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接纳与抗拒

第 60 章
4 年前
接纳与抗拒
奥兹平在想,倘若首相阿里斯是在当面跟他说话,她肯定会来回踱步。只不过他们现在是在通过屏幕交谈,所以她必须站在他能看见的位置上。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能看到那股正在吞噬她的慌乱。她全身都在颤抖。
说不定,这仅仅只是证明她不安的其中一个标志。
“这……这是自他们拒绝帮我们夺回幽谷山脉以来,最大的背叛!”诺沃在咆哮。“我现在觉得,阿斯彭对擎天的看法不无道理。”
“冷静,首相女士,请不要迷失在耸人听闻的流言里,”奥兹平恳请道。“坦率地说,作为当年的亲历者之一,擎天对幽谷山脉的判断非常正确:即使能夺回那里,也没有任何战略意义。事实已经充分证明,那里不适合做定居点。所有重夺城市的行动都是浪费人力,所有重新殖民的想法都是一厢情愿。”
“他们是我们的盟友,奥兹平,”诺沃态度坚决。“如果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他们不支持我们,那这种特殊关系还有什么意义?”
奥兹平在仔细思考这所谓的“特殊关系”在溪谷政客和记者脑中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擎天,根本没有这种“特殊关系”。在擎天,既有人只为擎天的利益着想,也有人以更高的眼光看待世界。但没有人,至少是没有任何掌权的人,会认为溪谷比寒风甚至真空更重要。
“我和艾恩伍德将军有些分歧,”奥兹平微妙地表态。“当然,擎天人某些领域的政策也让我不安,”他在想其他人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不安。擎天人把猎人学院的学生往军队干员团里拉的行为往好了说是大材小用,往坏了说就是在埋藏祸根。猎人应该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自由选择效忠对象;用四年时间把他们培养成擎天部队里的优秀士兵,背离了他最初建立学院系统时的初衷。“尽管如此,”奥兹平继续说。“我相信艾恩伍德将军的出发点是好的。据我所知,擎天向来会做正确的事。”即使他们总会先尝试其他手段。
“我不觉得给一个白牙恐怖分子外交豁免——”
白牙恐怖分子。”奥兹平纠正她。
诺沃从屏幕中瞪着他。“你没有证据,却还在说这种话。”
“贝拉多娜小姐在信标学习期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除了她全力对抗真正的白牙恐怖分子,”奥兹平回答。“这难道还不够证明什么吗?”
“这证明她想在法庭上找理由开脱,如果擎天人没给她外交身份的话,”诺沃宣布。“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我想这不是艾恩伍德将军的本意。”奥兹平客套地说道。
“这是结果!”诺沃顿时大声怒叱。“我们原先宣传逮捕恐怖分子的报道成了戳我们脊梁骨的刀,我们兴师动众拘押的嫌犯现在能在擎天人的保护下大摇大摆地上街!”
“恕我直言,尊敬的首相女士——”
“我奉劝你一句,别说什么我在大惊小怪,”诺沃吼道。“我不想听任何人说‘我告诉过你’这种话。”
“那么,我绝不会说那种话,”奥兹平喃喃道。“尽管如此,现在木已成舟。贝拉多娜小姐已经不在溪谷法律的管辖范围里了。”
“为什么?”诺沃问道。“为什么擎天人要这么做?”
“我认为,”奥兹平开口,他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擎天人应该是认为贝拉多娜小姐可以帮助他们对付溪谷的白牙。”
诺沃眯起眼睛。“你是说……她是他们的线人。”
“差不多,是的。”
“唔,”诺沃思索着。“那……没错,这一点可以利用。我们要告诉媒体,她一直是擎天安插在白牙内部的卧底,只不过她暴露了,我们收到的白牙内部情报不够全面,所以行动才出现偏差。白牙是想借我们的手惩罚他们眼里的叛徒。你觉得媒体和公众会相信吗?”
“我认为你想到了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大纲。首相女士,充斥着阴谋、间谍和背叛。”奥兹平说道。“人们向来喜欢好故事。”
“我希望如此,”诺沃说着,长吐了一口气。“你打算让那个女孩回你的学院吗?”
“如果她是个身份暴露的擎天干员,那我怎么能拒绝呢?”
“真可笑啊,教授。”
“严肃地说,首相女士,贝拉多娜小姐成功通过了始业式,她进入信标至今,从未有过任何需要开除她的出格行径。”
“你的学生们恐怕不这么想。”诺沃挑明。
“这话听上去有些难听,但我不会去征求每一位学生的意见。虽然我承认,她的队友们可能会心存芥蒂,”奥兹平回答。“不过,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至少,他希望没有。
“我知道了,”诺沃说。“好吧,奥兹平。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是,首相女士。”
 


 
电梯以一种领余晖焦躁烦闷的缓慢速度向塔顶爬去。她可以听到轿厢顶端的线缆在嘎吱作响,它们的任务是把她带到奥兹平教授的办公室。
她想快点到达那里。她根本就不想去那里。她内心中有一部分想对这龟爬似的愚蠢电梯发火;她内心中有一部分想按下所有的按钮拖延时间,她并非独自一人——云宝黛西在旁边陪着她——这意味着她必须要克制心中的冲动。毕竟她很关心自己的尊严;如果云宝看到她像个小孩般在电梯里胡闹,那她将永无宁日。
然而,即便她如此在乎自己的宝贵自尊,也遮掩不住在电梯无情地上升至高塔顶端时明显表现出的不安。
“你紧张吗?”云宝问道。
余晖听出另一个女孩话语中没有丝毫轻蔑,只有好奇。但她依然反应激烈,仿佛云宝在嘲讽她。“怎么可能,我才不紧张呢!别说傻话了。”
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所以,你紧张什么?”云宝问道。
“我说了,我不紧张!”
“然而我不信,”云宝表态。“说吧,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认真的?“没什么。”
“得了吧,这儿就我们俩。”
“能说出这种话,只能说明你理解能力太差了。”
“哦,所以你觉得只有你在冒险吗?”
“我觉得……”余晖的声音逐渐走低。“我说了没什么。反正你也不懂。”她走到另一边,妄想让电梯爬快点。
云宝揶揄地哼笑起来。“为什么我不懂?因为我不像伟大的余晖烁烁那样又聪明又有城府?”
“因为你永远不需要努力想办法做个好人!”余晖脱口而出。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她瑟缩了。要是我知道能让她失忆或者时间倒流的魔法就好了,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云宝盯着她,好像她又多长了个脑袋。“我……啥?”
“我马上要在奥兹平教授面前为一个前恐怖分子辩护了,”余晖嘀咕道。她环抱双臂,皮革外套挤出褶皱。“我想帮布蕾克,但是……在这个破电梯龟爬的时候,我唯一能想到的,是我要为一个前白牙……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要赌上我所有的信誉。我知道这很自私,我也知道她的问题比我的重要,而且到最后还有没有人尊重我不是我最该担心的事儿,但我就是我,懂吗?你能……你永远都理解不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特别轻松。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原因之一。”
“你特别讨厌我?”云宝问。“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臭脾气的人渣。”
余晖重重地呼了口气。“我不受欢迎的时候,你正好相反,所以我没法把一切都归咎于我只是个弗纳人。你能力不如我,但所有人都对你大献殷勤;你很自信,很傲慢,出奇地让人讨厌。而且……很善良。你以前的情况比小蝶还糟,为什么你要替她出头?你怎么会那么善良?你也是弗纳人,就和我一样。为什么你没有一肚子火气?到底怎么回事……你难道不想对着你那些人类朋友泄愤吗?难道没有过像这个世界伤害我们一样伤害他们的想法吗?”
“没有。”云宝说着,默默退了一步,远离余晖,仿佛她突然心生恐惧。“我从没想过。”
“所以为什么?”余晖质问道。“为什么你不和我一样恼火?”
“因为事实没你说的那么糟,”她说。“确实,有人对我的耳朵很有意见,但谁在乎呢?反正我不在乎。只要我的朋友还在,那其他人的想法关我什么事。他们只不过是……我飞行时刮过的风,能理解吗?我能感受到他们存在,然而他们影响不了我。想知道你我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你看我像是想知道的样子吗?”
电梯抖动着,停了下来。
“我从来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我有多棒。”云宝说道。
电梯门滑开,余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比如她也不需要别人告诉她她很优秀;她只想让别人欣赏她的伟大,仅此而已——她俩走出电梯间,踏入校长宽敞的塔内办公室。
齿轮在她们头顶摩擦转动,在地板上投下影子。
奥兹平教授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沉默不语,看着两位年轻的猎人走进来,难以捉摸。除了齿轮的摩擦声,室内唯一的声音就是余晖和云宝走过地板时的步响。
校长的办公桌前放着两把椅子——仿佛他一直在期待她俩到来——但这两个女孩都没有坐下。云宝自在地站着,双脚分立,两手紧扣在身后,余晖不想耷拉双手,随即意识到自己在模仿她。
“请不要这样,烁烁小姐,黛西小姐,没有必要。”奥兹平教授语气和蔼。“请坐吧,二位。”
余晖坐在桌前其中一把椅子上。片刻之后,云宝也跟着坐下。
“现在,”奥兹平教授说。“可以说说要见我的原因吗?”
云宝没有说话;她已经同意让余晖带头了。作为擎天的学生,她会让余晖主导话题,只有在必要或者被询问时才会开口,所以余晖说:“是关于布蕾克的事。”
奥兹平教授沉吟着点点头。“颇为不幸。不过据我所知,贝拉多娜小姐已经获释了。”
“是的,教授,您说得对。”余晖说。“布蕾克已经……和擎天达成了一些协议。”
“我明白了,”奥兹平教授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条件是?”
“服务,长官,以换取豁免。”云宝轻声说。
“布蕾克今后一段时间里要为擎天执行任务,在溪谷对抗白牙,”余晖说。“其他时间……我们希望她能回信标。”
奥兹平双手相扣,肘部抵在桌子上。“有些人会说你的建议很荒谬,烁烁小姐。”
“除非那些人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否则我看不出他们的话有什么意义,教授。”
奥兹平教授微笑起来。“说得有道理,烁烁小姐。如果贝拉多娜小姐愿意重回校园,我不会反对。的确,在你们二位绞尽脑汁帮她免于监禁之后,让一位前途光明的年轻学生失学,极其可耻。你可以告知贝拉多娜小姐,若她愿意回来,我们非常欢迎。只不过……”
“教授?”
“蓝铃花队有点问题要处理,”奥兹平说。“如果贝拉多娜小姐要听从擎天的指挥,那她就很难再担当队长。紧接着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蓝铃花队是否愿意看到他们的领袖回归。你说得对,大部分学生提出来的反对意见可能影响都不大。但对于一个团队而言,情况有所不同。为了共同的目标,队友之间必须——至少应该——绝对信任彼此。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们恐怕做不到。”
“你就不能直接命令他们吗,长官?”云宝问。
奥兹平教授笑容依旧。“这里不是擎天,黛西小姐;我们的行事风格有所不同。”
云宝嘀咕了一句这只会更糟,奥兹平教授并没有反应。
余晖皱起眉头。“如果……如果布蕾克不能和她的团队在一起……那她还能去哪?”
“我们不能替他们做决定,烁烁小姐,”奥兹平教授说。“你可以代表贝拉多娜小姐和蓝铃花队谈谈,问问他们的意见吗?”
余晖略显防备。“教授……这是考验吗?”
奥兹平教授茫然地看了她一阵儿。“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烁烁小姐?”
“您想让我来,而非亲自或者指派某个老师。”余晖说。
“你反对吗?”奥兹平教授问。
“我认为我们探讨的是布蕾克的生活,而不是让您看我如何与他人交涉。”余晖话中带刺。
教授的笑容不减反增。“但还有谁像你一样关心贝拉多娜小姐呢,烁烁小姐?我必须得说,你令我倍感欣慰;这一年来,你成长了很多。”
余晖抬手咳了一声。“我……多谢,教授。我愿意,只是……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我相信比起老师,朋友会更具说服力。”奥兹平教授说。
“我知道了。好的,教授,”余晖站起身说。“还有,谢谢您。”
“不用谢我,烁烁小姐,迄今为止,我没做任何值得你们感谢的事。”
“教授,”云宝突然开口。“这事你不需要先和议会沟通吗?”
奥兹平又笑了。“噢,我忘记说了吗,黛西小姐?我已经沟通过了。”
 


 
“所以布蕾克蝴蝶结底下一直藏着对可爱的小猫耳?”诺拉翻身躺在床上,问道。
“她一直戴着蝴蝶结。”莲说。
“莲,我们一直穿着同样的衣服。”诺拉回答。
莲想了想她的话。“有道理。”他承认。
“她是白牙的事实不比她是个弗纳人更重要吗?”德夫问。
“她曾经是白牙。”阳纠正他说。
诺拉一屁股坐起来,直接指向寝室对面的阳。“你以前就知道!”她谴责般高声叫了起来。
阳尬笑着,一只手挠挠后脑,指尖穿过她鎏金般的长发。“呃……算是吧。不然你们以为我上个学期为什么要去码头?”
“我们一直不知道。”莲提醒她说。
“因为你自己一直不说。”诺拉补充道。
“我以为是布蕾克发现了征兆,然后找你帮忙。”莲接着说。
“其实也大差不差。”
“但是,如果她已经脱离白牙了,那她怎么知道会有抢劫?”莲直戳了当地问。
“她还有些线人,也可能她以前就知道,”阳猜测。“像她这样的人,肯定早知道白牙变成什么样了。”
“白牙变成什么样了?”德夫开口。“他们不就是一帮亡命匪徒吗?”
阳瞧着他。“你来信标之前,对老家以外的地方了解多少,德夫?”
“不多,”他承认。“我们村很少和外界交流。”
“那不就得了,”阳说。“嗯,我们小时候,白牙还是个和平组织;他们经常搞些集会之类的活动。直到五年前,他们才开始采取暴力手段达成目的。布蕾克说不定可以解释他们越来越暴力的原因,但重点在于,布蕾克眼睁睁看着他们逐渐变成这样的,所以,她觉得这不适合她,然后,她决定退出,和我们一样想成为一个女猎人。”她咧嘴一笑。“反正,跟我和诺拉一样。”
“我懂了。”莲喃喃自语。
“这么快?”阳点点头。“她不是坏人,莲。”
“她杀过人吗?”德夫问。
阳张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我不知道,”她坦言。“我们关系一般,也没谈过这些。事实上,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因为——我刚说了——我们关系一般。可能比我想的更好,也可能更差。”
德夫双手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现在蓝铃花队只有三个人了,以后怎么办?”
“我觉得过不了多久就能满员。”阳歪歪头。
“你是说奥兹平教授会补录新生?”
“不对,我是说布蕾克肯定会回来,”阳解释道。“我记得余晖和云宝黛西有能……救她的计划?是救她还是平事儿来着?反正她们已经有行动了,布蕾克刚被捕她俩就奔警局去了。”
莲展开自己的卷轴板,点了下某个新闻应用,阳没看清他用的具体是什么。“唔。”他发出一点声音。
“好啦,别卖关子,莲!”诺拉大叫。“到底怎么了?”
“布蕾克已经被释放了,”莲阅读着新闻。“媒体说,她是在白牙卧底多年的擎天特工,溪谷政府不了解实情,所以误把她拘留了。”
“不错的借口,”诺拉评价。“这样大家的面子都保住了。”
“你觉得这是假消息?”德夫问。
“阳,布蕾克和你说过她替擎天干活吗?”
“没有,但是——”
“所以,我鉴定这条新闻为假。”诺拉打断她。“不过,好消息,德夫!蓝铃花队又满员了!”
德夫完全没有露出安心的表情,他皱着眉头。“她不配回到这里。猎人应该都是美德和诚信的典范才对。”
阳笑着打趣道:“好吧,在座的谁认为自己完美无瑕,请举手。”她没有举手,其他三个人也都没有抬手。
“我没说过我完美,”德夫有点气恼。“但有缺点和卑鄙不一样!她以前在一个暴力匪帮里,那群人不管变成什么样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这个世界送她什么她都该笑着全收了?”诺拉也开始认真了。“因为白牙很暴力所以弗纳人每天经受的歧视就无所谓了吗?”
“我不知道弗纳人在经历这些,”德夫直白地说。“但我知道,没有什么正当理由能让人欺凌弱者。”
“哈,你可真有骑士精神,德夫,”诺拉毫不掩盖自己话中的讥讽。“这世上每天都有人被欺凌呢,有些动手的人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错。每当他们之中有人想改变的时候,像你这样的人就会跳出来说他们是坏人,他们不配有这个机会。所以最后一切都没改变,只有招人烦的人变多了!”
“招人烦和杀人是有区别的!”德夫大吼。“如果你没看出来,那你也不配来信标!”
“都闭嘴,伙计们。”阳猛然起身,阴影压在德夫身上。“还没到讨论以暴制暴合不合适的时候呢。关键在于,布蕾克已经出来了,而且她会回到信标。德夫……我知道她看起来不像个好猎人,但我确实相信布蕾克正在努力弥补她的过错。而且我认为,她有资格得到这个机会。你不会妨碍到她的,对吧?”
“对,”德夫脱口而出。“只是……”
“只是?”
“我希望天琴和糖糖不用经历这些。”
 


 
“所以她根本不是特工?”
“对,”诺沃的声音从卡丹的卷轴板中传出,直击他的灵魂。“布蕾克·贝拉多娜一直都是白牙。”
“‘一直都是’?”卡丹问道。
“奥兹平说,她已经不再是了,但他空口白牙没有证据。”
“即便这样,他还想让她回信标?”卡丹厉声怒叱。“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夫人。”他想起自己在和谁说话,赶忙补充上最后两个字。
“你不需要道歉,卡丹;我和你一样恼火。”诺沃对他说。“但你说得对,我无能为力。现在她受擎天保护,我不能再下令逮捕她,而奥兹平可以允许任何他喜欢的人进信标。”
“那她在擎天服役的一切——”
“都是媒体们编的遮羞布,以保住我的面子。”诺沃承认。
“所以,我们有个——”卡丹猛然住嘴,把说出来就会让他后悔的话憋在心里。诺沃·阿里斯的妹妹嫁给了一个弗纳人,而且她和她的侄女侄子相处融洽,天星也一样。即便卡丹认为让弗纳人堂而皇之在信标里走动堪称耻辱,首相也不会和他感同身受。“所以我们学院里有个恐怖分子。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天星。她和睦公主的身份意味着她会经常去信标,”诺沃提醒他道。“她在哪里,那个恐怖分子就可能在哪里……我相信你能保护我女儿。”
“有我在,她很安全。”
“但愿你说话算话,”诺沃说。“我把我在这世上最珍视的宝物托付给你了,卡丹。”
“你可以信任我,夫人。”卡丹挺胸回答。他宁死也不愿意让天星出一丁点事。
“谢谢,卡丹。我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她对他和煦地笑了笑。“这周末还来吃晚饭吗?”
“我保证准时到达,夫人。”
诺沃轻笑一声。“好孩子;我很期待和你当面聊聊。多保重。”
“你也是,夫人。”诺沃挂断前,卡丹说道。他大力合起自己的卷轴板,随即想起了还需要用它打开寝室门,然后,他——再一次,大力地——打开它,开门回到屋内。
“老丈人怎么说?”拉塞尔问道。
卡丹没有理他。“他们居然要让那个恐怖分子重新进学院!”
“前恐怖分子。”蔚斯纠正他。
拉塞尔咧嘴大笑起来。“你们两个早就知道了,是吧?”
蔚斯转眼盯着他。“拉塞尔,有时候太聪明了对你没好处。”
“你也一样。”拉塞尔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轻松的笑容,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是个大笑话。
“知道?”卡丹发问。“你们两个一直都知道?”
“你以为蓝宝石队是怎么在码头和白牙开片儿的?”拉塞尔反问。“我确实知道的不多,但我很会归纳总结。”
现在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道理。“如果你们知道,干嘛不早点找警察?”卡丹诘问。“布蕾克早该被捕了。”
“卡丹,你反应过激了,”蔚斯起身,定论道。这真的很奇怪,即便她只有卡丹一半高,观感上依旧像是她在俯视他。“布蕾克已经不是白牙了。是,我承认,她曾经是其中成员确实让人后怕,但她已经保证过和那个组织划清界限了,我相信她。”
“这就完了?”卡丹叫嚷起来。“她说声对不起,我们就必须说没关系了?”他突然指向疾电阿绅。“其他人都无所谓,但怎么能接受这个?”
“你想替自己的偏执找借口也别牵扯我父亲,卡丹。”阿绅语调平静,但态度决绝。“已经有很多人试过了;我劝你别学他们。”
“抱歉,”卡丹嘟囔了一声。“但白牙对擎天和SDC下了那么多黑手——”
“布蕾克不是白牙。”蔚斯说。
“她抢劫了你家的火车。”卡丹指出。
蔚斯沉默了。“没错,”她承认。“但我和布蕾克谈过这些,她有机会杀死所有列车员……但她没有。她选择放过他们。她那时候就不再是白牙了;她本可以让他们等死但她没有;她救了他们所有人。这……我无法忽略。我认为,在匆忙定断之前,应该牢记这一点。”
“她犯法了!”卡丹喊道。
“如果她是人类,你还会是这个态度吗?”阿绅反问。
“别上升到种族问题上。”
“在你眼里,这不早就是种族问题了?”
“那个受不了女朋友的尾巴从而分手的人如是说道。”拉塞尔打岔。
“这和她是不是弗纳人无关,”卡丹撒了谎。“她是个恐怖分子,是个罪犯。”
“没有任何人被定罪,”阿绅坚持己见。“结果就是这样,你接不接受都没关系。如果你自认为能越过法律去惩罚布蕾克……那你和白牙没有任何区别。”
这不一样。卡丹暗想。他不会让这谎言继续下去。这与种族问题无关;这与他对余晖和杰恩·亚克的怨念无关;这与那些愚蠢的想不劳而获的念头无关;这比那些更重要,这实际上很重要。天星的安全,信标本身的安全,都可能收到威胁。
他不会是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他不可能是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他能找到与自己感同身受的人。
他们将一起把那该死的弗纳人赶出信标。
 


 
“他知道,”余晖喃喃自语。“他一直都知道,结果他只是放任我们胡闹。”
“所以呢?”
“你什么意思,‘所以呢’?”余晖扭头诘问。她和云宝站在轿厢里返回塔底,电梯下行的速度似乎比上行快得多。“校长在耍我们;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确实会担心,”云宝回答。“他能纵观全局是好事。”
“他在纵观我们,把我们当提线木偶,”余晖驳斥。“我不信任他。”
“你有信任的人吗?”
“当然有,碰巧很多人我都信任,少拿那种眼神看我。”余晖断然说道。“奥兹平教授恰好不在其中。”
“呵。”云宝看着自己的卷轴板,轻笑起来。
“怎么?”余晖问。“为什么你在这儿还有信号?”
云宝抬起头来。“哦,暮暮帮我改造过,比这还差的地方我都有信号。”
“你真幸运。”
“那还用说?”
“所以,”余晖说。“什么事这么有趣。”
“很显然,”云宝乐呵呵地说。“布蕾克一直是擎天安插在白牙内部的卧底。”
余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肯定喜欢这个故事。”
“是啊,不过我不打算让这个故事缠住她,”云宝回答。“说不定我该试试。”
“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把那姑娘争取到我们这边。”云宝宣言。
“再问一次,为什么?”
“我觉得她需要一个奋斗目标,”云宝说。“准确地说,我知道她需要。我能从她眼睛里看出来。这既是你们俩的区别,也是你们俩能互相信任却又不喜欢对方的原因:你可以只为自己而活,但布蕾克需要为更伟大的事业奋斗,就像我一样。我以前……在遇到暮暮之前,我一直都浑浑噩噩的,但当我看到我可以为擎天做些什么,有了奋斗目标之后……”她骄傲地笑起来。“嗯,你也看到了,我成了你面前这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真谦虚。”
“我认为布蕾克也一样,”云宝继续说。“她需要为之奋斗的东西,我相信那个东西可以是擎天王国。我不一定能成功,但我希望至少能让她知道,我们真的是好人,我们在保护这个世界。”
“说实话?如果这是你的目的,那现在已经没你事了。”余晖说。
笑容再次在云宝脸上绽开。“你知道我有多喜欢挑战,余晖。”
余晖翻了个白眼。“你要和我一起去找蓝铃花队吗?”
“当然。”
电梯到底,大门滑开,她们走出轿厢,进入大厅,皮拉正在那里等待她们。
“皮拉?”
“你们好啊,”皮拉唇角挂着柔和的微笑。“上面情况如何?”
“挺好的,”余晖回答。“布蕾克能回来,不过我们要先和她队友谈谈。”
“太好了,”皮拉柔声说道。“布蕾克……理应有第二次机会。”她稍显犹豫。“昨晚她和你在一起,对吧?”
余晖不由得挑眉。“你怎么猜到的?”
“你现在在帮她……我不该这么说,但是除了我们,能让你愿意这么做的人没几个。”
我不知道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变着法批评我。可能两者都不是,这只是事实。“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要帮她,昨晚就更不用说。不过云宝把累活都揽了,现在只剩点儿小事要做。”
“正如我所说的,我很高兴布蕾克没有吃太多苦。”
她们走出大厅——挤过学生与游客之间蜿蜒曲折的道路——走到高塔外的广场上。与电梯和大厅内幽暗的蓝色灯光相比,骤然出现的外界阳光过于刺眼,余晖不由得以手遮光。
“余晖!”孙大声叫喊着,快步跑过地砖拼成信标双斧校徽的空旷广场,向她们奔来。他的蓝发队友尼普顿跟在后面。孙几乎贴到余晖脸前才停下。“布蕾克还好吗?”他慌乱地问。“她在哪?警察还在找她麻烦吗?”
“没有,”云宝拨开他。“她在英勇号上,在我们收尾前她哪都不会去。”
“英勇号?”孙复述着这个名字。“那是你们的船还是什么?”
“没错,是我们的船,”云宝耐心地解答道。“它是溪谷方面的旗舰,不会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为什么布蕾克会在擎天的战舰里?”
“也许他们在关押她,不让她出来伤人?”尼普顿猜测道。
“兄弟,我说过多少次了,布蕾克不是恐怖分子。”
“她以前是。”尼普顿还在说。
“喂!你可能很幸运,以前从来没犯过错,但我们和你不一样!”余晖冲着尼普顿怒吼,惊得他不禁后退。“布蕾克不是唯一一个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的人。但她正在努力弥补;我们也一样,因为我们没法改变既定事实。她犯过错……但这不代表这种没切身体会过那种困境的幸运儿有资格指责她。”
听我说,我这话听起来像……我哪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但是……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能听到的话,她会想什么?小马们乐意宽恕;他们甚至认为惩罚是一种错误。无论其他小马,其他生灵做过什么,无论那后果有多可怕,只要诚心悔改,真心弥补,就能得到宽恕。忏悔可以抹去罪过,救赎无需惩罚。我一直以为我和其他小马不一样,但看看我现在在说什么,我在宣扬马国价值观。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她看见尼普顿面露惭愧之情。
余晖看向孙。“擎天人把布蕾克从监狱里救出来了。她很自由……只不过要替擎天做些事,比如对付白牙。”
“噗,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收拾那个叫亚当的家伙?”孙问道。“那不是没什么影响吗,布蕾克一直都在这么干。”
余晖哼了一声。“我要是你,绝对不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些……不过你没说错。”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孙接着问。
“快了,”云宝回答。“我们只需要先和她的队友谈谈,免得他们反应太大。”
“他们会吗?”孙困惑不解。“有人不想让布蕾克回来吗?”
 


 
“对,不行,”糖糖态度决绝。“这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你都没听我说完!”云宝叫道。
“抱歉——”
“是啊,你看起来可真抱歉。”余晖在旁讽刺。
糖糖一副没听到余晖说话的样子接着说:“但是我们不能假装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让她回来。”
云宝走到空床前坐下来;那是布蕾克的床。“听我说,糖糖,天琴,你们都认识我,对吧?”
“当然了,”天琴说。“你是云宝黛西,坎特洛特的王牌。”
“对,而且你们信任我,对吧?”云宝继续问。
“我们信任。”天琴回答。
“所以有我做担保,你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云宝说。“布蕾克是有点不善言谈,但她在为溪谷还有整个世界做好事。”
“我们信任你不代表因为你几句话我们就要信任布蕾克,”糖糖开口反驳。“布蕾克骗了我们。”
“严格意义上讲,”余晖插话道。“她那是保守秘密。”
“随便你怎么说,”糖糖接着说。“不管她是骗我们,还是没有告诉我们真相,结果都一样。我们应该是一家人,但她没有信任我们,也没告诉过我们她的事。”
“还有,”话音刚落,天琴就补充说:“布蕾克表现得就像她和我们这个小队没关系一样,凭什么我们现在要接纳她。”
“因为她需要你们。”
“我们需要她的时候,她上哪去了?”天琴质问。“我在被作业折磨的时候,她在哪?”
“我呸,你可闭嘴吧!”余晖当即呵斥她。“这就是你的理由?布蕾克没替你写作业,你现在就要打击报复?那你不妨回答一下,布蕾克在图书馆里和我们啃书的时候,你们又上哪去了?”
“这不就是关键了吗?”天琴也拔高声调。“布蕾克总和你在一起——”
“你们跑去看电影的时候!”余晖的声音直接压过天琴。“有想过邀请布蕾克吗?”
名为愧疚的沉默笼罩在蓝铃花队三名成员身上。
“是德夫邀请我们的。”天琴小声嘟囔。
“呵,所以你又要甩锅给局外人了,真勇敢。”余晖冷笑着嘲讽道。
“这不是重点。”糖糖急促开口。
“重点是你们三个都是小人。”
“重点是,”糖糖接着说。“布蕾克先信任了你,然后才信任我们。”
“她是想保护你们。”
“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可能我们确实不是最好的学生,最好的战士,但我们是布蕾克的队友,她应该对我们有信心。然而她没有。”
“她对我们撒谎了,”天琴说。“我们就是不能原谅这一点。”
“有时候,人说谎是有苦衷的。”云宝安慰道。
“如果萍琪对你撒谎,你会原谅她吗?”天琴反问。
“当初我骗她说我特别喜欢吃派,她信了好几年,到最后也一样原谅我了。”云宝提醒她说。
天琴愣了几秒,眨眨眼。“哦,是哦,好像有这么回事。”
“也许我们的关系不像你和那个萍琪一样好吧。”斯凯嘀咕道。
“我们应该能搁置一些争议吧。”余晖耐心几乎殆尽。
“我们不许她回来,”糖糖说。“至少,她不许回到我们队里。这不是报复她,我们不介意她回信标,但我们不希望她还在我们队里。”
“那你们队就缺个人,你们三个怎么办?”云宝问。
“我们自己想办法。”糖糖说。“这样总比有一个我们无法信任的队友要好。”
 


 
布蕾克一步步从擎天的军舰上走下,在余晖烁烁和云宝黛西的护送下向信标走去,夕阳温吞地挂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下坠。
头顶上的塔尖隐约可见;整个学院似乎都充满敌意,宛如一座她必须攻下的堡垒……然而这是她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她的脚步略显拖沓;她感觉仿佛重物压身,令她每一步都缓慢而沉重地……走向等待着她的终点。
云宝黛西肯定感觉到了,因为她在说话:“没事的。每没人会来找你麻烦。”
“我深表怀疑。”布蕾克低声呢喃。
“卑鄙小人不必理,”余晖开口。“流言蜚语毋需听。”
“如果有人来找事,我们会罩着你的。”云宝向她保证。
“因为我们弗纳人必须团结一致?”布蕾克猜测道。
“但愿不是,否则我们就铸成大错了。”余晖悄声嘀咕。
“错了,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云宝说。
布蕾克看向她。“那为什么?真的只是让我帮忙对付白牙吗?”
云宝摇摇头。“很久以前,”她说道。“有个叫云宝黛西的小混混,她没有未来,整天浑浑噩噩,这辈子都将一事无成。然后,有一天,另一个女孩,一个被全世界宠爱的擎天公主,向我伸出手,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如今……如今我认为一切皆有可能。和大多数弗纳人一样,我不是生来就成为艾恩伍德将军的门徒的。我能有今天是因为有人向我伸出了手……而现在,我向你伸手。这是传承,你懂了吗?”
“嗯,”布蕾克轻轻发声。她沉默片刻。“所以……我的队友不欢迎我。”她们早已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了,而她发现自己一直在回想这件事,像条挂念骨头味道的狗。
突然转移的话题令云宝猝不及防。“那个……你心里不舒服,我懂。但是,我得说……无意冒犯,这里面有两成是你的错。”
布蕾克瞥了她一眼。“谢谢。”她冷淡地开口。
“嘿,我说了无意冒犯了,好吗?”云宝说。她稍作沉默。“你还记得我刚来那周的领导力课吗?记不记得当时古德维奇问过我什么算好的领袖,然后我怎么回答的?艾恩伍德将军教过我,想成为一个好队长,首先要比他们母亲更了解他们,更爱他们。其他的东西,什么战略战术之类的,你都可以去学。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了解、不爱你的队友,那你就永远不可能有进步。”
“你照做了吗?”布蕾克问。
“我试过了,”云宝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成功,但是……你试过吗?”
布蕾克没有说话,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需要她、云宝黛西或者其他人来捅破窗户纸。她从没接纳过自己的小队;她甚至没有尝试过。她羡慕余晖与队友之间的纽带,但她从未想过与自己的队友共同编织它。她将他们拒于心防之外,最终收获的,是他们的怀疑。
她并不责怪他们。
她不配受到欢迎。她不配回到她的小队中。——走在宽广的中庭里,她想——她根本不配进入信标。
“别担心,”当阴云笼罩在她脸上时,余晖开口。“我不知道奥兹平教授对你有什么看法,不过在他下决定之前,欢迎你和我们一起住。”
“和你们住?”布蕾克诧异地转头,随后看向云宝黛西。“我不是应该和你走吗?或者是去擎天?”
“你穿我们的制服肯定很好看,”云宝说。“但严格来说,你既不是擎天学院的学生也不是士兵。你就像……想象一下你刚毕业,当地的擎天驻军需要你的特殊技能,所以他们雇佣了你。你会和他们一起工作,但你不是擎天的士兵。就是这样,只不过我们不给你工资——除了你的自由。所以留着你的信标校服,尽情和蓝宝石队撞衫吧。等实训的时候,你还要和另一支信标的小队合作呢。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帮我们一把。信标依旧是你家。”
我不确定。布蕾克心想。
“嘿,布蕾克!”远处的孙越来越近,大声呼唤。他非独自一人;SAPR小队的另外三名成员都和他在一起。不过,孙脚步最急,最先站到布蕾克面前。“你回来了。”
“嗯,”布蕾克说。“我回来了。”
“那,”后边的杰恩第二个开口。“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我不会说是所有问题。”布蕾克看了一眼云宝,回答道。“有些问题才刚刚开始。但我懂你的意思,没错,我不用坐牢了。”
“那太好了,”杰恩欢呼道。“欢迎回家。”
“‘家’?”布蕾克困惑地复述着,想知道为什么突然每个人都把这个字挂在嘴边。
“是啊,”露比对她说。“不管我们是谁,从何而来,在接下来的四年里,信标都是我们的家,你和我们一样都属于这里。”
“欢迎回家,布蕾克。”皮拉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孙牵起她的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欢迎回家,布蕾克。”
“我……”布蕾克缓缓开口,短暂的停顿后,她说道。“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