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初来乍到

第 3 章
5 年前
初来乍到
余晖站在天际线级飞艇巨大的舷窗前,俯瞰着溪谷的城市光景,她们正越过整个城市,缓缓飞向信标学院(Beacon Academy)。
铁灰色的峻塔从城市中拔地而起,尖端触碰云霭,如同从地面刺出的长矛,企图刺穿飞艇的腹部。而飞艇则缓慢而优雅地飞越城市里带有尖顶和瓦片的砖石旧街,路过由玻璃与钢铁制成的方形现代塔楼。崭新与陈旧同时出现在城市之中,犬牙交错。天际线级飞艇一路高飞,它的阴影掠过溪谷。余晖看见另一艘天际线级平行于他们的航线飞行,有一阵,她以为它也可能前往信标,但随即它转向,驶往另一个目的地。也许是城里某一个商港。
余晖的尾巴来回摆动,尽可能克制着对这艘飞艇的不耐烦。似乎飞艇设计之初似乎只考虑了优雅,而不是便捷,它如同空中的蜗牛,缓缓爬向它的目的地:信标学院。
放松,余晖。没有你,新学期不会开始的。
但是她已经等了太久了,在坎特洛特忍耐了四年才到达这个地方。她忍受了云宝黛西(Rainbow Dash)的嘲弄,暮光闪闪(Twilight Sparkle)虚伪的同情和瑞瑞(Rarity)、苹果杰克(Applejack)等人难以忍受的可怕口音。她忍受了虐待、侮辱、背叛,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来到这里所付出的代价。
在这里,一切都将改变,这是她最后的命运之地。
她希望如此。
一丝不安钻入余晖的思绪,心寒所带来的恐惧扼制了尾巴的摆动。她能确定吗?她能确定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变好吗?
她思考着自己所处的地界:溪谷王国。它不像擎天王国那样拥有先进的技术或是强大的军力,不像寒风王国因自己古老的历史而自豪,不像真空王国一样遵从胜者为王。它以自己的方式位列四大王国之中,它为终结伟大战争做出了决定性的贡献,但除此之外,别无所长。与其说信标学院坐落于溪谷之中,倒不如说溪谷本就是信标的延伸,是整个王国中的一盏明灯。余晖之所以选择信标,一部分因为她不想再恪守四年擎天的铁律,一部分是因为信标培养着四大王国最优秀的猎人,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溪谷王国对待弗纳人的态度远好于擎天和寒风。
不过在尘晶商店中的经历让余晖深感怀疑。
那不过是个人,还是个老人。我没有让塞拉斯蒂亚公主阻止我,更不会让一个开尘晶店的老人阻止我。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而我一定会牢牢抓住它。
余晖注定要成为猎人。自从她第一次了解到戮兽生物(the creatures of grimm)以来,她就下定决心。这个世界只提供一种选择,那就是成为渺小而脆弱,毫无价值的东西,一个毫无价值的人,泯灭于芸芸众生之中。如果她想要这样的命运,大可以留在小马利亚。只有成为一名猎人才能获得她所寻求的名望,而只有在信标才能成为一名猎人。
因此,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成功,因为另一个选择就是失败,而她绝不允许自己失败。
“嘿,余晖!”
余晖顺着声音向左看去。是露比,那个在尘晶店铺外的女孩。她有双很漂亮的银眼睛。露比在警局外叫住她的当晚,余晖就注意到了它们。在那漆黑的夜空下,这双眼睛如明月般显眼。而现在,在这艘光线充足的天际线级飞艇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它们也同样吸引人。余晖此前从未在这个树不子世界(The World of Remnant)亦或者小马利亚见过这样的瞳色。这女孩拥有的东西真是独特到异常。
但这种独特并不会让余晖想和另一个女孩黏在一起。余晖把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侧身转向露比,看着满脸笑容的她。“露比,对吗?”
“嗯,嗯。”露比说着,热情地点头。随后她看向窗外。“这城市真厉害,不是吗?”
余晖再次瞥了一眼窗外,溪谷的中心在她们下面经过。她随便应付着:“我……看过更漂亮的城市。”毕竟,她是在金碧辉煌的坎特洛特之中,在小马国的中心和塞拉斯蒂亚公主的目光下长大的。她曾乘着飞马战车盘旋于城市之巅,在阳光下眺望城堡碎金般闪耀的穹顶,看着洁白的塔楼如珍珠和秘银一样映衬着彼此。她曾站在宫殿的露台上,仰视着塞拉斯蒂亚公主升起太阳时,于晨风中高高飘扬的宏伟旗帜。
相比之下,溪谷王国不禁显得平庸。
“更漂亮,”露比重复道。“你是指……擎天(Atlas)?”
“有点像吧。”余晖喃喃着,瞥向露比。“你怎么知道我来自擎天王国?”
露比耸耸肩。“我猜的。”她回答时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下方的城市里。“它们都一样,”她继续说道。“溪谷王国可能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王国,但是像这样的城市……还是很酷的。”
“真的吗?”余晖以一种毫不关心的平淡语调说。“为什么呢?”
露比说出她的答案:“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人。当我们毕业并成为猎人时,我们将为了保卫他们而奋斗。”
一个声音打消了余晖继续询问理由的意图。“哇,看呐,你交到朋友了!”
“阳!”露比呼唤。“这是余晖烁烁,在尘晶店里和我一起战斗的女孩!余晖,这是——”
“阳小龙,”阳说着,对余晖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放在露比的肩膀上。“这个小英雄的姐姐。”
阳小龙比余晖还要高一点,肩膀更宽。她的头发仿佛纯金纺丝,尽管不如余晖双色如火的头发那么艳丽,但更加自然。她微笑着,紫色的眼睛闪着欢快的光。
余晖从口袋里抽出手,但没有握住阳的手。“小龙?不是罗丝吗?”
“这有点复杂。”阳活动了一下手指。“你要继续把我晾在这吗?”
余晖紧紧握住她的手,但阳的力气比她大得多。
“所以,”阳说。“你就是我所听说的余晖烁烁。”
“这取决于你听到了什么?”
阳笑了起来。“赶紧谢谢人家。”她搭在露比肩上的手变成了搂住露比脖子的臂膀。“当我得知发生了什么时我差点犯心脏病。尽管这代表我可以和我妹妹一起上学!”
“余晖……救命。”露比在阳的胳膊里勉强挤出几个字。
余晖耸肩。“这是你的家事。”她转身离开,将观景舷窗前的位置留给打闹中的姐妹。走开时,她注意到原先一直在播报的尘晶劫案快到结尾了,其中没有提到余晖,也没有提到露比。只有一张罗曼·托奇维克(Roman Torchwick)的通缉令。这更让人感兴趣了。
罗曼·托奇维克。我是该记住你还是该忘记你呢。
我讨厌他逃跑了的事实,但说实话:他是个大城市的骗子,我不会再见到他的。
新闻开始了下一则报道——关于声名狼藉的白牙(White Fang)——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的画面盖过新闻,她就是在尘晶劫案之后叫住余晖和露比的那个人。
她开口了:“大家好,欢迎来到信标。”
 


 
到目前为止,皮拉·尼可丝前往信标的旅程可谓平静而孤寂。
她乘坐着从寒风到溪谷的直达商船;住在她母亲为她预定的特等舱中。第一天晚上,当她在餐厅吃晚饭时,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自那之后她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膳。她的房间相当大,大到完全可以让她进行日常训练。这艘飞艇载她越过海洋,穿过萨努斯(Sanus)大陆凌冽的东部地区,自伟大战争之后,大陆东部只剩无人区了。飞艇一路上无事发生,除非把偶然遇到的擎天王国巡洋舰算在内,那艘巡洋舰伴飞了几天后就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去了。当她到达溪谷后,尊荣(Majestic)酒店还有一间客房等着她,这也是她母亲的安排,她在那里等待着新学期的开始。她在皇家剧院里观赏了秋烨(Autumn Blaze)指导的新音乐剧《歌剧迷影》(The  Mistralian Opera Ghost),这确实是相当有趣的娱乐活动,但除此之外,这奢华的旅途依然单调。
奢华并不那么令人愉快——并不是说这艘飞艇让人难受,它只是……有点普通——而且更加寂寞。
此刻在这艘飞艇里的人都是她的战友,或者说是她未来的战友。都是前往信标的同学们。
但是,为什么她在这里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感到寂寞呢?
她似乎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自己,当她环顾四周时,她看到那个——银灰色的长发垂在他尖窄脸两侧的——年轻人,肆无忌惮地指着她。
皮拉转身离开,却没意识到她的头没有往常一样自信昂扬了。她曾经希望在溪谷的人不会对寒风王国的锦标赛过于关心。但显然,她错了。
关于白牙对和平示威活动的破坏以及后续的新闻被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身穿白色衬衫、黑色束腰、披着黑紫双色斗篷的中年妇女,她白金色的头发下方架着椭圆形的眼镜,后面是鲜绿色的眼睛。
“大家好,”她说。“欢迎来到信标。我是格琳达·古德维奇(Glynda Goodwitch)教授,作为副校长,我很荣幸能欢迎你们进入这所享有盛誉的学院。”
不,教授,是我们有幸来到这里学习。
古德维奇教授继续说道:“你们是少数被选入这一伟大学院的精英。你们来自四大王国,王国的猎人让我们生活在前所未有的和平之中,作为未来的猎人,你们终有一天要接过重担,成为捍卫和平的一员。”
皮拉下意识挺正腰杆。是的,她不会忽视这一事实。她来到信标只是为了逃避她的名声以及一切随名声而来的负担,但她不会忘记自己来到的是四大王国中最优秀的猎人学院。也许她在这里的四年注定会与孤独为伴,但她仍然会成为猎人,成为人类与黑暗之间的盾牌。
“你们已经展示了完成这一事业所需的勇气与本领,”古德维奇教授说。“现在轮到我们为你们提供知识与训练,以让你们更好地承起这一重任。”
皮拉闭上双眼。
我会成功的,不论付出何种代价。我不会因这一选择而让我的先祖蒙羞的。
我将成为猎人……亦或死亡。
不久,飞艇停靠在悬崖边,悬崖下便是河谷,水流从山巅流下,穿过溪谷的心脏汇入大海。皮拉并不着急,她礼貌地等待其他学生从飞艇上鱼贯而出,然后才走过金属栈桥,她的靴子在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经过长时间的下坠后,落入深处的河谷里。
信标距离她有一段路,不过远算不上遥不可及。这算是不错的步行道,事实上,她到目前为止完全不着急赶路。对她来说,只要自己想,下一刻她就能出现在校园里。现在,皮拉只想再享受一阵眺望信标的新奇感。
尽管没有实地测量过,但皮拉仍感觉信标学院比避风学院(Haven Academy)大得多,可能是得益于它坐落于城市之外,所以铺开的面积更大,而不是像避风一样,在拥挤的寒风城(Mistral)里抠出一块地。信标的灯塔此刻看着更加高耸,它宏伟壮观,直冲天空,顶端的绿灯在云层中闪烁。
确实是真正的信标,在黑暗中用希望之光照耀世人。
四大学院均为人类培养出类拔萃的猎人,但就算是皮拉,也难免有这样的印象:信标——是人类第一所猎人学院,也是四大学院中最好的猎人学院——由内而外都在体现着成为猎人的意义。
无数勇士经过这里,留下他们的灵魂,以励后人。
前方的爆炸声打断了皮拉的沉思,突如其来的爆炸甚至使她下意识抽出武器,她在思考为什么其他人丝毫不惊讶时发现了原因:一起尘晶事故,虽然声音巨大但没什么损害。
皮拉不确定没人在意爆炸是否代表她自己太激动了,亦或者是除她以外的新生都对自己的身手抱有绝对自信;为了她未来的战友,她决定暂时放弃思考:不需要慌张。这里是信标,是黑暗中的光明,是全大陆力量的核心。不可能有什么危险能穿过防御渗透到这来制造麻烦的。
皮拉收回武器,庆幸自己不需要在这里使用它们,轻快的步伐将她带向前方的事故现场。随后她看见蔚斯·雪倪(Weiss Schnee)站在爆炸的中心。她们并未见过面,但是她的音乐在寒风王国以及这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很受欢迎。在去年的决赛现场,阿斯兰(Arslan)就用过她的“我的主场”(It's My Turn)作为背景音乐上台。不幸的是,事实证明……那不是她的主场。蔚斯正对着一个和她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说教,那女孩的衣着大部分为黑色,长长的红色斗篷落在地上。她俩周围散落着各种带有SDC公司雪花标志的箱子,这些箱子是从一对穿着西装的高个男人们推着的手推车上掉下来的。
“你完了你这十足的傻瓜!”另一个女孩在蔚斯愤怒的指责和厉声呵斥中退缩。“你在这干什么?你以为——”
“一切还好吗?”皮拉不禁靠过去询问。“我、呃,看到刚才有爆炸。”
蔚斯看着她,皮拉猜测蔚斯认出她了,就如刚才她认出蔚斯一样。“不,一切都不好。”蔚斯大声昭告着。“这个小孩悄悄溜进来想造成点可怕的事故!”
“对、对不起。”女孩用道歉表达抗议。
蔚斯双臂交叉。“说实话,你一点道歉的诚意也没有。你知道这里不是普通的战斗学院吗?这里是信标——”
“我确信她知道。”皮拉安静而坚定地插言。“既然看起来没有任何人受伤,而且已经她道歉了,那我想接受她的道歉才最有风度。”
蔚斯凝视着——甚至是怒视着皮拉。她紧咬牙关。“接受道歉。”这声音像是用镊子从喉咙里抽出来一般。她转身跺着脚离开,楔形高跟鞋沉重地踏过鹅卵石铺就的道路。
皮拉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尘晶箱。“我来帮你们收拾。”她对着那对西装男子说。他们点点头,共同收拾起其他散落的箱子,打点好后继续推着小车向学校方向前进。
“嘿,我是杰恩。”
皮拉看向声音的方向。看上去,在她帮助SDC员工收拾尘晶时,红斗篷的小女孩还沉浸在内疚当中,直到有个人跟她搭话。那是个高个子年轻人,身穿黑色套头衫,披着闪闪发光的白色盔甲,穿着洗褪色的蓝色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他的头发长而柔软,金发中没有一丝杂质,他有……他有一双吸引人的蓝眼睛,镶嵌在英俊的面庞上。
当皮拉看见他向地上的女孩伸手时,她觉得那个女孩很幸运。
而当皮拉·尼可丝看着这个年轻人时,她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信标学院融化成河,溪谷崩溃为无,红斗篷的女孩坠入虚空,世间除了那双眼睛,再无他物。
看看那双眼睛!
当然……她只是恍惚了。当然,这不可能是真的。当然……当然,这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皮拉突然理解了自己小时候读过的童话。她理解了为何男孩们会一个接一个进入森林,寻找藏在那里的难以捉摸的宝物。她理解了国王为何为少女抛下王冠。她理解了美人鱼为何要为王子放弃自己整个世界,她全都理解。因为在此刻,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少年抱起来,带回寒风王国,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大房子里,为了让他舒舒服服地留下而挥金如土。
只要看着那双眼睛,我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红斗篷的女孩伸出手,苍白的小手放在杰恩的手掌上。她说:“露比,这位是,呃……”她转向皮拉,然后停顿住了。
皮拉什么也没说。她太着迷了,准确地说,太迷恋了。
“呃,你还好吗?”露比问。
“哦,对!”皮拉突然反应过来,感觉自己的脸因尴尬而发热。“皮拉。”她迅速补充道,没有说出姓氏。令人惊奇的是,他俩似乎都不知道她是谁。“我叫皮拉。很高兴认识你,你们俩。”
杰恩看着她的眼睛,他微微眯眼,头向一侧倾斜。“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以前在梦里?
“我、我不知道,”皮拉轻声回答。“我也不确定,”她补充,希望谎言不会暴露的太明显。“我不觉得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
“确实,”杰恩说。“我想……我忘了我刚刚想说什么了。”
“谢谢你帮我。”露比说。“我不是想惹麻烦。”
“当然不是。”皮拉赞同。“尽管……我不得不说,比起其他学生,你看起来真年轻。”
露比低下头,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抱歉,”皮拉迅速补充。“我不是要……我的意思是你有张娃娃脸。”
“不。”露比不情不愿地往下说。“我……我只有十五岁,我提前两年来这了。”
“怎么,想参观吗?”杰恩问。
皮拉解释:“我觉得露比的意思是她提前两年入学。”
杰恩的蓝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吗?早两年!要是这样你可真够牛逼的!”
皮拉没想到更合适的单词,但她也表示同意,提前入学相当罕见。在皮拉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寒风王国战士能获得这项殊荣。露比必然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
但是,她似乎不喜欢杰恩的称赞。“这就是我担心的,每个人都会觉得我是个蠢小孩,要么他们会觉得我很特别。”
“但你听起来就很特别。”杰恩指出。
“但这不代表我就想这样!”露比抗议。“我只是想像其他人一样,一样……”
“普通。”皮拉替她说完。
露比看着她。“对,你怎么知道?”
皮拉蹲下,从而平视露比。“我知道你希望别人看到你是谁,而不是你是什么。但同时,这些带来误解的技能,也是组成我们的一部分,否定它就是否定了一部分的自己,这些误解也有着自己价值,不是吗?还是说有人强迫你来信标?”
露比的双眼——那双醒目的银眼睛,如水银般发亮——与皮拉的眼睛对视。露比嘴角露出微笑。“不,我自愿来这里。我想成为一名猎人,而且我越早来信标,就可以越早毕业然后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她停下来。“抱歉,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
皮拉向她保证:“这听起来非常勇敢,而且非常适合一名猎人。”她站起来,目光从露比转向杰恩。“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将自己置身于人类与黑暗之间,不是吗?”
杰恩点点头。“就像我们之前的人一样,现在轮到我们了。”
“同意。”皮拉环顾四周。看起来他们站在这里聊天时周围的人都已经前往学院了,他们是最后几个。“我觉得我们该走了。”
另外两人点点头,三人沿着通往学校的路走去,露比走在杰恩和皮拉中间,穿过环绕着学院的拱门。这里的建筑不像皮拉所预期的那样现代化。在寒风王国,许多建筑都刻意保持老式设计,但她没想到溪谷王国也选择了这样的风格。想来应该是因为信标学院建立的太早。这些建筑就像故事书中的城堡一样吸引人。
露比和杰恩聊天的声音让皮拉意识到自己分心了。
“抱歉。”她说。“我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杰恩抢在露比之前开口。“刚刚,呃,什么都没说。”
“我们在讨论昵称。”露比说。
“我们不需要昵称。”杰恩坚持。“我叫杰恩,就叫杰恩。呃,好吧,实际上是杰恩·亚克。短促,悦耳,读起来朗朗上口,女孩们最喜欢这种名字了。”
露比咯咯笑着,皮拉用一只手捂住嘴:“是吗?”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它,但听着很舒服。
皮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对,我,呃...”杰恩转移话题。“那么,皮拉,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皮拉答道。“只是欣赏风景。”
“这里真酷,”露比同意。“就像童话里的城堡之类的。”
“嗯,这我没想到,不过既然你说到了……对,我觉得也像。”杰恩同意。“真的很合适:像是有英勇骑士和美丽公主的地方。”
露比看着他:“你是说公主不能像英雄一样勇敢吗?”
“没有!”杰恩抗议。“我的意思是……露比,你怎么被信标提前录取的?”
“哦,很简单,我只是看见有个遇到麻烦的人,然后帮了他。”露比回避掉了所有事实。“我和我的新月玫瑰能做点好事,然后,奥兹平教授注意到了。”
“新月玫瑰,”皮拉重复道。“那是你武器的名字吗?”
“是的。”露比说着,从背后掏出来像是锯短的、方形的卡宾枪,然后,伴随着一连串机械咔哒声和液压嘶嘶声,卡宾枪变成了一把握柄比露比身高还长的镰刀。
杰恩盯着它。“那……是把镰刀吗?”
“还是狙击枪。”露比自豪地说。“你们呢?”
皮拉娴熟地将武器从背后抽出,另一只手持握着她的盾牌。“我的盾牌,聆听(Akoúo̱),它不能变形,不过倾诉(Miló)可以从长矛变换成——”武器在她手中跃动。“——剑和——”然后变换另一种形态。“——步枪。”倾诉再度变化,回到长矛形态。
“三重变形。”露比仿佛不敢大声喘气。“而且这么流畅。”
“你们的武器都很酷。”杰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我只有这把剑。”他从腰带上抽出剑。“它没法变形,只是趁手而已。我高祖父用它来打架。”
“听上去像是传家宝。”露比说。
“我想是,”杰恩说。“但是,和你们两人的武器相比……”他失落地看着自己老旧的单手剑。
皮拉眉头皱了一下。“我可以看看吗?”她伸出手。
“呃,当然。”杰恩说着把剑递给她。
皮拉低头看了看,剑身上有一点锈迹,自杰恩的高祖父之后,它似乎没怎么好好保养,但是同时,锈蚀总可以被清理,让真正的钢铁重见天日。她握住剑柄,感受它的重量。平心而论,这是一把极其均衡的剑,重心没有一丝歪斜。她稍稍退后几步,以便有空间舞剑,伴随着她姿态的变化,利刃在她手中高歌。
皮拉微微一笑,将剑还给一脸敬畏的杰恩。“做些清洁工作就好了,这是把好剑。”她轻快地说道。“杰恩·亚克,你应该为此自豪。”
杰恩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好吧,”他说着准备将剑插回剑鞘。“哦,我还有这个剑鞘,它可以变成盾牌。”他说着把将剑鞘展开,上面有一对金色新月的纹章。“重量没有变化,但是——”
“但是便携性也非常重要。”露比接过话茬。“这就是为什么新月玫瑰可以变形成卡宾枪。”
终于,他们走进了圆形会场,大部分学生已经在那里就位等侯了。露比一边喊着“阳!”一边迅速向一个有着明黄色长发的女孩跑去,同时兴奋地招手。
“我想只有你和我了。”皮拉对杰恩说,然后意识到他也向着蔚斯·雪倪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哦,我想只有我了。”皮拉喃喃自语,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因被如此抛开而灰心丧气。
他俩都不知道她是谁。他们甚至没有将皮拉的名字和寒风王国的冠军皮拉·尼可丝联系起来。她对他们来说只是皮拉,而他们没有拒绝她。
当她在圆形会场里找到合适的位置时,皮拉又想起了那双俊美的蓝眼睛,她发现自己正在低声哼着小曲。
她不想停下来。
 


 
余晖站在会场的角落里,冷眼扫视自己的竞争对手们。
挑选最佳位置的意识早已化作她的本能,而她正处于这样一个位置上,距离会场出口和中央的距离适中,她可以观察到每一个人却不会被人发现。但是现在场馆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地板和墙壁上有着微弱的绿色灯带,她只能看见进入会场内、胸怀抱负的男男女女们身体的轮廓。说真的,学院还能欠电费不成?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偶尔从昏光和攒动的脑袋里发现几个显眼的目标:露比鲜红的斗篷,杨金黄色的长发,还有SDC总裁的千金蔚斯·雪倪亮白的连衣裙。
然后他进来了。即便在黑暗里,她也能认出来。她能注意到那蓝色的头发,那蠢乎乎的傻笑,还有那以为自己比实际上看起来“酷”的走路姿势。当他开始走向她时,余晖的呼吸卡了在喉咙里。她既希望又不愿意他发现自己。她真的想被认出来吗?干净的结束不是总比未来四年纠缠不清要好得多吗?愤怒和忧虑就像冰与火的巨龙在她体内翻腾,用怒火点燃她的腹部,又在恐惧中将其冻成玄冰,周而复始。
他没认出来她,也许他就和这个昏暗大厅里的其他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但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选择了背对她。
“你。”这个字在余晖阻止自己开口之前就蹦出来了。他这样背对着她——无论是否故意——都让她无法容忍。以塞拉斯蒂亚之名发誓,她不会允许他在幸福的无知里走下去,即便这样必然使她极其尴尬。
但既然她会觉得尴尬,那他也会!
疾电阿绅转过身,他最初的困惑渐渐转变成余晖更欣赏的震惊。“余晖,呃,嗨。”他用一种听上去不太“酷”,但是想尽全力“酷”的声音说,但是他闪躲的样子没让他显得更“酷”。“在这见到你真好。”
余晖怀抱双臂。“是吗?我打赌你不是这么想的。”
阿绅皱着眉头。“请你明白,余晖,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意你做了什么,或是没做什么。”
“怎么,你以为我会去擎天学院吗?”余晖质问。“你怎么不去?你可以随便加入军队,让你妈给你安排个不错的工作,比如安稳地当个看门狗。”
阿绅的脸色铁青。“我母亲没法操纵我,余晖,你也一样!这和你没关系,我之所以来信标是因为我才能决定我在世上要做什么,为了什么人去做。我不想让别人替我做决定:不论是我母亲,还是艾恩伍德将军(General Ironwood)这样的好人。”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了最后几个恶毒的字。“还有你。”
余晖闷哼一声。“随你便。”但她移开了视线,绿色的眼睛盯着漆黑的地板。“别挡我路,懂吗?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搞砸我的事。”
我的天命就在这里,我的一生都在为了这里做准备。如果我在这里做不到……那就代表这都是谎言,而塞拉斯蒂娅是对的,我不过是个愚蠢的小马,相信着我早就不配拥有的童话。
我不会让它发生,我不会让它成为我的未来。
我会成功的,我将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而且我不会让我的蠢驴前男友妨碍我。
阿绅的语气像是被触到了什么痛处,软了下来,好像他希望余晖还在乎自己一样,“余晖……我们必须这样吗?”
“怎么样?”
“这样争锋相对?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
余晖挑起眉毛,等着他说“这是个玩笑”。但没有,他是认真的,或者他想让她以为他是认真的。她嘲笑:“真的?你……认真的?”
“不然这真的很尴尬,你不觉得吗?”
“哦,不好意思,我让你不舒服了吗?”余晖声音逐渐走高。“你甩了我!你甩了我,就因为你妈和你的傻逼朋友,还有那个虚伪的暮光闪闪让你觉得和弗纳人交往是种耻辱!重新开始?!”她的声音已经吸引不少人朝这里看了,但余晖不在乎。随便他们看,她没什么好尴尬的。
而另一方面,阿绅看上去相当尴尬。他当然尴尬,他该尴尬的地方多着呢。“余晖,别这样。你知道我们在避免这种情况。”
余晖怒火中烧,她的怒火组成更多不文雅的字眼,牟足了劲想跳出来抽打阿绅的脸。她是否要在这告诉他,他曾是余晖以为可以在坎特洛特信任的、能为她站出来对抗恶言与偏见的男孩?她是否应该告诉他,他曾是自己唯二相信会毫不犹豫站在她一边的人,也是唯二让她体验到被背叛和出卖的痛苦的人之一?她是否应该告诉他,当他像丢垃圾一样抛弃她时,她彻底失去了自己曾拥有的最后一丝地位,从此在学生的眼中被视为垃圾呢?
她的愤怒甚至想掀掉会场的屋顶,把整个信标化作一片火海……但是,她的怒火早就燃尽了,除了余烬和疲惫,她一无所有。那样有什么用呢,他不会改变的,难道她想在入学第一天就背上“发火的动物”这种称号吗?在来这里的飞艇上,人们就已经毫不避讳地看着她了。她也不在乎人群的想法,只在乎他们是不是会妨碍自己获得应有的成功。
余晖深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阿绅。”
“哈?”
“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淡淡地说着。
阿绅凝视着她,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战,争夺对他表情的控制权。“我和你分手是因为……”他开口说。“我……对不起。我们还是不要干涉彼此比较好。”
“别这样说。”
阿绅转了一半的身子又转了回来。“为什么?”
“因为你越害怕某件事,那件事就越有可能发生。”
阿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发出一声干笑。
余晖在冷笑,有那么一瞬,她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她会放下自己的警惕去关心他。她想起他逗自己笑的笑话,他开车的模样,以及当他走进不为弗纳人服务的店里,给留在车上的她买了店员不会卖给她的纪念品时的样子。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是泡影,他亲手毁了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她挺直腰身,直视着他,盯着他闪烁的眼睛,看看原来的他还在不在。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应该是想去寻找下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或者其他什么人了吧。
余晖继续她对同学的观察——分辨哪些人需要留心,哪些人可以完全忽视——但她因为阿绅的事错过了很多人,而且这里依然很暗。
关于露比的传闻已经在学院里四处蔓延开了。没人知道她是谁,但似乎人人都知道,有一个神童,凭借着一身不可思议的本事,被学院提前两年破格录取了。而且更糟的是,今年还有一个寒风王国的不败少女成为新生,据说她从未在战斗中受伤。露比或是这个女孩任意一个都会让余晖担心,而现在命运仿佛是在诅咒她,让她同时面对两个。她必须付出双倍努力才能从她们之间脱颖而出。
不过,作为塞拉斯蒂娅的门内学子,她很清楚一个道理:别相信那些称赞你的伟大真实想法只是想让你怠惰的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擎天王国的经历又教会了她另一件事:事半功倍只是白日梦,事倍功半才是现实。而她必然会这样做,无论有多少天才挡在她面前,她都会把他们按倒在地。
余晖的目光投向人群,试图从众多学生中找到除露比外另一个话题中心人物。毫无疑问,那样的人会和她的地位一样醒目。但看着周围嘈杂的人群,余晖乍一眼找不出这样的人。
但她必然在这里,要么那纯粹是个谣言。
或者,是我想错了。毕竟,露比看着就不怎么醒目。
她可能完全不符合我的预期。
灯光亮起,麦克风的噪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奥兹平教授站在讲台上,古德维奇教授站在他身后。他清清嗓子。
余晖从倚靠着的墙边站直。她与奥兹平教授的第二次见面并没有让她更确定要如何看待他。但是可以肯定,他享有极高的声誉:四大猎人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于幽谷山脉(Mountain Glenn)惨败中拯救溪谷之人,在这之前,他应该有其他领域的建树……就像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有很多伟大建树,用来掩盖着她的老奸巨猾,就像坐在蛛网中央的蜘蛛一般。只是回想起奥兹平教授看她的眼神就足以让余晖冒冷汗。
他的讲话也没有使人放心。本质上讲,这不算是个糟糕的演讲,稍微听一下就知道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每年在天才独角兽学院(School for Gifted Unicorns)里对新生的致辞差不多:学校只能帮助你找到自己的路,你必须靠自己的努力,自己未来要由自己把握等等的。她把谎言喂给余晖,喂给所有小马,多年以来,她知道这些话会让那些独角兽们变得温顺。但是奥兹平所说的话……非常不对。至少余晖从来没听说过哪次塞拉斯蒂娅的演讲是以侮辱学生作为开头的。
浪费资源?你让我们入学前,就已经在场每一个人面谈过了;如果你认为我们没用,干嘛费这么大劲?
你想刺激我们超越你的期待吗?
如果是……那对我来说确实是激励。
这只会激起余晖的斗志,她的好胜心,还有其他的情绪。
奥兹平和他非常不受欢迎的欢迎演讲没有持续太久,随后古德维奇教授将他们带到宴会厅——这学校到底有多少用来开宴会的地方?——他们会在这待到明天。
余晖走在前往宴会厅的队伍后面,继续暗中进行自己的观察,她在宽敞的宴会厅里找了个角落,看着大部分学生收拾个人用品。这非常有意思,当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很好奇这里的人对于裸体概念的禁忌,通常情况下除非特别亲近,否则他们禁止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身体。而在这里,他们无所顾忌地脱衣:半裸的男孩们嬉笑打闹,年轻男女们相互闲聊,毫不觉得羞耻。这让她想起了家,在那里,只有最自命不凡的小马才会穿衣服。
余晖把自己的思绪从这些迷人的社会学观察中移开,继续努力寻找潜在威胁。她选了个离一个低调的、头发上系着黑色蝴蝶结的女孩不远的地方,这个女孩似乎和余晖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这里是唯一安静的角落。女孩看都没看余晖一眼,就那么背靠着墙坐下,拿出一本书。
余晖用余光看着她。难不成这位就是她听说的绝顶战士?和周围吵闹的学生相比她实在太淡定了。
当然,现在还没办法确认。余晖眉头微微皱起。事实上,现在这种情况没法验证假说,她能做的也只有推测,而推测是基于事实的考证。除非她能找到证据,不然假说无法成立。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在这,这里只有充满追求或是实力顶尖的人。
余晖进行独自一人的头脑风暴,她能找到证据,实力就是证据,能证明所有的猜测。
她周围的人会通过行动证明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她只需要找到需要关注的人,然后观察他们的技巧,记住那些技巧,除此之外的事,毫无意义。
受到旁边女孩的影响,余晖拿出日记。准确的说这不仅是一本日记:它通过一种神奇的魔法,和另一本,由塞拉斯蒂娅公主保留在坎特洛特的日记相连。她的前老师曾经给它施过魔法,这样即便她们分隔两地,即便塞拉斯蒂娅在马哈顿(Manehattan)进行国事访问或是余晖在外出取材时,她们也可以交流。
说实话,她不确定现在魔法是否仍然有效。
主要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没有往里面写过任何东西。
余晖时不时会想起它:当被她抛弃,情绪极度低落时;当她发现自己到底被困在什么样的世界后感到极其恐惧时;当今晚,她感到绝对的胜利时。
但她从未真正动笔。她没法让自己迈出这一步,让自己如此谦卑,让自己如此低贱,尽管她会写下自己最自傲的事迹,但依然很低贱。
因此,纸张仍旧空白,就像今晚一样。
“嘿,余晖。”
余晖的尾巴抽搐着,听见露比的声音如此清晰而贴近自己,她猛地合上日记。转过身,看到露比纠结地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紧紧攥在胸前。
“露比,”余晖说着,声音甚是平静。“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我只是……”露比犹豫了一下。“我想看看你刚刚在读什么。”
“我没读,”余晖回答。“我刚才……在……写日记。”
“哦,你写日记?”露比有点小激动。“这很酷。”
“是吗?”余晖问。“不……我不是说我……”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黑发女孩,那女孩对这么近的对话有点反感。“总而言之,你要是想读点什么的话,这个女孩在读书。”
垂下的黑色秀发中射出女孩金色、恼怒的目光,余晖讪笑。
“嗨,”露比比刚才还紧张。“我叫露比。”
黑发白肤的少女从书后面看着她。“布蕾克(Blake)。”她用可能是她最平淡的语气说。
“很高兴认识你。”
布蕾克什么也没说。
“那……你在读什么书?”露比问。
布蕾克沉默片刻。“关于一个只有半个灵魂的少女的故事,她的另一半灵魂被一个邪恶的巫师偷走了。她无法感知任何事物,也无法理解他人的感情,所以,即便她抱有善意也只会导致巨大的悲伤和痛苦。”
露比皱眉。“这,听起来……糟透了。”她喃喃。“她最后怎么样了。”
布蕾克说:“不知道,我还没读完。”
露比没有在意这句暗示性很强的话。“我喜欢读书。”她说。“阳——她是我姐姐——以前每天晚上都给我读书,关于怪物和与之战斗的英雄的故事,这也是我想成为猎人的原因之一。”
布蕾克的口气略有嘲弄:“为什么呢?希望自己以后过上幸福的生活?”
“谁不希望呢?”露比回答。“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幸福,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想像书里的英雄那样:成为一个为正义而战的人,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真是雄心壮志。很可惜现实世界不是童话。”布蕾克说。
“我知道,”露比承认,声音中只有淡淡的忧郁。“但是……那不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吗?”
“谁规定现实世界不是童话了?”余晖打断对话。
布蕾克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
“我在问是谁规定的?”余晖重复。“哪一条法律规定必须是这样?为什么我们必须屈服于绝望?”
“面对现实不是绝望。”
“悲观地面对现实就是绝望。”余晖宣告。“难道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幸福,丢掉我们的雄心壮志,匍匐在地上,被套上枷锁在泥泞中挣扎吗?我们不是人类的附庸,能被他们视作尘土,我们同样拥有可以击碎月亮的力量!只要我们有勇气和意志去尝试,我们就能做到任何事。”
她看着露比。“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世界不是童话这样的鬼话。世界就是你想象的世界,我们自己书写自己的故事,没人有资格替我们写,不要让任何人阻止你想成为英雄的梦想,尽管总有人会想要尝试。
“但你不能让他们得逞。你永远不能让他们夺走你的权利。永远!”
 


 
“哎呀。”
皮拉转过身,从储物柜中取出倾诉与聆听,双手持握着。蔚斯·雪倪就站在她旁边,看着皮拉,表情有些异样。
皮拉将武器收纳在背后。“有事吗,雪倪小姐。”
“拜托,皮拉,叫我蔚斯就行。”蔚斯说着,声音比之前轻松多了。她咳了一声。“我……应该为昨天的事情道歉。我太紧张了,那是开学第一天,我想好好对待。”
皮拉点头:“我同意,但是我觉得我不需要接受道歉。”
蔚斯噘嘴,她意识到皮拉在说谁。“但是她导致了那场爆炸!”
“那是意外。”皮拉指正。
蔚斯皱着眉。“我……假设你可能是对的。我……我会考虑的。尽管如此,我觉得你昨天可能看见我失态了,我不希望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皮拉犹豫了一下。“我……”她静静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印象这么重要。”
蔚斯笑了。“皮拉,在这你不需要谦虚,我们都知道在猎人的世界里,你的名声传得和我一样广,或许比我还广。”
皮拉长叹一口气。“也许吧。”她承认。尽管这不代表我必须喜欢这个事实。“如果这对你很重要,那么我接受你的道歉。”
“谢谢。”蔚斯满怀感激地说道。“那现在,你考虑过让谁加入你的队伍了吗?”
皮拉并不觉得自己有看人的眼力,但是蔚斯实在太直白了,皮拉都能看出这位雪倪家的继承人在想什么。她坦言:“我……有两个队友候补。”她不愿意对蔚斯说更多。
“真的?”蔚斯问。“只有两个?但是小队一般都是四人,所以我想也许你我能同处一个小队。”
“说到小队,”杰恩……从某个地方钻出来,站在蔚斯和皮拉之间。“我觉得你我能组成一支不错的小队。”
皮拉因他是对蔚斯而不是对自己说这番话而感到失落。她说:“实际上,正如蔚斯所说的,一支小队必须由四个人组成。”
这才把杰恩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哦,嘿,皮拉,对吗?”
皮拉笑了。“你好,杰恩·亚克。”
他笑了。笑容非常可爱,如此热情,活泼,认真。“四个成员,是吗?嗯……你、我、露比和蔚斯。四个成员,太完美了。”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和你这个傻瓜组队更不完美的事吗?”蔚斯咆哮着,扯开杰恩,站在他和皮拉之间。“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对吗?”
杰恩眨眨眼。“我知道她是皮拉,而你是……蔚斯?”
蔚斯叹了口气。“我叫蔚斯·雪倪,雪倪尘晶集团(Schnee Dust Company)的总裁是我父亲,就是那个世界上最大的尘晶供应商。”
“这听起来非常让人印象深刻,雪天使(Snow Angel)”
蔚斯翻了个白眼。“而她是皮拉·尼可丝。”
皮拉闭上眼睛。到此为止了,至少这段时间我很快乐。
蔚斯继续介绍:“皮拉是圣域学院(Sanctum Academy)最优秀的毕业生。”皮拉发现自己反常地为蔚斯是擎天人而感到高兴,至少她列举的成就都是皮拉自己通过汗水换来的。如果是寒风人,恐怕会先从她的家系开始喋喋不休。
“从未听说。”杰恩说。
蔚斯大声宣布:“她连续四年卫冕寒风王国锦标赛冠军,这可是个新记录。”
“啥?”
蔚斯咆哮:“她的照片印在每一盒南瓜皮特软糖的包装盒上(Pumpkin Pete's Marshmallow Flakes)!”
我真希望我从没有接那个广告。皮拉苦笑着。
“我就知道我在哪见过你!”杰恩大叫起来。“你就是广告上的那个女孩吗?”
“碰巧……是的。”皮拉承认。“不过糖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说真的,我觉得它完全不好吃。
她曾经尝过一个,差点没吐出来,皮拉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能卖出去。
“所以,听完所有这一切,”蔚斯继续说。“你真认为你有资格和我们当中任何一位组队吗?”
杰恩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我猜没有。”
蔚斯嗤之以鼻。“哼,算你识相。”她走开了,然后停下,回头看着他。“还有杰恩,你对我的称呼,是且只能是雪倪小姐。”她快步走开,鞋跟与地板的碰撞声是整个更衣室唯一的声响。
杰恩依然垂着头,弯着腰,双手无力耷拉。
皮拉微微抿嘴。“她不需要说的这么过分。”
杰恩抬头看着她。“你真的做到了所有的事吗?最优秀的毕业生,还赢了很多比赛?”
“有关系吗?”皮拉说。“我还是昨天的那个我。”
“我知道,但是……唉,你肯定认为我是个白痴。”
“你不是白痴,杰恩。我认为你很善良。当时所有人都避开她,只有你停下来帮助露比。”
“可是善良当不了猎人。”杰恩颓废地说。
皮拉反驳:“武器和技能可以做好事,也会做坏事。但善良的心会在最黑暗的地方闪耀。所以不要绝望,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她笑了。“话说回来,你清理剑了吗?”
“呃……”
“来吧,还有时间,看看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起来!懒虫!”
余晖突然睁眼,从床上弹起来,直到她发现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一个略矮的红发女孩正在骚扰一个黑发少年,他的黑发上缠着粉色的丝带。不过随着那个红发丫头开始唱早起的歌——拜托,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现在才几点——余晖起床了,既然已经睡不了了,不如起来做点能节约时间的事。
此外,她也不完全讨厌这个女孩,毕竟是她把余晖从有关塞拉斯蒂娅的梦境中拉了出来,而余晖讨厌那样的梦。
余晖沐浴、更衣,在独自一人的寂静中用餐;她低头避免鹤立鸡群,又不至于被其他人挡住视线。几个人瞥了她一眼。有个盔甲上纹着某种鸟类的大个子在大声喧哗,说着为什么学院允许动物入学之类的鬼话,溪谷王国所标榜的进步与开明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就像尘晶店里的货色一样,将这个国家自由主义的伪装撕个粉碎。只要老师们不会让她失望,那就行了,余晖不会为这点小事分心。
即便老师让她失望,经历过坎特洛特生活后的余晖也不会分心。
早餐之后就该去更衣室了,她刚好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在这她花了点时间穿上她的胸甲,将穿甲弹填入不屈骄阳的弹巢。胸甲的防护面积不大,它只能保护……说实话,只能护到胸口,毕竟只是“胸甲”。但她也买不起更好的,比起元气碎裂,有点护甲总比没有强。余晖穿上它,然后将弹巢推入枪膛。她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她听到的大多数对话都是闲聊。比如,那个喧哗的红发女孩——名字叫诺拉(Nora)——真的想拉着她寡言的男伴——他好像叫莲(Ren)——去约会,虽然余晖不想当面指出,但是她认为这个少年要么太无知,要么太无趣,听不懂诺拉的暗示。她还听到阳不想和露比一队,露比还在喝牛奶,而且不太喜欢和人来往,余晖很清楚那种感觉。
她唯一了解到的有用情报是那个不败新生的名字:皮拉·尼可丝,这个女孩似乎很享受故作谦虚时别人为她背诵荣誉清单。这让余晖想起在坎特洛特时的暮光闪闪,每当她故作谦虚假装自己不是秋季舞会公主的时候,旁边总有拥趸帮她吹奏小号。余晖克制着自己的怨恨情绪,现在学期才刚开始,过早暴露意图没有好处。紧接着,当她得知皮拉已经拥有余晖所希望拥有的所有东西时——名望、荣誉、同龄人还有陌生人的敬仰,赞美,还把肖像印在到处都卖的垃圾食品包装盒上——余晖快要坐不住了。但是还不行,眼下,当皮拉享受着仰慕者的倾心时,她只能自己闷闷不乐。
总有一天,我发誓,总有一天,那个人是我。
她等到更衣室人走完才离开,跟着其他学生走到学校边界上的悬崖边。悬崖上可以俯瞰整片广阔且渺无人烟的森林,当地人称之为“翡翠森林(the Emerald Forest)”。茂盛的植被将几千亩土地悉数覆盖,一同覆盖的还有藏在下面的、不知有多大、多致命的“东西”。
奥兹平教授和古德维奇教授再度站在他们身边,解释着测试内容:他们将会被抛到空中,丢进一个满是怪物的森林里,只有找到‘遗物’并折返才算通过考验。
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们没把自己喂给野兽的话,那这学院的四年意义何在?余晖想。难不成和奥兹平在警局里说的美德有关?
还有关于队友的问题:接下来无论他们在森林里与谁汇合,都会成为彼此四年间的队友。这个过程随机得让人沮丧,不过同时,它避免了余晖纠结自己需要选择什么样的队友。她的想法徘徊在找一个好操纵的为自己实现目的的傀儡和找一个学院内稳定的经济来源之间。她可不想被捉襟见肘的资金所拖累。
既然我来寻找自己的命运,那我也愿意给命运一点面子。
然后,她被脚下的平台弹到空中。
世界在她周围飞舞,耳中充斥着风的呼啸和至少一个人的惨叫。余晖的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视线,她只好死死抓着不屈骄阳的背带,以免开学第二天就丢了自己的武器。
如果有人说喜欢这种感觉,余晖一定会跳脸说他撒谎。她的脸被气压刮得生疼,但她并不害怕。毕竟,这才是第一次测试,她不会让人失望。
教授,你想要个着陆方案吗?那我给你一个着陆方案。
余晖睁开眼睛,迫使自己看向地面,伸手施展魔法。
树不子世界的魔力不像小马利亚那样无处不在。空气中没有它的低吟,泥土没有它的滋润,树木没有它的灌溉,但它就在这里,在她体内,随她所用。她或许不像在小马利亚那样神通广大,但她可是自星璇(Starswirl)出生以来,最有魔法潜力和魔力储备的独角兽,穿越世界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
举个例子,她仍然可以传送。
而空中的明亮绿光,正是她所为。
余晖感觉自己瞬间被压缩进针眼,然后整个世界化为黑暗,下一刻她的双脚落在翡翠森林的草地上。
余晖呼吸急促而用力,胸口起伏如同波涛。有些魔法比其他魔法要求更苛刻,即便是在小马利亚,传送也是使用条件最苛刻的魔法之一,在这里她不能随心所欲地连续施放。
如果这世界对弗纳人也能一视同仁的话,那余晖将因为她的外像力(Semblance)像魔法一样而备受赞誉。而这不是她的外像力,余晖从未获得过自己的外像力,但也没人发现她施展的是魔法,因此余晖才用当地人最能理解的术语来描述自己的能力。可惜这个世界并不公平,所以能高速奔跑的云宝黛西一直是学校的宠儿,而她,余晖,却在蔑视中备受煎熬。倒不是说她对此难过,只是如果她再遇到云宝的时候…….
一阵高速靠近的脚步声将余晖从刚才的思绪中拉出来。
她观察周遭,除了包围着她的树林和灌木丛,什么也没有,但是这声音越来越近了。
声音太轻了,不可能是拉丁熊(ursa),会不会是贝奥狼(beowolf),或者獠牙野猪(boarbatusk)?
余晖抬起不屈骄阳,将枪托紧紧顶在肩头,架枪瞄准。
那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余晖的手指伸到冰凉的金属扳机前。
露比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当她意识到漆黑的枪口正对准她时,她发出来一声惊愕的尖叫,随即滑倒在地。
余晖慢慢放下枪,面容凝重而难以捉摸。
“余晖!”露比欢呼。“这就代表我们是搭档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