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业式
余晖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慢慢放下枪。露比·罗丝，她的新搭档。
“我想我们是了。”余晖面无表情，压抑着尾巴的动作，免得让尾巴暴露自己内心的活动。
“我太高兴了。”露比说，余晖花了一分钟才意识到露比高兴是因为余晖是她的搭档。“我原本是想和姐姐一队的，但是我不知道她落到哪去了。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和我一队，所以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刚刚还在想能和谁一起组队来着，杰恩看上去还不错，但是我不知道他的战斗水平怎么样，然后我想到了你，幸好你不是蔚斯不然就太尴尬了对吧？
“我是指——抱歉，我不是很擅长这种事——但是我想说我很期待我们一起度过的四年。”
她笑了，但是余晖没笑。“我也是。”她说，并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下来的四年里我就要被这个神童缠住了！我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她都能看见那种未来了，那种无力的未来：所有人都会凑到露比面前套近乎，因为她年轻，因为她比学院里每一个人都出色，而余晖，她永远都逃不出这个孩子的阴影。
呼吸，深呼吸。如果事倍才能功半，那就付出四倍努力。不，八倍！
露比看上去不像个神童。说实在话，她看上去完全不特别。但是余晖很清楚，外表是具有迷惑性的。余晖对她印象深刻，奥兹平也对她印象深刻。更耐人寻味的是，作为信标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生，露比完全不对这一点自豪，余晖完全无法理解。如果余晖拥有什么出众的能力让自己提前两年入学信标，她一定会昭告天下。
当她因为自己傲视群雄的魔法潜力，早早被吸纳进塞拉斯蒂娅的天才独角兽学院时，她就是这么做的。她把自己的年轻当做一枚荣誉勋章，同时不断告诉自己，所有嘲笑她瘦弱的小马都是在嫉妒她的实力和潜能。
而露比似乎完全不愿意做类似的事，余晖还不知道为什么。
余晖思索着，推测露比可能在采取以一种自我贬低的战术来降低她的戒心。但她看着不像那种人，至少她显得很真诚……让余晖看不透。
不过无所谓，露比用什么战术不是余晖真正在意的。她不需要了解露比，她只需要和露比一起作战而已。余晖把不屈骄阳背到身后，转身出发。“我们得快点找到遗物，在树林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好，”露比说。“找到废墟，获取遗物，然后离开。”
“没错。”余晖说着推开灌木。
露比紧随其后。“所以，余晖，你说你来自擎天对吗？”
余晖撇嘴：“我记得我的原话是‘像那样的地方’。”
“就是说……不是擎天吗？来自擎天王国而不是擎天市？”
余晖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看露比。“我来自哪里很重要吗？”
“不是很重要。”露比承认。“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不去擎天学院。”
“因为信标是最好的，而且我不想进擎天的军队。”余晖低声说。还有一点，我不想再遇到云宝黛西和她的坎特洛特亲友团。她回头。“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没……”露比说，她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相互了解，做点朋友间做的事？”
“我不知道。”余晖哼了一声。“我从来没有……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呃，对。我们是来这里学习如何和怪物战斗以保护人类的，”当余晖再度出发时露比说道。“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对吗？我觉得我们已经是队友了，那接下来的四年里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
“很多人都会在一起度过很长的时间，但他们没有成为朋友，”余晖扒开面前的灌木。“为什么我们不保持现有关系呢？你可以和其他朋友去玩。”
露比含含糊糊应付。
余晖再次回头：“你说什么呢？”
露比低头看着她的鞋子，手指相互拧巴。“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有朋友。杰恩和皮拉人很好，但是……”
“那就算有了，相信我。”余晖这样说，但是从露比的表情来看没什么帮助，更糟的是，她现在的表情让余晖感觉说错话了。“你在战斗学校没有朋友吗？我敢说你是所有人都想认识的人。”
露比皱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用了短短两年完成了其他人需要花费四年的学业，”余晖仿佛提醒她一样。“你肯定是学校的明星，每个人都想认识学校明星。”即便是她这种从来没有想交朋友的小马，也没法摆脱阿谀奉承者，他们想通过和她套近乎来接近塞拉斯蒂娅公主。
以她对云宝和暮光的了解来看，在这个世界没什么区别：天才会吸引凡人，就像船底会吸引藤壶一样。
“我吗？我……我觉得我不是好相处的人。”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余晖反问。“就是因为你一直在道歉。真是够了。你提前两年来到这里，却一直搞得自己好像进错门了一样。”
露比抬头，神情困惑。“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要有自信！”余晖用鼻子哼气。“我们没得到应得的尊重，也没有获得应有的待遇，但是我们做的事理应得到这一切。所以，挺胸抬头，记住：和你相比，周围的所有人……不过是蝼蚁。”
露比吓得后退一步。“这……听起来不像是交朋友的方法。”
“也许没用，但是会让你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更自在一点。”
对我来说大多数时候，很有用。
有时候，有点用。
“接不接受我的建议随便你，和我无关。”
余晖继续穿过灌木，直到她的注意力被面前树上挣扎呻吟的东西吸引。
事实证明那不是戮兽，只是个头发乱得和拖把有一拼的金发男孩。有人用长矛把他连着帽衫一起钉在树上了，看上去他使出全力也没法脱困。
当他看见下方的余晖时，就停止了挣扎，一脸傻笑地招手。
余晖双臂抱胸。
人类的守护者，哈？
我能想到最糟的事情就是接下来他可能会成为我的队友。
“杰恩？”露比从灌木从里跌跌撞撞地钻出来，惊呼道。
“露比，嗨。”杰恩强打精神。“我，呃，很高兴再见到你！”
“你在那做什么？”
“好吧，我——”
“杰恩？”另一个女孩从树的另一边走出来。她很高。一头浓密鲜红的秀发垂到腰迹，用细绳扎成马尾。她穿着紧身胸衣，棕色的皮革和铜甲覆盖其上，胫甲也是同样的古铜色，保护着她的膝盖及小腿。她的腰间系着长长的红色飘带，几乎垂到她右边的地面上。肩膀虽然裸露，但是小臂上有着同样铜制的护具，连着末端棕色的手套。左臂还绑着盾牌，镀金的护颈保护着她的脖子，额头上还有着一小片饰品。
当女孩叫出杰恩名字时，绿色的眼睛一直看着树上的少年，然后她才意识到余晖和露比已经出现在树下了。
“哦。”她声音中的失望无需解读。
“别担心，我已经有我的了。”余晖说着，一手把露比揽到身边，然后拇指指着杰恩。“他是你的。”
奥兹平教授站在悬崖边上，通过他的卷轴板（Scroll）观察学生们。
“看来最后一队已经组好了，”格琳达·古德维奇就在旁边说道。“烈莲和诺拉·瓦尔基里。可怜的孩子，我没法想象他们相处得会多惨烈。”
奥兹平教授什么也没说。他有种感觉，格琳达完全想错了，他对这一对搭档有着完全相反的看法。从他们一起参加面试时就能明显地看出他们两个缺一不可。不过，他更想独自品味这个发现。他一边啜饮可可，一边继续看着卷轴板。
“也许未来他会比尼可丝小姐还会出色，”格琳达接着说。“我不想知道他面试的时候怎么说，但是这个亚克小子根本没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谁做好准备了呢？奥兹平想。
当他……被选中的时候，他才九岁。他已经不记得父母的脸了，但这和他的年龄无关。他自己做好准备了吗？恐怕没有。归根结底，猎人们没有一个做好迎接命运的准备。
这就是为什么他决定给杰恩·亚克一个机会。也许他还没准备好，但是既然没人真正准备好，那么至少他愿意尽自己的责任，这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而且，事实总是由奇怪而深奥的巧合连接在一起。杰恩的父亲是一个足够优秀的猎人，而杰恩的高祖父曾经是一位杰出的战士，是奥兹平在战争中最信赖的卫队长之一。时间会证明亚克家族的最新血脉是否继承着光荣传统。
不过目前，奥兹平对亚克先生的同伴更感兴趣。他手中的卷轴板显示他们四人正在穿过森林：余晖担任先锋，露比其次，亚克先生前面是皮拉·尼可丝。她们三个这么早就碰头真是太奇怪了。他最关注的三个学生居然在同一时刻来到同一地点，他刚好可以同时观察她们，这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巧合。
巧合……亦或是命运。
如果这是命运，那我希望命运对她们足够仁慈。
至少比她们的前辈仁慈。
从收到尼可丝小姐出人意料的入学申请时起，他就对此高度重视。他和莱昂纳多（Leonardo 译者注：即避风学院校长，全名Leonardo Lionheart）都以为她会选择避风学院，但显然尼可丝小姐有着自己的想法，这让他对她的本性有所了解。她不仅是一位伟大的战士，不仅深刻了解她所继承的高贵血脉，同时也足够谦虚。她本可以凭借自己战斗的成就在避风学院如鱼得水，而避风学院也能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相比之下，她在信标学院就显得有些屈才了。尼可丝小姐是寒风王国新生的骄傲和荣耀，然而她却选择来到溪谷，在这里，没有人会称她为“无冕公主”。
奥兹平本身就对烁烁小姐很感兴趣，又一个来自小马利亚的访客在树不子世界安了家，他至今依然不能确定她来这里做什么，另一个世界似乎总是把这里当做解决问题的垃圾场，但他基本可以肯定，烁烁小姐不是被另一个世界的居民所放逐的怪物。塞拉斯蒂娅校长认为她迷失了方向，露娜副校长认为她很危险。奥兹平认为两者皆对，至少都说对了一部分。她们都看见了余晖烁烁的一部分真实自我。不客气地说，他认为自己看到了全貌。她可能很危险，可能依然危险；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余晖的愤怒与傲慢站在他的对立面会怎么样。尽管如此，他还是能看见塞拉斯蒂娅看到的一切：如果给她机会的话，她就能表现出更多实力。或者准确点说，如果她愿意，她能抓住的机会远比提供给她的多。
帮助人们发现自己是谁，能成为谁是信标学院的教学宗旨之一。
然后是罗丝小姐，露比。夏默的女儿。如此年轻，却又拥有无与伦比的才华。她简直是她母亲的缩影。她是否也继承了夏默的个性和作风还有待考察。
即便完全一样，她也不是夏默。
到最后，夏默也不是夏默，她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无法承受我对她的全部期望。
我不会在露比，还有其他所有人身上再犯相同的错误。
尼可丝小姐，罗丝小姐，烁烁小姐；她们都有着自己的天赋。罗丝小姐的银眼，尼可丝小姐的力量与速度，烁烁小姐的魔法；她们几乎比STRQ小队以及同期所有人都更有天赋。但是，他不会像对待露比的父母，舅舅和姑母一样让她们仓促参战。她们还很年轻，这对她们没有好处。过去他训练夏默运用她的银眼，将他们拖入深不见底的阴谋泥潭，最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夏默死了，蕾文（Raven）逃走了，太阳（Taiyang）和克罗（Qrow）都以自己的方式崩溃了。
他不急于让这些孩子再遭受这种命运，不急于拉开序幕，就算她们再才华出众也不会。
夏默，蕾文，琥珀（Amber）；这还不够吗？我还没有将足够多的高尚心灵引向毁灭吗？
这是他的诅咒，不断地培养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看着他们才华横溢，勇敢过人，温文尔雅，充满信心……然后看着他们倒下，在与黑暗的斗争死去，在岁月的蹉跎下泯灭。
他不会让这必然的一刻提前到来，即便今年来到信标的新生们多么出色也不会。他不会犯同一个错误两次。这次他会退后一步，让他们有机会生活和欢笑，在这个世界允许的范围内再当一次孩子。
至于那些黑暗，他将竭尽全力阻止它。
这是他的责任。
一如既往。
余晖正带队穿过树林，她现在非常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无意间冒犯了这个世上的什么神明，而这个神明现在用这样的霉运来报复她。
冠军和神童同时出现，让人难以置信。
乐观地想，这至少算是个机会。
尽管……余晖非常怀疑自己能否化压力为动力。
风险显而易见：她被两个明星包围，极有可能被她俩淘汰。但是，既然现在她已经被一个缠上了，另一个缠上来也糟不到哪去。好处是：如果她能统御这两个人，那么余晖也能从她俩的人气和仰慕中沾光，她会被人们认为是队伍中的大脑，是使小队获得荣誉的决定性因素，是领导众人走向巅峰之人。如果皮拉想赢得维特节的冠军，那就必须需要队长的帮助，比如余晖，和她出众的谋略。
但这也是最棘手的，这代表余晖没法坐在后面沐浴她们反射出的荣光，她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毫不逊色，完全有资格获得同样的赞美。如果她能证明自己……那这就是一个远比被她们的阴影所遮盖，不可避免地消逝于黑暗中的更好的情况。
皮拉是这么的……“温顺”，这可能是余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语。因为她看起来就像农场里的家畜，余晖也感到惊讶。她曾以为皮拉会率先带队，或者至少尝试带队；她的成就让她完全有资格这么做。但是相反，她似乎很满足现状，而且一副完全不知道余晖更想做队长的样子。当余晖通过一个简单的表决宣布自己是临时队长的时候，她也什么都没说。对余晖下达的任何指示也没有抗拒的意思。连露比也没有给余晖惹麻烦。
如果她们都能保持这种听话的态度，那我也可以解决这个小问题。
杰恩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貌似皮拉刚刚拨开的树枝回弹打到了他脸上。
余晖这才想起这个小队里的第四个成员。说他与她们三个不是一个水准上的人，恐怕有点太轻描淡写了。她转过身，发现杰恩整个躺在地上。一想到像他这样的人要在戮兽的威胁下捍卫和平，余晖都不想去花心思了解他。
“杰恩，你还好吗？”露比问。
“我很抱歉。”皮拉在一旁道歉。
为什么你们都要关心这个家伙？
余晖真的很好奇，这场面就像两个人在讨好一只蚂蚁。
“只是个小伤，没事的。”杰恩说着站了起来。他脸上确实有一道细小的划伤。这很奇怪，为什么他的元气——？
“为什么你的元气没有激活？”皮拉问出了余晖的问题。
“啊？”
“你的元气？”
“Gesundheit。”
（译者注：德语，意为“愿你健康”，这是欧美口语中的梗。这里杰恩想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
余晖的眼睛都眯到一起了。
你逗我呢？
“杰恩，”皮拉的口气听上去和余晖一样困惑。“你知道什么是元气。”
杰恩打着哈哈。“我当然知道，难道你知道元气是什么吗？”
余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能不知道元气是什么？你哪所战斗学校毕业的？”
“我，不是，呃。”杰恩解释。“我……我父亲……我在家学习。但是我通过了所有考核！而且我的成绩单能证明。”
“哇哦，你没有元气还通过了所有考核和入学测试！”露比喘着粗气。“太厉害了！你肯定特别强！”
对啊，真的很‘强’。
余晖稍微克制自己的神色，免得把怀疑全写在脸上。但她依然眯着眼，看着皮拉对杰恩解释何为元气。皮拉比余晖要和颜悦色得多，但当杰恩认为元气就是一个力场的时候皮拉还是有点生气。不过比起她掺杂着光明黑暗这些概念的解说，力场的说法倒是更准确。
当皮拉提议帮杰恩激活元气的时候，露比兴奋地高举双手。“哦，这感觉超酷的。当初克罗叔叔帮我激活元气的时候，我感觉我可以绕着补丁岛跑好几个来回，完全停不下来。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余晖还在思考杰恩是怎么样在完全不了解元气的情况下完成考核的。激活元气是每个战斗学校第一年的授课内容，虽然他说自己没有去过战斗学校能解释很多问题。但是想来信标还是需要参加统一考试。如果余晖没有元气，她就没法从坎特洛特毕业。所以，除非杰恩真的是个强到开挂的家伙，不然不可能到这里来，对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元气……可以说是猎人的一切。余晖也许能用魔法还原一些效果，但相比起运用元气，保持被动护盾会消耗巨量的魔力。要是没有魔法……没有魔法，余晖绝不会踏进这个地方。
如果没别的理由的话，我只能说他真的很勇敢了。
皮拉一只手捧着杰恩的脸。“我们由此与世长存。借助它们，我们将获得荣耀，超越一切。不被距离约束，不受死亡束缚，我将释放你的灵魂，化作你前进的基石。”
激活元气相当耗费精力，当杰恩开始像太阳一样发出耀眼光芒的时候，露比冲上前扶住皮拉。余晖站在一旁，看着，琢磨着皮拉刚刚祷辞一样的话语。听着不祥，而且错得离谱。
“我们由此与世长存？”不，死了就是死了，没人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就算被记住，也只会是极少数的幸运儿，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一个死人的荣耀有什么用？如果我躺在坟墓里去听外面人称赞我如何伟大，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要自己让人们记住我的伟大。
若能留得生前名，无人守墓又何妨。
说直白点，冢中枯骨可无法获得晋升。
露比轻抚着皮拉的背。“你还好吗？”
“我做错什么了吗？”杰恩问，听上去他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你受伤了吗？”
皮拉摇摇头。“我花了些元气来激活你的，不过……消耗量比我想象的多。你的元气储量很高。”
“休息一下，”余晖说。“我们不着急。”尽管塞拉斯蒂娅利用、背叛、抛弃了余晖，但她还是教会了余晖很多道理。或许塞拉斯蒂娅的“身教”比“言传”教的更多，余晖从她那里学到的一件事是，领导不仅要分得下属的荣耀，也要分担下属的失败。如果皮拉在余晖的带领下受伤，不论这和余晖有没有关系，都会归咎到余晖的领导身上，像皮拉这种名声在外的人尤其如此。
所以，杰恩完全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对余晖报以感激的眼神，她只是合理运用资源而已。
余晖的耳朵微微抽动，她听到附近的灌木里有东西移动。
当然，敌人可不会让我们休息。
“伙计们！”余晖大喊，同时将不屈骄阳抵在肩上，不过这次稍微压低了枪口。“战斗准备，相互掩护！皮拉，你能参战吗？”
“可以。”
余晖皱眉，她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余晖自己不想冒险，情况也不允许她冒险。“杰恩，掩护好皮拉。”
“好，好！”杰恩听着很紧张，这可以理解。余晖自己也很紧张，只是她不会表现出来。这是塞拉斯蒂娅教给她的另一课：不论自己多么慌张，心情多么沉重，都要表现得足够镇定，不能让下属看见你的窘迫。
他们背靠背站在这块空地上。周围沙沙作响，有什么东西越靠越近了。余晖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对皮拉和杰恩的武器还有战斗水平没有真正的了解，只知道杰恩有很多元气，而他三十秒前还不知道元气的存在，不过皮拉和露比一样都是话题中心人物，稍微信任一下应该没问题。
就像在这个自私的世界上随便信任一个人一样没问题。
余晖能从灌木的缝隙里看见一双红眼睛，然后是另一双，又一双，这周围至少有十几双一样的眼睛。
余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第一只贝奥狼把头伸出灌木，准备狩猎。
余晖指尖发力，不屈骄阳的第一发子弹击中了这只贝奥狼的头，伴随着枪焰和巨响，它没头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一下，没有血液飞溅，然后抽搐着倒地消散。
贝奥狼们发出怒吼，它们咆哮着，渴求鲜血，从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刺耳声响，一小片空地上空全是它们的嚎叫声，声音传入余晖的耳朵，顺着脊梁传遍全身，使她微微颤抖。
露娜副校长曾经说过，成群的贝奥狼最为难缠，它们也许不是最强壮最敏捷的戮兽，但一定是最卑鄙的。它们的吼声……按照露娜的原话来说，如果有人说自己曾经听过却不觉得害怕，那就代表他没真正面对过贝奥狼。
此时此刻，余晖对露娜的话没有一丝怀疑。
它们冲出灌木，漆黑的身体如同长着尖牙利齿的焦油块，当它们四足着地奔跑的时候，余晖能清晰地看见它们的利爪撕裂泥土。它们猩红的双眼渴求着同样猩红的血液。
余晖果断开枪。她同时听到身后传来火药击发的爆鸣，来自两种不同的武器。她猜测一个是露比和她过于巨大的新月玫瑰，另一个不是皮拉就是杰恩，除非这时候有什么救兵。
我不会在第一次测试里就倒下！
开火！
余晖的第二发击中了一只贝奥狼的肩膀，它踉跄了一下。
开火！
再度命中，这一次它死透了。
开火！
又一只贝奥狼倒下，但它已经冲得非常近了。
开火！
余晖转身，击中了一只想偷袭皮拉的家伙。
开火！
她命中飞扑到空中的另一只，它消散烟雾和余烬随着惯性扑向她的脸。余晖瞄准了下一只。
开火！
没有枪焰！
她只有六发子弹。
没时间使用魔法了。魔法需要心无旁骛，但是现在不可能。嗜血的野兽注意到了防线的薄弱处，露比那边还有枪响，于是它们都冲着她来了，带着对鲜血的渴望冲她嘶吼。
余晖咆哮着回应它们。她不会死，不会死在这里，不会现在死，不会再什么都没有完成前就死。她扭转手中的枪械，带着对生存的渴望用力砸向面前最近的贝奥狼，沉重的木柄将它的面骨砸得稀碎，但是它还没有消失。余晖一次次命中它，直到那戮兽伴随着哀嚎消散，然后她调整身姿，在躲开另一只侧袭的贝奥狼的同时用刺刀贯穿了它。
但她不够快，已经没法再对付一只扑上来的贝奥狼了，狼将她扑倒在地，余晖试图用武器来抵御，但是它的獠牙已经咬了下来，利爪刺进她的元气，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而且还在不断逼近。
古铜色的疾风在余晖眼前闪过，皮拉用盾牌撞开扑倒余晖的贝奥狼，给余晖解围，下一刻盾牌的边缘嵌进那狼的嘴里，长矛贯穿了它的胸口。
接下来的时间里，余晖充分了解到皮拉的确名不虚传。刚刚那个安静的女孩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战士，一个战场上的艺术家，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致命。戮兽仿佛被狂风席卷的落叶一般在她周围消散，最后她一剑斩杀了阿尔法（译者注：alpha，即戮兽的首领），幸存的戮兽纷纷逃亡，它们嗜血的嚎叫变成了惊慌恐惧的哀鸣。
余晖迅速爬起来，希望露比和杰恩没注意到她刚才狼狈的样子。好在皮拉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随着战斗结束，她的脸再次变得柔和起来，就像危机一结束她的脑袋就切换模式了一般。
杰恩也被撞倒了，他半跪着，看上去有点消沉，露比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
余晖也什么都没说，开始重新装弹，她安静地导出弹巢，抽出还有点温热的弹壳。
我需要变得更强。很明显，我还没达到她们的水平。
我可能永远都达不到。
继续努力应该还能缩短距离。
但是现在她们恐怕不会再接受我的领导。如果我是她就不会。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皮拉率先开口。
“嗯？”余晖的声音就像是不小心掉出来的一样。“你问我？”
皮拉耸耸肩。“你似乎知道要去哪。”
余晖看向露比，后者点了点头。
余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我的领导力训练没白费劲。
余晖刚刚把第四发子弹填进弹巢，就听出前方一棵树倒下了。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
“那……听起来比贝奥狼还大。”杰恩声线颤抖。
余晖非常同意，这就是为什么她加急装弹。她刚刚装好第六发子弹，一只死亡阔步者（deathstalker）就撞倒他们面前最后一棵树登场，余晖几乎同时合上弹仓。
鸦雀无声，戮兽没有动，也没有咆哮嘶吼，但她们明显能看见它的足部抠紧地面。
露比挥舞着变成镰刀的新月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在阔步者白色的装甲上。
然而它稍微甩一下爪子就把露比打飞回去了。
余晖没有去徒劳开枪，她闪现到露比和戮兽中间，同时施展着蓝绿色的护盾魔法保护着她俩。
就目前而言，阔步者突进的爪子和蝎尾还伤不到她们。
“皮拉！”余晖大喊。“分散它的注意力！”
“了解！”皮拉应答，她以迅捷的脚步冲过去，腾空而起落在阔步者的背上，长矛用力下刺，但是也不足以穿透装甲。她把长矛变换成枪，持续开火。虽然效果不大，但还是引起了戮兽的注意，皮拉此时后跳，让戮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即便皮拉没法劈开装甲，伤到戮兽一丝一毫，但是她矫捷的身姿也同样避免戮兽伤到自己，她跃出蝎钳的攻击范围，将戮兽吸引到离余晖稍远的位置，她红色的腰带如同风中的旗帜一样耀眼醒目，伴随着她躲过每一次攻击。
余晖趁此机会撤下护盾。持续施展魔法非常累人，而她脑中的计划需要她精确运用每一丝魔力，她指着与皮拉方向相反的一棵树。“露比，爬上那棵树，对那鬼东西开火！”
“但是它的装甲——”
“伤不到它也无所谓，让它分心就行。”余晖说。“相信我，会起作用的。”
露比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的。”她垫步前冲，依托火药的反冲力跳到一棵树的树杈上。
“我要做什么？”杰恩跌跌撞撞地跑到余晖身边问。
“你……原地待命，听我指示。”
杰恩似乎有点不满，但是余晖没时间考虑他的感受了。露比开始对阔步者开火，它稍微停了一下，刚转身对着露比，皮拉就再度发动攻击，利刃在阔步者的甲壳上发出脆响。阔步者似乎很混乱，它在两个方向间犹豫不决，每当它想对付一个方向的袭击者，另一个方向的人就会干扰它的行动，它的钳子愤怒地挥舞着，足部分立，试图调整自己的身位。
余晖抓住了这个机会，再次发动传送，她伴随着绿光出现在阔步者的身下，那戮兽两排足下正好有一个她能躺倒的空间，她就挤在底下，将全部魔力凝聚于手掌，冲着阔步者没有装甲保护的腹部轰击。
伴随着自下而上的爆炸，阔步者的身体在痛苦中扭曲，然后在余晖脸上崩溃。
幸运的是它消散的足够快，不至于压死余晖。
露比从树上跳下来欢呼雀跃。“酷毙了余晖！”
“你的外像力真得相当灵活。”皮拉说着和她们会合。
“什么是外像力？”杰恩问。
“她可以路上解释，”余晖收拾了一下自己。“现在先找到遗物然后离开这，免得夜长梦多。”
他们回到前一天那座奥兹平发表“有趣”致辞的大厅内。在那里，每一支四人小队的成员照片会出现在大厅上方两块巨大的屏幕上，同时队员会被召到舞台上。
余晖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尾巴来回甩动，看着校长把除她以外的所有学生叫上去。
现在在台上的是布蕾克，就是那个前一晚读着半魂少女故事的女孩。然后是一个高个男孩，深蓝色头发，穿着灰色盔甲；还有一对坎特洛特的校友（余晖一年级的时候就认识她俩）：天琴和糖糖。虽然那之后的她们俩和其他人一样视云宝黛西和其他虹爆乐队成员（the Rainbooms）为偶像，不过她们没给余晖造成什么麻烦，那她也不会特别在意这二人组。
奥兹平教授在台上宣读她们的名字。“布蕾克·贝拉多娜（Blake Belladonna），斯凯·拉克（Sky Lark），邦妮·博纳旺蒂尔（Bonnie Bonaventure，作者在这里给糖糖的oc名），天琴·心弦（Lyra Heartstrings）。你们四人找到了黑骑士棋子，你们将组成蓝铃花（Bluebell）小队，由布蕾克·贝拉多娜小姐担任队长。”
四人的照片下，小队的缩写BLBL闪烁着，余晖礼貌性地鼓掌，布蕾克在带队走下台时似乎比所有人都匆忙。
“蔚斯·雪倪，疾电阿绅，拉塞尔·思拉什（Russel Thrush），卡丹·温彻斯特（Cardin Winchester），”稍后，四个人走上舞台：一个白皙的女孩，有着如雪般的长发，看起来可能比露比还矮。一个大高个，身上的盔甲印着鸟图腾，他是那个早些时候歧视余晖的家伙。然后是个朋克仔，穿着无袖连帽衫留着莫西干头。最后是阿绅。看着阿绅穿着华丽的铠甲，骄傲地挺胸抬头的模样，余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找到了黑主教旗子，你们将组成紫藤萝（Wisteria）小队，由蔚斯·雪倪小姐担任队长。”WWSR几个字母在他们的形象下闪烁。
余晖没有鼓掌。蔚斯·雪倪带头走下舞台，她看上去既自豪又理所当然。当阿绅跟着走下舞台时，他瞥了余晖一眼，余晖瞪着他，直到他把目光收回去，和其他人一起离场。
“阳小龙，烈莲（Lie Ren），德夫·布朗斯翁（Dove Bronzewing），诺拉·瓦尔基里。”
露比吹响口哨，阳笑着向她眨眨眼，她身后跟着余晖先前注意到的头发上扎着粉色丝带的严肃男孩。然后是那个大清早把所有人吵醒的红发妮子，还有个面无表情的穿棕色盔甲的家伙和他们一起走上舞台。
“你们四人，”奥兹平说。“带回了白城堡棋子，你们将组成陨铁（Iron）小队，由阳小龙担任队长。”
当YRDN的字样出现在小队成员形象的下方时，露比热情高呼，阳走下台之前对她竖起拇指示意。
“余晖烁烁，杰恩·亚克，皮拉·尼可丝，露比·罗丝。”
当余晖带领其余三人走出人群踏上舞台时，她始终保持着处变不惊的愉悦神情。舞台上灯光有点刺眼，但是余晖不在乎，她喜欢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感觉。
“你们四人带回了白骑士棋子，”奥兹平教授像是提醒众人一样。“因此，你们将组成蓝宝石（Sapphire）小队，由……余晖烁烁担任队长。”
那是必然的。余晖想着，享受着掌声的拥戴。
奥兹平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看来事态越来越有趣了。”随后他提高了声音。“现在，我相信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后，你们非常想找一张床来缓解自己疲惫。不过，我需要请所有队长再留一下，请你们再上台和烁烁小姐站到一起。其他人可以自由离开了，请记住你们所有人都光荣地完成了第一次测试。”
“晚点见，余晖。”露比小声说完，和她的新队友一起离开舞台。余晖站定不动，双手背在身后，面对校长。当其他队长走上台时，余晖看见露比和阳交流了几句，蔚斯·雪倪想要避开余晖，阳站在余晖和雪倪之间。
她对着余晖笑笑。“你可得照顾好我的小妹妹，知道吗？”
“她没问题的。别担心，”余晖回答。“露比和我，一荣俱荣。”
布蕾克站在余晖的右边，其他队长们在她们周围补位。
奥兹平教授等着他们全都站到舞台上，他从黑色小眼镜后面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冻结了余晖几分钟前的兴奋感。
“恭喜你们。”奥兹平教授简单地说着。“在始业式中，你们都表现出至少一种成为队长所需要的素质。在未来的学校生涯中，你们将与古德维奇教授共同精进你们这方面的素质，这些课程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不要掉以轻心：这不仅是一种荣誉，也是巨大的责任。在战斗中，你将手握队友的性命；你们的选择不仅决定着任务的成败，还决定着与你们共同奋战之人的生死。”
布蕾克对此畏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相当不安。“教授，”她开口，声音颤抖。“如果我们——”
“我希望你不要在我做出决定的当天就质疑我的决定，贝拉多娜小姐。”奥兹平说着，语气中带了点幽默。“团队成员通常情况下不会再发生调整，不过宣布之后的任何时间都可以提出申请进行调整。”
余晖不屑地哼了一声，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蔚斯觉得这想法太滑稽了，不过阳紫红色的眼睛担忧地望向布蕾克。
奥兹平教授继续说：“为了让你们认真履行职责，担负起学校内以及战场上的责任。作为队长的你们有义务确保自己的队员不旷课，按时交作业以及通过所有考试。请注意，你们的任课老师会毫不留情地惩罚那些没有履行自己职责的队长。”
换句话说，这份工作就是在队友懈怠的时候充当恶人，如果我们当不了，受罚的就是我们。
奥兹平教授话锋一转：“成为队长起初是很困难的，这毫无疑问，有时候你会希望我任命别人来担任队长，但是如果你们能完美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完成在信标的学业。那么未来你们会发现，这段经历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收获。”
希望如此。余晖淡漠地看着奥兹平教授。
“话虽如此，”奥兹平教授总结道。“我希望你们能知道的是……你们做的非常好。现在请回到各自的寝室，和自己队员们会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你们的旅途将真正开始。”
余晖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慢慢放下枪。露比·罗丝，她的新搭档。
“我想我们是了。”余晖面无表情，压抑着尾巴的动作，免得让尾巴暴露自己内心的活动。
“我太高兴了。”露比说，余晖花了一分钟才意识到露比高兴是因为余晖是她的搭档。“我原本是想和姐姐一队的，但是我不知道她落到哪去了。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和我一队，所以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刚刚还在想能和谁一起组队来着，杰恩看上去还不错，但是我不知道他的战斗水平怎么样，然后我想到了你，幸好你不是蔚斯不然就太尴尬了对吧？
“我是指——抱歉，我不是很擅长这种事——但是我想说我很期待我们一起度过的四年。”
她笑了，但是余晖没笑。“我也是。”她说，并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下来的四年里我就要被这个神童缠住了！我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她都能看见那种未来了，那种无力的未来：所有人都会凑到露比面前套近乎，因为她年轻，因为她比学院里每一个人都出色，而余晖，她永远都逃不出这个孩子的阴影。
呼吸，深呼吸。如果事倍才能功半，那就付出四倍努力。不，八倍！
露比看上去不像个神童。说实在话，她看上去完全不特别。但是余晖很清楚，外表是具有迷惑性的。余晖对她印象深刻，奥兹平也对她印象深刻。更耐人寻味的是，作为信标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生，露比完全不对这一点自豪，余晖完全无法理解。如果余晖拥有什么出众的能力让自己提前两年入学信标，她一定会昭告天下。
当她因为自己傲视群雄的魔法潜力，早早被吸纳进塞拉斯蒂娅的天才独角兽学院时，她就是这么做的。她把自己的年轻当做一枚荣誉勋章，同时不断告诉自己，所有嘲笑她瘦弱的小马都是在嫉妒她的实力和潜能。
而露比似乎完全不愿意做类似的事，余晖还不知道为什么。
余晖思索着，推测露比可能在采取以一种自我贬低的战术来降低她的戒心。但她看着不像那种人，至少她显得很真诚……让余晖看不透。
不过无所谓，露比用什么战术不是余晖真正在意的。她不需要了解露比，她只需要和露比一起作战而已。余晖把不屈骄阳背到身后，转身出发。“我们得快点找到遗物，在树林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好，”露比说。“找到废墟，获取遗物，然后离开。”
“没错。”余晖说着推开灌木。
露比紧随其后。“所以，余晖，你说你来自擎天对吗？”
余晖撇嘴：“我记得我的原话是‘像那样的地方’。”
“就是说……不是擎天吗？来自擎天王国而不是擎天市？”
余晖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看露比。“我来自哪里很重要吗？”
“不是很重要。”露比承认。“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不去擎天学院。”
“因为信标是最好的，而且我不想进擎天的军队。”余晖低声说。还有一点，我不想再遇到云宝黛西和她的坎特洛特亲友团。她回头。“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没……”露比说，她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相互了解，做点朋友间做的事？”
“我不知道。”余晖哼了一声。“我从来没有……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呃，对。我们是来这里学习如何和怪物战斗以保护人类的，”当余晖再度出发时露比说道。“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对吗？我觉得我们已经是队友了，那接下来的四年里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
“很多人都会在一起度过很长的时间，但他们没有成为朋友，”余晖扒开面前的灌木。“为什么我们不保持现有关系呢？你可以和其他朋友去玩。”
露比含含糊糊应付。
余晖再次回头：“你说什么呢？”
露比低头看着她的鞋子，手指相互拧巴。“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有朋友。杰恩和皮拉人很好，但是……”
“那就算有了，相信我。”余晖这样说，但是从露比的表情来看没什么帮助，更糟的是，她现在的表情让余晖感觉说错话了。“你在战斗学校没有朋友吗？我敢说你是所有人都想认识的人。”
露比皱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用了短短两年完成了其他人需要花费四年的学业，”余晖仿佛提醒她一样。“你肯定是学校的明星，每个人都想认识学校明星。”即便是她这种从来没有想交朋友的小马，也没法摆脱阿谀奉承者，他们想通过和她套近乎来接近塞拉斯蒂娅公主。
以她对云宝和暮光的了解来看，在这个世界没什么区别：天才会吸引凡人，就像船底会吸引藤壶一样。
“我吗？我……我觉得我不是好相处的人。”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余晖反问。“就是因为你一直在道歉。真是够了。你提前两年来到这里，却一直搞得自己好像进错门了一样。”
露比抬头，神情困惑。“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要有自信！”余晖用鼻子哼气。“我们没得到应得的尊重，也没有获得应有的待遇，但是我们做的事理应得到这一切。所以，挺胸抬头，记住：和你相比，周围的所有人……不过是蝼蚁。”
露比吓得后退一步。“这……听起来不像是交朋友的方法。”
“也许没用，但是会让你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更自在一点。”
对我来说大多数时候，很有用。
有时候，有点用。
“接不接受我的建议随便你，和我无关。”
余晖继续穿过灌木，直到她的注意力被面前树上挣扎呻吟的东西吸引。
事实证明那不是戮兽，只是个头发乱得和拖把有一拼的金发男孩。有人用长矛把他连着帽衫一起钉在树上了，看上去他使出全力也没法脱困。
当他看见下方的余晖时，就停止了挣扎，一脸傻笑地招手。
余晖双臂抱胸。
人类的守护者，哈？
我能想到最糟的事情就是接下来他可能会成为我的队友。
“杰恩？”露比从灌木从里跌跌撞撞地钻出来，惊呼道。
“露比，嗨。”杰恩强打精神。“我，呃，很高兴再见到你！”
“你在那做什么？”
“好吧，我——”
“杰恩？”另一个女孩从树的另一边走出来。她很高。一头浓密鲜红的秀发垂到腰迹，用细绳扎成马尾。她穿着紧身胸衣，棕色的皮革和铜甲覆盖其上，胫甲也是同样的古铜色，保护着她的膝盖及小腿。她的腰间系着长长的红色飘带，几乎垂到她右边的地面上。肩膀虽然裸露，但是小臂上有着同样铜制的护具，连着末端棕色的手套。左臂还绑着盾牌，镀金的护颈保护着她的脖子，额头上还有着一小片饰品。
当女孩叫出杰恩名字时，绿色的眼睛一直看着树上的少年，然后她才意识到余晖和露比已经出现在树下了。
“哦。”她声音中的失望无需解读。
“别担心，我已经有我的了。”余晖说着，一手把露比揽到身边，然后拇指指着杰恩。“他是你的。”
奥兹平教授站在悬崖边上，通过他的卷轴板（Scroll）观察学生们。
“看来最后一队已经组好了，”格琳达·古德维奇就在旁边说道。“烈莲和诺拉·瓦尔基里。可怜的孩子，我没法想象他们相处得会多惨烈。”
奥兹平教授什么也没说。他有种感觉，格琳达完全想错了，他对这一对搭档有着完全相反的看法。从他们一起参加面试时就能明显地看出他们两个缺一不可。不过，他更想独自品味这个发现。他一边啜饮可可，一边继续看着卷轴板。
“也许未来他会比尼可丝小姐还会出色，”格琳达接着说。“我不想知道他面试的时候怎么说，但是这个亚克小子根本没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谁做好准备了呢？奥兹平想。
当他……被选中的时候，他才九岁。他已经不记得父母的脸了，但这和他的年龄无关。他自己做好准备了吗？恐怕没有。归根结底，猎人们没有一个做好迎接命运的准备。
这就是为什么他决定给杰恩·亚克一个机会。也许他还没准备好，但是既然没人真正准备好，那么至少他愿意尽自己的责任，这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而且，事实总是由奇怪而深奥的巧合连接在一起。杰恩的父亲是一个足够优秀的猎人，而杰恩的高祖父曾经是一位杰出的战士，是奥兹平在战争中最信赖的卫队长之一。时间会证明亚克家族的最新血脉是否继承着光荣传统。
不过目前，奥兹平对亚克先生的同伴更感兴趣。他手中的卷轴板显示他们四人正在穿过森林：余晖担任先锋，露比其次，亚克先生前面是皮拉·尼可丝。她们三个这么早就碰头真是太奇怪了。他最关注的三个学生居然在同一时刻来到同一地点，他刚好可以同时观察她们，这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巧合。
巧合……亦或是命运。
如果这是命运，那我希望命运对她们足够仁慈。
至少比她们的前辈仁慈。
从收到尼可丝小姐出人意料的入学申请时起，他就对此高度重视。他和莱昂纳多（Leonardo 译者注：即避风学院校长，全名Leonardo Lionheart）都以为她会选择避风学院，但显然尼可丝小姐有着自己的想法，这让他对她的本性有所了解。她不仅是一位伟大的战士，不仅深刻了解她所继承的高贵血脉，同时也足够谦虚。她本可以凭借自己战斗的成就在避风学院如鱼得水，而避风学院也能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相比之下，她在信标学院就显得有些屈才了。尼可丝小姐是寒风王国新生的骄傲和荣耀，然而她却选择来到溪谷，在这里，没有人会称她为“无冕公主”。
奥兹平本身就对烁烁小姐很感兴趣，又一个来自小马利亚的访客在树不子世界安了家，他至今依然不能确定她来这里做什么，另一个世界似乎总是把这里当做解决问题的垃圾场，但他基本可以肯定，烁烁小姐不是被另一个世界的居民所放逐的怪物。塞拉斯蒂娅校长认为她迷失了方向，露娜副校长认为她很危险。奥兹平认为两者皆对，至少都说对了一部分。她们都看见了余晖烁烁的一部分真实自我。不客气地说，他认为自己看到了全貌。她可能很危险，可能依然危险；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余晖的愤怒与傲慢站在他的对立面会怎么样。尽管如此，他还是能看见塞拉斯蒂娅看到的一切：如果给她机会的话，她就能表现出更多实力。或者准确点说，如果她愿意，她能抓住的机会远比提供给她的多。
帮助人们发现自己是谁，能成为谁是信标学院的教学宗旨之一。
然后是罗丝小姐，露比。夏默的女儿。如此年轻，却又拥有无与伦比的才华。她简直是她母亲的缩影。她是否也继承了夏默的个性和作风还有待考察。
即便完全一样，她也不是夏默。
到最后，夏默也不是夏默，她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无法承受我对她的全部期望。
我不会在露比，还有其他所有人身上再犯相同的错误。
尼可丝小姐，罗丝小姐，烁烁小姐；她们都有着自己的天赋。罗丝小姐的银眼，尼可丝小姐的力量与速度，烁烁小姐的魔法；她们几乎比STRQ小队以及同期所有人都更有天赋。但是，他不会像对待露比的父母，舅舅和姑母一样让她们仓促参战。她们还很年轻，这对她们没有好处。过去他训练夏默运用她的银眼，将他们拖入深不见底的阴谋泥潭，最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夏默死了，蕾文（Raven）逃走了，太阳（Taiyang）和克罗（Qrow）都以自己的方式崩溃了。
他不急于让这些孩子再遭受这种命运，不急于拉开序幕，就算她们再才华出众也不会。
夏默，蕾文，琥珀（Amber）；这还不够吗？我还没有将足够多的高尚心灵引向毁灭吗？
这是他的诅咒，不断地培养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看着他们才华横溢，勇敢过人，温文尔雅，充满信心……然后看着他们倒下，在与黑暗的斗争死去，在岁月的蹉跎下泯灭。
他不会让这必然的一刻提前到来，即便今年来到信标的新生们多么出色也不会。他不会犯同一个错误两次。这次他会退后一步，让他们有机会生活和欢笑，在这个世界允许的范围内再当一次孩子。
至于那些黑暗，他将竭尽全力阻止它。
这是他的责任。
一如既往。
余晖正带队穿过树林，她现在非常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无意间冒犯了这个世上的什么神明，而这个神明现在用这样的霉运来报复她。
冠军和神童同时出现，让人难以置信。
乐观地想，这至少算是个机会。
尽管……余晖非常怀疑自己能否化压力为动力。
风险显而易见：她被两个明星包围，极有可能被她俩淘汰。但是，既然现在她已经被一个缠上了，另一个缠上来也糟不到哪去。好处是：如果她能统御这两个人，那么余晖也能从她俩的人气和仰慕中沾光，她会被人们认为是队伍中的大脑，是使小队获得荣誉的决定性因素，是领导众人走向巅峰之人。如果皮拉想赢得维特节的冠军，那就必须需要队长的帮助，比如余晖，和她出众的谋略。
但这也是最棘手的，这代表余晖没法坐在后面沐浴她们反射出的荣光，她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毫不逊色，完全有资格获得同样的赞美。如果她能证明自己……那这就是一个远比被她们的阴影所遮盖，不可避免地消逝于黑暗中的更好的情况。
皮拉是这么的……“温顺”，这可能是余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语。因为她看起来就像农场里的家畜，余晖也感到惊讶。她曾以为皮拉会率先带队，或者至少尝试带队；她的成就让她完全有资格这么做。但是相反，她似乎很满足现状，而且一副完全不知道余晖更想做队长的样子。当余晖通过一个简单的表决宣布自己是临时队长的时候，她也什么都没说。对余晖下达的任何指示也没有抗拒的意思。连露比也没有给余晖惹麻烦。
如果她们都能保持这种听话的态度，那我也可以解决这个小问题。
杰恩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貌似皮拉刚刚拨开的树枝回弹打到了他脸上。
余晖这才想起这个小队里的第四个成员。说他与她们三个不是一个水准上的人，恐怕有点太轻描淡写了。她转过身，发现杰恩整个躺在地上。一想到像他这样的人要在戮兽的威胁下捍卫和平，余晖都不想去花心思了解他。
“杰恩，你还好吗？”露比问。
“我很抱歉。”皮拉在一旁道歉。
为什么你们都要关心这个家伙？
余晖真的很好奇，这场面就像两个人在讨好一只蚂蚁。
“只是个小伤，没事的。”杰恩说着站了起来。他脸上确实有一道细小的划伤。这很奇怪，为什么他的元气——？
“为什么你的元气没有激活？”皮拉问出了余晖的问题。
“啊？”
“你的元气？”
“Gesundheit。”
（译者注：德语，意为“愿你健康”，这是欧美口语中的梗。这里杰恩想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
余晖的眼睛都眯到一起了。
你逗我呢？
“杰恩，”皮拉的口气听上去和余晖一样困惑。“你知道什么是元气。”
杰恩打着哈哈。“我当然知道，难道你知道元气是什么吗？”
余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能不知道元气是什么？你哪所战斗学校毕业的？”
“我，不是，呃。”杰恩解释。“我……我父亲……我在家学习。但是我通过了所有考核！而且我的成绩单能证明。”
“哇哦，你没有元气还通过了所有考核和入学测试！”露比喘着粗气。“太厉害了！你肯定特别强！”
对啊，真的很‘强’。
余晖稍微克制自己的神色，免得把怀疑全写在脸上。但她依然眯着眼，看着皮拉对杰恩解释何为元气。皮拉比余晖要和颜悦色得多，但当杰恩认为元气就是一个力场的时候皮拉还是有点生气。不过比起她掺杂着光明黑暗这些概念的解说，力场的说法倒是更准确。
当皮拉提议帮杰恩激活元气的时候，露比兴奋地高举双手。“哦，这感觉超酷的。当初克罗叔叔帮我激活元气的时候，我感觉我可以绕着补丁岛跑好几个来回，完全停不下来。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余晖还在思考杰恩是怎么样在完全不了解元气的情况下完成考核的。激活元气是每个战斗学校第一年的授课内容，虽然他说自己没有去过战斗学校能解释很多问题。但是想来信标还是需要参加统一考试。如果余晖没有元气，她就没法从坎特洛特毕业。所以，除非杰恩真的是个强到开挂的家伙，不然不可能到这里来，对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元气……可以说是猎人的一切。余晖也许能用魔法还原一些效果，但相比起运用元气，保持被动护盾会消耗巨量的魔力。要是没有魔法……没有魔法，余晖绝不会踏进这个地方。
如果没别的理由的话，我只能说他真的很勇敢了。
皮拉一只手捧着杰恩的脸。“我们由此与世长存。借助它们，我们将获得荣耀，超越一切。不被距离约束，不受死亡束缚，我将释放你的灵魂，化作你前进的基石。”
激活元气相当耗费精力，当杰恩开始像太阳一样发出耀眼光芒的时候，露比冲上前扶住皮拉。余晖站在一旁，看着，琢磨着皮拉刚刚祷辞一样的话语。听着不祥，而且错得离谱。
“我们由此与世长存？”不，死了就是死了，没人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就算被记住，也只会是极少数的幸运儿，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一个死人的荣耀有什么用？如果我躺在坟墓里去听外面人称赞我如何伟大，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要自己让人们记住我的伟大。
若能留得生前名，无人守墓又何妨。
说直白点，冢中枯骨可无法获得晋升。
露比轻抚着皮拉的背。“你还好吗？”
“我做错什么了吗？”杰恩问，听上去他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你受伤了吗？”
皮拉摇摇头。“我花了些元气来激活你的，不过……消耗量比我想象的多。你的元气储量很高。”
“休息一下，”余晖说。“我们不着急。”尽管塞拉斯蒂娅利用、背叛、抛弃了余晖，但她还是教会了余晖很多道理。或许塞拉斯蒂娅的“身教”比“言传”教的更多，余晖从她那里学到的一件事是，领导不仅要分得下属的荣耀，也要分担下属的失败。如果皮拉在余晖的带领下受伤，不论这和余晖有没有关系，都会归咎到余晖的领导身上，像皮拉这种名声在外的人尤其如此。
所以，杰恩完全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对余晖报以感激的眼神，她只是合理运用资源而已。
余晖的耳朵微微抽动，她听到附近的灌木里有东西移动。
当然，敌人可不会让我们休息。
“伙计们！”余晖大喊，同时将不屈骄阳抵在肩上，不过这次稍微压低了枪口。“战斗准备，相互掩护！皮拉，你能参战吗？”
“可以。”
余晖皱眉，她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余晖自己不想冒险，情况也不允许她冒险。“杰恩，掩护好皮拉。”
“好，好！”杰恩听着很紧张，这可以理解。余晖自己也很紧张，只是她不会表现出来。这是塞拉斯蒂娅教给她的另一课：不论自己多么慌张，心情多么沉重，都要表现得足够镇定，不能让下属看见你的窘迫。
他们背靠背站在这块空地上。周围沙沙作响，有什么东西越靠越近了。余晖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对皮拉和杰恩的武器还有战斗水平没有真正的了解，只知道杰恩有很多元气，而他三十秒前还不知道元气的存在，不过皮拉和露比一样都是话题中心人物，稍微信任一下应该没问题。
就像在这个自私的世界上随便信任一个人一样没问题。
余晖能从灌木的缝隙里看见一双红眼睛，然后是另一双，又一双，这周围至少有十几双一样的眼睛。
余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第一只贝奥狼把头伸出灌木，准备狩猎。
余晖指尖发力，不屈骄阳的第一发子弹击中了这只贝奥狼的头，伴随着枪焰和巨响，它没头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一下，没有血液飞溅，然后抽搐着倒地消散。
贝奥狼们发出怒吼，它们咆哮着，渴求鲜血，从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刺耳声响，一小片空地上空全是它们的嚎叫声，声音传入余晖的耳朵，顺着脊梁传遍全身，使她微微颤抖。
露娜副校长曾经说过，成群的贝奥狼最为难缠，它们也许不是最强壮最敏捷的戮兽，但一定是最卑鄙的。它们的吼声……按照露娜的原话来说，如果有人说自己曾经听过却不觉得害怕，那就代表他没真正面对过贝奥狼。
此时此刻，余晖对露娜的话没有一丝怀疑。
它们冲出灌木，漆黑的身体如同长着尖牙利齿的焦油块，当它们四足着地奔跑的时候，余晖能清晰地看见它们的利爪撕裂泥土。它们猩红的双眼渴求着同样猩红的血液。
余晖果断开枪。她同时听到身后传来火药击发的爆鸣，来自两种不同的武器。她猜测一个是露比和她过于巨大的新月玫瑰，另一个不是皮拉就是杰恩，除非这时候有什么救兵。
我不会在第一次测试里就倒下！
开火！
余晖的第二发击中了一只贝奥狼的肩膀，它踉跄了一下。
开火！
再度命中，这一次它死透了。
开火！
又一只贝奥狼倒下，但它已经冲得非常近了。
开火！
余晖转身，击中了一只想偷袭皮拉的家伙。
开火！
她命中飞扑到空中的另一只，它消散烟雾和余烬随着惯性扑向她的脸。余晖瞄准了下一只。
开火！
没有枪焰！
她只有六发子弹。
没时间使用魔法了。魔法需要心无旁骛，但是现在不可能。嗜血的野兽注意到了防线的薄弱处，露比那边还有枪响，于是它们都冲着她来了，带着对鲜血的渴望冲她嘶吼。
余晖咆哮着回应它们。她不会死，不会死在这里，不会现在死，不会再什么都没有完成前就死。她扭转手中的枪械，带着对生存的渴望用力砸向面前最近的贝奥狼，沉重的木柄将它的面骨砸得稀碎，但是它还没有消失。余晖一次次命中它，直到那戮兽伴随着哀嚎消散，然后她调整身姿，在躲开另一只侧袭的贝奥狼的同时用刺刀贯穿了它。
但她不够快，已经没法再对付一只扑上来的贝奥狼了，狼将她扑倒在地，余晖试图用武器来抵御，但是它的獠牙已经咬了下来，利爪刺进她的元气，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而且还在不断逼近。
古铜色的疾风在余晖眼前闪过，皮拉用盾牌撞开扑倒余晖的贝奥狼，给余晖解围，下一刻盾牌的边缘嵌进那狼的嘴里，长矛贯穿了它的胸口。
接下来的时间里，余晖充分了解到皮拉的确名不虚传。刚刚那个安静的女孩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战士，一个战场上的艺术家，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致命。戮兽仿佛被狂风席卷的落叶一般在她周围消散，最后她一剑斩杀了阿尔法（译者注：alpha，即戮兽的首领），幸存的戮兽纷纷逃亡，它们嗜血的嚎叫变成了惊慌恐惧的哀鸣。
余晖迅速爬起来，希望露比和杰恩没注意到她刚才狼狈的样子。好在皮拉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随着战斗结束，她的脸再次变得柔和起来，就像危机一结束她的脑袋就切换模式了一般。
杰恩也被撞倒了，他半跪着，看上去有点消沉，露比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
余晖也什么都没说，开始重新装弹，她安静地导出弹巢，抽出还有点温热的弹壳。
我需要变得更强。很明显，我还没达到她们的水平。
我可能永远都达不到。
继续努力应该还能缩短距离。
但是现在她们恐怕不会再接受我的领导。如果我是她就不会。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皮拉率先开口。
“嗯？”余晖的声音就像是不小心掉出来的一样。“你问我？”
皮拉耸耸肩。“你似乎知道要去哪。”
余晖看向露比，后者点了点头。
余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我的领导力训练没白费劲。
余晖刚刚把第四发子弹填进弹巢，就听出前方一棵树倒下了。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
“那……听起来比贝奥狼还大。”杰恩声线颤抖。
余晖非常同意，这就是为什么她加急装弹。她刚刚装好第六发子弹，一只死亡阔步者（deathstalker）就撞倒他们面前最后一棵树登场，余晖几乎同时合上弹仓。
鸦雀无声，戮兽没有动，也没有咆哮嘶吼，但她们明显能看见它的足部抠紧地面。
露比挥舞着变成镰刀的新月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在阔步者白色的装甲上。
然而它稍微甩一下爪子就把露比打飞回去了。
余晖没有去徒劳开枪，她闪现到露比和戮兽中间，同时施展着蓝绿色的护盾魔法保护着她俩。
就目前而言，阔步者突进的爪子和蝎尾还伤不到她们。
“皮拉！”余晖大喊。“分散它的注意力！”
“了解！”皮拉应答，她以迅捷的脚步冲过去，腾空而起落在阔步者的背上，长矛用力下刺，但是也不足以穿透装甲。她把长矛变换成枪，持续开火。虽然效果不大，但还是引起了戮兽的注意，皮拉此时后跳，让戮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即便皮拉没法劈开装甲，伤到戮兽一丝一毫，但是她矫捷的身姿也同样避免戮兽伤到自己，她跃出蝎钳的攻击范围，将戮兽吸引到离余晖稍远的位置，她红色的腰带如同风中的旗帜一样耀眼醒目，伴随着她躲过每一次攻击。
余晖趁此机会撤下护盾。持续施展魔法非常累人，而她脑中的计划需要她精确运用每一丝魔力，她指着与皮拉方向相反的一棵树。“露比，爬上那棵树，对那鬼东西开火！”
“但是它的装甲——”
“伤不到它也无所谓，让它分心就行。”余晖说。“相信我，会起作用的。”
露比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的。”她垫步前冲，依托火药的反冲力跳到一棵树的树杈上。
“我要做什么？”杰恩跌跌撞撞地跑到余晖身边问。
“你……原地待命，听我指示。”
杰恩似乎有点不满，但是余晖没时间考虑他的感受了。露比开始对阔步者开火，它稍微停了一下，刚转身对着露比，皮拉就再度发动攻击，利刃在阔步者的甲壳上发出脆响。阔步者似乎很混乱，它在两个方向间犹豫不决，每当它想对付一个方向的袭击者，另一个方向的人就会干扰它的行动，它的钳子愤怒地挥舞着，足部分立，试图调整自己的身位。
余晖抓住了这个机会，再次发动传送，她伴随着绿光出现在阔步者的身下，那戮兽两排足下正好有一个她能躺倒的空间，她就挤在底下，将全部魔力凝聚于手掌，冲着阔步者没有装甲保护的腹部轰击。
伴随着自下而上的爆炸，阔步者的身体在痛苦中扭曲，然后在余晖脸上崩溃。
幸运的是它消散的足够快，不至于压死余晖。
露比从树上跳下来欢呼雀跃。“酷毙了余晖！”
“你的外像力真得相当灵活。”皮拉说着和她们会合。
“什么是外像力？”杰恩问。
“她可以路上解释，”余晖收拾了一下自己。“现在先找到遗物然后离开这，免得夜长梦多。”
他们回到前一天那座奥兹平发表“有趣”致辞的大厅内。在那里，每一支四人小队的成员照片会出现在大厅上方两块巨大的屏幕上，同时队员会被召到舞台上。
余晖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尾巴来回甩动，看着校长把除她以外的所有学生叫上去。
现在在台上的是布蕾克，就是那个前一晚读着半魂少女故事的女孩。然后是一个高个男孩，深蓝色头发，穿着灰色盔甲；还有一对坎特洛特的校友（余晖一年级的时候就认识她俩）：天琴和糖糖。虽然那之后的她们俩和其他人一样视云宝黛西和其他虹爆乐队成员（the Rainbooms）为偶像，不过她们没给余晖造成什么麻烦，那她也不会特别在意这二人组。
奥兹平教授在台上宣读她们的名字。“布蕾克·贝拉多娜（Blake Belladonna），斯凯·拉克（Sky Lark），邦妮·博纳旺蒂尔（Bonnie Bonaventure，作者在这里给糖糖的oc名），天琴·心弦（Lyra Heartstrings）。你们四人找到了黑骑士棋子，你们将组成蓝铃花（Bluebell）小队，由布蕾克·贝拉多娜小姐担任队长。”
四人的照片下，小队的缩写BLBL闪烁着，余晖礼貌性地鼓掌，布蕾克在带队走下台时似乎比所有人都匆忙。
“蔚斯·雪倪，疾电阿绅，拉塞尔·思拉什（Russel Thrush），卡丹·温彻斯特（Cardin Winchester），”稍后，四个人走上舞台：一个白皙的女孩，有着如雪般的长发，看起来可能比露比还矮。一个大高个，身上的盔甲印着鸟图腾，他是那个早些时候歧视余晖的家伙。然后是个朋克仔，穿着无袖连帽衫留着莫西干头。最后是阿绅。看着阿绅穿着华丽的铠甲，骄傲地挺胸抬头的模样，余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找到了黑主教旗子，你们将组成紫藤萝（Wisteria）小队，由蔚斯·雪倪小姐担任队长。”WWSR几个字母在他们的形象下闪烁。
余晖没有鼓掌。蔚斯·雪倪带头走下舞台，她看上去既自豪又理所当然。当阿绅跟着走下舞台时，他瞥了余晖一眼，余晖瞪着他，直到他把目光收回去，和其他人一起离场。
“阳小龙，烈莲（Lie Ren），德夫·布朗斯翁（Dove Bronzewing），诺拉·瓦尔基里。”
露比吹响口哨，阳笑着向她眨眨眼，她身后跟着余晖先前注意到的头发上扎着粉色丝带的严肃男孩。然后是那个大清早把所有人吵醒的红发妮子，还有个面无表情的穿棕色盔甲的家伙和他们一起走上舞台。
“你们四人，”奥兹平说。“带回了白城堡棋子，你们将组成陨铁（Iron）小队，由阳小龙担任队长。”
当YRDN的字样出现在小队成员形象的下方时，露比热情高呼，阳走下台之前对她竖起拇指示意。
“余晖烁烁，杰恩·亚克，皮拉·尼可丝，露比·罗丝。”
当余晖带领其余三人走出人群踏上舞台时，她始终保持着处变不惊的愉悦神情。舞台上灯光有点刺眼，但是余晖不在乎，她喜欢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感觉。
“你们四人带回了白骑士棋子，”奥兹平教授像是提醒众人一样。“因此，你们将组成蓝宝石（Sapphire）小队，由……余晖烁烁担任队长。”
那是必然的。余晖想着，享受着掌声的拥戴。
奥兹平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看来事态越来越有趣了。”随后他提高了声音。“现在，我相信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后，你们非常想找一张床来缓解自己疲惫。不过，我需要请所有队长再留一下，请你们再上台和烁烁小姐站到一起。其他人可以自由离开了，请记住你们所有人都光荣地完成了第一次测试。”
“晚点见，余晖。”露比小声说完，和她的新队友一起离开舞台。余晖站定不动，双手背在身后，面对校长。当其他队长走上台时，余晖看见露比和阳交流了几句，蔚斯·雪倪想要避开余晖，阳站在余晖和雪倪之间。
她对着余晖笑笑。“你可得照顾好我的小妹妹，知道吗？”
“她没问题的。别担心，”余晖回答。“露比和我，一荣俱荣。”
布蕾克站在余晖的右边，其他队长们在她们周围补位。
奥兹平教授等着他们全都站到舞台上，他从黑色小眼镜后面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冻结了余晖几分钟前的兴奋感。
“恭喜你们。”奥兹平教授简单地说着。“在始业式中，你们都表现出至少一种成为队长所需要的素质。在未来的学校生涯中，你们将与古德维奇教授共同精进你们这方面的素质，这些课程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不要掉以轻心：这不仅是一种荣誉，也是巨大的责任。在战斗中，你将手握队友的性命；你们的选择不仅决定着任务的成败，还决定着与你们共同奋战之人的生死。”
布蕾克对此畏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相当不安。“教授，”她开口，声音颤抖。“如果我们——”
“我希望你不要在我做出决定的当天就质疑我的决定，贝拉多娜小姐。”奥兹平说着，语气中带了点幽默。“团队成员通常情况下不会再发生调整，不过宣布之后的任何时间都可以提出申请进行调整。”
余晖不屑地哼了一声，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蔚斯觉得这想法太滑稽了，不过阳紫红色的眼睛担忧地望向布蕾克。
奥兹平教授继续说：“为了让你们认真履行职责，担负起学校内以及战场上的责任。作为队长的你们有义务确保自己的队员不旷课，按时交作业以及通过所有考试。请注意，你们的任课老师会毫不留情地惩罚那些没有履行自己职责的队长。”
换句话说，这份工作就是在队友懈怠的时候充当恶人，如果我们当不了，受罚的就是我们。
奥兹平教授话锋一转：“成为队长起初是很困难的，这毫无疑问，有时候你会希望我任命别人来担任队长，但是如果你们能完美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完成在信标的学业。那么未来你们会发现，这段经历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收获。”
希望如此。余晖淡漠地看着奥兹平教授。
“话虽如此，”奥兹平教授总结道。“我希望你们能知道的是……你们做的非常好。现在请回到各自的寝室，和自己队员们会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你们的旅途将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