好坏。”
“但如果他帮露比的母亲进行训练,”皮拉说。“那为什么他不想训练露比?”
“因为……因为……好吧,我没有答案——现在还没有。”余晖承认。“也许他只是担心,他没法替露比保密,人们最终会发现她的眼睛。顺便一提,我希望这话不用多说,今天我们讨论的所有内容都不许出这个房间,特别是我的魔法。”
皮拉点点头。“当然。”
“为什么这会和露比的眼睛有关系呢?”杰恩问道。
“我不知道啊,”余晖大声说。“就像说我的,我没法回答所有问题。我现在只有一些推测。但问题是……虽然我很想看到露比利用自己的力量,但我同意阳的看法,你不应该为了这样的力量去冒险。寻求力量,找到力量,获得力量,这当然没问题,但是不要以自己为代价成为别人的傀儡,成为奥兹平教授在我们不了解的战斗和不理解的游戏里,挥动的武器。”
露比眉头紧锁。“余晖。”她喃喃开口。
“怎么了,露比?”
“我……没有,”露比迅速说。“只是……”
“什么?”余晖问。
“只是……你和蕾文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