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相待
诺拉·瓦尔基里有无数传奇的故事。每一个晚上，每一次饭间，甚至只是打发时间的闲聊，诺拉都会用一个故事让整个世界焕发光彩，至少是对阳、露比和杰恩而言是这样的。他们喜欢听在杳无人烟的丛林深处与戮兽搏斗的故事，喜欢听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漂流的故事，喜欢听在边陲小镇出千作弊的故事，喜欢听在穷乡僻壤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故事。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精彩纷呈的故事。
莲总是在诺拉口若悬河的时候在一旁纠正故事情节，所以阳很清楚，这些故事诺拉或多或少都添油加醋过了。但同时，莲也从来没说诺拉在吹牛，也就是说这些故事都以他们曾经的遭遇为蓝本的。这太神奇了，他们明明和阳一般年纪，却已经走过这么多地方，做过这么多事了。阳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环游世界，而在她面前的诺拉和莲在来到信标之前就几乎环游过整个世界了，这让阳非常羡慕的同时，也为他们感到悲伤。
诺拉从来没有提及过她的父母，也没有说过她和莲是如何相识的，她的故事总以两个人一起旅行开始，再以两个人继续开始旅行结束，就像一部没有开头，也看不到结尾的公路片。
为什么？
阳不打算自讨没趣求证这些显而易见的答案。
说来惭愧，她原本以为在母亲去世后，父亲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还要照顾露比已经非常辛苦了。但是要像他们一样，没有父亲，没有家，没有任何可以让自己喘息的地方，却还要……阳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更别说照顾露比了。
过去，她对于蕾文的痴迷让她憧憬着这样的生活，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如今她已经长大了，更强壮，更沉着了……现在她只关心露比这只雏鸟是否安全，是否有人在照顾她。
如果没有听到露比诉说过她的团队正在分崩离析，那阳还能稍微放心一点。
我希望余晖是值得我托付的人，她好像很在乎……即便她不愿意承认。
阳意识到自己没跟上诺拉的故事，那是个关于一座失落神庙和一只听上去像贝林格巨猿（beringels）的野兽的故事，可能还有宝石做的塑像？莲刚刚说他们住在里面。如果她刚刚认真听那应该能理解这点关键词，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诺拉的故事刚刚被敲门声打断。
（译者注：该情节出自孩之宝官方小说《天马无畏和蓝宝石历险》）
“来了。”阳跳下床，三步并两步穿过房间。
她打开门，露比就站在门外。低着头，紧张地搓手。
“嗨，阳。”露比心神不定的说。“我可以进去吗？呃，要是你不忙的话？”
阳脸上带着笑容，这副充满爱意的表情她只会让露比看。
“为了你再忙我都有空，快进来吧。”
她搂住露比，把她带到自己的床头。
“嘿，露比！”诺拉看见她时兴奋地招手。“今天打得不错嘛。”
“啊，”露比明显很拘谨。“你们只是运气不好。”
“胜败乃常事，我们互有输赢。”诺拉说。
德夫补充：“而且不论如何，和尼可丝对战都会输。”
莲之前把自己名为风暴之花的武器拆开擦拭，现在他正一边重新组装，一边对露比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了，露比。我都跟不上你的速度。”
“没错！”阳大声说着，同时轻拍露比的背。“要不是我很了解你，我肯定是你的手下败将了，所以开心点吧。”
“好啊。”露比说着，语气依然低落，完全没有受到这些安慰的鼓舞。
“坐吧，妹妹。我去给你热杯可可。”
“嗯。”露比安静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阳转身走进小厨房，在里面她听到诺拉又开始她的故事了，当她端着可可走出来时，露比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故事。她身体前倾，双手托着下巴，整个人都沉浸在诺拉的冒险中。
阳倚靠在门框上，她不打算现在就把露比拖回困难重重的现实。
等到故事讲完，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可可走过来，将其中放着奶油和棉花糖的一杯递给露比。
诺拉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露比讲述着。
露比喝了一口可可，舔了舔嘴唇周围的奶油。
“我该怎么办，阳？当余晖对皮拉发飙的时候就已经够糟了，现在皮拉也对余晖发火了，她们甚至开始把对方当空气了。”
阳同情地点点头。“是啊，把你队伍里的事到处乱传真是太下作了。你觉得呢，德夫？”
德夫被这话噎住了。“我，呃，那个是——”
“全都因为你！”露比大喊。
阳很确定传闲话的不是德夫。最有可能是天琴或是糖糖，也可能两者都有，毕竟阳和她俩不熟，而德夫选择替她们承担代价。这值得敬佩，但不合时宜。
而后，当德夫带着歉意说：“我无话可说，我就是个无药可救的长舌妇。”时，阳也没有揭穿他。
毕竟，这场闹剧不需要再来火上浇油了。
“但是不用担心，”她对露比说。“我能治好德夫的顽疾，你在这里说的话将会完全保密，对吧？”阳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德夫。
我已经禁止天琴和糖糖再来串门了，以后德夫必须去她们的寝室闲扯。
“我保证闭嘴。”德夫心领神会。
“回答正确。”阳嘴角上扬。“我很遗憾，妹妹，你现在处境这么糟。”
“所以我该怎么办？”露比问。“我……我了解武器，但我不了解人！如果武器有问题我还能修好它，或者帮余晖和皮拉修好它。但是现在余晖和皮拉出问题了！我要怎么修？我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
阳有了些想法，但这些想法可不能告诉这个痴迷武器，不懂人情世故的妹妹。阳看着露比，看到的不是那个挫败过恐怖分子罗曼·托奇维克的英雄，而是一个在严冬中抱紧自己的孩子。
露比有麻烦了，这得由她的大姐姐来出面摆平。
就像往常那样。
“不用担心。”阳说。“我得和余晖谈谈，……诺拉，你能和皮拉搭上线吗？”
“没问题！”诺拉热情地点头。
“呃，阳？你确定吗？”
“诺拉只会在战斗中疯。”阳安慰着露比，把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别担心，露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
又是新的一天，皮拉在图书馆里为植物学作业查找资料。这份论文过几天就要上交了，现在她已经完成了大体的内容框架，正准备找些参考文献填充细节。
毕竟，如果她不想接到母亲愤怒的电话，就必须在这个学期取得高分。另一方面，她确实很喜欢这门课。
若是人们不在她背后窃窃私语的话，她就能更好地集中注意力了。
皮拉非常无奈。且不论余晖的想法，她对这些现象的反感与日俱增。此前她已经忍受了多年的外人对自己虚伪的赞叹和追求，如今，她又需要忍受同情了。这确实很新鲜，但她一样讨厌。
她不想看着素不相识的人走到她面前，听他们说他们对自己的遭遇感到多么遗憾，正如她不想听到别人告诉她见到她是多么荣幸一样。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她和余晖的争执，否则他们就不会用这种蹩脚的安慰强加于她身上，用这种方式插足她的生活了。皮拉十分怀疑他们口中的遗憾是指“和一个弗纳人共处一室，受一个弗纳人领导”。
说实话，这让皮拉十分不适。虽然她不站在平权主义者一边，但她也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让她更不舒服的，是她与余晖的矛盾被卡丹那样的种族主义者所利用，就好像她是被那些弗纳恐怖分子杀死的可怜女孩之一，然后被最下作的媒体写成吸睛的报道一样。
而现在这种对她不切实际的想象正在变成攻击余晖的武器，就算是为了平息谣言，这些事也足以让皮拉向余晖道歉，她之前也考虑过。然而一想到余晖会把这份歉意当做是自己向她服软的证明，她就有些不舒服。她都能想象到余晖届时得意的、带有讥讽的笑容，她绝不想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这副笑容。
至少现在还不想。
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她可能需要率先打破沉默，放下自己的骄傲。虽然她不想这么做，但她也不想看见这骚乱逐渐演变成失控的迫害。
皮拉抬头，她发觉之前一直阴魂不散的私语声消失了，周围似乎空无一人。
终于。
她松了一口气。
“你绝对不知道人被榴弹指着能跑多快。”
诺拉·瓦尔基里兴奋地断言着，不知何时她已经坐在皮拉旁边了，变成锤子的榴弹发射器斜靠在桌旁。“就像他们从来不知道元气一样。”
皮拉歪头看着这个女孩，没搞明白她在说什么。这太尴尬了，她每天都和这个女孩一起吃饭，但是现在她们俩面对面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诺拉。她只记得诺拉讲述过的一些荒诞故事，知道诺拉和队友关系很好。
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她来信标学院本是想结交朋友的，可她在这方面是在太生疏了。如果她知道该怎么做的话，她本可以了解诺拉的。
这是她第不知多少次想得到一份社交指南了。
不过，她还是得对诺拉说点什么：“你，呃，真的用榴弹威胁别人了？”
“对付偷窥的就得这样，”诺拉说。“你不是不想他们出现在附近吗？”
“啊，确实，”皮拉低声承认。“我只是……说不定他们是不想殃及这些书，有些已经很有年头了。”
“我觉得也是。不然就是这些准猎人们都是群胆小鬼，那太可怕了。”诺拉的语气明显想逗笑皮拉，而不是真在恐惧。
她停顿一下，双手在胸前交叉。
“你不喜欢出名吧？”
皮拉一愣，她怎么……她当然知道。
“露比告诉你的，对吗？”
“她以为能瞒过我呢。”诺拉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袋薯片，往嘴里送了一片后递给皮拉。
皮拉摆手谢绝。“谢谢，但是在图书馆吃东西不太好。”
诺拉见状又吃了一片，这次她没有发出声音。
“就像我刚说的。”她用力把薯片咽下去。“露比想解释清楚，但她真是很不适合讲故事。不过重点是你不喜欢出名对吧？”
皮拉移开视线。“对，”她说。“我不太喜欢。”
“因为签名签到手抽筋？”
“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和太多人说话弄得嗓子疼？”
“有时候我确实嗓子疼，但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觉得我的一生都活成别人期望的样子：一个伟大的战士，一个卫冕冠军，一个象征。我从来没有做过我自己，连这种想法都不被允许，更别说去做一些普通女孩会做的事了。”
“比如什么？”
“我……我根本不知道，这就是最可怕的。我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因为我错过了所有东西。我只知道，那种生活里一定有比训练，战斗和采访更多的事情。”
诺拉后仰着靠到椅背上。
“我真希望我能帮你一把，皮拉，可惜我也错过了所有东西。”
皮拉低头，她很清楚诺拉为什么这么说，只需要稍微听她的故事就能想象她的童年。“你是想告诉我我应该自己克服，只因为我比你好得多吗？”
诺拉哼了一声。
“怎么会，”她看着皮拉，眼神真诚。“我觉得我们应该创一个俱乐部！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找到所有错过的乐子！比如整一个睡衣派对！”
皮拉不禁笑出声，为了遵守图书馆的规则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敢说一定会很有趣。”
诺拉也笑了，只不过很快笑容就消失了。
“不过，我也懂。我其实并不了解你，我们没有电视，也没有能放电视的房子。但是重点是所有人都自以为了解你……而你自己却没有能互诉衷肠的朋友……这太糟糕了。如果我没有认识莲，我都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余晖说的肯定不对。”
“嗯，”皮拉低语，“虽然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但这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诺拉好奇的像只鸟一样倾身。
“在她指责我策划了所有事端之后，即便我告诉她不是我做的，”皮拉说。“她还是说我是骗子。”
诺拉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显示她在努力处理目前所知的信息，然后放弃了思考。“认真的？这就是你不高兴的原因？”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承认我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但就连我也知道被人说是骗子再正常不过了，更别说还是从不喜欢你的人嘴里说出来。”
“真的吗？”
“当然！”诺拉尖叫。“你以为以前人们对我的故事有什么反应？——顺便一提你是个难得的听众——但是其他人都对我说：别再吹牛了！这样就让你不高兴了？”
皮拉低头看着桌子，手，还有摊开的植物学文献。如果诺拉是对的，如果自己确实钻牛角尖了，那这段时间的表现就显得自己又傻，举止又粗鲁。
余晖是对的：这里不是寒风王国。
我本应该最先想到这个。
余晖当然会那么说，这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余晖说的话，其实很正常？”皮拉有些哀伤地问。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诺拉叫唤着大力拍打皮拉的背，力气大到皮拉身体都在晃。“它烂透了，你会喜欢的。”
“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哦，拜托，皮拉，这很简单的。”诺拉双手搭在皮拉的肩膀上。
“现在，把你的队伍重新团结起来！”
“呦，培根脑袋！”
余晖站定，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怒容，她看见阳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着叫她。
阳脸上的讪笑告诉余晖，她很享受余晖现在的反应。
余晖瞪着她，而阳根本不为所动。
“‘培根？脑袋？’”余晖从牙缝里把四个字挤出来。
先是托奇维克，现在又是你，你们就这么嘴贱？
“是啊，你懂得，那个挑染。”
“如果你没学过修辞，那我教你。我的头发犹如火焰，而乱玩火会烧死你的。”
阳嗤笑了一声，“看上去就很像培根。”说着她站直，朝着余晖的方向走来，步伐极尽嚣张。“我们得谈谈。”
“我很忙。”
“我也很忙，所有人都很忙。”阳全然无视余晖的拒绝。“但我特地为你腾出时间。来吧，欧布勒克的教室应该是空的。”
“我不——”余晖刚开口，阳就不由分说的抓住余晖的手腕，她抓得很紧，而且越来越紧，抓得余晖腕部生疼。
“听着。有些事我可以容忍，有些事我绝不容忍。一旦和我妹妹扯上关系，那其中一个清单很短，另一个清单很长。”阳说话时眼睛泛着红光，在昏暗无人的走廊里她就像嗜血的恶魔。“所以，要么你跟我来，我们可以聊聊，要么我们用别的方式‘聊聊’，听懂了？”
余晖想起一个事实：杨比她高，肩也比她宽，远比她健壮。
她不甘地点头，暗自决定要让这个金发妞为此付出代价。
“很好，露比说过你很有灵性。来吧。”阳的眼睛恢复为往常的紫色，拉着她穿过走廊，进入欧布勒克乱糟糟的历史教室里，余晖甚至没时间做出反应。
随后她放开余晖，径直走向讲台，盘腿坐在上面。
余晖选择坐到第一排的长桌上。
“行吧，我们到了。你想说什么？”
“我们聊聊你要怎么当好我妹妹的队长。”
“我不需要别人教。”只是想到刚刚的红眼睛她才没加上“尤其是你”这句话。
余晖确实不需要别人教，她上一任老师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无出其右的小马利亚统治者。诚然余晖现在的表现非常不‘塞拉斯蒂娅’，但那是因为她没有机会表现，如果人们能注意她——
“是啊，因为你现在做的很棒呢。”
“皮拉才是戏精，这又不是我的错！”
阳毫不掩饰她眼里的怜悯。
“是啊，确实。”
这副眼神让余晖很恼火，她眉毛拧在一起。有一瞬间她想说点尖酸刻薄的话，说‘露比怎么跑去给姐姐哭诉去了，她不是长大了吗？’但她忍住了，因为……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做非常不明智，而说到露比……余晖也没心情做这种事。
那孩子对我做了什么？
“露比找你告状了？”
阳把手搭在膝盖上。“你知道，虽然露比是这里最年幼的，但她也是等了很久才有机会来信标。她这辈子都梦想来这里，自打我告诉她——”阳猛地住嘴，然后改口：“她做梦都想来这里，所以我不会让你搞砸她的梦想，也不会让你的问题困扰她四年。”
余晖平静的看着她。事实上，阳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内容对余晖来说比其他话更有吸引力。余晖开学第一天就知道露比的母亲，夏默·罗丝，STRQ小队里的S已经死了。
但直到阳说到她们的父亲非常颓废，所以姐姐不得不承担起母亲的责任，照顾好年幼的露比为止，余晖才意识到她们的关系不是自己最初设想的模样。
现在余晖必须说点什么了。
“你应该对杰恩说这些，说不定能让他主动做作业。”
“杰恩不是露比的问题，你是。”
余晖对此嗤之以鼻。
“你以为我想这样？你妹妹不是唯一一个想来信标的人，我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那你的表现方式真别致。”
“少在那说风凉话，你不知道我经历着什么！”余晖猛然拍桌站起。“你有没有满心渴望得到什么东西，不管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都在所不惜？”
阳的表情令余晖难忘。“也许吧。”
“那如果恰好有一个人有这个东西，而那人又很厌恶它，你会怎么做？你难道不生气吗？”
“不。”
“说得好听。”
“因为这一直都发生在我身上，”阳的语气稀松平常，言语之中只有坦荡。“你也看不到我会为此生气。”
“那只能代表你不是真心想要。”
阳笑得有些自嘲。“那就不知道了。”她看向余晖。“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不是真的那么渴望。但是曾经有一次，我非常想要它，然后我做了很蠢的事，蠢到像你这样的人都不会信的那种。所以我停下来，看看四周，开始思考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思考我到底拥有什么：露比，我的妹妹，我可爱，善良的……现在她在你那里，我需要你好好照顾她，比我更好，否则你和我就有些问题要处理了。
“想想你拥有的，余晖。看看四周，扪心自问一下。
“你和皮拉的矛盾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多代价吗？”
“露比不是我妹妹。”
“确实不是，但只要你愿意她就能拯救你。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会拯救你，就像……就像她拯救我一样。你很关心她，不是吗？”
余晖没忍住咳了一声。
“不，谁让你有这种错觉的？”
阳回给她一个困惑的表情。
“怎么？”
“你想骗谁？”阳问她。“如果你不关心，那你大可留露比在更衣室里受苦，而不是带着整个小队搬走，明明那样对你更——”
“现在这样对我更有利。”余晖打断她。
“所以说实话，你想骗谁？”阳再次复述她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如果要我承认我关心她，那就和我在小马利亚向塞拉斯蒂娅承认她一直都是对的一样。
“与你无关。”
“可能吧。”阳点头。“关键是……露比是我所知最勇敢，最无私的人，她总是关心别人胜过关心自己，这……有时候让我很担心。特别是我们现在分属不同的小队，我照顾不到她。露比需要有个人能在她保护世界的时候保护她，她面对危险的时候得有人拉她一把。我觉得你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余晖烁烁……但首先你要解决你和皮拉之间的问题，然后收拾好你小队里的烂摊子。”
余晖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她非常肯定阳被露比深深影响到了，就像露比影响自己一样。即便余晖在露比的特殊影响下依然保持着她一贯的玩世不恭……也没法改变阳这番话很有道理的事实。暮光，古德维奇，阳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如同一支交响乐队共奏的旋律。余晖很不喜欢这个事实，但……正如她对杨说的，露比不是唯一一个渴望来信标的人，这是她搭上命运这班专列离开站台的最后机会。她对一世默默无闻的恐惧像戮兽如影随形，她真的能因为皮拉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吗？
余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要我这样的人道歉可不容易，交朋友……就更难。”
“你不必和皮拉交朋友，你只需要为露比着想一下。”阳跳下桌子，准备离开。“只要你能懂，不道歉也可以。你和皮拉……可能你们已经说得够多了，是时候用别的方式交流一下了。”
诺拉·瓦尔基里有无数传奇的故事。每一个晚上，每一次饭间，甚至只是打发时间的闲聊，诺拉都会用一个故事让整个世界焕发光彩，至少是对阳、露比和杰恩而言是这样的。他们喜欢听在杳无人烟的丛林深处与戮兽搏斗的故事，喜欢听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漂流的故事，喜欢听在边陲小镇出千作弊的故事，喜欢听在穷乡僻壤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故事。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精彩纷呈的故事。
莲总是在诺拉口若悬河的时候在一旁纠正故事情节，所以阳很清楚，这些故事诺拉或多或少都添油加醋过了。但同时，莲也从来没说诺拉在吹牛，也就是说这些故事都以他们曾经的遭遇为蓝本的。这太神奇了，他们明明和阳一般年纪，却已经走过这么多地方，做过这么多事了。阳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环游世界，而在她面前的诺拉和莲在来到信标之前就几乎环游过整个世界了，这让阳非常羡慕的同时，也为他们感到悲伤。
诺拉从来没有提及过她的父母，也没有说过她和莲是如何相识的，她的故事总以两个人一起旅行开始，再以两个人继续开始旅行结束，就像一部没有开头，也看不到结尾的公路片。
为什么？
阳不打算自讨没趣求证这些显而易见的答案。
说来惭愧，她原本以为在母亲去世后，父亲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还要照顾露比已经非常辛苦了。但是要像他们一样，没有父亲，没有家，没有任何可以让自己喘息的地方，却还要……阳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更别说照顾露比了。
过去，她对于蕾文的痴迷让她憧憬着这样的生活，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如今她已经长大了，更强壮，更沉着了……现在她只关心露比这只雏鸟是否安全，是否有人在照顾她。
如果没有听到露比诉说过她的团队正在分崩离析，那阳还能稍微放心一点。
我希望余晖是值得我托付的人，她好像很在乎……即便她不愿意承认。
阳意识到自己没跟上诺拉的故事，那是个关于一座失落神庙和一只听上去像贝林格巨猿（beringels）的野兽的故事，可能还有宝石做的塑像？莲刚刚说他们住在里面。如果她刚刚认真听那应该能理解这点关键词，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诺拉的故事刚刚被敲门声打断。
（译者注：该情节出自孩之宝官方小说《天马无畏和蓝宝石历险》）
“来了。”阳跳下床，三步并两步穿过房间。
她打开门，露比就站在门外。低着头，紧张地搓手。
“嗨，阳。”露比心神不定的说。“我可以进去吗？呃，要是你不忙的话？”
阳脸上带着笑容，这副充满爱意的表情她只会让露比看。
“为了你再忙我都有空，快进来吧。”
她搂住露比，把她带到自己的床头。
“嘿，露比！”诺拉看见她时兴奋地招手。“今天打得不错嘛。”
“啊，”露比明显很拘谨。“你们只是运气不好。”
“胜败乃常事，我们互有输赢。”诺拉说。
德夫补充：“而且不论如何，和尼可丝对战都会输。”
莲之前把自己名为风暴之花的武器拆开擦拭，现在他正一边重新组装，一边对露比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了，露比。我都跟不上你的速度。”
“没错！”阳大声说着，同时轻拍露比的背。“要不是我很了解你，我肯定是你的手下败将了，所以开心点吧。”
“好啊。”露比说着，语气依然低落，完全没有受到这些安慰的鼓舞。
“坐吧，妹妹。我去给你热杯可可。”
“嗯。”露比安静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阳转身走进小厨房，在里面她听到诺拉又开始她的故事了，当她端着可可走出来时，露比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故事。她身体前倾，双手托着下巴，整个人都沉浸在诺拉的冒险中。
阳倚靠在门框上，她不打算现在就把露比拖回困难重重的现实。
等到故事讲完，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可可走过来，将其中放着奶油和棉花糖的一杯递给露比。
诺拉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露比讲述着。
露比喝了一口可可，舔了舔嘴唇周围的奶油。
“我该怎么办，阳？当余晖对皮拉发飙的时候就已经够糟了，现在皮拉也对余晖发火了，她们甚至开始把对方当空气了。”
阳同情地点点头。“是啊，把你队伍里的事到处乱传真是太下作了。你觉得呢，德夫？”
德夫被这话噎住了。“我，呃，那个是——”
“全都因为你！”露比大喊。
阳很确定传闲话的不是德夫。最有可能是天琴或是糖糖，也可能两者都有，毕竟阳和她俩不熟，而德夫选择替她们承担代价。这值得敬佩，但不合时宜。
而后，当德夫带着歉意说：“我无话可说，我就是个无药可救的长舌妇。”时，阳也没有揭穿他。
毕竟，这场闹剧不需要再来火上浇油了。
“但是不用担心，”她对露比说。“我能治好德夫的顽疾，你在这里说的话将会完全保密，对吧？”阳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德夫。
我已经禁止天琴和糖糖再来串门了，以后德夫必须去她们的寝室闲扯。
“我保证闭嘴。”德夫心领神会。
“回答正确。”阳嘴角上扬。“我很遗憾，妹妹，你现在处境这么糟。”
“所以我该怎么办？”露比问。“我……我了解武器，但我不了解人！如果武器有问题我还能修好它，或者帮余晖和皮拉修好它。但是现在余晖和皮拉出问题了！我要怎么修？我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
阳有了些想法，但这些想法可不能告诉这个痴迷武器，不懂人情世故的妹妹。阳看着露比，看到的不是那个挫败过恐怖分子罗曼·托奇维克的英雄，而是一个在严冬中抱紧自己的孩子。
露比有麻烦了，这得由她的大姐姐来出面摆平。
就像往常那样。
“不用担心。”阳说。“我得和余晖谈谈，……诺拉，你能和皮拉搭上线吗？”
“没问题！”诺拉热情地点头。
“呃，阳？你确定吗？”
“诺拉只会在战斗中疯。”阳安慰着露比，把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别担心，露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
又是新的一天，皮拉在图书馆里为植物学作业查找资料。这份论文过几天就要上交了，现在她已经完成了大体的内容框架，正准备找些参考文献填充细节。
毕竟，如果她不想接到母亲愤怒的电话，就必须在这个学期取得高分。另一方面，她确实很喜欢这门课。
若是人们不在她背后窃窃私语的话，她就能更好地集中注意力了。
皮拉非常无奈。且不论余晖的想法，她对这些现象的反感与日俱增。此前她已经忍受了多年的外人对自己虚伪的赞叹和追求，如今，她又需要忍受同情了。这确实很新鲜，但她一样讨厌。
她不想看着素不相识的人走到她面前，听他们说他们对自己的遭遇感到多么遗憾，正如她不想听到别人告诉她见到她是多么荣幸一样。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她和余晖的争执，否则他们就不会用这种蹩脚的安慰强加于她身上，用这种方式插足她的生活了。皮拉十分怀疑他们口中的遗憾是指“和一个弗纳人共处一室，受一个弗纳人领导”。
说实话，这让皮拉十分不适。虽然她不站在平权主义者一边，但她也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让她更不舒服的，是她与余晖的矛盾被卡丹那样的种族主义者所利用，就好像她是被那些弗纳恐怖分子杀死的可怜女孩之一，然后被最下作的媒体写成吸睛的报道一样。
而现在这种对她不切实际的想象正在变成攻击余晖的武器，就算是为了平息谣言，这些事也足以让皮拉向余晖道歉，她之前也考虑过。然而一想到余晖会把这份歉意当做是自己向她服软的证明，她就有些不舒服。她都能想象到余晖届时得意的、带有讥讽的笑容，她绝不想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这副笑容。
至少现在还不想。
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她可能需要率先打破沉默，放下自己的骄傲。虽然她不想这么做，但她也不想看见这骚乱逐渐演变成失控的迫害。
皮拉抬头，她发觉之前一直阴魂不散的私语声消失了，周围似乎空无一人。
终于。
她松了一口气。
“你绝对不知道人被榴弹指着能跑多快。”
诺拉·瓦尔基里兴奋地断言着，不知何时她已经坐在皮拉旁边了，变成锤子的榴弹发射器斜靠在桌旁。“就像他们从来不知道元气一样。”
皮拉歪头看着这个女孩，没搞明白她在说什么。这太尴尬了，她每天都和这个女孩一起吃饭，但是现在她们俩面对面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诺拉。她只记得诺拉讲述过的一些荒诞故事，知道诺拉和队友关系很好。
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她来信标学院本是想结交朋友的，可她在这方面是在太生疏了。如果她知道该怎么做的话，她本可以了解诺拉的。
这是她第不知多少次想得到一份社交指南了。
不过，她还是得对诺拉说点什么：“你，呃，真的用榴弹威胁别人了？”
“对付偷窥的就得这样，”诺拉说。“你不是不想他们出现在附近吗？”
“啊，确实，”皮拉低声承认。“我只是……说不定他们是不想殃及这些书，有些已经很有年头了。”
“我觉得也是。不然就是这些准猎人们都是群胆小鬼，那太可怕了。”诺拉的语气明显想逗笑皮拉，而不是真在恐惧。
她停顿一下，双手在胸前交叉。
“你不喜欢出名吧？”
皮拉一愣，她怎么……她当然知道。
“露比告诉你的，对吗？”
“她以为能瞒过我呢。”诺拉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袋薯片，往嘴里送了一片后递给皮拉。
皮拉摆手谢绝。“谢谢，但是在图书馆吃东西不太好。”
诺拉见状又吃了一片，这次她没有发出声音。
“就像我刚说的。”她用力把薯片咽下去。“露比想解释清楚，但她真是很不适合讲故事。不过重点是你不喜欢出名对吧？”
皮拉移开视线。“对，”她说。“我不太喜欢。”
“因为签名签到手抽筋？”
“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和太多人说话弄得嗓子疼？”
“有时候我确实嗓子疼，但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觉得我的一生都活成别人期望的样子：一个伟大的战士，一个卫冕冠军，一个象征。我从来没有做过我自己，连这种想法都不被允许，更别说去做一些普通女孩会做的事了。”
“比如什么？”
“我……我根本不知道，这就是最可怕的。我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因为我错过了所有东西。我只知道，那种生活里一定有比训练，战斗和采访更多的事情。”
诺拉后仰着靠到椅背上。
“我真希望我能帮你一把，皮拉，可惜我也错过了所有东西。”
皮拉低头，她很清楚诺拉为什么这么说，只需要稍微听她的故事就能想象她的童年。“你是想告诉我我应该自己克服，只因为我比你好得多吗？”
诺拉哼了一声。
“怎么会，”她看着皮拉，眼神真诚。“我觉得我们应该创一个俱乐部！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找到所有错过的乐子！比如整一个睡衣派对！”
皮拉不禁笑出声，为了遵守图书馆的规则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敢说一定会很有趣。”
诺拉也笑了，只不过很快笑容就消失了。
“不过，我也懂。我其实并不了解你，我们没有电视，也没有能放电视的房子。但是重点是所有人都自以为了解你……而你自己却没有能互诉衷肠的朋友……这太糟糕了。如果我没有认识莲，我都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余晖说的肯定不对。”
“嗯，”皮拉低语，“虽然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但这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诺拉好奇的像只鸟一样倾身。
“在她指责我策划了所有事端之后，即便我告诉她不是我做的，”皮拉说。“她还是说我是骗子。”
诺拉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显示她在努力处理目前所知的信息，然后放弃了思考。“认真的？这就是你不高兴的原因？”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承认我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但就连我也知道被人说是骗子再正常不过了，更别说还是从不喜欢你的人嘴里说出来。”
“真的吗？”
“当然！”诺拉尖叫。“你以为以前人们对我的故事有什么反应？——顺便一提你是个难得的听众——但是其他人都对我说：别再吹牛了！这样就让你不高兴了？”
皮拉低头看着桌子，手，还有摊开的植物学文献。如果诺拉是对的，如果自己确实钻牛角尖了，那这段时间的表现就显得自己又傻，举止又粗鲁。
余晖是对的：这里不是寒风王国。
我本应该最先想到这个。
余晖当然会那么说，这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余晖说的话，其实很正常？”皮拉有些哀伤地问。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诺拉叫唤着大力拍打皮拉的背，力气大到皮拉身体都在晃。“它烂透了，你会喜欢的。”
“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哦，拜托，皮拉，这很简单的。”诺拉双手搭在皮拉的肩膀上。
“现在，把你的队伍重新团结起来！”
“呦，培根脑袋！”
余晖站定，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怒容，她看见阳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着叫她。
阳脸上的讪笑告诉余晖，她很享受余晖现在的反应。
余晖瞪着她，而阳根本不为所动。
“‘培根？脑袋？’”余晖从牙缝里把四个字挤出来。
先是托奇维克，现在又是你，你们就这么嘴贱？
“是啊，你懂得，那个挑染。”
“如果你没学过修辞，那我教你。我的头发犹如火焰，而乱玩火会烧死你的。”
阳嗤笑了一声，“看上去就很像培根。”说着她站直，朝着余晖的方向走来，步伐极尽嚣张。“我们得谈谈。”
“我很忙。”
“我也很忙，所有人都很忙。”阳全然无视余晖的拒绝。“但我特地为你腾出时间。来吧，欧布勒克的教室应该是空的。”
“我不——”余晖刚开口，阳就不由分说的抓住余晖的手腕，她抓得很紧，而且越来越紧，抓得余晖腕部生疼。
“听着。有些事我可以容忍，有些事我绝不容忍。一旦和我妹妹扯上关系，那其中一个清单很短，另一个清单很长。”阳说话时眼睛泛着红光，在昏暗无人的走廊里她就像嗜血的恶魔。“所以，要么你跟我来，我们可以聊聊，要么我们用别的方式‘聊聊’，听懂了？”
余晖想起一个事实：杨比她高，肩也比她宽，远比她健壮。
她不甘地点头，暗自决定要让这个金发妞为此付出代价。
“很好，露比说过你很有灵性。来吧。”阳的眼睛恢复为往常的紫色，拉着她穿过走廊，进入欧布勒克乱糟糟的历史教室里，余晖甚至没时间做出反应。
随后她放开余晖，径直走向讲台，盘腿坐在上面。
余晖选择坐到第一排的长桌上。
“行吧，我们到了。你想说什么？”
“我们聊聊你要怎么当好我妹妹的队长。”
“我不需要别人教。”只是想到刚刚的红眼睛她才没加上“尤其是你”这句话。
余晖确实不需要别人教，她上一任老师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无出其右的小马利亚统治者。诚然余晖现在的表现非常不‘塞拉斯蒂娅’，但那是因为她没有机会表现，如果人们能注意她——
“是啊，因为你现在做的很棒呢。”
“皮拉才是戏精，这又不是我的错！”
阳毫不掩饰她眼里的怜悯。
“是啊，确实。”
这副眼神让余晖很恼火，她眉毛拧在一起。有一瞬间她想说点尖酸刻薄的话，说‘露比怎么跑去给姐姐哭诉去了，她不是长大了吗？’但她忍住了，因为……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做非常不明智，而说到露比……余晖也没心情做这种事。
那孩子对我做了什么？
“露比找你告状了？”
阳把手搭在膝盖上。“你知道，虽然露比是这里最年幼的，但她也是等了很久才有机会来信标。她这辈子都梦想来这里，自打我告诉她——”阳猛地住嘴，然后改口：“她做梦都想来这里，所以我不会让你搞砸她的梦想，也不会让你的问题困扰她四年。”
余晖平静的看着她。事实上，阳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内容对余晖来说比其他话更有吸引力。余晖开学第一天就知道露比的母亲，夏默·罗丝，STRQ小队里的S已经死了。
但直到阳说到她们的父亲非常颓废，所以姐姐不得不承担起母亲的责任，照顾好年幼的露比为止，余晖才意识到她们的关系不是自己最初设想的模样。
现在余晖必须说点什么了。
“你应该对杰恩说这些，说不定能让他主动做作业。”
“杰恩不是露比的问题，你是。”
余晖对此嗤之以鼻。
“你以为我想这样？你妹妹不是唯一一个想来信标的人，我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那你的表现方式真别致。”
“少在那说风凉话，你不知道我经历着什么！”余晖猛然拍桌站起。“你有没有满心渴望得到什么东西，不管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都在所不惜？”
阳的表情令余晖难忘。“也许吧。”
“那如果恰好有一个人有这个东西，而那人又很厌恶它，你会怎么做？你难道不生气吗？”
“不。”
“说得好听。”
“因为这一直都发生在我身上，”阳的语气稀松平常，言语之中只有坦荡。“你也看不到我会为此生气。”
“那只能代表你不是真心想要。”
阳笑得有些自嘲。“那就不知道了。”她看向余晖。“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不是真的那么渴望。但是曾经有一次，我非常想要它，然后我做了很蠢的事，蠢到像你这样的人都不会信的那种。所以我停下来，看看四周，开始思考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思考我到底拥有什么：露比，我的妹妹，我可爱，善良的……现在她在你那里，我需要你好好照顾她，比我更好，否则你和我就有些问题要处理了。
“想想你拥有的，余晖。看看四周，扪心自问一下。
“你和皮拉的矛盾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多代价吗？”
“露比不是我妹妹。”
“确实不是，但只要你愿意她就能拯救你。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会拯救你，就像……就像她拯救我一样。你很关心她，不是吗？”
余晖没忍住咳了一声。
“不，谁让你有这种错觉的？”
阳回给她一个困惑的表情。
“怎么？”
“你想骗谁？”阳问她。“如果你不关心，那你大可留露比在更衣室里受苦，而不是带着整个小队搬走，明明那样对你更——”
“现在这样对我更有利。”余晖打断她。
“所以说实话，你想骗谁？”阳再次复述她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如果要我承认我关心她，那就和我在小马利亚向塞拉斯蒂娅承认她一直都是对的一样。
“与你无关。”
“可能吧。”阳点头。“关键是……露比是我所知最勇敢，最无私的人，她总是关心别人胜过关心自己，这……有时候让我很担心。特别是我们现在分属不同的小队，我照顾不到她。露比需要有个人能在她保护世界的时候保护她，她面对危险的时候得有人拉她一把。我觉得你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余晖烁烁……但首先你要解决你和皮拉之间的问题，然后收拾好你小队里的烂摊子。”
余晖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她非常肯定阳被露比深深影响到了，就像露比影响自己一样。即便余晖在露比的特殊影响下依然保持着她一贯的玩世不恭……也没法改变阳这番话很有道理的事实。暮光，古德维奇，阳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如同一支交响乐队共奏的旋律。余晖很不喜欢这个事实，但……正如她对杨说的，露比不是唯一一个渴望来信标的人，这是她搭上命运这班专列离开站台的最后机会。她对一世默默无闻的恐惧像戮兽如影随形，她真的能因为皮拉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吗？
余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要我这样的人道歉可不容易，交朋友……就更难。”
“你不必和皮拉交朋友，你只需要为露比着想一下。”阳跳下桌子，准备离开。“只要你能懂，不道歉也可以。你和皮拉……可能你们已经说得够多了，是时候用别的方式交流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