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纸包不住火

第 19 章
5 年前
纸包不住火
杰恩这辈子从未感到如此痛苦,就连他在屋顶上把能搞砸的事都搞砸了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痛苦。从他对着皮拉把所有真相都倒出来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出问题了。这太蠢了,蠢到家了,如果皮拉不是他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善良的人的话,他现在就该卷铺盖回家了,回去挨家人的白眼……前提是他还没被丢进监狱。
他很沮丧,非常非常沮丧,当她提出要帮助他的时候,他……他是个白痴,真是个白痴。她只是想帮助他,而他却满脑子想着自己不够强,无法独立作战,无法与皮拉、露比站在一起,无法成为他梦想中的英雄。
现在一切都玩完了:那些谎言、那些骗局。他把她赶走了,对着她大喊大叫……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当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看到她被自己无缘无故的迁怒所伤后,他更后悔了。皮拉走后,他就呆在屋顶上,去想自己到底搞砸了多少事。
然后卡丹出现了,很明显,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搞砸了多少事。
现在,他每次看到皮拉的时候,都必须忍受皮拉那被伤害,被背叛的眼神。每次他丢下队友和卡丹出去时,他都必须看着露比脸上的困惑和不解。每次卡丹使唤他时,他都感觉自己脖子上被套了个项圈。
我只是想当个英雄,这到底是哪里有错了?为什么我要为了这个梦想受苦?
事情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确实没有去过战斗学校,也不会正确使用剑与盾,可那又怎样?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他也想成功,这就是他所需的全部,不是吗?露比说过,如果他继续努力,那么他最后是会成功的。可即便是在卡丹发现自己的秘密之前,在屋顶度过那个灾难性的夜晚之前,他都不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什么成效,就好像迈向成功的双脚被灌上铅一样无法前进。
露比一直很乐观,但她在这条路上领先他太多了,甚至没意识到她每一次进步都让他灰心丧气。皮拉把他当成自己必须保护的人,余晖……他能感觉到他的队长对他的蔑视,那视线比直视阳光还刺眼。每次余晖看着他时,他都能感觉到。
但她不知道无法前进是什么滋味,她们都不知道。余晖不用体验无论如何努力都只会以失败告终,直到连努力本身都变得毫无意义是什么滋味。余晖不用失眠,余晖不用担心自己到底有多糟,余晖不会知道想要一件她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像个幽灵似的在寝室外徘徊,却无法开门进去,加入她们。
他只能隔着门听她们聊天。
“杰恩在哪?”露比问。
“可能又和卡丹鬼混去了,”余晖很不耐烦。“现在,注意听讲,不然你永远都做不完作业了。”
“我只是不明白。杰恩他,想想看,直到你出面阻止前,卡丹一直都在欺负他。可是现在,他们就像是好兄弟一样在一起,他都假装不认识我们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不,露比,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露比。”皮拉说出了杰恩的想法。“你不用为此自责,杰恩也肯定不想让你自责。”
“前提是他在乎,”余晖声音不高。“露比,我……我知道这让你很难过,我真希望……等你像我一样大的时候才会看到这世界的真相。我知道你喜欢杰恩,你信任他,但是……男人就是这样,他们全是骗子,如果你给他们机会,那他们就会让你心碎。”
“你这太片面了,”皮拉表示反对。“而且……我得说你这种想法很极端,不是所有人都和疾电阿绅一样残忍。”
“你想说你阅人无数吗?”
“杰恩关心露比。”
“那他在搞什么鬼?”
杰恩不由得屏住呼吸。
现在已经是周四晚上了,皮拉知晓他的秘密已经快一周了,她似乎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可以肯定这样做的压力不会小。
他浑身冰凉,靠在墙上,垂着头。
“我……我不能说。”皮拉低声带着歉意开口。
“可我告诉过你杰恩在屋顶上做什么。”露比似乎想提醒她。
“我知道,”皮拉轻声回应。“但……这更重要。”
杰恩想偷偷溜开,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这么想的。他的卷轴板发出响声,他连忙顺着声音摸索,想在房间里的队友们注意到之前接起电话,但他已经听到有人踏过地毯走来的声音了。
余晖打开门,屋内的灯光将她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她冷冷地看着杰恩。
“你在这儿啊。”
杰恩目瞪口呆,他的卷轴板在他的手里嗡嗡作响。
“接起来。”当皮拉和露比走过来看着他时,余晖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
杰恩拇指颤抖着按了一下‘接听’键。
卡丹的声音响起:“嘿,哥们,这次你最好有个新——”
余晖一把夺走杰恩手里的卷轴板。“杰恩现在不能出去玩了,他必须在上床前收拾房间。”
她挂断电话,把卷轴板丢给杰恩,杰恩手忙脚乱地接住。
余晖让了一步,示意他进屋。“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给我实话实说。”她说。“卡丹又找你麻烦了吗?如果蔚斯没法遵守协议那我要——”
“没有!”杰恩突然大声叫唤。太快,太大声了,很明显余晖的眼神证明她更怀疑了,他的否认起了反效果。他看见皮拉就在余晖身后,嘴唇抿在一起,看起来正在考虑告诉余晖真相。不是那个真相——他不认为皮拉刚刚保守了秘密现在就要说出秘密——但她可能会告诉余晖,说他和卡丹突然就搞好了关系,成为最好的朋友了。如果她这么说了,下一刻余晖就会直接去找蔚斯,那样的话他的秘密就将暴露无遗。他看向皮拉,想用眼神暗示她别说话。
皮拉什么也没说。
杰恩这才继续开口:“我是说,啊哈,当你了解卡丹之后,就会发现他不是那么坏。有时候,和别的男生在一起很不错,你懂的,做点男人们的事。”
余晖双臂抱胸:“‘男人们的事’,嗯哼?”
“呃……”杰恩结结巴巴。他真希望自己有先想好借口。“我们,呃,聊聊运动。”
哦,太棒了,太棒了你这个傻瓜!
杰恩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蠢时已经太迟了。
“‘运动’。”余晖复述时的表情仿佛这词极其肮脏。
杰恩僵住了,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冷汗直流,她会继续盘问,她会问出更多细节,她会——
然后,余晖笑了:“你知道,要是你了解我的话,你会发现我喜欢摩托赛。”
“你?”露比惊讶。
“是啊,我的摩托甚至是我……合法地用坎特洛特周边各个报废场搞到的零件装起来的。”
“阳总让我帮她保养她的摩托,”露比说。“你的摩托引擎怎么样?”
“900cc,双缸。”
“喔,经典。”
“我知道,它的声音很性感。”余晖说。“算了,我要去喝杯咖啡,等会再回来。”出门时,她看都没看杰恩一眼。
杰恩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
他没有长舒一口气,现在表现出来就太明显了,不过他感觉自己已经摆脱了麻烦。
他看向皮拉,皮拉却移开视线。
“我……抱歉。”她转身走进浴室。
露比没有看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看他。
她紧张地揉搓手指,看着除了他以外的一切。
杰恩走到自己的床边,一屁股坐下。
现在,他终于低头深深地长叹一口气。
他听到露比坐在他身旁的动静。“杰恩?”
杰恩含糊地应答着。
“杰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天你真的很奇怪,一直都和卡丹在一起……我真的不明白。”
杰恩合上双眼。“不是你的错,露比。我听到你说的话了,而且……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余晖的错。我……你是我的朋友,你……对我很重要,而且……对不起,如果我伤害了你的话。”
他感觉露比靠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她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她抓得真的很紧。她的声音轻小而平静。
“那是为什么?”
杰恩低头看着她,露比的脸离他很近,白皙精致,如同人偶。她那银色双眸充满对他的信任。讽刺的是,这使得对她撒谎比对余晖这样一点也不信任他的人撒谎要困难得多。对他的队长撒谎什么都不会改变,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是对露比……她信任他,这种信任就像是他姐姐芮文收集的玻璃雕像:娇嫩而脆弱。这是他无法伤害的东西。
“卡丹抓住我了,露比。他把我束缚住了,我没法摆脱他。”
“但是余晖——”
“比那更麻烦。”杰恩说。“我……我真的搞砸了,我做了很愚蠢的事,卡丹知道了,如果……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做,那我就完了。”杰恩闭上眼睛,痛苦的神情爬上他的脸。“也许这样反而更好。”
“杰恩,这不是你一直梦想的吗?来到这里,成为一个猎人。”
“是!”杰恩大叫。“没错,这是我一直想要的,这全都是我想要的。”
“可如果你都不能为自己的梦想而战的话,谁能呢?”
她的话就像匕首一样刺伤了他。
“这没那么容易。露比……为什么你和我在一起不会觉得尴尬?”
“我为什么要觉得尴尬?”
“因为你很棒,而我……我只是我。”杰恩轻声回答。“余晖就很尴尬。”
“不,她没有。她只是脾气不好……有时候她确实会很暴躁。”露比说。“杰恩,阳以前读给我听的所有故事都是关于拯救人类的猎人们的,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在四大学院中学习过,他们都出生于四大学院建立之前。他们之所以成为英雄,不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而是因为他们有一颗善良的心。杰恩,你拥有一颗善良的心,这比卡丹要好得多,优秀得多。”
杰恩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余晖可没有去喝咖啡。
她很清楚杰恩在撒谎,他撒谎的水平太次了。卡丹打心底不是个好人,他就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杰恩也从来没有对运动感兴趣过。如果他想找个男伴,莲甚至德夫都比卡丹合适。他很明显是在撒谎,同样明显的是他不想告诉余晖发生了什么。她原本可以在那里强行逼问,但如果那么做,露比和皮拉——尤其是皮拉,鉴于她一直隐瞒着真相——就会袒护他,她们总是这么做。
所以余晖推断,如果自己不在她们身边,她们就会让杰恩说出点什么。她之前那话的真实意思是‘在宿舍外面窃听的时候要去喝点咖啡’。
她就这样听完了杰恩对露比说的每一个字,而她着实不喜欢自己听到的内容。
她们已经达成协议了,她和蔚斯。SAPR不会再骚扰WWSR,WWSR也要对SAPR做到同样的事。就这么简单,双方都同意了,她们还专门谈到了卡丹呢。
她们有个协议,而蔚斯正在破坏它,或者说是对卡丹的破坏视而不见,这没什么区别。
蔚斯以为她是谁?她是不是把余晖当成是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好像余晖无足轻重一样?
也许是因为她是个弗纳人,而蔚斯是个雪倪家的人。但这里可不是擎天王国,在这里不兴种族歧视那一套。
唯一没让她现在就冲进蔚斯的宿舍当面对质的理由是杰恩在诉说他的处境,他的错误,这比余晖与蔚斯之间的协议更重要。
余晖记得她与蔚斯的协议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这代表在任何情况下‘别来烦我们’这句话的意思都不会改变。不过当下她更好奇杰恩到底做了什么。
可惜露比没有问,而是更愿意试着让杰恩振作起来,这代表余晖必须让他自己说出真相了。
 


 
杰恩站在中庭,抬头仰望着醒目的猎人雕像。
“这不就是你一直梦想的吗?”
在露比问出这个问题的第二天,杰恩依然不确定自己到底知不知道正确答案。这是他一直想要的吗?‘这’到底指代的是什么?他想要的和不想要的是什么?他来这里做什么?
好吧,现在看来他在这里做的事是当卡丹的男仆。他刚刚完成卡丹床铺的整理工作——从卡丹特别要求他等到蔚斯离开之后来看,杰恩猜测她不比余晖更了解自己的奴隶条款——并将旧床单放到地下室的洗衣间里。今晚某个时段他要给卡丹的床铺好新床单,而且依然不能让蔚斯或是阿绅看见。
他来信标想成为一个猎人,成为一个英雄,但是似乎接下来的四年他都只能当一个仆人。原本,如果他想换床单或是洗衣服,大可以待在家里,至少在家时他不用偷偷摸摸的。
现在他可以选择回家,他可以把一切都抛在身后:卡丹的要挟,余晖的嘲笑,皮拉和露比的怜悯。他可以把一切都抛下,然后回家。父亲可能会对他大吼大叫,斯凯和肯黛尔肯定会对他大吼大叫,他们可能会不理他一段时间。但是在那之后……之后,一切就过去了,就仿佛他之前一切的疯狂之举都消失了,他一生中这几个月被直接删除,从未发生过。
除非他想让它发生过。在他的余生中,他会记得他离家出走追逐梦想的那段时光……当遭遇了一点挫折后,他就放弃了。
“可如果你都不能为自己的梦想而战的话,谁能呢?”
露比的问题在他脑海中回荡,还用余晖的声音念白。露比说他应该为之而战,但他真的不会战斗。他也不能在公平对决中打败卡丹,卡丹不会给他公平对决的机会;卡丹不需要,卡丹还有着他的秘密呢,都不需要动手,卡丹只要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他就必须得回家了。
他最好还是在没有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前离开,卡丹总不会追到他家门口吧。
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他曾经梦想成为的一切,在余生中品尝遗憾。
他不想那样,但他也不想在卡丹的霸凌下度过四年。然而,这似乎是他唯二的选择。
也许一个真正的英雄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从荆棘丛中劈开一条道路了,但杰恩怀疑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只是个男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转向高举着剑的猎人。
他敢说不论这个雕像是谁,学校里都不会有人敢霸凌他。
“欣赏装饰吗,亚克先生?”
杰恩向右看去,奥兹平教授站在那,单手握着装满热可可的杯子,身体略微倚靠着拐杖。
“教授!”杰恩惊呼。“你走路没声音吗?”
“当然,”奥兹平教授似乎被杰恩逗笑了。“我也教过学生匿踪。”
“呃,是啊。”杰恩自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点什么。
奥兹平教授透过眼镜看着他:“你在想什么,亚克先生?”
杰恩很确信校长知道答案,和他说话这是为了让他自己坦白。
“我……教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亚克先生。”
“如果一个队员离队,那这个小队会怎么样?如果有一个中途退出了的话。”
奥兹平教授喝了口可可:“亚克先生,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答案基本取决于时间,如果在第一学年的第一学期初期,你要离开的话,我们会补录一位落选的学生,当然,他们要做一些能够证明自己的事,比如一个特殊的始业式,但对于那些愿意努力的人来说,没什么是无法克服的。”
“怎么……你怎么——?”
“你为什么还要问呢,亚克先生?”
“我……确实不用。”杰恩说着把目光从校长身上移开。“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我们时间很充裕,亚克先生。”
“他们……是真的吗?”杰恩指着中庭的雕像。
奥兹平教授笑了。“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否活过吗?不,亚克先生,如果我们要为每一位有勇气的校友立像,那学校里放不完的。所以,你所指的是一种理想。”
杰恩点点头。就像皮拉说的那样:一种精神的象征,一种理想,似乎遥不可及的理想。
“恐怕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教授。”
“我必须承认,你是一个相当特别的学生。”奥兹平教授平静地说。“大多数学生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相当精通用各种武器杀死怪物的技巧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学院依然愿意接纳一些特别的学生呢?”
“我……不像皮拉和露比那样善于战斗,”杰恩承认。“我想……是历史一类的东西吗?”
“学术很重要,理应被同等重视。”奥兹平教授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努力让所有学生了解猎人的精神。要成为一个猎人,一个英雄,不仅需要力量。”
“是吗?”
“亚克先生,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当英雄从石中拔出圣剑的时候,是什么让他成为了英雄?是他的圣剑?还是能让他拔出剑的纯洁之心?”
杰恩沉默一阵。
“露比和皮拉,她们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以为她们只是在安慰我。”
奥兹平教授再度喝了口可可。“我怀疑你过于恐惧了,亚克先生,这让你无法信任队友。”他闭上眼睛,顿了一下。“‘猎人充满勇气,心怀崇高美德,誓言拯救苍黎,全力保护弱者,句句皆为真理,义愤诛灭邪恶’。”
(译者注:原文为:A huntsman is sworn to valor,His heart knows only virtue.His blade defends the helpless,His might upholds the weak.His word speaks only truth.His wrath undoes the wicked.原句出自1996年的电影《龙之心》。)
“教授?”
“这是信标学院的猎人誓词,亚克先生,”奥兹平教授解释道。“每个学院都有属于自己的誓词,这是我们的。它是我的最爱,即便不是我原创的。简而言之,英勇,亚克先生,需要一颗高尚的心承载。”
“还有力量。”杰恩指出。
“确实,但誓词中任何一部分都不能脱离主体单独存在,这四年里你将有机会学到。”
杰恩低头。“但我是个骗子,教授。我说的话,做的事,已经伤到我的队友们了。”
“你觉得你的同龄人里有多少人能贯彻猎人的全部美德?”
“露比?”杰恩试着给出答案。“皮拉也可能?”
“罗丝小姐很接近了,”奥兹平教授赞许道。“尼可丝小姐……说实话的次数有点少。但我不想对我的学生过于苛责,因为她们都是人,誓词和雕像一样,是一种理想,而不是准则。”
杰恩感觉校长一来反而让他更困惑了。“怎么……我到底该怎么办,教授?”
“选择权在你,亚克先生。”奥兹平教授回答。“它无法被我或是其他人夺走。你只需要知道,信标永远会给予那些勇敢善良的人应得的空间,只要他们愿意接受。”
 


 
皇后移动至H5。
余晖把白子移动到棋盘上对应的位置上。
不羁皇后(A Wayward Queen Attack);公主,我真不希望你这么大胆。
(译者注: Wayward Queen Attack,国际象棋术语,是指开局便移动皇后,似乎没有对应中文术语,故个人翻译了一下)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胆小呢?
余晖没有回复,她先观察了一下棋盘,然后移动一枚黑骑士。
骑士移动到C6,你是希望我称赞你很勇敢还是要问你是不是以前玩过?不羁皇后是个很业余的起手。
我们就是业余玩家。
只有你是,公主。
主教移动至C4。
步兵移动至G6。余晖移动一下身旁桌子上的棋子。总之我还是得谢谢你愿意和我玩一局,我真渴望这世上存在有脑子的人。
我敢说你对你的同伴一定特别严苛。皇后移动至F3。
何出此言?
因为你对所有人都很严苛,或者说至少对除了露比·罗丝以外的所有人。该你走了。
我对他们严苛是他们应得的,不会多也不会少。我知道自己的价值,没人比我更优秀,我也知道别人的价值。既然我得不到认可,那为什么要对他们怀柔?我才应该是得到表扬的那一个,因为我够诚实,不会那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一样。
暮光那边过了一会才发来回信。
该你走了。
骑士移动至F6。所以,如果你不和我下棋,现在会做什么?友谊公主的一天是什么样的?
我会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度过一整天,为她们提供我所能提供的任何帮助;会读读书,研究研究魔法;我还是小马镇的图书管理员呢。
我真不知道是图书馆该感到荣幸还是你该感到羞愧
安静点,我解决了友谊难题。
余晖笑了,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她很庆幸这个房间里空无一人,这样她才能像个小姑娘一样在这里傻笑。
友谊难题,噗!
我可以听到你在那边偷笑。
因为这真的很搞笑,你是什么愈疗师吗?
我不会这么称呼自己,尤其是在没有资格证的情况下。我只是确保每只小马都能和睦相处,并且在潜在麻烦变成真正的麻烦之前解决它。
啊哈,我们几乎就
她停下来,眯起眼睛。
所以你才跟我说话是吗?我是你的友谊难题?
不幸的是,你似乎早就恶化了。
这公主的舌头是多么恶毒啊。下棋。
骑士移动至E2。我觉得你可以用更得体的方式回应。
行啊,这肯定比和乳臭未干的小马打交道有趣。你知道这肯定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感觉吧?
又来?
她是个玩家,而我们都是她的旗子。她可以随意差使我们,派我们出去为她而战,直到牺牲。除非你我一样离开。
我们俩都很清楚你为什么离开小马利亚,而且不论原因如何,这都不是离开暴君的正义之举。还不算我们忽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不是暴君这个事实。真正高尚的小马会留下来抗争。
这又不难,动动脑筋,你就会发现我的比喻相当贴切。骑士移动至E5。
你为什么就这么固执?步兵移动至G4。
余晖动了下棋子。
说不定我只是想为你做件好事
我深表怀疑,说真的我们就没有别的话题了吗?
换句话说,改变话题,不然我就消失了。
余晖没有立即回复,她想到了件事。
碰巧的是,我正好有个友谊难题需要解决。
在棋局中——旗鼓相当,不过余晖感觉随着步数越来越多她开始渐入佳境了——余晖诉说了现状:卡丹的敌意,与蔚斯的交易以及杰恩和霸凌他的新‘朋友’,他在卡丹身上花掉的时间太多了。
而且他有某种秘密,让卡丹抓住了他的把柄。所以,友谊公主,有什么建议?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得记住霸凌者也是人,而且他们是出于某种理由才这么做的。
卡丹的理由就是他是个混蛋。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被霸凌过?
我不是来和卡丹·温彻斯特交朋友的。我就如何处理杰恩征求你的意见。他从来没起到什么作用,现在他正在成为一个大麻烦。我应该做点什么呢?当你的仆从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我没有仆从,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哇哦,我都感觉到纸上的寒意了。
算了,关于杰恩,如果你对他好一点,他会不会就会对你敞开心扉呢?
他不配得到仁慈。
那谁配?其他人吗?友谊不在于我们应得什么,而在于我们需要什么。过去,我的朋友们帮助我闯过诸多难关,我也为她们做同样的事,但即便明天每一个威胁小马利亚的怪物都消失了,我依然是她们的朋友,因为我爱她们。我爱她们就像爱我自己,甚至更多。她们是我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我也不需要家人。
她背叛了我,放弃了我。那就这样吧,我不需要她了。
我不觉得你真这么想。是什么让你说出这种话的?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
余晖正准备斥责暮光的无礼,居然敢这么问她,这时门开了,杰恩走了进来。
等会,有人来了。
杰恩走进屋内时,她合上了书。
“皮拉在健身房,露比和她姐姐在一起。”她淡淡地说。
“哦,呃,好吧。”杰恩声音颤得像个赤身裸体走进狼穴的人似的。“嗯……我,呃——”
“待着,关门。”现在她抓住了杰恩落单的时机,是时候把真相逼问出来了。
杰恩关门的时候呜咽了一声。他看到了余晖桌上的棋盘。“你在和自己玩吗?”
“不,我刚刚……我在和一个朋友通信着玩,算算她走到哪了。”她似乎有点惊讶。“你居然知道这是个棋盘。”
杰恩没有反驳,相反,他说:“那么,该你走了。”
“没错。”余晖看他拖延时间的滑稽动作有些不爽。
“如果你把主教移到D5,四步内就能将军。”
余晖一下子僵住了,她没有再保持冷漠。她看看棋盘,再看看杰恩,再次看看棋盘,移动了一下主教。从椅子上站起来,俯瞰整个战局,脑子里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反击……他……他说对了。
余晖回头看他,准确点说是死盯着。“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杰恩耸耸肩。“我爸教过我怎么下棋。”
“那不代表你就很擅长!”余晖怒吼了一声,然后立刻止住。
她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坐到地上。”
杰恩有点不太情愿。“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来一局。”余晖说着,重新布置好棋子。“然后你会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强。”她盘腿坐下,执黑子。
杰恩看向关上的门。“我……我真的得走了。”
“你有地方去吗?”
“卡丹——”
“不行!”余晖的声音像刀刃一样锋利。
杰恩不由得后退一步。“不行?”
“不行,”余晖重复。“卡丹得等着。”
“他真的不能——”
余晖没有理会他,指着棋盘的另一半。“坐。”
“你不明白!”
“我知道他抓住了你的把柄。”
杰恩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你就没有去喝咖啡,是吗?”
余晖摇摇头。“露比没问你最大的秘密是什么,现在我来问。”她微微歪头。“皮拉能知道,我就不能?”
杰恩坐下时一些哀伤。“我告诉她时,卡丹听到了。”
“可惜。”余晖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他,无言,等待着他继续。
杰恩一开始什么也没说。但余晖从未移开视线,她翡翠般的双瞳注视着他……最后,杰恩诉说了一切。
这个故事……很有趣。和卡丹一样,余晖也不相信杰恩会突然那么有胆量。实际上,她感觉——考虑到他平时的样子这种对比更强烈——似乎看到了他全新的一面,一直掩盖在他无能表现下的一面。如果他在战斗中也能有他为走到今天而铤而走险那样大胆,他还真不是个累赘。
“所以你看,卡丹让我吃尽了苦头。”杰恩诉说着。“我真的得——”他的卷轴板嗡嗡作响。“他打过来了!”他脸色瞬间煞白。
“不许接,”余晖命令他。“像我说的,他得等着。”
“但是他会告诉——”
“他不会马上说,”余晖回答。“他太软弱了,他把你供出去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对你的控制权,他很珍惜这种权力。所以,他会警告你,要求你不许再无视他,不会意识到每次他容忍你的无视时都会表现得更软弱。”
杰恩咽了口唾沫。“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我要是他就会这么做。
这种想法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不由得让她打了个寒颤。这不是她的想法,同时,也不能否认不是她的想法。这种情报上的优势就像卧在腿上的小猫,吸引着她伸手去抓,但她不能这样。
现在,她暂时压制住了这种冲动。她甚至对着杰恩笑了,不过这反而让他更不自在。“相信我,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害你被开除,也不会想法子摆脱你。”她指着面前的棋盘:“现在,你执白子,该你走了。”
她们下了一局,他很强,非常强。显然他没有像余晖或是暮光那有受过专业教育训练。如果说暮光的走法就像教科书一样有条不紊,那杰恩的风格就是一通胡下——飘忽不定,几乎是随机选子——但这却让余晖很难预测他的下一步攻势。她能看穿暮光的战术,而且可以抓住暮光每一个细小的疏漏进行反击,但杰恩没有章法,很可能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章法,所有的思路都是他临时起意,未经思考的。
而这让余晖很头疼。
最终,她赢了——要是没赢以余晖的自尊保不齐她会上楼顶跳下去——但赢得很险。在她们之间,遍布着这场厮杀下的牺牲品。
他把她逼到角落了,把一个比他更强的人逼到差点走投无路。
余晖一度有一种在擂台上面对皮拉的感觉,这让她不由地尊重面前这个对手。
这种尊重相当程度上是由惊讶引起的。
很快,她的尊重中就带着相当程度的恼怒了。直到刚刚为止,她都算不上恼怒。当她说话的时候,那声音让房间内的温度都低了不少。
“回答我一个问题,杰恩。”她开口,语气中的威胁意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如果你有这种头脑,如果你能想到这么多,那我问你……为什么你以前没有表现出来?”
杰恩在她压抑的盛怒面前畏缩着。
“像你这样的蠢人不会让我采取任何行动,也不配让我行动。但是你……你显然不蠢。那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你靠谎言进入这里,然后……呢?你不做任何作业,还在看初级指导书。当皮拉在那儿的时候,你这家伙……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我不能强到能独立作战,那么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杰恩说。“至于皮拉……她不需要帮我,我也不需要她。”
余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某种意义上你比你看上去要聪明,在别的地方就比看着还蠢。”
只是,余晖发现自己并非没有同情他。他想成为英雄,为了这个梦想,他越界越线,践踏规则。如果说她没有出于同样的目,做过同样的事的话,那就真是在自欺欺人。他可能说的是梦想而不是天命,但结果都出奇的一致,如果把皮拉关于天命的理论套用上来的话,她和杰恩的境地如出一辙,比她以前所想,所愿意承认的都多;在现在的她眼里杰恩不是一个累赘,而是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她发觉自己愿意承认她们有点共同点了,就有一点。
他值得留下,他永远不会是皮拉或是露比,当然也不会是余晖,但是他有思想,有异常强大的元气,如果他能培养起来,那将会非常有用。
他的固执似乎是唯一的困难,幸运的是,余晖已经有了对付他的武器。
“你想成为英雄。”她说。“你猜怎么着?我们都想成为英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在这里。记得我在墙上刻字的是时候说过什么吗:我说过,终有一天我们都会成为伟大的猎人,我的意思从来没有变过。你可以成为英雄,杰恩·亚克,而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卡丹——”
“不会再勒索你了,”余晖舒缓地说道。“余晖姨妈将保证你会一个人平平安安的。”她的笑容如同狩猎前的鲨鱼。“以后只有我来勒索你。”
“余晖!”
“别紧张,不会太复杂的。”她说。“首先,先去向露比道歉,我知道你很清楚她有多难过。”
杰恩黯然点头。“是、是的,我知道。”
“不是对我,”余晖厉声呵斥。“对她说,你很抱歉。”
“当然、当然。”
“第二,去向皮拉道歉,然后告诉她,你需要她来帮你完成每天的训练内容。第三,鉴于我很有良心,你必须和露比一起补习,尽快跟上学院进度。第四,你每天晚上都得做作业,当我发现你在偷懒的时候,这支小队就该换个新名字了。现在,你的想法呢?”
“你也要我洗衣服吗?”
“我要你动动脑子,在我想帮你的时候别给我添堵。”余晖强调。“我看起来像卡丹·温彻斯特吗?不,我不需要你来洗衣服。”
我很想,不过露比和皮拉怕是不会同意。
“现在,你的想法呢?”
“好,”杰恩毫不犹豫地说。“这……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了。”
“很好,”余晖说。“因为如果你被赶出去的话,皮拉和露比会很痛苦,但我不会。所以相信我,你很快就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猎人了。”
“还有卡丹?”
“卡丹……卡丹·温彻斯特将会得到他应得的东西。”余晖宣布。“你则会确保他一定能得到。”
“是、是吗?”杰恩很不确定。“可你刚刚说卡丹和我不会再有瓜葛了。”
“你和卡丹差不多不会再有瓜葛了。”余晖纠正这句话。“在他和蔚斯学到这四年里最有价值的一课之后。”
“什么课?”
余晖的笑容要多邪恶有多邪恶。
“没人敢惹余晖烁烁,也没人能在惹我后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