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
余晖皱起一边的眉毛。“你……在玩游戏吗？”
露比的拇指在卷轴板屏幕上来回快速滑动，时不时还点击几下。“是啊。”
“可是……我们应该是在执行任务啊！执行任务！”余晖抓狂般举起双手。“敌人随时可能出现！”
“但是他们还没到啊。”露比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知道，不过……”余晖咬着下唇克制着自己。“是你想阻止抢劫的，最起码你应该认真对待吧。”
“等坏人来了，我会认真起来的。”露比抬头向她保证。“你不喜欢这样，是吗？”
余晖的尾巴甩动着。“老实说，我感觉这又是一个‘十分给勇气，五分给理智’的行动，”她回答。“恐怕理智连五分都算不到，最多三分。只不过这次，你们三个也被拖下水了。”
她们躲在码头北侧一堆涂有SDC商标的集装箱——这些集装箱统一使用SDC为预防盗窃而编创的标准颜色编码——后面等待着抢劫事件发生。前提是如果真的会发生的话。皮拉、杰恩和阳——露比的姐姐在白天和她们会合，虽然她和余晖一样认为这个计划无比疯狂，但还是加入了，同时她的出现弥补了杰恩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短板——她们在码头南侧，而布蕾克和孙在西侧。如果白牙出现，她们就能从三个方向截住白牙。
总之，计划就是这样，这个计划意味着白牙——如果确实是他们，如果他们确实会出现——一旦踏入这个陷阱，就很难从陆路逃离。另一方面，如果他们是从海上而来——比如他们自己有船——那么他们就很容易脱身。更糟的是——这才是余晖觉得棘手的地方——敌人有可能在进入码头时与某一方向的伏兵遭遇，进而导致计划全部泡汤。
露比把卷轴板放下来。“余晖……我想明白了。你当初告诉过我你们出任务时的事，我之前没明白是因为我太生气你和皮拉把我当小孩子看了。”她说着，手背过去。“但我现在明白了。”
“是吗，”余晖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就算你和阳还有蔚斯没有打散聚落，也没关系。”露比回答。“就算整个聚落冲到了防线前，猎人们，自卫队以及皇家海军也会在戮兽伤人前消灭它们。其他学生的做法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很正确。”
“但是？”以余晖对露比的了解，露比这番话后一定会跟一个‘但是’。
“但是如果情况不是这样，如果聚落前进的道路上有一个村子，如果那不是训练而是一次真正的任务，那么……那么，为了阻止聚落，你们所有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想让你们死，而是因为……因为有些事值得去这么做，”露比坚持道。“这次也一样，这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任务。”
“你真觉得这值得我们牺牲性命吗？”余晖看着她。“为了这些……尘晶？为了蔚斯老爹兜里的钱？”
“白牙会把这些尘晶当做武器，”露比说。“我们是在保护无辜百姓，只不过……是间接保护，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我只是想出名。”余晖念叨着。
“那，想想看，一旦我们挫败了一场大规模抢劫，抓住了那些警察都抓不住的家伙后，你会有多出名。”露比兴高采烈地凑到余晖脸前。
余晖哼笑了一声。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你没有对我说我是个动机不纯的自私鬼。”
“我们都有自己的理由，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在这里做正确的事。”露比说到一半，夜空下，乌鸦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露比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余晖身上，笑了笑。“还有，振作起来，不要那么担心。今晚不会有人死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度过难关，阻止坏人。”
余晖笑了笑。“是啊，肯定会，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如果敌人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话。“嘿，露比？”
“嗯？”
“等到这一切结束了，我就要回宿舍睡到周一。”余晖宣告着。“所以不要叫醒我，好吗？”
露比咯咯笑了起来。“绝对不会。”
余晖抬头看向天空。
一片漆黑。
冬季天黑得很早，时间显示现在早已是深夜。今晚没有下雪，这是好事。而且——云已经散去——碎月提供了一点光亮，让她勉强可以看清一些东西。但尽管如此，夜依然很黑。
寂夜之下没有一丝声响，此时此刻，这个地方是不会人的，码头工人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打卡下班回家了。
不过这番景象没有持续太久，空气中的宁静被引擎的呼啸声撕碎，数量众多的大头鱼级运输机从东边快速靠近码头，所有运输机机头前的两盏探照灯都对准了空无一人的码头，白色光束在装满尘晶的集装箱上方掠过。
有的运输机在空中盘旋着，有的则在码头上方悬停，有的开始下降，准备在码头东侧开阔、没有堆置集装箱的平坦卸货场降落。
降落和悬停着的运输机同时打开了舱门。放出了那些久候多时，身穿黑白制服的战士们，他们或手持刀斧，或端着步枪，跳出机舱，在码头中四散开来。
这些人都有着明显的动物特征，有些人从头戴的黑色蒙面兜帽中露出兔子、小马和猫的耳朵，有些人则将尾巴从裤子中伸出来，有些人两者都有。唯独一个人没有这么明显的动物特征，他穿着纯白的西服，从一架运输机中踱步而出，走向码头，把玩着手杖。
“罗曼·托奇维克。”露比压低声音，和余晖一起躲在集装箱后窥视着这一切。
“我们现在可不是最不起眼的小偷，所以你们这些动物为什么动作快点呢？”罗曼用做作的腔调质问着这些弗纳人。
余晖深呼了一口气。“好吧，依计行事：我们以枪声为令——”
“白牙的兄弟姐妹们！”布蕾克的声音在整个码头中回荡开来。
“或者直接出去暴露自己。”余晖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极力克制着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的冲动。
布蕾克本不愿相信这一切。
她不相信塔克森会对她说谎，但同时，她更不愿相信白牙就是幕后黑手。她不愿相信他们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显然，她低估了老战友们堕落的程度。
“是他们吗？”孙轻声问道。
布蕾克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战士们白色的戮兽面具、黑色的兜帽、纯白护具上血色的狼头标志。“是的。”她的声音无比动摇。“是他们……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睁开眼睛，轻轻地摇头。原因已不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她能够大致猜出因果。她依旧可以听到亚当留在她脑海中的声音。人类要付出代价，要反击，要给人类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们现在可不是最不起眼的小偷，所以你们这些动物为什么动作快点呢？”
这声音如电击一般让布蕾克睁大双眼，竖起耳朵。是谁敢这样对白牙说话？她不认得这个声音，这声音不属于沃尔特（Walter），不属于佩里（Perry），不属于科顿（Cotton），不属于吉尔达，更不属于布蕾克所能想起的任何一个能代替亚当指挥这次突袭行动的人。和亚当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里不可能有人会这么说话。事实上，她无法想象白牙内部会有人这么说话。
（译者注：Walter，Perry，Cotton是RWBY第二卷第4集中出现的白牙成员。）
这声音属于一个人类，一个布蕾克在警方通缉令中见过的人类：罗曼·托奇维克，溪谷最臭名昭著的罪犯之一，最后一次被人目击时正企图抢劫一家尘晶店。
但是他为什么会和白牙合作？或者更确切地说，白牙为什么会和他合作？难道他们真的已经背离了最初的理想，堕落到要和一个普通的小偷合作……去做什么？单纯为了钱吗？
布蕾克并不接受组织中的极端思潮，但她依然坚信激发这种思潮，推动这种思潮的理想。她之所以离开白牙，就是因为她不愿让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但那些已经存在的污点呢？她曾在白牙杀人后打过架，流过血，杀过人，在他人杀戮后安慰过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犯罪吗？白牙只不过是另一个罪恶帮派吗？
布蕾克的大脑还在思考，但身体已经先一步绕过集装箱，她抛下孙，冲出掩体，在码头北侧毫无遮拦的空旷地带中，掐住了罗曼·托奇维克的脖子。
她将跃影飞绫死死地顶在他的喉咙上。
“白牙的兄弟姐妹们！”布蕾克大声对着白牙们喊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助这个人渣？”
所有的白牙战士们都齐刷刷地转向她，用漆黑的枪口与锋利的刀刃对准她。有的人能看见布蕾克的猫耳，有的人则没那么容易。但没有任何人出声。
“布蕾克？”
布蕾克的眼睛警觉地转向右侧。佩里就站在那里，身体瘦削而结实。圆形眼睛反射着碎月的光芒，太刀在月光下犹如银丝般熠熠生辉。
“佩里。”她以正好能让他听清的声音说着：“好久不见了。”
“有人会觉得还不够久。”这个声音更加低沉，是沃尔特。
拖沓的脚步声让布蕾克意识到有些白牙正在穿过他们的同伴，向自己靠近。沃尔特，他如熊一般健硕高大，将脸完全隐藏在面具之下。科顿，兜帽并没有遮住她的兔耳，白色外套上的粉色披肩更是让布蕾克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斯库尔，他狼一般的尾巴在身后急切地摇摆。碧莉，她的面具和伊莉娅一样有着角。他们都不是塔克森所说的那些心怀不满的守卫，而是亚当的手下，他的副官们。仅仅是从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数量就可以看出他们有多么重视这次行动。
“这么说来，大家都到齐了，”布蕾克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低语。“下一刻吉尔达会出现在我身后吗？”
“我真希望她能这么做。”托奇维克恶狠狠地嘟囔着。
“安静！”布蕾克咆哮道。
“吉尔达没抽中签。”佩里对她说。“必须得有人留下看家。”
“可你们都来这做什么？”布蕾克喊道。“你们为什么要和一个罪犯，而且还是一个人类罪犯合作？一个鄙视你们的人类？”
“那你为什么要把刀架在他的喉咙上？”斯库尔粗声粗气地质问着。“你本应该带领我们。”
“我是来阻止你们的。”
“为什么？”科顿问。“溪谷值得你这么做吗？”
“因为这才是正确的道路，”布蕾克厉声道。“这些尘晶会伤害多少无辜的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是无辜的。”
布蕾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声音既不来自沃尔特和佩里，也不来自斯库尔、科顿和碧莉。他就在这里。她应该想到他就在这里。她应该意识到从与塔克森交谈的那一刻起，他就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她内心中的一部分已经知道了，也许她内心中的一部分期待见到他，但除此之外，她唯有恐惧。
亚当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这个被称为弗纳之剑的青年如卡丹·温彻斯特一般高，虽然他的肩膀没有那么宽阔，但他举止间有着卡丹无法匹及的力量感。死亡的气息如香水一样依附在他身上。他的面具上有着鲜艳如血的花纹，仿佛他前一秒才将一个人千刀万剐，还没来得及擦去飞溅的血迹。除此之外，他的全身都遮蔽在漆黑之中，就连双手也包裹在手套之下。布蕾克深知，在他腰间如墨般的剑鞘之中，刀刃殷红如彤。
亚当·托鲁斯（Adam·Taurus），白牙的战斗之王，他们的冠军，他们伟大的希望，溪谷分部的领袖……在那个恍如昨日的遥远过去中，他一直是布蕾克心中最好的领导者。
他在离她十英尺远的地方驻足。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那只好眼睛，以及那被SDC毁得无法治愈的眼睛——但布蕾克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因恐惧而颤抖。
“你不应该来这里，布蕾克。”他的声音如此温柔，让布蕾克想起了这个她曾认为是最英勇的男子追求她的时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别无选择。”
“我想你不这么认为，”亚当说着。“你总是不会袖手旁观不是么，布蕾克？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他笑了，笑容如匕首般锋利。“如果你愿意，就杀了那个男人吧。我不需要他。”
“嘿！”托奇维克惊呼道。
“他不是你的伙伴吗？”布莱克追问。
“我的伙伴是他的雇主，”亚当说。“他们觉得他很有趣。但我觉得就算他死了，那些人也不会失眠。”
“发生什么了，亚当？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尘晶？为什么要招募军队？为什么要和人类合作？”
“世界正在改变，布蕾克。”亚当抬起一只手，在她面前徐徐展开。“过去的战斗方式已经没用了，世界正在改变，那些看似永恒的假象将被彻底清除。但我会带领着弗纳人与白牙存活。”
“‘彻底清除’？”布蕾克重复道。“亚当……你说的是——”
“那些压迫者，”亚当说。“正如我所说的，除了那些罪有应得的人，没人会受到伤害。”
布蕾克记得她对云宝黛西说过一样的话，但换来的只有苦涩。她想起那个擎天女孩眼中的泪水，还有声嘶力竭的愤怒。
“那些孩子们呢？”布蕾克问。“无辜的——”
“那些压迫我们的人类，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亚当大吼着，口中唾沫飞溅，他的愤怒终于从平静的伪装中爆发出来。“当歧视已是事实的时候，就不存在中立！”布蕾克能看出他在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这似乎没法阻止他的手颤抖。“布蕾克，”他吼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回到属于你的家人身边吧。”
布蕾克看着他，轻轻地摇头。
“我做不到。”
亚当沉默不语，静立良久。“很好，”他颤抖的手握住了剑柄，咆哮着。“那就直面叛徒的命运吧。”
凋零（Wilt）出鞘，刃赤如血。
伴随着尖锐的枪鸣，一个白牙战士应声倒地，元气碎裂，就像一袋被扔在水泥地上的面粉。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加深沉的巨响，第二个亚当的手下被甩到了卸货场的另一端。
布蕾克顺着枪声向北看去，余晖和露比已经冲出了掩体，向着混乱的白牙开火。下一刻，皮拉的倾诉与阳的灰烬天堂也从南方加入了这场协奏。
就在这短暂分神的瞬间，托奇维克将手杖对准了脚下。一道闪光，以及震耳欲聋的巨响。布蕾克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在将她掀翻到一边的同时，还带走了一部分元气。她向着一侧翻滚蹲伏，手中依然紧握着跃影飞绫。托奇维克就在不远处企图爬起来。
“别动她！”亚当在咆哮。“把其他的都宰了，但布蕾克属于我！”
余晖瞪大眼睛，看着那头黑色蛮牛从剑鞘中抽出那把修长殷红的居合刀。
“该出场了，露比！”她喊道。如果布蕾克能控制住局面，那她不介意让事态自由发展——如果布蕾克曾是白牙，那她说不定可以说服他们或者什么的，搞不好还能把他们说进监狱——但那个拔剑的家伙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布蕾克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现场的掌控能力。余晖将不屈骄阳顶在肩上，扣动扳机。步枪吐出明亮的焰光，她的目标倒下了。
新月玫瑰的镰刃抠进地面，充当露比的单脚架。她也开始射击，每一声枪响都宣告着一个白牙战士被打飞。白牙们在混乱中分散开来，一部分人扑倒在地，一部分人飞快地跑向那些运输机，还有一部分人在被埋伏的打击下四散奔逃——当皮拉和阳从另一面加入战局时，场面当即变得更加混乱。
余晖注意到了一个拿着电锯的大块头正试图重新恢复秩序，她迅速向巨汉开枪，但那人的元气远比其他人更多，她的子弹似乎根本没起效。
布蕾克和托奇维克脚边发生爆炸，他们被甩到了一边，那个拿着红剑——显然是白牙首领——的家伙正在高举着剑挥舞。
余晖瞄准了他，扣动扳机。
他斜侧过身，刀刃一挥，凌空劈开了她的子弹。
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余晖也能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好一张臭脸。
在亚当用如此高超的战技勾起余晖的恼火之前，另一个事实吸引了余晖的注意力：一部分白牙已经重振旗鼓组织还击了。子弹从白牙们自动步枪的火舌中出发，伴随着黄色的曳光，共同组成弹幕奔向余晖和露比。余晖伸出一只手，绿色的光雾挡下了所有子弹，她在她们面前释放了魔法护盾。子弹猛烈地撞击着护盾，余晖可以感觉到冲击的余波在她手臂中来回震荡。
“我们得走了。”她自言自语。
引擎的呼啸声将余晖的注意力吸引到左侧。
“余晖！”露比高喊着她的名字瞄准左上方。新月玫瑰发出咆哮，一声，两声，她在向压到她们头顶的一对大头鱼运输机开火，但即使是大口径狙击枪，也无法撕开运输机的装甲。
余晖抬起另一手，将第二面护盾投在运输机与她们之间。下一秒，护盾替她们接住了运输机头下机炮喷出的金属风暴。
他们哪来这么多飞机，还有枪？一群恐怖分子是怎么搞到这些的？
“我们真的得走了！”余晖大吼着，抬眼看见一架大头鱼直接飞向一架刚好划过她们头顶的无人机。将那娇小的机器撞得粉碎，继续前进，如入无人之境。余晖的护盾在宣泄而出的重型子弹下摇摇欲坠。“准备好，露比！”
“什——？”露比还没说完，余晖就引爆了两面护盾，为自己创造出一瞬间的空档，她借此搂住露比的腰，发动传送。
她们重新出现在战场不远处，在由胡乱摆放的尘晶集装箱所组成的迷宫中躲藏起来——暂时还能躲起来，但她们还在码头之中，白牙运输机搜寻她们时所发出的引擎轰鸣仍在她们头顶回响。
她们依然能听到码头里传出的激烈枪声。
“杰恩，”露比怔怔自言。“皮拉，阳。”
“是她们。”余晖小声附和着，打开不屈骄阳的弹巢开始装弹。
“我们得去帮她们。”露比喊道。
“让我换好弹，想想——”余晖突然停住，看着身边包围她们的铁皮箱子。
感谢支援，雪倪先生。
这个，皮拉看着眼前的混乱思索。可不是计划。
一开始的时候还很正常。余晖以枪声为号，皮拉和阳应声跃出，开始与白牙——大量的，数量远超布蕾克所预想的白牙——交火。
随后，半空中的飞机加入战局。
皮拉不是专职调查白牙的干员，但她非常确信，在寒风王国任何有关于白牙活动的报道中，没有一个提到过他们有如此大规模的空中支援。这本应该是擎天王国的行事风格。
子弹如骤雨般击中她们身后尘晶容器的薄壁。皮拉飞身鱼跃，在跃起的一刻，她转身冲着向她们射击的人群中开了一枪，在她双脚触地，再度奔跑起来之前，她的目标倒下了。阳在闪躲中站定，冲着追她而来的运输机开火，双手臂铠中的枪管爆发出震耳轰鸣，但效果还不如她冲着他们吐口水来的好。
皮拉有考虑过利用自己的外像力把运输机扯下来，但问题在于，只要她去对付其中一架，另一架就会冲她射击，更别说周围还有一圈向她开火的白牙。若是没有这些飞机，区区散兵游勇不会是她的对手。
“分头行动！”阳大喊着急转向右，冲进集装箱迷宫之中。一架运输机冲着她飞去，另外两架紧咬着皮拉和杰恩。
子弹打在她身后的混凝土上，激起碎石。皮拉只比它们快一步，她的双脚在子弹的威胁带她向前冲。
杰恩就在她前面，他绊倒了，摔倒在地。皮拉冲到他身后，转身，如母熊般保护她的幼崽，当运输机向她扑来时，皮拉使出了自己的外像力。
她张向运输机的空手被黑色轮廓包裹，当她召唤出“极性”时，她一直对世界隐藏——甚至一直对队友隐藏——的磁力，抓住了这庞然大物的机鼻。
她没有用得太狠。她没有从空中撕下运输机，相反，她只不过是如在竞技场里带偏对手武器一样，向上推了一下。
大头鱼运输机的机头被推离航线，子弹在飞机疯狂的抽搐下避开了皮拉和杰恩，紧随其后的同伴被迫紧急转向——这没什么用，它们根本不可能避免相撞，彼此之间发出坚实的金属撞击声。
暮光闪闪惊叫了一声，她无人机的摄像头画面顿时黑屏。
“暮暮？”阿绅急切上前。“怎么回事？”
“我找到布蕾克……还丢了一架无人机。”暮光自言自语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她指挥几架无人机飞往行动现场，同时轻拍耳机。“云宝，我找到他们了！”
“干得好，暮——等下，你说找到‘他们’了是什么意思，谁是‘他们’。”
“布蕾克和蓝宝石队。”暮光回答。“他们在码头上，和白牙交战。”
“你是说布蕾克叫来了白牙，然后他们在和蓝宝石交战？”
“不，我的意思是，看来布蕾克正和蓝宝石队一起与白牙交战。”
“但是……”云宝口气中充满不确定。“布蕾克就是白牙！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暮光大声呵道。随后她轻拍几下脸，深呼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只是……”
“没关系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暮光开始解释：“或者至少可能不是那样。我在码头上丢了一架无人机，但这它被击落前……云宝，白牙这次攻势很猛。可能、可能比坎特洛特那时还危险。而且他们用大量的武装大头鱼压制了蓝宝石队。”
“大头鱼？空中支援？”云宝说。“好家伙。”她哼了一声。“别担心，暮暮，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做空中支援。调几架无人机过去，随时向我汇报，在我们到达前不要启动战斗协议。”
“明白了。”暮光点头答应。“云宝黛西？”
“怎么了？”
“注意安全。”暮光声音软了下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该对姑娘们说什么。”
有一阵，暮光只能听到云宝在大街上奔跑的脚步声。
“别担心，暮暮，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我们有武器，我们已经准备好让他们吃苦头了，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守护天使看着我们呢。没问题的。”
“我相信你，”暮光低声说。“祝你好运，祝大家好运。”
“收到，云宝黛西通话完毕。”
暮光抚了下耳机，结束通话……当然，云宝可以在任何时候重新启动信道。她闭着眼睛沉思片刻，然后再度睁眼，继续工作，重新引导她的无人机进入码头，观察那里的战场局势。
“蓝宝石队在码头上干什么？”蔚斯问道。“和白牙战斗？”
“据我所知，那里有很多SDC的集装箱，”暮光说。“他们应该是在阻止白牙抢劫？”
“那不是他们的工作。”阿绅嘀咕着。
“他们似乎已经把那当成自己的工作了。”暮光回答。
阿绅哀叹了一声。“余晖，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冲动？”他来回踱步，坐立难安。“暮暮，下面的情况有多糟？”
“糟透了，”暮光调度着无人机。“如果白牙没有空中支援，那还有转机，但现在的情况是，恐怕没有任何方法——”
“抱歉，我得走了。”阿绅说着冲向门口。
“等等！”蔚斯叫道。“你要——？你想到那去吗？”
“我有车，说不定还能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管余晖和我……我不能干坐在这看着她送命。”
“当然不能。我和你一起去。”
阿绅一脸错愕地看着她。“蔚斯——”
“我是个猎人，我不会让我的同伴处于危险之中，”蔚斯踏前一步，拍着胸口。“此外，我还是你的队长，所以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都不去。”她仰着头，但不知道为何，暮光感觉蔚斯是在俯视着阿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错觉——让他不敢反驳。
阿绅点了点头。“我很高兴与你同行。暮暮，你可以——？”
“我没问题的，”暮光向他们保证。“去吧。”
“但我们不开车，太花时间了。”蔚斯说。
“那怎么——”
“还记得我们在第一次战斗课前发生了什么吗？”蔚斯问道。
阿绅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看不出有别的办法。”
“你们是要——？”暮光开口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说完这句，阿绅在蔚斯后走出房间。
暮光看着他们消失在RSPT小队宿舍之外。她不知道是该祝他们好运还是该希望他们晚点再到。但愿他们到那里时，那里的空气中能少一点敌意。
当然，她还可以做一件事……即便他们所有人可能都不会感激。
她拿起自己的卷轴板，拨通了奥兹平教授的电话。
现在，云宝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码头上，她可以看见所有的大头鱼像躁怒的黄蜂一般在码头上方嗡嗡盘旋。探照灯闪烁，机枪扫射。云宝忍不住去思考周围的邻居在想什么，码头周边并不是无人区。
说不定都躲在自家床底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白牙会有这么多飞机。”潘妮在云宝身侧说。云宝没有使用外像力赶路，以便队友们能跟上她。“他们不应该是恐怖分子吗？”
“溪谷的疏漏。”夏尔断定。“擎天王国绝不会允许这么多武装载具落入他们手中。云宝黛西，计划是什么？”
“你去占领制高点，给勇气号（Gallant）发信号，让他清理天空，”云宝命令道。“一旦完成，我们就去支援蓝宝石队，击溃敌人。”待到暮光的无人机组向她提供更多具体情报后，她自会补充上最后这部分内容。
“明白，”夏尔点头。“你想对贝拉多娜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现在来看布蕾克是我们最小的问题，等我们处理掉更明显的问题之后再来担心她吧。”
“理智的决定。”
“你准备好了吗，潘妮？”云宝转而问潘妮。
这是潘妮第一次进入实战模式。
“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潘妮，”云宝难得有这么认真。“看着我。”她们在道路上奔跑着，相互对视，潘妮绿色的眼睛锁定云宝洋红色的眸子。“这次是玩真的，这里不是学院，这也不是什么训练和比赛。这就是生与死。你准备好了吗？”
潘妮沉默了好一会。
“我怎么知道我是否准备好了？”
好吧，暮暮，我想这就是告知我们潘妮是否有理由去战斗的地方了。
云宝嘴角微微上扬。
“在到那一步之前，你不会知道。但不要担心。你会没事的，记住三点：注意元气，毫不留情，还有，记住你为何而战。”
“我知道了。”潘妮说着，犹豫了一下。“我们能及时救出我们的朋友们吗？”
云宝咧嘴一笑。“那是必然的，潘妮。英雄们总是在拯救世界的关键时刻出现。而拯救世界就是擎天的工作。”
托奇维克大笑着，看着SAPR小队和阳在码头上被白牙的武装运输机追赶。不过前去对付她们的只是少数，大部分运输机依然在地上，白牙们将大批大批尘晶推进机腹。
布蕾克看着这场战斗——如果这场单方面的碾压算是战斗的话——她的周围枪声嘈杂，但从不靠近她。
仿佛置身于台风风眼一般。
亚当已经下过命令了，这里没有任何人敢违逆溪谷分部首领的命令。
除了她，而现在，他准备让她后悔。
亚当的笑容如他的刀刃那样锋利。“如果你指望你的朋友们能吓到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虽然，我也对你寄希望于此有些失望。现在这样比较好，我们可以单独解决这个问题。”
“她才不是一个人！”
哦，不。布蕾克看着一坨香蕉皮从黑暗中飞出来，拍在亚当的面具上，遮住了他的视线。孙当即从集装箱顶飞踢而下。
亚当稍稍后退，就算视野受阻，他也能预感到即将到来的攻击，他灵活转身，孙那一脚只能踢中亚当之前所站的地面。
孙面朝着布蕾克落地，这就代表着，他的背门向亚当大敞。
“孙！”布蕾克惊呼道。
亚当一刀劈下，红光在夜色中闪过。孙向前跃出，避开了这一击，但避不开气浪，他被这股浪扔出去，在地上翻滚。
亚当扯下面具上的香蕉皮，把它扔到一边。口中迸发出愤怒嘶吼。
布蕾克瞬间冲身向前，一手打刀，一手宽刃。她极速缩短与亚当之间的距离，手中黑刃交错，向他砍去。
亚当转身的速度简直突破了人对肉体极限的想象。剑鞘“潮红（Blush）”挡下布蕾克，长剑“凋零”切中布蕾克。他的刀穿过了虚影，真正的布蕾克璇身鞭腿，瞄准了他的侧腹。亚当灵活抽身而出，布蕾克一脚只踢碎了空气。亚当向上顶膝，卡住布蕾克让她收不回腿，失去重心的布蕾克摔倒在地。潮红的枪管顶住布蕾克的胸口，亚当扣动扳机。爆鸣之下，剧烈的疼痛让布蕾克不由得惨叫，霰弹将她压向地面，坚实的地表又把布蕾克弹起来，一来一回几乎挤出了她肺中全部的空气。
孙挥舞红棍砸开亚当。在孙手中这根长棍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旋转着，残影不断和亚当交锋。但亚当也毫不逊色，就算不如孙敏捷，他还是用手中的长刀一次次挡下孙潮水似的袭击。相比起盛怒的孙，亚当此刻显得有些无聊，就像忍受着无用之风敲打的高山。
布蕾克重新站起身，与孙配合攻击。她从亚当身后下手，双刀在空中闪烁寒光。
但亚当与他们两人旗鼓相当，他是白牙最伟大的战士，也许还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战士之一。皮拉说不定能成为他的对手，他的速度，他的力量，绝不是布蕾克和孙能招架住的。布蕾克利用她的残影灵活跃动，从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进攻，但亚当似乎总是能预见布蕾克的行动，先一步封住她的利刃。他能精准地挡下她的每一击，对她即将出现的位置发动反击。孙从各个角度挥下他的长棍，但没有一招命中。
布蕾克意识到他们无法给亚当造成任何伤害，而且不管是躲避、招架还是反击都在变得越来越难，当他们刀剑相撞时，布蕾克能感觉到他非人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攀爬，让她的元气都为之一颤，她确信亚当肯定也在削减着孙的元气。
孙将长棍一分为二，这两半又齐刷刷从中分开，一对双节棍出现在他手中，隐藏在双节棍中的枪械击发底火，在孙攻击的同时向亚当胸口连送四发子弹。
或者说，原本是向着胸口。亚当手中的红剑承受着枪击，当孙四发连射结束后，凋零放射出熔岩般强烈的光芒。
孙瞪大眼睛，不明白这个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谢谢。”亚当说着，抬起潮红冲着孙两枪齐射，把他炸飞出去。
“孙！布蕾克大喊，亚当旋即对付她，用潮红猛击她的头，把她打倒在地。
“你选了这家伙！”亚当怒吼道。“你选了他而不是我！”
布蕾克屈膝跪地。“与这无关！你已经让你的仇恨吞噬了你！你难道看不出你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吗？你难道看不出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吗？”
“那我就是一个人类创造的怪物，”亚当大喊。“是他们所有罪孽的丰碑。我是弱者奋起反抗的结果。我可能是个怪物，布蕾克，但那些让我成为怪物的人类呢……你呢？”
布蕾克此刻只能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应该剥夺你所爱的一切，”亚当呢喃着。“我应该去追杀你关心的每一个人，直到你孤身一人，在你的心化为灰烬的那一刻，这笔债才算还清。我，曾经爱过你。”
“我深信不疑。”
“我信任过你，却掉进你的谎言里。”亚当矗立着，将明亮的长剑举过头顶。“我现在就杀了你，结束这一切。”
猩红的激光劈开夜空，将一架运输机化为在空中爆炸的金属熔流。
布蕾克惊恐地睁大眼睛，但亚当丝毫不为所动。
长剑横扫而下。
一道彩虹在布蕾克眼前闪过。
剑无法再行进分毫，它撞上了云宝黛西戴着手套的前臂。
这个擎天女孩咆哮着与亚当的力量对抗，纵使剑锋下压，她的手臂也只是微微颤抖。
布蕾克轻轻呼出一口气。“云宝……黛西？”
云宝向身后的她瞥了一眼，脸上紧张的表情瞬间被一个嚣张的笑容取代。
云宝冲她眨眨眼睛。“我马上就好，”她说着，再次把注意力转向亚当。“先让我清理下垃圾。”
夏尔·苏蕾顺着码头边缘皇家海关办公室外的金属梯子向上爬。这是一栋大型建筑，在白天，这里将容纳巨量的工作人员去处理所有要经过码头的货物，以及随之可能产生的任何关税。
幸运的是，晚上这里不留人。这种情况下最不需要的就是可能会被白牙劫持的平民。
夏尔往上爬，指尖接触到的金属很冷，就像夜晚本身一样冷。在攀爬中她吐出的呼气化作轻雾。这里很冷，但不如北境荒原那般寒冷，在那里，只有最顽强的花朵才能绽放。
夏尔往上爬，在攀爬中，她祈祷着。
北之女神，请牵起我擎天姐妹的手臂，赐予她们力量，让她们心化赤金，使她们明察秋毫。
北之女神，请遮蔽我敌人的双眼，在他们的脑中投下迷雾，令他们的计划一败涂地。
北之女神，请用仁慈的恩惠眷顾我们。
北之女神，请接受我为擎天献上的技巧，勇气，与一切。
如今，信仰宗教的人少之又少，但夏尔·苏蕾是其中之一，她毫不怀疑地坚信有某种力量在照顾着北境的孩子，守护着他们，引导着他们，敦促他们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
她希望女神会对他们今晚的行为感到满意。
夏尔爬上了海关大楼的屋顶，她俯下身子，穿过空无一物的房顶，在屋檐上俯瞰整个码头。
她可以看到武装运输机像愤怒的黄蜂一样在地面人员的头顶上盘旋。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搬运尘晶，另一些人正在与地面目标交战——估计是蓝宝石队。夏尔很怀疑她们没有能对付飞机的重型武器。
这种武器在她这里。天渊雷霆在她怀中展开，变成一只长度惊人，可以轻易贯穿飞机装甲的猛兽。但贸然开火势必会引起其他人对她的注意，而且她的射速不足以迅速打扫天空。
不，对白牙的无礼行为应该用另一种方式对待。
是时候提醒一下这些盘踞天空的无赖了。
夏尔轻点两下耳机。按一次会进入RSPT小队内部频道。按两下则会接入擎天军用网络。“蔷霙2呼叫勇气号，请求支援，验证码T——S——A——I——1——7——2。”
（译者注：原文为Tango——Sierra——Alpha——Indigo——One——Seven——Two.民航英语中为了防止空中报告造成差错，各个字母都有一个对应单词来代替。夏尔所说的就是四个对应单词。）
耳机另一端稍作停顿。“验证通过，蔷霙2。我是勇气号，请指示。”
“我在溪谷码头，这里有多艘敌对飞艇正在与地面单位交火，极其危险，请求净空。”
又是一阵停顿。
“探测到飞艇。IFF显示其为溪谷平民。”
（译者注：IFF，Identification Friend or Foe，即敌我识别系统。）
“那是白牙的武装运输机。重复，请求净空。”
“收到，蔷霙2，这里是勇气号火控室。已将飞艇标记为敌方。主炮锁定。”
“确认，勇气号。自由开火。”
勇气号是一艘擎天王国苍穹霸主级空中巡洋舰（Skylord——class air cruiser），目前驻扎于溪谷海岸线附近。它正是之前将RSPT小队——除了潘妮——送来溪谷的那艘飞船，当RSPT小队决定留在溪谷时，勇气号——在得到溪谷议会充分且明确的许可后——也留下了。因为当时谁都不知道这艘军舰会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用于救护或是现在这样的火力支援。
不消一刻，“勇气”号主炮发射出的猩红激光就刺穿了黑暗的夜幕，以绝对的精度命中一艘白牙运输机。
下一道光束紧随其后，另一架“大头鱼”在火焰中燃烧。而其余白牙驾驶员正在努力做出反应……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躲避从他们射程之外倾泻向他们的火力。
但他们无法逃脱，每一道光束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每一次攻击都宣告着一架运输机坠落。
当储物柜以接近音速穿过溪谷的天空，急剧缩短着与溪谷码头之间的迢迢距离时，蔚斯身居其中，神情严肃。可惜，这段路途过于遥远，他们从发射到抵达还需要几分钟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她来思考自己要做什么。
第一要务是评估形势，分辨盟友与敌人的方位。第二要务是与最近的盟友取得联系并在必要时协助他们，第三要务是阻止白牙的行动。
剧烈的颤抖贯穿了这可怕的飞行“棺材”。蔚斯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口里跳得比这口棺材还剧烈。怎么回事，温特会有这种感觉吗？
温特。她必须像温特一样。要平静，要优雅。雪倪这个姓氏所代表的的所有荣耀都驻扎在她的精神中。她是这世上所有的善，她将反抗这世上所有的恶。
储物柜旋转着，透过门上的开缝，她可以看见夜色下溪谷市中的霓虹。人类，或者说至少是人类的四分之一，就在她身下。她曾发誓要保护这所有的闪闪灯光。她在心中发誓要保护他们。若没有内心虔诚奉行，毕业典礼上的宣誓就毫无意义。
储物柜一头向下栽去，在这口飞行棺材坠地之前，蔚斯甚至没有反应时间。
但总而言之，依靠一些她在那一刻无法理解的机械原理，她活着落地了，而且也只经受了一点小震荡。唯有储物柜的门变形卡住，她能听到外边满是嘈杂声，她激活元气一脚蹬向挡住她去路的薄铁皮。门凹陷下去。再踢一次，它弯曲了。最后一脚，门板飞出。她走出储物柜，却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地狱。
到处都是喊叫与烈火。火器的轰嚣和刀剑的蜂鸣响彻云霄。白牙的一架运输机被击落了，在燃烧的钢铁中，她可以看到一具弗纳人的尸体劈成两半，一块几乎和蔚斯一样大的弹片嵌在其中，显然那就是罪魁祸首。
蔚斯头脑中负责理性的那一部分说：这很好，少了一个需要对付的敌人。负责情感的那一部分注意到，这个可怜不幸的灵魂有一双浣熊耳朵，就像拉维尔纳·西克尔一样，并给蔚斯带来了一打她保姆笑颜的画面，她对蔚斯说过，不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永远爱她。负责本能的那部分抬起她的手拔剑挡下一个白牙的蜥蜴尾巴和砍刀，然后用一连串攻击击碎他的元气，把他打翻在地。
她的对手失去意识了。现在，去处理下一个威胁。继续前进。
她在接下来的几秒中找到了阿绅。现在她必须去找到其他人。
他们周围一片混乱，但他们必须征服战场。
余晖使出浑身力气拉扯蓝色SDC集装箱的门。铰链在她手下吱吱作响。铁门最终还是屈服于余晖的力量，打开了，露出黑暗中一箱又一箱冰尘——就像是为了防止别人忘掉一样，这上面也满是SDC的商标。
“好啊，”余晖非常高兴。“我们可以用这些。”
“你确定这能行吗？”露比一脸焦急站在她旁边。
“应该能，另外……我们没法把他们打下来，我的外像力不可能把他们干掉，直接拿箱子扔他们恐怕没用。我们没什么选择。”
还有，我一直想给它们点机会。
她低头看向露比：“如果你不愿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露比摇摇头。“你是对的，这是最好的计划了，我会全力协助你的，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余晖驱动魔法拉掉板条箱的盖子，露出里面的冰尘。
余晖抬起手，尘晶随之升起。
“现在我准备好了。”余晖大步走出集装箱。“我们上吧。”
“好。”露比挥舞新月玫瑰对地开火，巨大的后坐力将她送上旁边红色集装箱顶。
她将镰刀的刃尖插进身下的金属。“嘿！”她大喊着朝最近的一架运输机开火，枪管在黑夜中鸣叫，子弹徒劳地剐蹭飞机装甲板。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同时，运输机就像一条鲨鱼转向她。引擎随之倾斜。
露比跳了起来，在机炮子弹前跳下集装箱，任由集装箱上壁被撕烂。
余晖举起双手，魔法裹挟着所有冰尘从集装箱中贯出，如一对晶莹的大蛇，在空气中流动，贪婪地冲向运输机，包围它，吞噬它。
余晖从未用过尘晶，她买不起。但现在，有了SDC的“大力资助”，她有全树不子世界的尘晶可以玩，她早就想用这些来找乐子了。
就从此刻开始。
魔法火花从余晖指尖跃出，飞过寒冷的夜空，击中围绕运输机旋转的尘晶云。火花激活尘晶，将其化为玄冰，运输机被它吞没，冰晶尖刺像晨星一般向外辐射。
“好耶！”看着冰球中的运输机如石头砸在地上时，余晖挥舞着拳头。“打掉一个！”她朝着露比伸出拳。“不要惹我们，对不对？”
“当然！”露比欢呼着伸拳和余晖对撞。
一道红色的激光从海平面一头出现，分裂黑暗，一举摧毁掉一架运输机。下一束紧随其后，然后又一束，两架运输机在半空中化作火球坠向地面。更多的红光从海洋那边射出，精准命中运输机，即使他们紧急机动也无济于事。
“那是什么？”露比仰头看去。
“那是我们勇气号的支援火力。”潘妮说着跳过一个绿色的集装箱，大张着双臂，稳稳落在余晖露比面前。“它驻扎在岸边，为我们清理天空。”
“潘妮？”露比惊呼道。
“你好，露比。”潘妮欢快地看着她。“你受伤了吗？”
“没有，潘妮，我——”
“太好了！”潘妮一把抱住露比的脑袋，把她拉进一个拥抱里，露比的脸压在她胸口，她轻轻来回摇摆。“我很担心我们会来不及，但就像云宝黛西说的：英雄总在关键时刻出现。”
“我确定她一定这么说了。”余晖在一旁双手抱胸。
“抱歉，也向你问好，余晖。”
“嗨，潘妮，”余晖敷衍地抬手打招呼，然后向潘妮伸手。“你能在露比窒息前把她还给我吗？”
“喔！”潘妮惊叫一声。“我很抱歉！”她大声说着松开露比。
“没关系，潘妮。”露比喘着气后退一步。“但你来这里做什么？”
“拯救世界！”潘妮宣布道，同时抛出一个敬礼。“因为这就是擎天的工作！”
“我们一定得让你和云宝保持距离，”余晖说。“不过之后再说吧。现在，既然你们和睦爱邻的巡洋舰在打扫天空，你想一起来打扫地面吗？”
潘妮笑了。
“当然想。”
阳灰烬天堂独特的爆响告诉皮拉，阳现在和她想的一样：随着白牙运输机像苍蝇一样被她们看不见的朋友击落，此刻正是反击之时。确实，面对武装运输机她们会束手无策，但现在，这是一场地面上的直接较量，而在地上，皮拉战无不胜。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她有点担心杰恩。
“跟紧我。”她一边催促杰恩，一边带路。杰恩跟在她身后走出集装箱的巢穴，进入码头北侧靠近海关办公室的空地。在那里，他们看见云宝黛西——蔷霙队就在这里——与一个拿着深红长剑的弗纳人肉搏，而孙正把布蕾克拉到安全地带。她还可以看见阳，金发燃烧，与大量白牙们鏖战正酣，用臂铠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虽然这么说是在贬低阳的本事，但在皮拉看来她们的对手们都没什么威胁，这让她能稍稍放心了。
她带头踏入战场，高声报出自己的名字以示挑战，吸引白牙的注意力。她的行动有了回报：一群带着白色戮兽面具的白牙们响应了她的“号召”，他们带着兜帽，面具将他们的脸死死遮挡。乍一看去，更像是一群野兽。
但他们不过是人，而皮拉从未在与人的战斗中落败。
皮拉迎着他们冲锋，她的黄铜铠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聆听在前，倾诉化矛，准备攻击。她挥盾正中一个对手的胸口，将他打得向后退去。她向前垫步，矛尖寒光紧随其后，长矛挑中两个敌人，将他们甩到一边。一个白牙向她挥刀，但破绽大到她不需要扭身闪避，她只不过蹲下身一记扫堂腿，这家伙的脸就自动撞向了她的圆盾，把自己撞晕。
一连串子弹激得她脚边尘土飞扬。皮拉飞身前扑，翻滚站定时倾诉已经转变为步枪，一声爆鸣，那白牙枪手便倒在地上。在她将盾牌掷向一个拿着长斧的兔耳弗纳人，将他击晕之后，已经没有人再能站起来了。
她瞥了一眼杰恩，他正在和一个白牙对峙，那白牙头顶上有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鹿角，但似乎不怎么会使用自己手上的弯刀。皮拉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些白牙也并不善战。
又有白牙打算挑战她，但下个瞬间这两个白牙成员就倒在了她的脚边，她甚至有闲情逸致去看杰恩挑飞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对手的武器，然后用盾牌把他打得服服帖帖。
他做得很好。
不过，杰恩的下一个对手恐怕并不像这群乌合之众里的其他人那样生疏，之前那些人都不禁让皮拉开始思考白牙把这些不会拿剑和射击 的普通人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杰恩的新对手握着太刀的模样表明他知道如何用剑，他的动作也同样如此。
皮拉很乐意让杰恩试试自己的身手，但如果她认为一个对手可能会超过他的能力范围时也会果断干预。她不打算让他受伤，现在更糟，杰恩已经陷入危机了。
皮拉克制了自己两次，直到杰恩的新对手逼得他拼命后退招架时才决定出手。
一个狼尾白牙试图挡住她的去路，那人一手拿刀一手握斧，尾巴来回甩动。他挥舞斧头劈向她，想从正中劈开皮拉的脑袋，另一手的刀冲着她的眉毛砍去。皮拉后退半步，巧妙地运用极性改变斧子的轨迹，他只劈中了皮拉身前的空气，同时还使自己中门大开。皮拉将长矛向前推，倾诉刺出一尺，带着闷响击中他的胸口把他扔了回去。皮拉跳过了他，跑向杰恩和他不平等的战斗，柏油路上回荡着皮拉的脚步声。
另一个白牙战士站在她面前，这个兔耳白牙肩上还披着粉色斗篷，她举起一把巨大的石锤向皮拉砸去——这锤子柄上有枪，在砸空后她翻转锤子，扣动扳机。幸运的是，枪管是由金属制成的，即便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皮拉也能让她打偏。兔子姑娘再次向她抡锤，锤子将地面砸出一片裂痕。皮拉跳上锤子，狠狠地踢了这个白牙的脸，兔子姑娘武器脱手，飞到半空中。
皮拉现在已经很接近杰恩了。她的手再度裹上黑影，将那瘦削剑客手中的剑拉离杰恩，拉向自己。在距离够近时她一盾拍中对方的头。他狠狠地撞进最近的海运集装箱，金属外壁都在冲击下皱缩了下去。
“谢谢你。”杰恩紧张地说道。
“没事，很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我应该和你在一起的。”
“别这样，应该是我抱歉连累了你。”杰恩回答时焦急地看着三个有点本事的白牙成员，他们都已经恢复意识，慢慢向杰恩和皮拉聚拢。“你能应付吗？”
皮拉露出一个小小地微笑。“别担心，杰恩。我没问题的。”
她发动了进攻，红色的腰带在身后飞扬。第一击，她朝着中央的狼尾白牙猛刺一矛。打破合围之后她抽矛换剑，将攻击重心放在瘦削剑客身上。刀剑在对撞中迸发出火星，三个回合内皮拉便抓住机会，对着他的胸口连砍数剑，打得他狼狈不堪。手持刀斧的狼人试图从侧面围攻她，但皮拉灵活躲开他的纵劈，并直接将聆听扔在他的脸上，砸得他向后倒去。倾诉在皮拉手中再度变成长矛，帮她架开兔耳白牙的锤击，她顺力旋身，赤红的头发在她周身流转，用长矛击中兔耳白牙的下巴。她的对手踉跄一下，皮拉再度用矛尖挑中她的衣服，将她抛向高空。皮拉一跃而起，出现在敌人上方，随后如闪电般下坠，把倾诉压进她敌人的胸口，力道之大将码头敦实的地面砸个粉碎。
倾诉由矛转枪，一发正中剑客，使他当场昏迷。
她的最后一枪打向狼尾白牙，在他还蹒跚爬起时再次让他躺在地上。
杰恩在她身后惊讶地倒吸一口气。“那……太酷了！”
皮拉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浮现出淡淡红晕。
他觉得我很了不起，太好了。
“这只是……我应该做的，我猜。”她谦虚地说着。“但今晚还很漫长。”
露比在白牙中挥舞镰刀如入无人之境，在她身后玫瑰花瓣四散飞舞，所到之处白牙纷纷倒地。潘妮打开身后的背包，数十把剑在空中听从她的号令，将面前的白牙如保龄球瓶一般打到空中，面对远处白牙时她将剑转变为卡宾枪，射出绿色激光将他们一一击倒。多架无人机正在用机腹中的小口径武器掩护她们，无人机下方冒出绿色爆炸——这次是魔法，而不是激光——魔力从余晖指尖射出，像手雷一样在人群中爆炸，掀起混凝土与尘晶的碎片。这是余晖早在打开这些装满尘晶的集装箱——从里面拿出火之尘晶——获得SDC的大力赞助前早就想做的事了。她站在原地，魔力在她周身四散开来，带着这些尘晶穿过人群，随后这些蔓延进人群的尘晶被余晖的魔力激活，在他们脚下爆炸。有时，余晖会直接将大块的结晶扔向白牙，不论他们聚拢与否，都一同引爆。
我真希望能平时也能这么玩。
这些白牙们的处境一点也不好。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们被露比的镰刀、潘妮的浮空列阵、余晖的魔法和……被挪用的尘晶攻击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奔向少数幸存的运输机，他们紧急起飞，丢下宝贵的尘晶，躲避——或者试图躲避——勇气号的炮击。他们尽其所能冲向自由，逃离他们所落入的陷阱。
罗曼·托奇维克也是其中之一。余晖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在走，而不是逃，就好像他作为一个犯罪大师有自己的矜持一样，向着一架运输机走去。尽管他很可能会被擎天军舰的激光炸成碎片，但在余晖目睹了一架运输机通过娴熟的操作和一点极佳的运气脱离火线时，她非常不想冒险。
她等着罗曼爬进一架运输机，在他登上去的一瞬，余晖发动传送。
绿光在他脸前炸开，不屈骄阳顶在他的脸上。
“想去哪啊？”余晖说着，下压枪口冲着他胸口开了两枪，把他轰下运输机，在水泥地上滑行。
托奇维克伸手去抓他的手杖，但余晖先他一步用魔法将手杖扔到远处。她跳下运输机，大步走向托奇维克，用脚踩住他的胸口，用枪和刺刀把他按回地面。
“我怎么没在这看到你的小朋友？”余晖用余光扫视周遭。
“我开始后悔让她缺席了，”托奇维克嘟囔着。“我想我没法用一些关于人类歧视弗纳人的言论让你改变态度了，对吧。”
“想都别想。”
对余晖来说，白牙给了人类机会让她的生活变得更艰辛，她也不打算给白牙任何好脸色看。
“确实，”托奇维克呻吟了一声。“但至少值得一试，不是吗？”
“闭嘴。”余晖呵斥道。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吗？”托奇维克问道。“你已经抓住我了，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如果你还没注意到我就给你提个醒，我朋友们正在把你的爪牙打得屁股开花。”
“他们当然在这么做，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再不闭嘴，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余晖！他冲你去了！”
云宝能感觉到剑在对她的手臂施加压力，她能感觉到它在一点点切开她的元气。她不知道面前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将元气集中在她的手臂上防御，那么他可能早就把她的手砍下来了。
不过现在，她已经挡下了这一击，而且她还有一些元气，所以这就是一场胜利。
现在她只需要赢得这场战斗。
“您不会后悔的，长官。”
云宝微微仰起头。红发，赤剑……这是亚当·托鲁斯吗？在每个王国，亚当·托鲁斯几乎都是头号通缉犯。
八成今天就是我的幸运日。
谢天谢地暮暮不在这。
亚当的脸在因愤怒而扭曲：“你到底是谁？！”
“擎天学院的代表，云宝黛西。”云宝自豪地宣布。
“弗纳叛——”
“你要是敢说完，我就打碎你的膝盖！”云宝吼道。
亚当喷出一声鼻息。
“你不知道你在和谁打交道。”
“你也不知道，伙计。”云宝笑了。
“那就给我看看，擎天的狗！”亚当将她顶开，向后退出一步，合剑入鞘，准备再砍一刀。
云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发动了自己的外像力，瞬间整个世界按下了慢放键。她可以看见亚当的剑在下降，但是很慢。很慢，太慢了。彩虹出现在她身后，伴随着她每一个动作闪耀，在这个领域里她所有的动作都不可能用肉眼跟上，她冲到亚当身前，对着他的腹部连续三拳，在他的身体做出反应的瞬间挥出右勾拳打向他的下巴。
亚当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接住了这一拳，同时另一边挥剑砍向云宝。云宝用左手承下这一击，同时感觉到她的元气因此而减少。他们二人贴身肉搏，互相扭打，彼此锁住对方的手。云宝跳起来，额头猛地撞向亚当的面具。他退缩了，放开了她。
云宝向上飞去，“和谐之翼”的引擎发出短促的喷气声，带着她直冲云霄。她在亚当头顶盘旋，掏出自己的微冲，左手残酷真相，右手无暇真我。在翼包卷出的气弧中，云宝居高临下对亚当·托鲁斯开火。
也许她的一些子弹打到平民家里了，很难说，亚当运剑极其精准，凋零在黑暗中划出血红线条，挡下了云宝的子弹。
随后他向她举枪，在云宝紧急爬升时，枪声伴随霰弹从她脚下擦过。
“杀死我们种族的叛徒！”亚当对着剩下几个手下吼道。
今晚来到这里的白牙可能是大部分都是组织底层的胆小鬼，他们已经被SAPR小队，被潘妮，或被正用一把比人还要大的狙击枪从海关大楼狙击他们的夏尔干掉了大多数，但留下的白牙战士们都有胆量。他们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开始射击，曳光弹跃入天空。
云宝大笑起来，尽管情况很危急，但她还是很高兴白牙给了她一个全力飞行的机会。她翱翔一圈，忽左忽右，俯冲爬升，两把微冲火力不断，扫射着那些试图向她射击的白牙，直到所有带枪的白牙都倒在地上，大部分拿刀的白牙也没有幸免于难。
子弹打光了，云宝将两把枪收起来，准备降落，在降落之前她还不忘低空掠过一小撮白牙头顶，借助翼包把他们踢到昏迷。落地后她抽出霰弹枪“永远忠诚”，对着冲来的白牙开火，随后扭身用枪托抽倒身后的白牙，用枪管打晕第三个。单手抬起“永远忠诚”射翻第四个，反手将第五个打到失去意识。
当她面对亚当时，霰弹枪还微微飘着硝烟。
他们称亚当为弗纳之剑，但云宝黛西记得将军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当她外出征战时，她不仅仅是一个猎人，不仅仅是个擎天士兵，她就是擎天，是王国的化身。亚当可以被人称为弗纳之剑，就算他没有为面前这个弗纳人做过什么，他依然可以是那些愿意支持他的人的剑。而云宝则是擎天之盾，是擎天无垠铁壁的一部分。北境王国的力量在她血液中流淌，她，锐不可当。
唯有电锯转动的声音提醒云宝黛西，有个和艾恩伍德将军一样壮的大汉准备冲上来攻击她，而且速度惊人，完全不受那把笨拙电锯的影响。当他像挥舞炽热烙铁一样挥舞电锯时，还真让云宝有点懵逼。
“亚当，走！”大汉吼道。“快离开这！”
亚当没有抗辩，他开始跑向最后一架能带着他离开的，等待中的运输机。
或许舰炮能干掉他，但云宝不想冒这个险。她举起“永远忠诚”对这个大块头开枪，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枪对他好像就是挠痒痒，在他二度挥舞电锯冲过来时，霰弹几乎没有让他后退半步。云宝退出几步，绕开他正面，大块头又挨了一枪，但毫无影响。
他挥舞着电锯突刺。云宝躲过噪响的电锯，绕到他身后，一脚踹到他的膝盖上。起效了，他单膝跪地，发出痛苦的嘶吼，云宝再度对他开火，把他打到一边。
“保护亚当！”这家伙倒在地上大喊。
云宝听见码头柏油路上传来脚步声。两个白牙战士拿着明晃晃的长刀向她冲来。永远忠诚一声枪响将一个家伙抛出去。退壳上膛，云宝再次开枪，解决了第二个家伙，但当她完成这个动作时，那个拿着电锯的大家伙又站起来了。
而她所有的枪都没子弹了。
该死的！
大块头挥舞电锯。云宝轻松避开这笨拙一击，然后一拳正中他胸口。
这一拳，凝结了云宝剩下的全部元气，她灵魂的力量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出来，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这个大块头连着他的电锯一起被锤进码头另一端的集装箱，在箱子上砸出一个大洞。
但这还是云宝的失利。现在，她的元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而亚当快跑到运输机上了。
预知同调！
夏尔的眼睛散发出比平时强烈数倍的蓝色光芒，这是她发动自身外像力的标志。到刚才为止，她都不需要使用这种能力，但随着亚当·托鲁斯即将逃跑，她现在需要它。
她可以看到亚当。她不仅能看到亚当现在出现在何处，她还能看到亚当将会出现在何处，她可以看到来自未来的回声，她可以看到他将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体来躲避火力，但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她也确切地知道该在什么时刻扣动扳机。
“天渊雷霆”的瞄准镜对准了他躲开子弹时会出现的地方。
雷霆咆哮，一枚穿甲弹撕裂大气，直奔亚当·托鲁斯踏入火线的位置而去。
子弹碎了。他的红剑迎着子弹而上，将它切成两半。用刀去劈这种口径的子弹，就算不能把亚当打成碎片，至少也应该能扯下他一只胳膊……但他表现得就像是夏尔射了一颗豌豆一样。
他的剑闪着红色的光。
夏尔转动机柄，抛壳钩拉出滚烫的弹筒，将它甩到屋顶上。推动枪栓，新的子弹进入枪膛。她再次瞄准。
北之女神，允我贯穿真实。
她再次开火，天渊雷霆再次向天际发出咆哮。
亚当的剑再次划破空气，切开她的子弹。剑身上的殷红再深一分。
你到底是什么恶魔？
从瞄准镜里，她能清晰地看到亚当在对她狞笑。
“余晖，他冲你去了！”云宝大喊。
余晖一只脚踩在托奇维克的胸口上，举起不屈骄阳瞄准那个手执红剑的弗纳人，那个拔刀对准布蕾克宣告战斗开始的人。
她开枪了。一发，两发，三发，直到不屈骄阳的弹巢全部打空，而亚当的剑似乎每次受击都会变得更亮，似乎这把剑本身就会吸引子弹。绿色激光从潘妮浮空列阵中集中射出，但他挡住了激光，连爆炸都被那柄红刃吸收了。
余晖将步枪挎在肩上，抬起双手，一发魔弹射出，飞向……那把剑。那剑贪婪地吸食着她的力量，仿佛无底洞一般吞噬着一切，仿佛它是是一把用魔法锻造而出，用咒语缠绕其上的活物，保护着它的主人。
当魔弹消散时，这把剑开始发出明亮如昼的血色光芒。
不仅仅是剑，亚当的红发如火一般燃烧起来，连他面具上的线条都在像烧炭一样发光。
余晖有种感觉，她玩砸了。
她不确定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料想到这一点，但她很确定这把剑这么亮肯定不是为了吸引配偶。
然后亚当对着她微笑，就像鲨鱼对小鱼亦或是猫对老鼠那样微笑。余晖现在非常确信，她玩砸了。
亚当在冲锋。
余晖以前就感受过恐惧。她第一次见到戮兽时就被吓到过。每当她不得不冒夜走回家时，附近任何一个人类男性都会让她感到害怕。但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和这一刻相比那点恐惧不值一提。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浸上血色，唯独那个来杀她的人除外。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暂停，唯独那个拿剑对着她的人除外。他在吞噬世界的深红中如死亡一般黑暗，带着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她逼近。
余晖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甚至无法张嘴出声，只能惊恐地看着他步步逼近，而且她知道，清晰明了地知道，她的血很快就会让世界染上同样的红。
“余晖，不！”露比大叫着，在玫瑰花瓣下撞开余晖，把她从亚当的行径上推开。
她的速度还不够快——或者说亚当的速度太快了，与他相比所有人都不过是蜗行牛步——而无法使她自己摆脱困境。
露比痛苦地尖叫着，嗓音如哨般贯穿余晖的耳朵。红刃穿过她的影子，切开她的身体。
露比重重摔在地上，生命之血在她身下扩散。
她的皮肤已经开始变得苍白，就连落在她身边的花瓣都在一同枯萎。
“露比！”
亚当跳上运输机，钢铁猛兽腾空而起，向大海飞去。
夏尔敲击两下耳机。“蔷霙2呼叫勇气号，优先向指示目标开火。”
“这里是勇气号火控室，主炮齐射完毕，正在装填。”
“了解。”夏尔咬牙端起天渊雷霆，站在屋顶上，将它顶在肩上开火。
第一枪击中了运输机左引擎。引擎开始燃烧，飞机在水面上颠簸晃动。
第二枪贯穿机身，第三枪亦是如此。
夏尔的外像力让她看到了亚当跃出机舱的未来回声。她再次开火。
亚当在空中下坠，没有招架。
他旋转着，四肢顺着惯性张开。
他落入水中，运输机带着燃烧的引擎在海面上砸出巨大水花。
然后，就再也没有他的踪迹了。
余晖皱起一边的眉毛。“你……在玩游戏吗？”
露比的拇指在卷轴板屏幕上来回快速滑动，时不时还点击几下。“是啊。”
“可是……我们应该是在执行任务啊！执行任务！”余晖抓狂般举起双手。“敌人随时可能出现！”
“但是他们还没到啊。”露比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知道，不过……”余晖咬着下唇克制着自己。“是你想阻止抢劫的，最起码你应该认真对待吧。”
“等坏人来了，我会认真起来的。”露比抬头向她保证。“你不喜欢这样，是吗？”
余晖的尾巴甩动着。“老实说，我感觉这又是一个‘十分给勇气，五分给理智’的行动，”她回答。“恐怕理智连五分都算不到，最多三分。只不过这次，你们三个也被拖下水了。”
她们躲在码头北侧一堆涂有SDC商标的集装箱——这些集装箱统一使用SDC为预防盗窃而编创的标准颜色编码——后面等待着抢劫事件发生。前提是如果真的会发生的话。皮拉、杰恩和阳——露比的姐姐在白天和她们会合，虽然她和余晖一样认为这个计划无比疯狂，但还是加入了，同时她的出现弥补了杰恩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短板——她们在码头南侧，而布蕾克和孙在西侧。如果白牙出现，她们就能从三个方向截住白牙。
总之，计划就是这样，这个计划意味着白牙——如果确实是他们，如果他们确实会出现——一旦踏入这个陷阱，就很难从陆路逃离。另一方面，如果他们是从海上而来——比如他们自己有船——那么他们就很容易脱身。更糟的是——这才是余晖觉得棘手的地方——敌人有可能在进入码头时与某一方向的伏兵遭遇，进而导致计划全部泡汤。
露比把卷轴板放下来。“余晖……我想明白了。你当初告诉过我你们出任务时的事，我之前没明白是因为我太生气你和皮拉把我当小孩子看了。”她说着，手背过去。“但我现在明白了。”
“是吗，”余晖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就算你和阳还有蔚斯没有打散聚落，也没关系。”露比回答。“就算整个聚落冲到了防线前，猎人们，自卫队以及皇家海军也会在戮兽伤人前消灭它们。其他学生的做法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很正确。”
“但是？”以余晖对露比的了解，露比这番话后一定会跟一个‘但是’。
“但是如果情况不是这样，如果聚落前进的道路上有一个村子，如果那不是训练而是一次真正的任务，那么……那么，为了阻止聚落，你们所有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想让你们死，而是因为……因为有些事值得去这么做，”露比坚持道。“这次也一样，这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任务。”
“你真觉得这值得我们牺牲性命吗？”余晖看着她。“为了这些……尘晶？为了蔚斯老爹兜里的钱？”
“白牙会把这些尘晶当做武器，”露比说。“我们是在保护无辜百姓，只不过……是间接保护，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我只是想出名。”余晖念叨着。
“那，想想看，一旦我们挫败了一场大规模抢劫，抓住了那些警察都抓不住的家伙后，你会有多出名。”露比兴高采烈地凑到余晖脸前。
余晖哼笑了一声。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你没有对我说我是个动机不纯的自私鬼。”
“我们都有自己的理由，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在这里做正确的事。”露比说到一半，夜空下，乌鸦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露比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余晖身上，笑了笑。“还有，振作起来，不要那么担心。今晚不会有人死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度过难关，阻止坏人。”
余晖笑了笑。“是啊，肯定会，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如果敌人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话。“嘿，露比？”
“嗯？”
“等到这一切结束了，我就要回宿舍睡到周一。”余晖宣告着。“所以不要叫醒我，好吗？”
露比咯咯笑了起来。“绝对不会。”
余晖抬头看向天空。
一片漆黑。
冬季天黑得很早，时间显示现在早已是深夜。今晚没有下雪，这是好事。而且——云已经散去——碎月提供了一点光亮，让她勉强可以看清一些东西。但尽管如此，夜依然很黑。
寂夜之下没有一丝声响，此时此刻，这个地方是不会人的，码头工人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打卡下班回家了。
不过这番景象没有持续太久，空气中的宁静被引擎的呼啸声撕碎，数量众多的大头鱼级运输机从东边快速靠近码头，所有运输机机头前的两盏探照灯都对准了空无一人的码头，白色光束在装满尘晶的集装箱上方掠过。
有的运输机在空中盘旋着，有的则在码头上方悬停，有的开始下降，准备在码头东侧开阔、没有堆置集装箱的平坦卸货场降落。
降落和悬停着的运输机同时打开了舱门。放出了那些久候多时，身穿黑白制服的战士们，他们或手持刀斧，或端着步枪，跳出机舱，在码头中四散开来。
这些人都有着明显的动物特征，有些人从头戴的黑色蒙面兜帽中露出兔子、小马和猫的耳朵，有些人则将尾巴从裤子中伸出来，有些人两者都有。唯独一个人没有这么明显的动物特征，他穿着纯白的西服，从一架运输机中踱步而出，走向码头，把玩着手杖。
“罗曼·托奇维克。”露比压低声音，和余晖一起躲在集装箱后窥视着这一切。
“我们现在可不是最不起眼的小偷，所以你们这些动物为什么动作快点呢？”罗曼用做作的腔调质问着这些弗纳人。
余晖深呼了一口气。“好吧，依计行事：我们以枪声为令——”
“白牙的兄弟姐妹们！”布蕾克的声音在整个码头中回荡开来。
“或者直接出去暴露自己。”余晖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极力克制着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的冲动。
布蕾克本不愿相信这一切。
她不相信塔克森会对她说谎，但同时，她更不愿相信白牙就是幕后黑手。她不愿相信他们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显然，她低估了老战友们堕落的程度。
“是他们吗？”孙轻声问道。
布蕾克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战士们白色的戮兽面具、黑色的兜帽、纯白护具上血色的狼头标志。“是的。”她的声音无比动摇。“是他们……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睁开眼睛，轻轻地摇头。原因已不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她能够大致猜出因果。她依旧可以听到亚当留在她脑海中的声音。人类要付出代价，要反击，要给人类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们现在可不是最不起眼的小偷，所以你们这些动物为什么动作快点呢？”
这声音如电击一般让布蕾克睁大双眼，竖起耳朵。是谁敢这样对白牙说话？她不认得这个声音，这声音不属于沃尔特（Walter），不属于佩里（Perry），不属于科顿（Cotton），不属于吉尔达，更不属于布蕾克所能想起的任何一个能代替亚当指挥这次突袭行动的人。和亚当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里不可能有人会这么说话。事实上，她无法想象白牙内部会有人这么说话。
（译者注：Walter，Perry，Cotton是RWBY第二卷第4集中出现的白牙成员。）
这声音属于一个人类，一个布蕾克在警方通缉令中见过的人类：罗曼·托奇维克，溪谷最臭名昭著的罪犯之一，最后一次被人目击时正企图抢劫一家尘晶店。
但是他为什么会和白牙合作？或者更确切地说，白牙为什么会和他合作？难道他们真的已经背离了最初的理想，堕落到要和一个普通的小偷合作……去做什么？单纯为了钱吗？
布蕾克并不接受组织中的极端思潮，但她依然坚信激发这种思潮，推动这种思潮的理想。她之所以离开白牙，就是因为她不愿让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但那些已经存在的污点呢？她曾在白牙杀人后打过架，流过血，杀过人，在他人杀戮后安慰过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犯罪吗？白牙只不过是另一个罪恶帮派吗？
布蕾克的大脑还在思考，但身体已经先一步绕过集装箱，她抛下孙，冲出掩体，在码头北侧毫无遮拦的空旷地带中，掐住了罗曼·托奇维克的脖子。
她将跃影飞绫死死地顶在他的喉咙上。
“白牙的兄弟姐妹们！”布蕾克大声对着白牙们喊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助这个人渣？”
所有的白牙战士们都齐刷刷地转向她，用漆黑的枪口与锋利的刀刃对准她。有的人能看见布蕾克的猫耳，有的人则没那么容易。但没有任何人出声。
“布蕾克？”
布蕾克的眼睛警觉地转向右侧。佩里就站在那里，身体瘦削而结实。圆形眼睛反射着碎月的光芒，太刀在月光下犹如银丝般熠熠生辉。
“佩里。”她以正好能让他听清的声音说着：“好久不见了。”
“有人会觉得还不够久。”这个声音更加低沉，是沃尔特。
拖沓的脚步声让布蕾克意识到有些白牙正在穿过他们的同伴，向自己靠近。沃尔特，他如熊一般健硕高大，将脸完全隐藏在面具之下。科顿，兜帽并没有遮住她的兔耳，白色外套上的粉色披肩更是让布蕾克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斯库尔，他狼一般的尾巴在身后急切地摇摆。碧莉，她的面具和伊莉娅一样有着角。他们都不是塔克森所说的那些心怀不满的守卫，而是亚当的手下，他的副官们。仅仅是从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数量就可以看出他们有多么重视这次行动。
“这么说来，大家都到齐了，”布蕾克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低语。“下一刻吉尔达会出现在我身后吗？”
“我真希望她能这么做。”托奇维克恶狠狠地嘟囔着。
“安静！”布蕾克咆哮道。
“吉尔达没抽中签。”佩里对她说。“必须得有人留下看家。”
“可你们都来这做什么？”布蕾克喊道。“你们为什么要和一个罪犯，而且还是一个人类罪犯合作？一个鄙视你们的人类？”
“那你为什么要把刀架在他的喉咙上？”斯库尔粗声粗气地质问着。“你本应该带领我们。”
“我是来阻止你们的。”
“为什么？”科顿问。“溪谷值得你这么做吗？”
“因为这才是正确的道路，”布蕾克厉声道。“这些尘晶会伤害多少无辜的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是无辜的。”
布蕾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声音既不来自沃尔特和佩里，也不来自斯库尔、科顿和碧莉。他就在这里。她应该想到他就在这里。她应该意识到从与塔克森交谈的那一刻起，他就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她内心中的一部分已经知道了，也许她内心中的一部分期待见到他，但除此之外，她唯有恐惧。
亚当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这个被称为弗纳之剑的青年如卡丹·温彻斯特一般高，虽然他的肩膀没有那么宽阔，但他举止间有着卡丹无法匹及的力量感。死亡的气息如香水一样依附在他身上。他的面具上有着鲜艳如血的花纹，仿佛他前一秒才将一个人千刀万剐，还没来得及擦去飞溅的血迹。除此之外，他的全身都遮蔽在漆黑之中，就连双手也包裹在手套之下。布蕾克深知，在他腰间如墨般的剑鞘之中，刀刃殷红如彤。
亚当·托鲁斯（Adam·Taurus），白牙的战斗之王，他们的冠军，他们伟大的希望，溪谷分部的领袖……在那个恍如昨日的遥远过去中，他一直是布蕾克心中最好的领导者。
他在离她十英尺远的地方驻足。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那只好眼睛，以及那被SDC毁得无法治愈的眼睛——但布蕾克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因恐惧而颤抖。
“你不应该来这里，布蕾克。”他的声音如此温柔，让布蕾克想起了这个她曾认为是最英勇的男子追求她的时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别无选择。”
“我想你不这么认为，”亚当说着。“你总是不会袖手旁观不是么，布蕾克？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他笑了，笑容如匕首般锋利。“如果你愿意，就杀了那个男人吧。我不需要他。”
“嘿！”托奇维克惊呼道。
“他不是你的伙伴吗？”布莱克追问。
“我的伙伴是他的雇主，”亚当说。“他们觉得他很有趣。但我觉得就算他死了，那些人也不会失眠。”
“发生什么了，亚当？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尘晶？为什么要招募军队？为什么要和人类合作？”
“世界正在改变，布蕾克。”亚当抬起一只手，在她面前徐徐展开。“过去的战斗方式已经没用了，世界正在改变，那些看似永恒的假象将被彻底清除。但我会带领着弗纳人与白牙存活。”
“‘彻底清除’？”布蕾克重复道。“亚当……你说的是——”
“那些压迫者，”亚当说。“正如我所说的，除了那些罪有应得的人，没人会受到伤害。”
布蕾克记得她对云宝黛西说过一样的话，但换来的只有苦涩。她想起那个擎天女孩眼中的泪水，还有声嘶力竭的愤怒。
“那些孩子们呢？”布蕾克问。“无辜的——”
“那些压迫我们的人类，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亚当大吼着，口中唾沫飞溅，他的愤怒终于从平静的伪装中爆发出来。“当歧视已是事实的时候，就不存在中立！”布蕾克能看出他在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这似乎没法阻止他的手颤抖。“布蕾克，”他吼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回到属于你的家人身边吧。”
布蕾克看着他，轻轻地摇头。
“我做不到。”
亚当沉默不语，静立良久。“很好，”他颤抖的手握住了剑柄，咆哮着。“那就直面叛徒的命运吧。”
凋零（Wilt）出鞘，刃赤如血。
伴随着尖锐的枪鸣，一个白牙战士应声倒地，元气碎裂，就像一袋被扔在水泥地上的面粉。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加深沉的巨响，第二个亚当的手下被甩到了卸货场的另一端。
布蕾克顺着枪声向北看去，余晖和露比已经冲出了掩体，向着混乱的白牙开火。下一刻，皮拉的倾诉与阳的灰烬天堂也从南方加入了这场协奏。
就在这短暂分神的瞬间，托奇维克将手杖对准了脚下。一道闪光，以及震耳欲聋的巨响。布蕾克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在将她掀翻到一边的同时，还带走了一部分元气。她向着一侧翻滚蹲伏，手中依然紧握着跃影飞绫。托奇维克就在不远处企图爬起来。
“别动她！”亚当在咆哮。“把其他的都宰了，但布蕾克属于我！”
余晖瞪大眼睛，看着那头黑色蛮牛从剑鞘中抽出那把修长殷红的居合刀。
“该出场了，露比！”她喊道。如果布蕾克能控制住局面，那她不介意让事态自由发展——如果布蕾克曾是白牙，那她说不定可以说服他们或者什么的，搞不好还能把他们说进监狱——但那个拔剑的家伙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布蕾克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现场的掌控能力。余晖将不屈骄阳顶在肩上，扣动扳机。步枪吐出明亮的焰光，她的目标倒下了。
新月玫瑰的镰刃抠进地面，充当露比的单脚架。她也开始射击，每一声枪响都宣告着一个白牙战士被打飞。白牙们在混乱中分散开来，一部分人扑倒在地，一部分人飞快地跑向那些运输机，还有一部分人在被埋伏的打击下四散奔逃——当皮拉和阳从另一面加入战局时，场面当即变得更加混乱。
余晖注意到了一个拿着电锯的大块头正试图重新恢复秩序，她迅速向巨汉开枪，但那人的元气远比其他人更多，她的子弹似乎根本没起效。
布蕾克和托奇维克脚边发生爆炸，他们被甩到了一边，那个拿着红剑——显然是白牙首领——的家伙正在高举着剑挥舞。
余晖瞄准了他，扣动扳机。
他斜侧过身，刀刃一挥，凌空劈开了她的子弹。
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余晖也能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好一张臭脸。
在亚当用如此高超的战技勾起余晖的恼火之前，另一个事实吸引了余晖的注意力：一部分白牙已经重振旗鼓组织还击了。子弹从白牙们自动步枪的火舌中出发，伴随着黄色的曳光，共同组成弹幕奔向余晖和露比。余晖伸出一只手，绿色的光雾挡下了所有子弹，她在她们面前释放了魔法护盾。子弹猛烈地撞击着护盾，余晖可以感觉到冲击的余波在她手臂中来回震荡。
“我们得走了。”她自言自语。
引擎的呼啸声将余晖的注意力吸引到左侧。
“余晖！”露比高喊着她的名字瞄准左上方。新月玫瑰发出咆哮，一声，两声，她在向压到她们头顶的一对大头鱼运输机开火，但即使是大口径狙击枪，也无法撕开运输机的装甲。
余晖抬起另一手，将第二面护盾投在运输机与她们之间。下一秒，护盾替她们接住了运输机头下机炮喷出的金属风暴。
他们哪来这么多飞机，还有枪？一群恐怖分子是怎么搞到这些的？
“我们真的得走了！”余晖大吼着，抬眼看见一架大头鱼直接飞向一架刚好划过她们头顶的无人机。将那娇小的机器撞得粉碎，继续前进，如入无人之境。余晖的护盾在宣泄而出的重型子弹下摇摇欲坠。“准备好，露比！”
“什——？”露比还没说完，余晖就引爆了两面护盾，为自己创造出一瞬间的空档，她借此搂住露比的腰，发动传送。
她们重新出现在战场不远处，在由胡乱摆放的尘晶集装箱所组成的迷宫中躲藏起来——暂时还能躲起来，但她们还在码头之中，白牙运输机搜寻她们时所发出的引擎轰鸣仍在她们头顶回响。
她们依然能听到码头里传出的激烈枪声。
“杰恩，”露比怔怔自言。“皮拉，阳。”
“是她们。”余晖小声附和着，打开不屈骄阳的弹巢开始装弹。
“我们得去帮她们。”露比喊道。
“让我换好弹，想想——”余晖突然停住，看着身边包围她们的铁皮箱子。
感谢支援，雪倪先生。
这个，皮拉看着眼前的混乱思索。可不是计划。
一开始的时候还很正常。余晖以枪声为号，皮拉和阳应声跃出，开始与白牙——大量的，数量远超布蕾克所预想的白牙——交火。
随后，半空中的飞机加入战局。
皮拉不是专职调查白牙的干员，但她非常确信，在寒风王国任何有关于白牙活动的报道中，没有一个提到过他们有如此大规模的空中支援。这本应该是擎天王国的行事风格。
子弹如骤雨般击中她们身后尘晶容器的薄壁。皮拉飞身鱼跃，在跃起的一刻，她转身冲着向她们射击的人群中开了一枪，在她双脚触地，再度奔跑起来之前，她的目标倒下了。阳在闪躲中站定，冲着追她而来的运输机开火，双手臂铠中的枪管爆发出震耳轰鸣，但效果还不如她冲着他们吐口水来的好。
皮拉有考虑过利用自己的外像力把运输机扯下来，但问题在于，只要她去对付其中一架，另一架就会冲她射击，更别说周围还有一圈向她开火的白牙。若是没有这些飞机，区区散兵游勇不会是她的对手。
“分头行动！”阳大喊着急转向右，冲进集装箱迷宫之中。一架运输机冲着她飞去，另外两架紧咬着皮拉和杰恩。
子弹打在她身后的混凝土上，激起碎石。皮拉只比它们快一步，她的双脚在子弹的威胁带她向前冲。
杰恩就在她前面，他绊倒了，摔倒在地。皮拉冲到他身后，转身，如母熊般保护她的幼崽，当运输机向她扑来时，皮拉使出了自己的外像力。
她张向运输机的空手被黑色轮廓包裹，当她召唤出“极性”时，她一直对世界隐藏——甚至一直对队友隐藏——的磁力，抓住了这庞然大物的机鼻。
她没有用得太狠。她没有从空中撕下运输机，相反，她只不过是如在竞技场里带偏对手武器一样，向上推了一下。
大头鱼运输机的机头被推离航线，子弹在飞机疯狂的抽搐下避开了皮拉和杰恩，紧随其后的同伴被迫紧急转向——这没什么用，它们根本不可能避免相撞，彼此之间发出坚实的金属撞击声。
暮光闪闪惊叫了一声，她无人机的摄像头画面顿时黑屏。
“暮暮？”阿绅急切上前。“怎么回事？”
“我找到布蕾克……还丢了一架无人机。”暮光自言自语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她指挥几架无人机飞往行动现场，同时轻拍耳机。“云宝，我找到他们了！”
“干得好，暮——等下，你说找到‘他们’了是什么意思，谁是‘他们’。”
“布蕾克和蓝宝石队。”暮光回答。“他们在码头上，和白牙交战。”
“你是说布蕾克叫来了白牙，然后他们在和蓝宝石交战？”
“不，我的意思是，看来布蕾克正和蓝宝石队一起与白牙交战。”
“但是……”云宝口气中充满不确定。“布蕾克就是白牙！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暮光大声呵道。随后她轻拍几下脸，深呼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只是……”
“没关系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暮光开始解释：“或者至少可能不是那样。我在码头上丢了一架无人机，但这它被击落前……云宝，白牙这次攻势很猛。可能、可能比坎特洛特那时还危险。而且他们用大量的武装大头鱼压制了蓝宝石队。”
“大头鱼？空中支援？”云宝说。“好家伙。”她哼了一声。“别担心，暮暮，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做空中支援。调几架无人机过去，随时向我汇报，在我们到达前不要启动战斗协议。”
“明白了。”暮光点头答应。“云宝黛西？”
“怎么了？”
“注意安全。”暮光声音软了下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该对姑娘们说什么。”
有一阵，暮光只能听到云宝在大街上奔跑的脚步声。
“别担心，暮暮，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我们有武器，我们已经准备好让他们吃苦头了，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守护天使看着我们呢。没问题的。”
“我相信你，”暮光低声说。“祝你好运，祝大家好运。”
“收到，云宝黛西通话完毕。”
暮光抚了下耳机，结束通话……当然，云宝可以在任何时候重新启动信道。她闭着眼睛沉思片刻，然后再度睁眼，继续工作，重新引导她的无人机进入码头，观察那里的战场局势。
“蓝宝石队在码头上干什么？”蔚斯问道。“和白牙战斗？”
“据我所知，那里有很多SDC的集装箱，”暮光说。“他们应该是在阻止白牙抢劫？”
“那不是他们的工作。”阿绅嘀咕着。
“他们似乎已经把那当成自己的工作了。”暮光回答。
阿绅哀叹了一声。“余晖，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冲动？”他来回踱步，坐立难安。“暮暮，下面的情况有多糟？”
“糟透了，”暮光调度着无人机。“如果白牙没有空中支援，那还有转机，但现在的情况是，恐怕没有任何方法——”
“抱歉，我得走了。”阿绅说着冲向门口。
“等等！”蔚斯叫道。“你要——？你想到那去吗？”
“我有车，说不定还能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管余晖和我……我不能干坐在这看着她送命。”
“当然不能。我和你一起去。”
阿绅一脸错愕地看着她。“蔚斯——”
“我是个猎人，我不会让我的同伴处于危险之中，”蔚斯踏前一步，拍着胸口。“此外，我还是你的队长，所以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都不去。”她仰着头，但不知道为何，暮光感觉蔚斯是在俯视着阿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错觉——让他不敢反驳。
阿绅点了点头。“我很高兴与你同行。暮暮，你可以——？”
“我没问题的，”暮光向他们保证。“去吧。”
“但我们不开车，太花时间了。”蔚斯说。
“那怎么——”
“还记得我们在第一次战斗课前发生了什么吗？”蔚斯问道。
阿绅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看不出有别的办法。”
“你们是要——？”暮光开口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说完这句，阿绅在蔚斯后走出房间。
暮光看着他们消失在RSPT小队宿舍之外。她不知道是该祝他们好运还是该希望他们晚点再到。但愿他们到那里时，那里的空气中能少一点敌意。
当然，她还可以做一件事……即便他们所有人可能都不会感激。
她拿起自己的卷轴板，拨通了奥兹平教授的电话。
现在，云宝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码头上，她可以看见所有的大头鱼像躁怒的黄蜂一般在码头上方嗡嗡盘旋。探照灯闪烁，机枪扫射。云宝忍不住去思考周围的邻居在想什么，码头周边并不是无人区。
说不定都躲在自家床底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白牙会有这么多飞机。”潘妮在云宝身侧说。云宝没有使用外像力赶路，以便队友们能跟上她。“他们不应该是恐怖分子吗？”
“溪谷的疏漏。”夏尔断定。“擎天王国绝不会允许这么多武装载具落入他们手中。云宝黛西，计划是什么？”
“你去占领制高点，给勇气号（Gallant）发信号，让他清理天空，”云宝命令道。“一旦完成，我们就去支援蓝宝石队，击溃敌人。”待到暮光的无人机组向她提供更多具体情报后，她自会补充上最后这部分内容。
“明白，”夏尔点头。“你想对贝拉多娜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现在来看布蕾克是我们最小的问题，等我们处理掉更明显的问题之后再来担心她吧。”
“理智的决定。”
“你准备好了吗，潘妮？”云宝转而问潘妮。
这是潘妮第一次进入实战模式。
“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潘妮，”云宝难得有这么认真。“看着我。”她们在道路上奔跑着，相互对视，潘妮绿色的眼睛锁定云宝洋红色的眸子。“这次是玩真的，这里不是学院，这也不是什么训练和比赛。这就是生与死。你准备好了吗？”
潘妮沉默了好一会。
“我怎么知道我是否准备好了？”
好吧，暮暮，我想这就是告知我们潘妮是否有理由去战斗的地方了。
云宝嘴角微微上扬。
“在到那一步之前，你不会知道。但不要担心。你会没事的，记住三点：注意元气，毫不留情，还有，记住你为何而战。”
“我知道了。”潘妮说着，犹豫了一下。“我们能及时救出我们的朋友们吗？”
云宝咧嘴一笑。“那是必然的，潘妮。英雄们总是在拯救世界的关键时刻出现。而拯救世界就是擎天的工作。”
托奇维克大笑着，看着SAPR小队和阳在码头上被白牙的武装运输机追赶。不过前去对付她们的只是少数，大部分运输机依然在地上，白牙们将大批大批尘晶推进机腹。
布蕾克看着这场战斗——如果这场单方面的碾压算是战斗的话——她的周围枪声嘈杂，但从不靠近她。
仿佛置身于台风风眼一般。
亚当已经下过命令了，这里没有任何人敢违逆溪谷分部首领的命令。
除了她，而现在，他准备让她后悔。
亚当的笑容如他的刀刃那样锋利。“如果你指望你的朋友们能吓到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虽然，我也对你寄希望于此有些失望。现在这样比较好，我们可以单独解决这个问题。”
“她才不是一个人！”
哦，不。布蕾克看着一坨香蕉皮从黑暗中飞出来，拍在亚当的面具上，遮住了他的视线。孙当即从集装箱顶飞踢而下。
亚当稍稍后退，就算视野受阻，他也能预感到即将到来的攻击，他灵活转身，孙那一脚只能踢中亚当之前所站的地面。
孙面朝着布蕾克落地，这就代表着，他的背门向亚当大敞。
“孙！”布蕾克惊呼道。
亚当一刀劈下，红光在夜色中闪过。孙向前跃出，避开了这一击，但避不开气浪，他被这股浪扔出去，在地上翻滚。
亚当扯下面具上的香蕉皮，把它扔到一边。口中迸发出愤怒嘶吼。
布蕾克瞬间冲身向前，一手打刀，一手宽刃。她极速缩短与亚当之间的距离，手中黑刃交错，向他砍去。
亚当转身的速度简直突破了人对肉体极限的想象。剑鞘“潮红（Blush）”挡下布蕾克，长剑“凋零”切中布蕾克。他的刀穿过了虚影，真正的布蕾克璇身鞭腿，瞄准了他的侧腹。亚当灵活抽身而出，布蕾克一脚只踢碎了空气。亚当向上顶膝，卡住布蕾克让她收不回腿，失去重心的布蕾克摔倒在地。潮红的枪管顶住布蕾克的胸口，亚当扣动扳机。爆鸣之下，剧烈的疼痛让布蕾克不由得惨叫，霰弹将她压向地面，坚实的地表又把布蕾克弹起来，一来一回几乎挤出了她肺中全部的空气。
孙挥舞红棍砸开亚当。在孙手中这根长棍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旋转着，残影不断和亚当交锋。但亚当也毫不逊色，就算不如孙敏捷，他还是用手中的长刀一次次挡下孙潮水似的袭击。相比起盛怒的孙，亚当此刻显得有些无聊，就像忍受着无用之风敲打的高山。
布蕾克重新站起身，与孙配合攻击。她从亚当身后下手，双刀在空中闪烁寒光。
但亚当与他们两人旗鼓相当，他是白牙最伟大的战士，也许还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战士之一。皮拉说不定能成为他的对手，他的速度，他的力量，绝不是布蕾克和孙能招架住的。布蕾克利用她的残影灵活跃动，从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进攻，但亚当似乎总是能预见布蕾克的行动，先一步封住她的利刃。他能精准地挡下她的每一击，对她即将出现的位置发动反击。孙从各个角度挥下他的长棍，但没有一招命中。
布蕾克意识到他们无法给亚当造成任何伤害，而且不管是躲避、招架还是反击都在变得越来越难，当他们刀剑相撞时，布蕾克能感觉到他非人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攀爬，让她的元气都为之一颤，她确信亚当肯定也在削减着孙的元气。
孙将长棍一分为二，这两半又齐刷刷从中分开，一对双节棍出现在他手中，隐藏在双节棍中的枪械击发底火，在孙攻击的同时向亚当胸口连送四发子弹。
或者说，原本是向着胸口。亚当手中的红剑承受着枪击，当孙四发连射结束后，凋零放射出熔岩般强烈的光芒。
孙瞪大眼睛，不明白这个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谢谢。”亚当说着，抬起潮红冲着孙两枪齐射，把他炸飞出去。
“孙！布蕾克大喊，亚当旋即对付她，用潮红猛击她的头，把她打倒在地。
“你选了这家伙！”亚当怒吼道。“你选了他而不是我！”
布蕾克屈膝跪地。“与这无关！你已经让你的仇恨吞噬了你！你难道看不出你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吗？你难道看不出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吗？”
“那我就是一个人类创造的怪物，”亚当大喊。“是他们所有罪孽的丰碑。我是弱者奋起反抗的结果。我可能是个怪物，布蕾克，但那些让我成为怪物的人类呢……你呢？”
布蕾克此刻只能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应该剥夺你所爱的一切，”亚当呢喃着。“我应该去追杀你关心的每一个人，直到你孤身一人，在你的心化为灰烬的那一刻，这笔债才算还清。我，曾经爱过你。”
“我深信不疑。”
“我信任过你，却掉进你的谎言里。”亚当矗立着，将明亮的长剑举过头顶。“我现在就杀了你，结束这一切。”
猩红的激光劈开夜空，将一架运输机化为在空中爆炸的金属熔流。
布蕾克惊恐地睁大眼睛，但亚当丝毫不为所动。
长剑横扫而下。
一道彩虹在布蕾克眼前闪过。
剑无法再行进分毫，它撞上了云宝黛西戴着手套的前臂。
这个擎天女孩咆哮着与亚当的力量对抗，纵使剑锋下压，她的手臂也只是微微颤抖。
布蕾克轻轻呼出一口气。“云宝……黛西？”
云宝向身后的她瞥了一眼，脸上紧张的表情瞬间被一个嚣张的笑容取代。
云宝冲她眨眨眼睛。“我马上就好，”她说着，再次把注意力转向亚当。“先让我清理下垃圾。”
夏尔·苏蕾顺着码头边缘皇家海关办公室外的金属梯子向上爬。这是一栋大型建筑，在白天，这里将容纳巨量的工作人员去处理所有要经过码头的货物，以及随之可能产生的任何关税。
幸运的是，晚上这里不留人。这种情况下最不需要的就是可能会被白牙劫持的平民。
夏尔往上爬，指尖接触到的金属很冷，就像夜晚本身一样冷。在攀爬中她吐出的呼气化作轻雾。这里很冷，但不如北境荒原那般寒冷，在那里，只有最顽强的花朵才能绽放。
夏尔往上爬，在攀爬中，她祈祷着。
北之女神，请牵起我擎天姐妹的手臂，赐予她们力量，让她们心化赤金，使她们明察秋毫。
北之女神，请遮蔽我敌人的双眼，在他们的脑中投下迷雾，令他们的计划一败涂地。
北之女神，请用仁慈的恩惠眷顾我们。
北之女神，请接受我为擎天献上的技巧，勇气，与一切。
如今，信仰宗教的人少之又少，但夏尔·苏蕾是其中之一，她毫不怀疑地坚信有某种力量在照顾着北境的孩子，守护着他们，引导着他们，敦促他们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
她希望女神会对他们今晚的行为感到满意。
夏尔爬上了海关大楼的屋顶，她俯下身子，穿过空无一物的房顶，在屋檐上俯瞰整个码头。
她可以看到武装运输机像愤怒的黄蜂一样在地面人员的头顶上盘旋。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搬运尘晶，另一些人正在与地面目标交战——估计是蓝宝石队。夏尔很怀疑她们没有能对付飞机的重型武器。
这种武器在她这里。天渊雷霆在她怀中展开，变成一只长度惊人，可以轻易贯穿飞机装甲的猛兽。但贸然开火势必会引起其他人对她的注意，而且她的射速不足以迅速打扫天空。
不，对白牙的无礼行为应该用另一种方式对待。
是时候提醒一下这些盘踞天空的无赖了。
夏尔轻点两下耳机。按一次会进入RSPT小队内部频道。按两下则会接入擎天军用网络。“蔷霙2呼叫勇气号，请求支援，验证码T——S——A——I——1——7——2。”
（译者注：原文为Tango——Sierra——Alpha——Indigo——One——Seven——Two.民航英语中为了防止空中报告造成差错，各个字母都有一个对应单词来代替。夏尔所说的就是四个对应单词。）
耳机另一端稍作停顿。“验证通过，蔷霙2。我是勇气号，请指示。”
“我在溪谷码头，这里有多艘敌对飞艇正在与地面单位交火，极其危险，请求净空。”
又是一阵停顿。
“探测到飞艇。IFF显示其为溪谷平民。”
（译者注：IFF，Identification Friend or Foe，即敌我识别系统。）
“那是白牙的武装运输机。重复，请求净空。”
“收到，蔷霙2，这里是勇气号火控室。已将飞艇标记为敌方。主炮锁定。”
“确认，勇气号。自由开火。”
勇气号是一艘擎天王国苍穹霸主级空中巡洋舰（Skylord——class air cruiser），目前驻扎于溪谷海岸线附近。它正是之前将RSPT小队——除了潘妮——送来溪谷的那艘飞船，当RSPT小队决定留在溪谷时，勇气号——在得到溪谷议会充分且明确的许可后——也留下了。因为当时谁都不知道这艘军舰会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用于救护或是现在这样的火力支援。
不消一刻，“勇气”号主炮发射出的猩红激光就刺穿了黑暗的夜幕，以绝对的精度命中一艘白牙运输机。
下一道光束紧随其后，另一架“大头鱼”在火焰中燃烧。而其余白牙驾驶员正在努力做出反应……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躲避从他们射程之外倾泻向他们的火力。
但他们无法逃脱，每一道光束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每一次攻击都宣告着一架运输机坠落。
当储物柜以接近音速穿过溪谷的天空，急剧缩短着与溪谷码头之间的迢迢距离时，蔚斯身居其中，神情严肃。可惜，这段路途过于遥远，他们从发射到抵达还需要几分钟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她来思考自己要做什么。
第一要务是评估形势，分辨盟友与敌人的方位。第二要务是与最近的盟友取得联系并在必要时协助他们，第三要务是阻止白牙的行动。
剧烈的颤抖贯穿了这可怕的飞行“棺材”。蔚斯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口里跳得比这口棺材还剧烈。怎么回事，温特会有这种感觉吗？
温特。她必须像温特一样。要平静，要优雅。雪倪这个姓氏所代表的的所有荣耀都驻扎在她的精神中。她是这世上所有的善，她将反抗这世上所有的恶。
储物柜旋转着，透过门上的开缝，她可以看见夜色下溪谷市中的霓虹。人类，或者说至少是人类的四分之一，就在她身下。她曾发誓要保护这所有的闪闪灯光。她在心中发誓要保护他们。若没有内心虔诚奉行，毕业典礼上的宣誓就毫无意义。
储物柜一头向下栽去，在这口飞行棺材坠地之前，蔚斯甚至没有反应时间。
但总而言之，依靠一些她在那一刻无法理解的机械原理，她活着落地了，而且也只经受了一点小震荡。唯有储物柜的门变形卡住，她能听到外边满是嘈杂声，她激活元气一脚蹬向挡住她去路的薄铁皮。门凹陷下去。再踢一次，它弯曲了。最后一脚，门板飞出。她走出储物柜，却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地狱。
到处都是喊叫与烈火。火器的轰嚣和刀剑的蜂鸣响彻云霄。白牙的一架运输机被击落了，在燃烧的钢铁中，她可以看到一具弗纳人的尸体劈成两半，一块几乎和蔚斯一样大的弹片嵌在其中，显然那就是罪魁祸首。
蔚斯头脑中负责理性的那一部分说：这很好，少了一个需要对付的敌人。负责情感的那一部分注意到，这个可怜不幸的灵魂有一双浣熊耳朵，就像拉维尔纳·西克尔一样，并给蔚斯带来了一打她保姆笑颜的画面，她对蔚斯说过，不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永远爱她。负责本能的那部分抬起她的手拔剑挡下一个白牙的蜥蜴尾巴和砍刀，然后用一连串攻击击碎他的元气，把他打翻在地。
她的对手失去意识了。现在，去处理下一个威胁。继续前进。
她在接下来的几秒中找到了阿绅。现在她必须去找到其他人。
他们周围一片混乱，但他们必须征服战场。
余晖使出浑身力气拉扯蓝色SDC集装箱的门。铰链在她手下吱吱作响。铁门最终还是屈服于余晖的力量，打开了，露出黑暗中一箱又一箱冰尘——就像是为了防止别人忘掉一样，这上面也满是SDC的商标。
“好啊，”余晖非常高兴。“我们可以用这些。”
“你确定这能行吗？”露比一脸焦急站在她旁边。
“应该能，另外……我们没法把他们打下来，我的外像力不可能把他们干掉，直接拿箱子扔他们恐怕没用。我们没什么选择。”
还有，我一直想给它们点机会。
她低头看向露比：“如果你不愿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露比摇摇头。“你是对的，这是最好的计划了，我会全力协助你的，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余晖驱动魔法拉掉板条箱的盖子，露出里面的冰尘。
余晖抬起手，尘晶随之升起。
“现在我准备好了。”余晖大步走出集装箱。“我们上吧。”
“好。”露比挥舞新月玫瑰对地开火，巨大的后坐力将她送上旁边红色集装箱顶。
她将镰刀的刃尖插进身下的金属。“嘿！”她大喊着朝最近的一架运输机开火，枪管在黑夜中鸣叫，子弹徒劳地剐蹭飞机装甲板。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同时，运输机就像一条鲨鱼转向她。引擎随之倾斜。
露比跳了起来，在机炮子弹前跳下集装箱，任由集装箱上壁被撕烂。
余晖举起双手，魔法裹挟着所有冰尘从集装箱中贯出，如一对晶莹的大蛇，在空气中流动，贪婪地冲向运输机，包围它，吞噬它。
余晖从未用过尘晶，她买不起。但现在，有了SDC的“大力资助”，她有全树不子世界的尘晶可以玩，她早就想用这些来找乐子了。
就从此刻开始。
魔法火花从余晖指尖跃出，飞过寒冷的夜空，击中围绕运输机旋转的尘晶云。火花激活尘晶，将其化为玄冰，运输机被它吞没，冰晶尖刺像晨星一般向外辐射。
“好耶！”看着冰球中的运输机如石头砸在地上时，余晖挥舞着拳头。“打掉一个！”她朝着露比伸出拳。“不要惹我们，对不对？”
“当然！”露比欢呼着伸拳和余晖对撞。
一道红色的激光从海平面一头出现，分裂黑暗，一举摧毁掉一架运输机。下一束紧随其后，然后又一束，两架运输机在半空中化作火球坠向地面。更多的红光从海洋那边射出，精准命中运输机，即使他们紧急机动也无济于事。
“那是什么？”露比仰头看去。
“那是我们勇气号的支援火力。”潘妮说着跳过一个绿色的集装箱，大张着双臂，稳稳落在余晖露比面前。“它驻扎在岸边，为我们清理天空。”
“潘妮？”露比惊呼道。
“你好，露比。”潘妮欢快地看着她。“你受伤了吗？”
“没有，潘妮，我——”
“太好了！”潘妮一把抱住露比的脑袋，把她拉进一个拥抱里，露比的脸压在她胸口，她轻轻来回摇摆。“我很担心我们会来不及，但就像云宝黛西说的：英雄总在关键时刻出现。”
“我确定她一定这么说了。”余晖在一旁双手抱胸。
“抱歉，也向你问好，余晖。”
“嗨，潘妮，”余晖敷衍地抬手打招呼，然后向潘妮伸手。“你能在露比窒息前把她还给我吗？”
“喔！”潘妮惊叫一声。“我很抱歉！”她大声说着松开露比。
“没关系，潘妮。”露比喘着气后退一步。“但你来这里做什么？”
“拯救世界！”潘妮宣布道，同时抛出一个敬礼。“因为这就是擎天的工作！”
“我们一定得让你和云宝保持距离，”余晖说。“不过之后再说吧。现在，既然你们和睦爱邻的巡洋舰在打扫天空，你想一起来打扫地面吗？”
潘妮笑了。
“当然想。”
阳灰烬天堂独特的爆响告诉皮拉，阳现在和她想的一样：随着白牙运输机像苍蝇一样被她们看不见的朋友击落，此刻正是反击之时。确实，面对武装运输机她们会束手无策，但现在，这是一场地面上的直接较量，而在地上，皮拉战无不胜。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她有点担心杰恩。
“跟紧我。”她一边催促杰恩，一边带路。杰恩跟在她身后走出集装箱的巢穴，进入码头北侧靠近海关办公室的空地。在那里，他们看见云宝黛西——蔷霙队就在这里——与一个拿着深红长剑的弗纳人肉搏，而孙正把布蕾克拉到安全地带。她还可以看见阳，金发燃烧，与大量白牙们鏖战正酣，用臂铠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虽然这么说是在贬低阳的本事，但在皮拉看来她们的对手们都没什么威胁，这让她能稍稍放心了。
她带头踏入战场，高声报出自己的名字以示挑战，吸引白牙的注意力。她的行动有了回报：一群带着白色戮兽面具的白牙们响应了她的“号召”，他们带着兜帽，面具将他们的脸死死遮挡。乍一看去，更像是一群野兽。
但他们不过是人，而皮拉从未在与人的战斗中落败。
皮拉迎着他们冲锋，她的黄铜铠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聆听在前，倾诉化矛，准备攻击。她挥盾正中一个对手的胸口，将他打得向后退去。她向前垫步，矛尖寒光紧随其后，长矛挑中两个敌人，将他们甩到一边。一个白牙向她挥刀，但破绽大到她不需要扭身闪避，她只不过蹲下身一记扫堂腿，这家伙的脸就自动撞向了她的圆盾，把自己撞晕。
一连串子弹激得她脚边尘土飞扬。皮拉飞身前扑，翻滚站定时倾诉已经转变为步枪，一声爆鸣，那白牙枪手便倒在地上。在她将盾牌掷向一个拿着长斧的兔耳弗纳人，将他击晕之后，已经没有人再能站起来了。
她瞥了一眼杰恩，他正在和一个白牙对峙，那白牙头顶上有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鹿角，但似乎不怎么会使用自己手上的弯刀。皮拉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些白牙也并不善战。
又有白牙打算挑战她，但下个瞬间这两个白牙成员就倒在了她的脚边，她甚至有闲情逸致去看杰恩挑飞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对手的武器，然后用盾牌把他打得服服帖帖。
他做得很好。
不过，杰恩的下一个对手恐怕并不像这群乌合之众里的其他人那样生疏，之前那些人都不禁让皮拉开始思考白牙把这些不会拿剑和射击 的普通人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杰恩的新对手握着太刀的模样表明他知道如何用剑，他的动作也同样如此。
皮拉很乐意让杰恩试试自己的身手，但如果她认为一个对手可能会超过他的能力范围时也会果断干预。她不打算让他受伤，现在更糟，杰恩已经陷入危机了。
皮拉克制了自己两次，直到杰恩的新对手逼得他拼命后退招架时才决定出手。
一个狼尾白牙试图挡住她的去路，那人一手拿刀一手握斧，尾巴来回甩动。他挥舞斧头劈向她，想从正中劈开皮拉的脑袋，另一手的刀冲着她的眉毛砍去。皮拉后退半步，巧妙地运用极性改变斧子的轨迹，他只劈中了皮拉身前的空气，同时还使自己中门大开。皮拉将长矛向前推，倾诉刺出一尺，带着闷响击中他的胸口把他扔了回去。皮拉跳过了他，跑向杰恩和他不平等的战斗，柏油路上回荡着皮拉的脚步声。
另一个白牙战士站在她面前，这个兔耳白牙肩上还披着粉色斗篷，她举起一把巨大的石锤向皮拉砸去——这锤子柄上有枪，在砸空后她翻转锤子，扣动扳机。幸运的是，枪管是由金属制成的，即便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皮拉也能让她打偏。兔子姑娘再次向她抡锤，锤子将地面砸出一片裂痕。皮拉跳上锤子，狠狠地踢了这个白牙的脸，兔子姑娘武器脱手，飞到半空中。
皮拉现在已经很接近杰恩了。她的手再度裹上黑影，将那瘦削剑客手中的剑拉离杰恩，拉向自己。在距离够近时她一盾拍中对方的头。他狠狠地撞进最近的海运集装箱，金属外壁都在冲击下皱缩了下去。
“谢谢你。”杰恩紧张地说道。
“没事，很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我应该和你在一起的。”
“别这样，应该是我抱歉连累了你。”杰恩回答时焦急地看着三个有点本事的白牙成员，他们都已经恢复意识，慢慢向杰恩和皮拉聚拢。“你能应付吗？”
皮拉露出一个小小地微笑。“别担心，杰恩。我没问题的。”
她发动了进攻，红色的腰带在身后飞扬。第一击，她朝着中央的狼尾白牙猛刺一矛。打破合围之后她抽矛换剑，将攻击重心放在瘦削剑客身上。刀剑在对撞中迸发出火星，三个回合内皮拉便抓住机会，对着他的胸口连砍数剑，打得他狼狈不堪。手持刀斧的狼人试图从侧面围攻她，但皮拉灵活躲开他的纵劈，并直接将聆听扔在他的脸上，砸得他向后倒去。倾诉在皮拉手中再度变成长矛，帮她架开兔耳白牙的锤击，她顺力旋身，赤红的头发在她周身流转，用长矛击中兔耳白牙的下巴。她的对手踉跄一下，皮拉再度用矛尖挑中她的衣服，将她抛向高空。皮拉一跃而起，出现在敌人上方，随后如闪电般下坠，把倾诉压进她敌人的胸口，力道之大将码头敦实的地面砸个粉碎。
倾诉由矛转枪，一发正中剑客，使他当场昏迷。
她的最后一枪打向狼尾白牙，在他还蹒跚爬起时再次让他躺在地上。
杰恩在她身后惊讶地倒吸一口气。“那……太酷了！”
皮拉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浮现出淡淡红晕。
他觉得我很了不起，太好了。
“这只是……我应该做的，我猜。”她谦虚地说着。“但今晚还很漫长。”
露比在白牙中挥舞镰刀如入无人之境，在她身后玫瑰花瓣四散飞舞，所到之处白牙纷纷倒地。潘妮打开身后的背包，数十把剑在空中听从她的号令，将面前的白牙如保龄球瓶一般打到空中，面对远处白牙时她将剑转变为卡宾枪，射出绿色激光将他们一一击倒。多架无人机正在用机腹中的小口径武器掩护她们，无人机下方冒出绿色爆炸——这次是魔法，而不是激光——魔力从余晖指尖射出，像手雷一样在人群中爆炸，掀起混凝土与尘晶的碎片。这是余晖早在打开这些装满尘晶的集装箱——从里面拿出火之尘晶——获得SDC的大力赞助前早就想做的事了。她站在原地，魔力在她周身四散开来，带着这些尘晶穿过人群，随后这些蔓延进人群的尘晶被余晖的魔力激活，在他们脚下爆炸。有时，余晖会直接将大块的结晶扔向白牙，不论他们聚拢与否，都一同引爆。
我真希望能平时也能这么玩。
这些白牙们的处境一点也不好。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们被露比的镰刀、潘妮的浮空列阵、余晖的魔法和……被挪用的尘晶攻击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奔向少数幸存的运输机，他们紧急起飞，丢下宝贵的尘晶，躲避——或者试图躲避——勇气号的炮击。他们尽其所能冲向自由，逃离他们所落入的陷阱。
罗曼·托奇维克也是其中之一。余晖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在走，而不是逃，就好像他作为一个犯罪大师有自己的矜持一样，向着一架运输机走去。尽管他很可能会被擎天军舰的激光炸成碎片，但在余晖目睹了一架运输机通过娴熟的操作和一点极佳的运气脱离火线时，她非常不想冒险。
她等着罗曼爬进一架运输机，在他登上去的一瞬，余晖发动传送。
绿光在他脸前炸开，不屈骄阳顶在他的脸上。
“想去哪啊？”余晖说着，下压枪口冲着他胸口开了两枪，把他轰下运输机，在水泥地上滑行。
托奇维克伸手去抓他的手杖，但余晖先他一步用魔法将手杖扔到远处。她跳下运输机，大步走向托奇维克，用脚踩住他的胸口，用枪和刺刀把他按回地面。
“我怎么没在这看到你的小朋友？”余晖用余光扫视周遭。
“我开始后悔让她缺席了，”托奇维克嘟囔着。“我想我没法用一些关于人类歧视弗纳人的言论让你改变态度了，对吧。”
“想都别想。”
对余晖来说，白牙给了人类机会让她的生活变得更艰辛，她也不打算给白牙任何好脸色看。
“确实，”托奇维克呻吟了一声。“但至少值得一试，不是吗？”
“闭嘴。”余晖呵斥道。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吗？”托奇维克问道。“你已经抓住我了，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如果你还没注意到我就给你提个醒，我朋友们正在把你的爪牙打得屁股开花。”
“他们当然在这么做，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再不闭嘴，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余晖！他冲你去了！”
云宝能感觉到剑在对她的手臂施加压力，她能感觉到它在一点点切开她的元气。她不知道面前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将元气集中在她的手臂上防御，那么他可能早就把她的手砍下来了。
不过现在，她已经挡下了这一击，而且她还有一些元气，所以这就是一场胜利。
现在她只需要赢得这场战斗。
“您不会后悔的，长官。”
云宝微微仰起头。红发，赤剑……这是亚当·托鲁斯吗？在每个王国，亚当·托鲁斯几乎都是头号通缉犯。
八成今天就是我的幸运日。
谢天谢地暮暮不在这。
亚当的脸在因愤怒而扭曲：“你到底是谁？！”
“擎天学院的代表，云宝黛西。”云宝自豪地宣布。
“弗纳叛——”
“你要是敢说完，我就打碎你的膝盖！”云宝吼道。
亚当喷出一声鼻息。
“你不知道你在和谁打交道。”
“你也不知道，伙计。”云宝笑了。
“那就给我看看，擎天的狗！”亚当将她顶开，向后退出一步，合剑入鞘，准备再砍一刀。
云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发动了自己的外像力，瞬间整个世界按下了慢放键。她可以看见亚当的剑在下降，但是很慢。很慢，太慢了。彩虹出现在她身后，伴随着她每一个动作闪耀，在这个领域里她所有的动作都不可能用肉眼跟上，她冲到亚当身前，对着他的腹部连续三拳，在他的身体做出反应的瞬间挥出右勾拳打向他的下巴。
亚当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接住了这一拳，同时另一边挥剑砍向云宝。云宝用左手承下这一击，同时感觉到她的元气因此而减少。他们二人贴身肉搏，互相扭打，彼此锁住对方的手。云宝跳起来，额头猛地撞向亚当的面具。他退缩了，放开了她。
云宝向上飞去，“和谐之翼”的引擎发出短促的喷气声，带着她直冲云霄。她在亚当头顶盘旋，掏出自己的微冲，左手残酷真相，右手无暇真我。在翼包卷出的气弧中，云宝居高临下对亚当·托鲁斯开火。
也许她的一些子弹打到平民家里了，很难说，亚当运剑极其精准，凋零在黑暗中划出血红线条，挡下了云宝的子弹。
随后他向她举枪，在云宝紧急爬升时，枪声伴随霰弹从她脚下擦过。
“杀死我们种族的叛徒！”亚当对着剩下几个手下吼道。
今晚来到这里的白牙可能是大部分都是组织底层的胆小鬼，他们已经被SAPR小队，被潘妮，或被正用一把比人还要大的狙击枪从海关大楼狙击他们的夏尔干掉了大多数，但留下的白牙战士们都有胆量。他们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开始射击，曳光弹跃入天空。
云宝大笑起来，尽管情况很危急，但她还是很高兴白牙给了她一个全力飞行的机会。她翱翔一圈，忽左忽右，俯冲爬升，两把微冲火力不断，扫射着那些试图向她射击的白牙，直到所有带枪的白牙都倒在地上，大部分拿刀的白牙也没有幸免于难。
子弹打光了，云宝将两把枪收起来，准备降落，在降落之前她还不忘低空掠过一小撮白牙头顶，借助翼包把他们踢到昏迷。落地后她抽出霰弹枪“永远忠诚”，对着冲来的白牙开火，随后扭身用枪托抽倒身后的白牙，用枪管打晕第三个。单手抬起“永远忠诚”射翻第四个，反手将第五个打到失去意识。
当她面对亚当时，霰弹枪还微微飘着硝烟。
他们称亚当为弗纳之剑，但云宝黛西记得将军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当她外出征战时，她不仅仅是一个猎人，不仅仅是个擎天士兵，她就是擎天，是王国的化身。亚当可以被人称为弗纳之剑，就算他没有为面前这个弗纳人做过什么，他依然可以是那些愿意支持他的人的剑。而云宝则是擎天之盾，是擎天无垠铁壁的一部分。北境王国的力量在她血液中流淌，她，锐不可当。
唯有电锯转动的声音提醒云宝黛西，有个和艾恩伍德将军一样壮的大汉准备冲上来攻击她，而且速度惊人，完全不受那把笨拙电锯的影响。当他像挥舞炽热烙铁一样挥舞电锯时，还真让云宝有点懵逼。
“亚当，走！”大汉吼道。“快离开这！”
亚当没有抗辩，他开始跑向最后一架能带着他离开的，等待中的运输机。
或许舰炮能干掉他，但云宝不想冒这个险。她举起“永远忠诚”对这个大块头开枪，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枪对他好像就是挠痒痒，在他二度挥舞电锯冲过来时，霰弹几乎没有让他后退半步。云宝退出几步，绕开他正面，大块头又挨了一枪，但毫无影响。
他挥舞着电锯突刺。云宝躲过噪响的电锯，绕到他身后，一脚踹到他的膝盖上。起效了，他单膝跪地，发出痛苦的嘶吼，云宝再度对他开火，把他打到一边。
“保护亚当！”这家伙倒在地上大喊。
云宝听见码头柏油路上传来脚步声。两个白牙战士拿着明晃晃的长刀向她冲来。永远忠诚一声枪响将一个家伙抛出去。退壳上膛，云宝再次开枪，解决了第二个家伙，但当她完成这个动作时，那个拿着电锯的大家伙又站起来了。
而她所有的枪都没子弹了。
该死的！
大块头挥舞电锯。云宝轻松避开这笨拙一击，然后一拳正中他胸口。
这一拳，凝结了云宝剩下的全部元气，她灵魂的力量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出来，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这个大块头连着他的电锯一起被锤进码头另一端的集装箱，在箱子上砸出一个大洞。
但这还是云宝的失利。现在，她的元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而亚当快跑到运输机上了。
预知同调！
夏尔的眼睛散发出比平时强烈数倍的蓝色光芒，这是她发动自身外像力的标志。到刚才为止，她都不需要使用这种能力，但随着亚当·托鲁斯即将逃跑，她现在需要它。
她可以看到亚当。她不仅能看到亚当现在出现在何处，她还能看到亚当将会出现在何处，她可以看到来自未来的回声，她可以看到他将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体来躲避火力，但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她也确切地知道该在什么时刻扣动扳机。
“天渊雷霆”的瞄准镜对准了他躲开子弹时会出现的地方。
雷霆咆哮，一枚穿甲弹撕裂大气，直奔亚当·托鲁斯踏入火线的位置而去。
子弹碎了。他的红剑迎着子弹而上，将它切成两半。用刀去劈这种口径的子弹，就算不能把亚当打成碎片，至少也应该能扯下他一只胳膊……但他表现得就像是夏尔射了一颗豌豆一样。
他的剑闪着红色的光。
夏尔转动机柄，抛壳钩拉出滚烫的弹筒，将它甩到屋顶上。推动枪栓，新的子弹进入枪膛。她再次瞄准。
北之女神，允我贯穿真实。
她再次开火，天渊雷霆再次向天际发出咆哮。
亚当的剑再次划破空气，切开她的子弹。剑身上的殷红再深一分。
你到底是什么恶魔？
从瞄准镜里，她能清晰地看到亚当在对她狞笑。
“余晖，他冲你去了！”云宝大喊。
余晖一只脚踩在托奇维克的胸口上，举起不屈骄阳瞄准那个手执红剑的弗纳人，那个拔刀对准布蕾克宣告战斗开始的人。
她开枪了。一发，两发，三发，直到不屈骄阳的弹巢全部打空，而亚当的剑似乎每次受击都会变得更亮，似乎这把剑本身就会吸引子弹。绿色激光从潘妮浮空列阵中集中射出，但他挡住了激光，连爆炸都被那柄红刃吸收了。
余晖将步枪挎在肩上，抬起双手，一发魔弹射出，飞向……那把剑。那剑贪婪地吸食着她的力量，仿佛无底洞一般吞噬着一切，仿佛它是是一把用魔法锻造而出，用咒语缠绕其上的活物，保护着它的主人。
当魔弹消散时，这把剑开始发出明亮如昼的血色光芒。
不仅仅是剑，亚当的红发如火一般燃烧起来，连他面具上的线条都在像烧炭一样发光。
余晖有种感觉，她玩砸了。
她不确定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料想到这一点，但她很确定这把剑这么亮肯定不是为了吸引配偶。
然后亚当对着她微笑，就像鲨鱼对小鱼亦或是猫对老鼠那样微笑。余晖现在非常确信，她玩砸了。
亚当在冲锋。
余晖以前就感受过恐惧。她第一次见到戮兽时就被吓到过。每当她不得不冒夜走回家时，附近任何一个人类男性都会让她感到害怕。但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和这一刻相比那点恐惧不值一提。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浸上血色，唯独那个来杀她的人除外。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暂停，唯独那个拿剑对着她的人除外。他在吞噬世界的深红中如死亡一般黑暗，带着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她逼近。
余晖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甚至无法张嘴出声，只能惊恐地看着他步步逼近，而且她知道，清晰明了地知道，她的血很快就会让世界染上同样的红。
“余晖，不！”露比大叫着，在玫瑰花瓣下撞开余晖，把她从亚当的行径上推开。
她的速度还不够快——或者说亚当的速度太快了，与他相比所有人都不过是蜗行牛步——而无法使她自己摆脱困境。
露比痛苦地尖叫着，嗓音如哨般贯穿余晖的耳朵。红刃穿过她的影子，切开她的身体。
露比重重摔在地上，生命之血在她身下扩散。
她的皮肤已经开始变得苍白，就连落在她身边的花瓣都在一同枯萎。
“露比！”
亚当跳上运输机，钢铁猛兽腾空而起，向大海飞去。
夏尔敲击两下耳机。“蔷霙2呼叫勇气号，优先向指示目标开火。”
“这里是勇气号火控室，主炮齐射完毕，正在装填。”
“了解。”夏尔咬牙端起天渊雷霆，站在屋顶上，将它顶在肩上开火。
第一枪击中了运输机左引擎。引擎开始燃烧，飞机在水面上颠簸晃动。
第二枪贯穿机身，第三枪亦是如此。
夏尔的外像力让她看到了亚当跃出机舱的未来回声。她再次开火。
亚当在空中下坠，没有招架。
他旋转着，四肢顺着惯性张开。
他落入水中，运输机带着燃烧的引擎在海面上砸出巨大水花。
然后，就再也没有他的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