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的背包里有响动。
是那本日记。
余晖无视了它,把注意力全放在她正在读的《萨努斯常见戮兽图鉴》上,她要为波特教授的课做预习。但是包里的日记响个不停,和卷轴板一样在嗡嗡响,响声代表有新消息,对余晖来说,不论哪个响都很烦人。
它停了一小会,然后继续震动。
余晖没有躲起来,她只是在图书馆里找了个不易发现的僻静角落,没人能找到她,这和躲起来是两码事。自从她冲皮拉发脾气已经过去一整天了,不知为何,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一个小小的弗纳人,居然敢向伟大的皮拉·尼可丝出言不逊。余晖认定是阳小龙还有她的小队在四处宣扬。露比已经承认了她和阳说过这件事,而德夫从来就没有移开他盯着余晖的视线,肯定是他想要报复余晖,就因为余晖曾在战斗课上痛揍过他。
要说余晖的处境不太好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点,现在几乎整个信标学院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上。今天,轮到她被人指指点点了,他们的句子里包括但不限于“太放肆了”,“简直是泼妇”,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她以为她是谁?”卡丹甚至在早餐时当面对余晖说这种话,而拉塞尔就在他旁边狐假虎威。
那时余晖独自一人吃饭,这是她认为最理想的状态。在任何时候,领导和下属都不会在一张桌子上用餐,塞拉斯蒂娅公主就从来不和自己的卫兵坐同一张桌子。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无视卡丹的身影和他令人作呕的声音。
“嘿!”卡丹用力拉扯余晖的尾巴,想让余晖正眼看他。“我跟你说话呢,小马!”
余晖冷冷地鄙视他。“你再动一下试试?”
“注意你的语气,小马。”
“你想让我对你用敬语?你配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卡丹的言辞继续挑动余晖快要崩断的理智之弦。“用这种口气和比你优秀的人说话?”
“我是余晖烁烁,没人能比我更优秀。”
卡丹的脸拧作一团。
“听着,小马——”
“有种,你就再叫我一次小马。”
卡丹愣了一下,然后冲着余晖冷笑。
“小马。”
余晖的笑比他还冷,她驱动一小股魔力抓起卡丹,下一刻卡丹带着惨叫横飞过整个餐厅,摔在离BLBL小队最近的空桌子上,把桌子砸了个粉碎。
整个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露比,杰恩和皮拉都看着她,疾电阿绅掩面无语,阳咧着嘴看卡丹的笑话,拉塞尔应该是吓尿裤子了,而蔚斯眯着眼睛嗔视余晖。
余晖环顾四周,一一回瞪这些看着她的人们。这些小角色都想给她套上枷锁,就因为他们无法接受余晖敢做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了解你们所有人,我也知道你们不过如此。
余晖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余晖,”皮拉从座位上站起身,想要叫住她。“我既不打算也不希望闹成这样,我向你保证。”
余晖看着她,看着她带着歉意的表情,但这无济于事,也毫无意义。就连她这番话也毫无意义,她不希望的事情已经是现实了。
余晖没有再理会皮拉,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走出餐厅,进入中庭,喷泉围绕着英雄猎人的雕像潺潺作响。余晖在此驻足,不去理会周围人对她的敌意。
我敢说如果你们要是经历过我的痛苦,肯定会想让这个世界自生自灭。
“歧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奥兹平教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很遗憾,我们还没有进步到消除这种歧视。”
余晖转头,不知何时起奥兹平教授毫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
他拄着拐杖,从印有信标学院双斧校徽的马克杯里喝了一口可可。“话虽如此,我还是反对对同学使用无节制的暴力。”
余晖转回头,继续看着雕像。“教授,你可以惩罚我,但别想让我道歉。”
“嗯……”奥兹平教授思索了一下。“烁烁小姐,我不会假装理解你正在经历什么,但我可以给你一点建议吗?”
“只要你想,教授。”余晖漫不经心地说。曾经有人给予她建议,塞拉斯蒂娅公主经常给予她建议,但建议对她来说没什么大用。
“你领导着一支超凡的小队,烁烁小姐。我相信,如果你们能齐心协力,那不论校内校外,你们都能成就壮举。你自身也具备着成为一个出色领袖的潜力,如果这么有前途的未来断送在一次琐碎的争吵上,那真是恐怖的浪费。”
余晖沉默了一会。
“你说的对,教授,你根本不明白我在经历什么。”
课程结束后,余晖就撤回图书馆了,从全校上下弥漫的敌意中找到一丝喘息之机。她不想把这理解成是逃避,也不想把这理解成是自己濒临崩溃的先兆,但是……总之,余晖为了她的梦想已经忍受了太多了,而且她认为自己完全不应该继续忍受下去,尤其是在她已经经历过坎特洛特的苦难时光之后。
此时她正坐在图书馆一角的地板上,背靠墙壁,把身体隐藏在两排书架之间,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图鉴,只为忽略背包里日记发出的恼人嗡嗡声。
“闭嘴。”余晖对着背包咬牙切齿。
日记再次嗡嗡作响。
余晖的眉毛拧到一起,她深呼一口气。“好吧!够了,你赢了。”她重重合上图鉴,掏出日记。她的名字,还有大量的“你在吗?”占据了一整页。
干什么?
余晖恼火地写下几个字,她认为这纸上的文字都是那个暮光闪闪公主的杰作。如果她的老师屈尊放下姿态来对余晖讲话,她是能看得出塞拉斯蒂娅的笔迹的。不过平心而论,不管是来谁写,她都会是这个态度。
太好了,你终于回复了。
是暮光闪闪,对吗?
她这么写只是为了确定她在和谁说话。
你好。
你想干什么?
你那边现在几点?
余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日记上那荒诞的句子。
你烦了我一整天,就为了知道我这里现在几点?你在搞笑吗?
不,我想和你谈谈。第一句话和第二句话出现之间有一阵停顿,可能暮光正在斟酌接下来要谈什么。但是我也想知道我们所处的世界时间是同步的还是存在某种时差。
余晖看着日记,发出一种近似嗤笑又近似呻吟的声音。
我居然被一个书呆子取代了,塞拉斯蒂娅就选中了一个白痴书呆子来顶替我。
太可悲了,这小马简直和树不子世界的暮光闪闪一模一样。
我不是白痴,我很好奇。
余晖讪笑,可惜暮光看不见。
满足你,反正我也挺好奇这个的。
她仔细确定了一下她的当前时间。
我这现在是下午六点。
哇哦,我这里现在是下午五点。
你在什么地方?
小马镇,是个挺小的镇子,就在——
时区?
坎特洛特标准时区。
余晖再次看了一下她的卷轴板确认时间。
我现在的时间比这边的坎特洛特快一小时。
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平行的,太酷了!
书呆子。
嘿。
我可没说这是在侮辱你,况且你刚刚都没反驳。说实话我也想知道时间的问题,但是我没法一个人核实。
余晖停下来,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会。
现在,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一直骚扰我?
我想谈谈。
为什么?
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告诉过我你是谁,而我想帮你。
余晖有些不悦。
我不需要帮助。
这我不敢苟同。
喔,你很懂吗?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你很了解我的错觉。
因为当你不知道我会看日记的时候,你写了很多你自己的事。
余晖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暮光说得没错,她写了不少,暮光当然能从中推理出不少东西,她告诉暮光的内容……尽管不是全部,但也相当多了。
但那不代表你了解我。
她写道,即便她自己都不信自己这句话。
况且,比起充当我的愈疗师,你应该多担心一下你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你相信塞拉斯蒂娅吗?
当然。
别信她,她用谎言迷惑小马们,利用他们达成她的目的。她利用我——
让我打断你一下,这是白费力气,行不通的。
余晖眯起眼睛。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你确实不明白。这种挑拨对我来说行不通,我完全信任塞拉斯蒂娅公主。
我曾经也信任她。
余晖没有选择继续解释,她暴躁的在日记上写着。
那你就是个白痴,蠢货,不过是我的替代品!你永远都是塞拉斯蒂娅的备用选项,而且拥有不会有我和她之间的那种关系!
余晖相信这些,为了她的理智和自尊她也得相信这些。她的身份能够被取代已经够糟糕了,但如果连她在塞拉斯蒂娅心中的地位都能被取代,连塞拉斯蒂娅对她的爱都能被取代……那太恐怖了,余晖的身心承受不起这种打击。
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我代她道歉,为她说过的和没说过的一切。
她忙到没法亲自写了?
我认为和你交流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就因为你是友谊公主?
我能看出你笔下的轻蔑,但是没错,因为我是友谊公主。
如果你和我住在一个地方,你也会觉得友谊很可笑,就和爱之公主一样可笑。
你认识韵律吗?
当然,你肯定也认识她,她嫁给你哥哥了吗?
是的,可是,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我的直觉历来很准。
余晖想到了一个主意,嘲弄地笑了笑。
这肯定能让她陷入混乱。
比如,你有五个朋友:讨人厌的萍琪·派,自命不凡还爱大惊小怪的瑞瑞,没教养的苹果杰克,胆小鬼小蝶,还有狂妄的云宝黛西。
暮光那边花了点时间来回复。
你知道她们的名字真是太神奇了,这里面肯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但是你对她们的形容都错了。萍琪并不讨人厌,她是我认识的最可爱的小马,她每天都在努力为大家带来欢笑;瑞瑞包容而慷慨,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助小马们;苹果杰克是我们坚强的后盾,在任何情况下她都值得依靠;小蝶温柔又善良,在紧急情况下她也有十足的勇气;至于云宝黛西,如果我遇到麻烦了,她总是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
余晖非常不爽。
我又没说错,这不过是对人的不同解释。且不说这个,你是怎么成为友谊公主的?
好吧,这是个很有趣的故事,长话短说就是我完成了白胡子星璇的未完成的魔法还——
你做了什么?
让我再说一次。
余晖看着字迹慢慢浮现。暮光完成了星璇的魔法?但余晖看不出这和友谊有什么关系,但这不重要,因为它……尽管余晖不愿意承认,但能做到这一步确实是壮举。让她承认这一点可不容易,余晖自己都不确定换做是她能不能做到。余晖曾被誉为是自星璇之后最具有魔法天赋的独角兽,但这个暮光闪闪……可能更优秀。
承认这件事让余晖充满愤恨,但她同时也起了好奇心,这让她没法轻松合上书。如果这个暮光闪闪存在于树不子世界,那余晖会因为出现更多难缠的对手而绝望,但暮光闪闪存在于小马利亚,那是被余晖抛在身后的世界,她可没法在这里阻碍余晖。
而且余晖不仅缺少其他小马的陪伴,也缺少一个在智力上和她旗鼓相当的对手。被像暮光闪闪这样有地位有身份的小马重视,寻找,结识……在经历过多年的打压和蔑视后,这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花朵迎来甘露。
况且,谁知道呢?说不定余晖还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她。
我承认,你引起了我的兴趣,暮光闪闪。我们应该再谈一次,但时间得由我选,而不是你。别再联系我了,在合适的时候我会给你写信。
我同意。
余晖笑了,接下来,她会尽可能利用这层关系。
很好,等着吧。再见,公主。
她用比以往更大的力气合上书。
皮拉·尼可丝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事实上,她其实相当隐忍,对任何人、事、物都表现得平易近人。她并不是没意识到自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拥有在寒风人眼中都高贵的血统,在成长的过程中享受着令人羡慕的特权。正是因此,她才必须保持优雅温和的态度,对她而言,这样的处世原则好过展露她的天性。
她姓尼可丝,她肩负着整个寒风王国的希望。至少那些人是这么说的,即便这些人说这些话只是出于阿谀奉承,只想看见自己偶像的笑容,而不是真心实意。所以在各种宣传活动,展会,豪华庄重的晚宴上,皮拉都要求自己——她的母亲也要求她自己——保持沉默,当一个微笑的人偶,就算自己并不快乐,也要表现出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柔和,让别人快乐。
她已经习惯用这副淡然的表情面对她周围的拥趸了,他们只能看到她的外表却不了解她的内心,夸耀她的成就却对她的灵魂一无所知。而她表现得是那么平静,那么恬淡,仿佛这世上不存在能让她的内心产生触动的东西。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余晖烁烁做到了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她以一己之力让皮拉感到坐立难安。
这不仅仅是因为余晖从入学伊始就对皮拉抱有强烈的敌意,也不是因为余晖之前有些无知又毫无道理的言辞。而是余晖不依不饶的性格,就好像她永远不会说她错了,就算一切都与她相左,她也永远会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
皮拉是真心不想看见卡丹·温彻斯特那样对着她的队长大呼小叫。她也不愿让自己小队中的争执传遍学校的每个角落,她不是柔弱的公主,需要呼唤骑士来保护她免受魔头余晖的伤害。
当然她也没有要求任何人从洗衣房里偷走余晖的上衣,然后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但是当余晖挥舞着她的上衣找皮拉算账的时候,让她看着那块粘稠的白斑的时候,皮拉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为此负责。
她已经厌倦了,她来信标本是希望能逃离这些疯狂的粉丝,而事实是她根本就逃不开,现在还要为这些人背锅,被迫忍受室友的讥讽和敌意。
正如今晚,寝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余晖表现得像是有片乌云笼罩在她身上,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得小心翼翼,因为一丁点动静都可能点爆她的火药桶。
这对皮拉来说根本就不公平,对露比和杰恩更不公平,他俩被迫夹在余晖和皮拉之间,就像掉进没有出口的雷区中间一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皮拉把她关于《树不子传说》的作业放到一边,清了清嗓子。
“余晖?”
余晖没有理会她,她看上去好像是在写什么,但考虑到余晖的课堂表现比皮拉好得多,她不可能现在还没写完欧布勒克博士的论文,这种举动只能显得她有些幼稚。
“余晖?”皮拉又叫了她一次,这次声音更大,更坚定。
露比和杰恩都抬头看着她。
余晖长叹一口气。
“干什么?”
“你介意和我出去一下吗?我们得单独聊聊。”
余晖看着她,面无表情。“我没有要说的。”
然后她用一种夸张的姿势转回身。
“拜托你,余晖。”皮拉敦促道。
“我是个弗纳人不代表你就有资格命令我!”余晖猛地回头,怒目圆瞪,冲着她大吼:“我!说!不!”
“这里没人对你有意见。”皮拉回应她。“只是你最近的行为有些不合适。”
“余晖,”露比也加入进来。“皮拉也不想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但肯定不是我和皮拉。”
余晖咬牙挤出一丝冷笑。
“所以你想让我相信……这个?在没有人大嘴巴的情况下,整个学院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据我所知是这样。”皮拉低声细语。
“我不信你的鬼话。”余晖轻蔑地哼了一声。
皮拉明显被震惊到了,她的语气都带着一丝颤抖。
“你想说,我是个骗子?”
“喔,真抱歉,我侮辱了你身为寒风人的荣耀了吗?”
“你确实侮辱了。”皮拉的声音此时显得尤为脆弱。“而且很有礼貌。”
“那可真糟,但这不是寒风王国。”
“这也不是擎天王国,我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只会服从命令而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当……当你准备道歉的时候,我会听的。”
“那你等着吧,因为我不需要道歉。”
皮拉彻底对余晖无话可说了,她只是对着露比和杰恩低头示意。
“抱歉。”然后她走出寝室。
之后的整个下午她都在图书馆里度过,直到必须回寝室睡觉为止。而当她回寝时,她和余晖相互无视,房间里的气氛还是沉重异常。
黎明时分,她起身去找古德维奇教授,她有些事必须要询问教授。
她想要重新分配。
古德维奇教授透过眼镜看着她。“介意我问问原因吗,尼可丝小姐?”
“我……恐怕我和余晖之间有一些无法调和的矛盾,教授。”
古德维奇教授沉思了一下。
“小队一旦分配,就罕有改动,尼可丝小姐,更不会因为队员间的争执调整。”
“不是因为这个,教授。”皮拉回答。
她可以为自己的长久以来的目标忍耐许多,承受许多,可以为此饱受挫折,但她不会为此追随一个不尊重她的人,不会为一个藐视她的领袖而战,不会待在余晖这样目中无人,傲慢自负的人麾下。
但这很难让古德维奇教授,或是其他人听明白的同时,不认为皮拉是在添油加醋。
余晖至少说对了一件事:在溪谷王国,不存在寒风王国般的荣辱观念。
“那我还有待观察,再见,尼可丝小姐。”
皮拉带着敬意微微颔首。“很抱歉打扰您了,教授。”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露比在外面等她。
“你要离开我们了吗?”露比的语气好像她刚刚被出卖了。
“不,露比,我——”
“她不是要离开你们,”余晖斜靠着拐角处的墙,皮拉只能勉强看见她一侧的衣服。“她是想摆脱我,我说错了吗?”
皮拉没有用以往的端庄来回应,她只是无言地走开了。
古德维奇教授的声音清晰响亮,整个圆形会场里都在回荡着她的声音。
“下一场,蓝宝石队对阵陨铁队。请双方上台。”
皮拉立即起身,快步走上擂台,露比和杰恩紧随其后。余晖从另一侧走上去站在他们身前。
陨铁队的成员们鱼贯上台,他们挤在一起,彼此间说着悄悄话。阳小龙的头发在昏暗的大厅里像明灯一样醒目,她正用一只手指向蓝宝石队。
余晖在脑中构思战术。
陨铁队的实力相当强,说是整个一年级中最具有攻击性的小队也不为过,诺拉和阳的实力无需多言,而德夫·布朗斯翁是整个年级里最强壮的学生。但如果比速度,陨铁队就只有烈莲算是好手,而他远比皮拉、露比逊色。所以,她最好的选择是派皮拉上去挫败他们的计划,自己和露比负责提供掩护。一旦对手第一波攻势被消解,露比就能上前支援皮拉,而余晖负责用魔法掌控全局。杰恩可以拿来送给阳或是诺拉,他的元气应该能支撑他挨好一阵打,这段时间里足够皮拉和露比在余晖的帮助下摆平另外三人。
“好,”余晖说。“计划安排如下——”
皮拉皱着眉,没有听余晖说什么,她向着对手迈出一步。
“喔,真棒,你太成熟了。”余晖在旁阴阳怪气。“皮拉!”
“如果你不在乎我的想法,那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皮拉言语委屈。
“伙计们,我有个提议——”杰恩开口。
“因为我是你的队长!所以当我要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给我乖乖听着!”
“我想说——”
“杰恩想说点什么。”露比想转移余晖的注意力。
但余晖根本不理会他们俩,她现在一肚子火,注意力完全锁在皮拉身上。
“你是我见过最娇生惯养、最没有自知之明、最固执小鬼——”
“伙计们!”杰恩大叫。“听着,我们——”
古德维奇教授没让他说完。
“开始!”
诺拉咧嘴大笑,用力挥舞着她的锤子……打向阳?
余晖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她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她们的战术。
阳借助这一击飞到空中,然后如同一颗陨石,带着缠身的火焰下坠。她锁定杰恩,带着疯子般的大笑重拳出击,她那名叫灰烬天堂(Ember Celica)的臂铠在每次出拳时都击发一枚霰弹。杰恩刚刚就被她的大胆行动惊到了,此刻面对这般凌厉的攻势毫无还手之力,被逼得连连后退。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元气减少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多谢配合,阳。
余晖笑了,虽然YRDN已经抢占了先机,但优势还在SAPR一边。
“皮拉,挡住他们!露比——”
她俩都没有听从余晖的指令,而是选择去帮杰恩解围。她们从不同方向夹击阳,镰刀与长剑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如果不是露比挡住了余晖的射界,那局面也许还能有转机。
一枚榴弹拖着粉色曳光划破上空,精准落在露比脚边。伴随着剧烈的粉色爆炸,露比被击飞出去。虽然露比的元气量还是安全的绿色,但刚刚合围的局势已经被打破了。
下一刻莲挡在她面前,风暴之花闪烁寒光。
诺拉发射了第二枚榴弹,这次瞄准的是皮拉。而皮拉只用盾牌一挡就错开了榴弹,只是在她刚刚料理完榴弹时,诺拉已经抡着锤子冲过来了,她挥舞着锤子乐得像个过节的小孩。
一连串巨响提醒余晖她可不是旁观者。德夫用剑瞄准余晖,对着她连开数枪,余晖迅速驱动魔法进行防御,可惜最初击发的子弹已经命中她了。
当后续的弹头被余晖的魔法凌空抓住时,德夫停止射击,谨慎地观察余晖。
另一边,余晖则蔑视着德夫。她赢过德夫一次,那就能——
“德夫!”诺拉大喊。
德夫和余晖同时向诺拉看去,只见皮拉早已转守为攻,诺拉用尽浑身解数防御也不起作用,她的元气急速减少着。诺拉应以为傲的力量也不起作用了,为数不多的挥击也被皮拉轻易破解,皮拉还能利用这些破绽组织反击。
德夫没有再和余晖浪费时间,果断前去支援诺拉。
余晖克制住没有阻击他,而是选择去帮助露比。烈莲截住露比的战法很有效,虽然他的元气已经变为黄色了,但露比也没好到哪去。现在是露比略占上风,她在玫瑰瓣中穿梭自如,新月玫瑰的裂空声响彻大厅。
余晖采取最直接的方式解围:她切进战局,在几乎零距离的情况下对着莲开火,然后用枪托砸中莲的脸。
“露比,去帮杰恩!”在攻击时余晖给她下达指令,这次露比听话了。
莲被击中后翻滚受身,但同时他抓住了余晖的枪托,借力拉偏余晖的重心,伴随着尖叫余晖被甩到地上。莲抓住机会对余晖开枪,余晖的元气被削减掉一大块。
余晖怒吼着抬手,绿色的魔法凝聚掌心,一掌正中莲的胸口,把他打出擂台。计分板发出一次响声,然后是第二声。余晖起身看见杰恩和莲都已出局。德夫正在和皮拉单挑,他们的刀剑屡次猛烈交锋又再度错开,伴随着火花,速度快到余晖几乎看不清。德夫居然快到能跟上皮拉……但差距依然存在,皮拉在一点点削减他的元气。而另一边露比和阳陷入苦战,还有诺拉……诺拉眼中带着杀意直奔余晖而来。
余晖迅速调整身姿,将剩余四发子弹全部打光。但这甚至没能让诺拉慢下来,她也没时间去看自己剩余多少元气。她竖起护盾,然而护盾在诺拉面前就像玻璃一样被打碎,这一锤正中余晖小腹。
余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列火车,整个世界顿时天旋地转,随后她的面部被拍得生疼,她落地了。第三次响声通知她:她出局了。
露比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余晖不确定露比到底怎么回事:要么是阳太了解露比的动作了,要么是露比在和姐姐对决时在胡思乱想,但不管怎么样,这场对她来说不难的战斗最终以她的出局告终。
现在场上的局面是三对一,但那个一是皮拉·尼可丝。如果他们三个都是万全状态说不定有一点胜算,但现在三人的元气都有不小的损耗,而皮拉几乎毫发无损。尽管YRDN剩下的三个成员步调协同,团结一致,但他们还是无法和皮拉绝佳的战技和迅雷般的速度相媲美。皮拉将他们逐一击败,没有留给他们一丝破绽。
“到此为止,蓝宝石队获胜。”古德维奇教授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不带有一丝感情色彩,但很明显她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余晖很清楚原因:对于SAPR来说这可不是胜利,他们无组织无纪律,能赢完全是靠皮拉一个人的奋战。YRDN才是赢家,只是他们运气不好,要和无冕公主对阵罢了。
和队员并排听讲时,余晖感觉自己脸上蒙羞。如果让她把战术讲明白,那么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赢得胜利。现在这样只会再给皮拉的传奇经历再添一笔,而皮拉根本不想要这种传奇。
“陨铁队,”古德维奇教授开始点评。“我个人非常不建议你们采取如此激进的战术——”阳和诺拉都笑了,前者略显羞涩,后者则是嘻皮笑脸。“你们很有远见,也表现出很好的团队合作能力。但要注意,如果你们的对手有强大的长线作战能力,那吃亏的就是你们。”
“蓝宝石队,”古德维奇教授严厉的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很幸运。”
余晖懊恼着咬紧牙关。
“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余晖感觉自己是在准备离婚的丈夫,和妻子皮拉在一起的唯一理由是孩子的抚养权归属还没有定论:他们有一个天才女儿和一个废柴儿子。
她们彼此冷战,形成一套轮换机制,当一个人在宿舍时,另一个就得去别处打发时间。而夜晚是最折磨人的环节,因为她们只能在同一房间里睡觉。
你完全可以主动道歉,然后这件事就翻篇了。
余晖对着日记表情鬼畜,仿佛生吞了一整颗柠檬似的。
我没做任何要道歉的事。
你称皮拉是骗子。
因为她在对我说谎!
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你到底站哪边的?
余晖,我相信你说的很多事情都是真的。
只是很多?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处境其实和歧视无关?
余晖歪头看这行字。
你想说什么?
就算在你自己的描述里,你的举止也谈不上讨喜。
余晖盯着这句话。
明明是他们的错,明明是他们行事荒谬。
她才不是激怒了整个学校的人,不是想我行我素的人,不是在余晖脸上毫无自知地炫耀的人。
闭嘴吧。你看不出我为何而来吗?如果其他人拥有你最想要的东西,那你会怎么想?如果你宁愿付出一切都想得到的东西在别人手中,还被视为粪土的时候,你就不会生气吗?
可能会,我的朋友瑞瑞曾经有过这类经历,尽管她很羡慕,但她还是会全心全意的帮助、支持小蝶,成为彼此的好朋友。
皮拉又不是我的朋友,为什么我要帮助她?
因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错在于你,而不是她。
我看够了,我不会自取其辱的。晚安,公主。
余晖猛地合上书。
暮光公主错了,她大错特错。这不是余晖的错,她的反应才是正常的。是皮拉……皮拉才是那个该道歉的人。余晖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即便她错了,余晖的自傲也不允许她道歉。
尤其是她真错了的时候。
从宿舍到教室的路上没有遇到其他队长已经让余晖觉得有点奇怪了,当她走进教室,发现偌大的教室只有她和古德维奇教授两人时就更惊讶了。
“我通知其他队长这堂课改到下周了。”古德维奇教授对她说。“我想你可能更喜欢私下授课,而不是在同龄人面前尴尬受训。”
余晖的脸已经因为尴尬而发红了。
“只有我一个人需要单独指导,已经够尴尬了。”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迄今为止,你们的团队还远称不上完美,而且除你以外的小队没有人来找我申请调换。”
“这不是我的错,教授。”
“尼可丝小姐似乎不这么想。”
余晖紧咬嘴唇,耳朵向后贴在头发上。
“我不是这里的怪胎,教授。”
“没人会这样说你,烁烁小姐。”
“可我遭受的痛苦比皮拉·尼可丝想象得还要糟!如果她要在我的处境下待一周,那小丫头早就崩溃了!所以呢?凭什么他们能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弗纳人?我就必须忍受这一切吗?就看着他们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堆得比山还高?”她的尾巴向上高高扬起,直指天穹。“然而,就因为我指出皮拉撒谎,我就冒犯了这个冠军?侮辱了她的荣耀?必须双膝下跪乞求原谅?不!教授,我说不!我绝不接受!这也绝不公平!”
“没人要求你下跪,烁烁小姐。”古德维奇教授温和地看着她。“你只需要向被你伤害的队友道歉而已。”
“凭什么?”余晖质问。“我再问一次,教授,我问你,凭什么别人可以诽谤我,而我却不能对等反制?”
“那我再问一次,烁烁小姐,我问你,正如我第一次在课上问你的一样:为什么你的队友要服从你?”
“因为我是他们的队长,我被选拔出来领导他们。”
“但他们不是擎天的机器人,烁烁小姐,他们是少男少女。”古德维奇教授提醒她。“他们有自己的缺点,有自己的底线,而且不容许底线受到挑战。或许旁观者不能理解,但是一个好的领袖必须了解她的部下:什么会激励他们,什么会妨碍他们。一个好的领袖必须学会和队友共存,而不是凌驾于他们之上。”
“为什么我要为了他们舍弃我的自尊?”
“因为你是一个领袖,烁烁小姐。”古德维奇教授和缓地说道。“领袖的意义远不止是下达命令,收获荣誉这么简单。试想一下,如果一个成天诽谤你,侮辱你,鄙视你的人某一天成为你的领袖,你会追随他吗?”
我知道如何领导别人,我见过。
即便我没有像公主那样领导别人。
“你的小队已经证明了彼此之间可以充分配合,而你也证明过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领袖。”古德维奇教授继续说。“就因为彼此间过激的言辞而浪费这么有前途的开端,是非常可耻的。”
余晖沉默许久。
“就这些吗?教授?”
古德维奇教授直视余晖的双眼。
“目前就这些,烁烁小姐。”
余晖转身离开。
古德维奇教授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她不理解。
余晖不能道歉,就算是她做错了。
特别是只有她做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