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银眼战士？你母亲这么自称的吗？”
“没错，”在皮拉和杰恩训练结束后没一会儿，露比就回来告诉她的队友们她的发现。“她提到了几次眼睛，但没有解释原因，然后她称自己为银眼战士，而且还提到她在始业式上……用眼睛做了什么。杀死了一大堆戮兽。”
“这是外像力吗？”皮拉提出一种可能性。“特别强大，靠眼睛释放的那种？”
露比微微皱眉。“阳也这么想，但应该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外像力只用一次就会耗尽所有力气，而且什么样的外像力会有银眼战士的称号？”她犹犹豫豫。“我没疯，对吧？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对不对？你们同意我的观点吗？”
她希望她们相信她，她希望她的队友——她的朋友们——赞同她的观点，不单单是外像力，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得到解释。
她希望她们相信她，这样才能让她相信自己。
SAPR小队的四名成员坐在她们的宿舍里。露比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靠在她爸爸妈妈以及她们自己留下的标记上，余晖和杰恩坐在她旁边的皮拉床上，而皮拉自己坐了在一旁的椅子。
她们的眼睛都注视着露比。
余晖双手握紧又放松。“你母亲的日记没告诉你更多吗？”
“呃……我们只读了前两篇。”露比迟疑着。
“你可以继续读下去。”
露比摇摇头。“没有阳不行，那是不对的。阳……阳想慢慢来。”
“但你想知道答案？”
露比点点头。
“那就别告诉她偷偷读，第二次和她一起读时表现得像初见就行了。”
“余晖！”露比叫道。
“怎么？”
“那不酷！”
皮拉温和地提示：“我觉得露比是希望得到一些建议，而不是让她对姐姐撒谎。”她以同样的温和对露比报以鼓励的微笑。
余晖翻了个白眼。“我算明白了，你想用更麻烦的方式做同样的事。”
“我是对的，不是吗？”露比问。“这一切听起来都不像是外像力。”
“我觉得有点耳熟，”皮拉摩挲着下巴，偏着头思索呢喃。“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你说的有道理，多数外像力都不会有一个专属名词，”余晖沉思道。“更别说外像力都是独一无二的，根本不会有复数个。”
“有些外像力不是遗传的吗？”杰恩问。“你想啊，蔚斯——”
余晖朝着远离杰恩的方向挪动一段距离，斜视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杰恩有点抵触地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说的没错，雪倪家有家传的外像力，”余晖说。“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会到处声称他们是雕纹战士。”
“妈妈描述它的方式，她提到它的方式，听起来好像人们都知道似的，”露比说。“但我从来不知道。”
“你妈妈是在王国之外的地方长大的，”杰恩说。“她可能不知道溪谷人民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也许吧，我猜。”
“从你的描述来看，好像你妈妈也在担心自己会遇到区别对待，无论那是什么，她似乎觉得被发现就会被保护起来。”皮拉说。“但是，那可能是……我应该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词。”
“银眼战士，”余晖喃喃道。“我应该从来没听过，但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林中武士》，我们之前研究树不子神话时读的第一篇故事。”
“‘当我看到她那双银瞳时，我就爱上了她。’”露比低语。
“没错，”余晖坚定地说道。“就算我在王国之外生活的时候，我也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有一双银瞳。当时，那个故事让我觉得很奇怪，好像在暗示什么更重要的事，现在，我非常确信这就是在暗示。”
“但是这个故事没有说过林中武士用眼睛杀死戮兽的事，”杰恩也觉得奇怪。“还是说，只有我没注意到？”
“不，你没说错，”余晖承认。“那个故事里武士的战斗方式模棱两可。”她沉下身，用手托着下巴。“很可能这个故事在被讲述、阐述、创作……随便怎么说吧，总之就是诞生那个时候，银眼的作用……银眼能干什么在那个时候人尽皆知，所以人们认为没必要着重去讲。但是现在，我们完全不知道当时的所有细节，所以我们才以为武士是因为她眼睛很漂亮才爱上她的。”
“但是我还是觉得那是一见钟情，而不是她的眼睛确实有力量。”杰恩说。“我的意思是……哪有人会因为对方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就爱上对方啊？但要是有双漂亮的眼睛……嗯，我也会喜欢上的。”
“你这太恶心了，”余晖又远离他了一点。“我猜没有人知道其他关于银眼的故事吧？”
“当然！”皮拉叫道。“我知道一个！”
杰恩抬头看她。“什么？”
“还有其他故事，”皮拉说。“我就记得我有读过有银瞳的故事。”她在椅子上转身，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一本书。
她拿出来的是一本旧书，虽然保养得很好，但还是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皮拉翻开书，在她将书搁到膝盖上之前，露比注意到了书的封面——画着身着漂亮礼服的公主——上写着书名：《四季童话》
余晖也观察到了。
“我还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童话故事，我以为英雄史诗才是你的菜。”
“我从小就在读这本书了。”皮拉没有抬头，还在不断翻阅书本。
她的目光从一侧划到另一侧，然后指向其中一行:“就是这个：巨龙与双子的故事。”她抬头看向大家。“你们介意我读给你们听吗？可能比我总结要好。”
余晖耸耸肩，杰恩看着露比，露比点点头。“当然，请吧皮拉。”
“好，”皮拉轻轻地清清嗓子。
“从前，在一个现在已被遗忘的王国中，住着一个老人，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健壮的青年，在力量和速度的较量中势不可当，小儿子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也不是特别强壮，但他有一颗善良谦卑的心，随时准备帮助任何需要帮助的灵魂。他一出生时便有一双银眼，很多人都说这很不寻常，都说此子日后大有所为。”
“听上去有点希望了，”余晖说。“不过这个故事诞生的时候人们就已经不知道银眼代表什么了。这应该是个比《林中武士》更新的故事——可能这就是它没有出现在课本上的原因，它的历史还不够久远——希望它能更深入一点，银眼已经从现存流行文化中消失了。”
“希望如此，”皮拉轻声说。“我可以继续了吗？”
“抱歉，”余晖说。“请继续。”
皮拉点点头。
“他哥哥听到了这话，一想到远不如他的弟弟可能比他更出色，他就嫉妒的要命。因此，他嘲笑弟弟，嘲笑他永远不可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作为。他一边整日寻欢作乐，一边强迫他的弟弟打扫卫生，做饭，打点他的房子。”
“哇哦，听上去就和我一样。”余晖自语。
露比试图想象阳如此对待她，强迫露比当她的仆人。
露比，去洗衣服，我今晚要去泡吧！
不行，她想象不出来。
“同时，一条巨龙出现在王国疆域内，开始毁坏沿途的一切。它烧毁村庄，吞噬了牲畜，人们向国王求救，但国王所有的骑士都无法伤到巨龙片鳞。
“王绝望地下令，只要能杀死巨龙，他不但会满足那个人的所有要求，还会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甚至要让他成为自己的继承人。”
“当兄弟二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哥万分激动，他宣称自己一定会杀死巨龙，获得公主与王国的。于是，他的父亲卖掉了所有的家当，为自己的儿子购置了战马与盔甲。他怀揣对自己力量与技能的信心出发了。
“大儿子骑着马，穿过一片漆黑的森林，沿着蜿蜒的小路爬上陡峭的山崖，最终他来到一个幽深的洞穴前，在那山洞里，他遇到了巨龙。
“‘那么，’龙说话了。‘你是来杀我的吗？是什么让你以为你能做到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
“‘我一定会胜利的，’长子回答。‘因为你承受不了我的力量。’
“‘是吗？’龙在攻击前大笑着说。尽管长子强壮而敏捷，尽管他们之间的战斗漫长而艰辛，但长子对龙的力量与残忍一无所知。那巨龙吞噬了他，将他的尸体烧成灰烬。”
“我以为这是本儿童读物。”余晖不太舒服地说。
露比瑟缩起来。
“父亲陷入了绝望，因为他为了一项不可能成功的事业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还失去了他所有的财富。因此，当小儿子宣布他要去找龙时，父亲哀求他不要去，但弟弟已然下定决心。他不能再看着人们流离失所了，不论代价如何，他都必须要做点什么。
“小儿子带着一根木棍，牵着一条忠犬，穿过一片漆黑的森林，沿着蜿蜒的小路爬上陡峭的山崖，最终他来到一个幽深的洞穴前，在那山洞里，他遇到了巨龙。
“‘那么，’龙说。‘你是来杀我的吗？是什么让你以为你能做到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
“‘我没有武器，’小儿子说。‘我也没有力量。但我的内心纯洁，我的品格高尚，我的美德将成为我对抗你的剑与盾。’
“龙听见这话笑了，因为它不相信如此单纯的灵魂能站在它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前。巨龙冲到小儿子面前，张口想把他吞下去。但当龙攻击时，小儿子的眼睛开始发出光芒，越来越强烈，连月亮都相形见绌。整个王国都可以看到他眼中发出的璀璨光辉。龙尖叫着，它第一次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但为时已晚，当小儿子眼中的光熄灭时，巨龙已化成一尊石像。
“国王很高兴，他王国的威胁终于消失了，但小儿子拒绝了所有奖赏，他说自己只是做了正确的事，他不应该为此受到特别的待遇。他只求王国照顾他年迈的父亲，因为父亲已经一无所有了。
“但国王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有着非凡的前途，他不仅拥有力量，而且善良勇敢。公主爱上了这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二人幸福善良的生活着。这个王国将小儿子称为银眼战士，只要他还活着，这个国家就永远国泰民安。”
皮拉合上书，宣告这个故事终于结束。
“那么，露比的妈妈可以把怪物变成石头吗？”杰恩问。
“不一定。”皮拉说。“这是个很不错的故事，但也只是个童话而已。”
“但有些东西是真的，”露比说。“我妈妈提到了银眼战士，你们也同意这肯定意味着什么。”
“童话是另一种方式传承的历史，”余晖轻语。“也许……也许真的有些东西。”
她们四人沉默了一会儿。
杰恩说出了露比的想法，说不定还有余晖和皮拉的想法。“你们觉得露比也能做到吗？露比，你也有银色的眼睛。”
露比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如果她的妈妈可以做到的话，那恐怕真的和银色的眼睛有关，那么也许……她想象着自己站在一大群戮兽之中，瞪着它们，把它们变成石头，而阳、皮拉、余晖、杰恩、爸爸、克罗舅舅和其他所有人都在站在她身后，敬畏着看着她。这真的是相当棒，但是之后……
如果妈妈那么厉害，为什么她回不了家呢？
露比环顾众人。杰恩看起来和露比一样不知所措，皮拉关心的看着露比，似乎不在乎银眼战士之类的事，而余晖……余晖的表情显得她很感兴趣，还有点贪婪。老实说，余晖的眼神让露比想到了皮拉故事中的巨龙，正在嘲笑以为能杀死自己的哥哥。
“余晖？”露比开口。
余晖的眼睛忽闪忽闪，与露比的银瞳四目相对。
“你有一双银色的眼睛。”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奥兹平教授特别提到了她的眼睛，就像当初对她妈妈产生兴趣时一样。露比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奥兹平教授是故意让余晖发现日记的，他相信她们会找到线索解开谜团。但她想不出为什么奥兹平会这么做，这只是她脑子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她生怕自己一旦告诉别人，这个想法就毫无意义了。
“你到底想，”余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到什么程度？”
“我想知道我妈妈的真相。”露比回答。
“那不是我问的，”余晖继续说。“想知道你母亲的真相，就代表我们必须发掘出银眼战士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想知道吗？如果你也有这种能力，你能接受吗？你想学习如何使用它吗？你准备好掌握它了吗？你到底想到什么程度？”
“余晖，放轻松，”杰恩说。“你不能要求露比马上就作出所有决定。你听上去像是要她把一切都交给……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就是呢？”余晖反问。“我在比露比小得多的时候就被要求掌握所有的力量。”
“我也是，”皮拉的声音中散发着阵阵寒意。“但这不代表露比必须重蹈我们的覆辙。”
余晖有些尴尬地皱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我只是想了解些东西，想知道你准备为此努力。”
“如果这可以帮助我们的话，我会的。”
“露比，”皮拉温柔地说。“你不用承诺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也许妈妈没有童话中那种力量，”露比说。“也许当个银眼战士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有用呢？如果……如果我真能像故事中的小儿子那样帮助别人，拯救人们呢？我……我应该这么做不是吗？我是说……我必须，不是吗？”
妈妈……我保证我会让你骄傲的。
余晖微笑着，一只手举向空中。“谁来参与这个项目？想发现银眼战士的真相，帮助露比找到关于她母亲的答案，获得足以消灭戮兽力量的人，说‘耶’！”
杰恩举起手来。“呃，当然，是的。我会帮你的，虽然不知道我能帮上多少忙，但是，我会竭尽全力的，露比。”
“谢谢你，杰恩。”露比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我很感激。”
“还有我，”皮拉说。“算我一个。”
“好啊！”露比说着从床上跳起来。“来吧！”
余晖满脸失落。
“你们谁都没说‘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