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遗憾

第 102 章
2 年前
遗憾
糖糖脚步拖沓,跟着卡丹离开高塔,惆怅而缓慢地朝学院方向走去。她环抱双臂,“嗯……真倒霉。”她说。
“你懂个屁。”卡丹嘟囔道。从昨晚这件事曝出来后,他就一直试图联系天星——自从他妈妈告诉他出事时起——但她不回他电话、短信,也不回邮件。这……对,情况不妙。更重要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如果她接了电话,他该说什么。求你别离开我?那不是我的本意?这些话在奥兹平教授面前都没用;他能想象到在天星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是啊,我想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糖糖回答,“因为,你知道,我也卷进这场闹剧里了。”
卡丹哼一声,“也对,抱歉。我认真的。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了。”
“没事。”糖糖回答,“我是说,不是没事,我的意思是,从涂蓝宝石队门的时候我自己就卷进来了。你知道这是余晖搞的鬼,对吧?”
“是谁有关系吗?”卡丹问道,“这和天琴那次不一样,那时候如果有人知道是她干的,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个傻逼;可这次让人知道是她干的,食堂里所有人可能都会给她鼓掌。”
糖糖叹了口气,“很遗憾你说对了,更可悲的是,我们都没法反驳。”
“你是这么想的?”卡丹问道,“你不是种族主义者?”
“当然不是!”糖糖尖叫起来,“你不相信我?”
“如果你知道说那种话会让你变成一个怪物,我还真不确定你还会不会大谈种族灭绝。”卡丹嘀咕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就连我都吓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感觉你是认真的,布蕾克恐怕也是。”
“据我所知,你成功哄骗了你的女朋友,让她相信你并不讨厌她的弗纳弟妹,但你其实很讨厌他们。”
“我从不讨厌银溪和特拉马尔。”卡丹坚称道。特拉马尔……能有个人仰慕他,相信他很酷,这已经很不错了。也许这样很自私,也很可悲,但同时……特拉马尔是个好孩子,银溪更是好的要死,你不能因为有翅膀就讨厌她。倒是其他弗纳人,那些像布蕾克一样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的,或者像沃尔芙特那种总是盯着人看的,才是让他不爽的人,“当然,我不太确定他们会相信我。”
“尤其是,‘我对你的可怕感到震惊’先生,你同意我说的每一句话。”
卡丹皱起眉头,“我才没有!”
“那是你的原话。”
现在回想起来,卡丹感觉自己的胃在往下沉,他恐怕确实说了‘她说的都是事实’这句话。都是事实。哦,老天爷啊,天星一定会想……银溪和特拉马尔,“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叫喊道,“我当时很生气,说话……你知道的,通常来说。我所谓的都是事实,不是指你说的都是事实。”
“很可惜,语法不是这么用的。”糖糖对他说。
卡丹呜咽了起来,“不管所有人闹成什么样子,他们都认为我是个……我怎么能……哦,天啊。大家都是从字面意思上理解的,是不是?”
“也许,是吧。”糖糖无不同情地说道,“所以,”她继续往下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卡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抱歉,我们下一步?”
“对啊,”糖糖说,“你知道的,我们怎样——”
“没有下一步了!”卡丹厉声断喝道,“你刚刚不是和我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吗?你不是和我一样听到校长怎么说了吗?我们刚刚被骂完!我们差一点就被踢出信标了!现在,也许这不会影响到你,你可以转学去擎天什么的,明年再试一次,但我真的想以后从这里毕业!”
糖糖沉默了,“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从没说过我很完美!”卡丹喊道,“关键是……关键是我不干了。对,我是不喜欢一个白牙恐怖分子待在这儿,对,我想看到她滚蛋,但我不觉得我被开除对她能有任何坏处,况且现在她看起来有人罩着,所以我们为什么不放手,做最好的选择,祈祷所有人都能早点忘掉我们的所作所为呢?”
糖糖沉默着。她没有看他,只是抱着胳膊往前走,“我没法放手,”她喃喃道,“我就是……做不到。”
卡丹绷紧了下巴。他不知道是该羡慕她的决心,还是该同情她的愚蠢。也许二者都有?无论如何,这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他不会为了忠于她而把自己仅剩的未来置于危险之中,“我也许不该这么说,但是……祝你好运。”他说道,“如果你要走想走的路,我想你会需要运气。”
糖糖笑了,笑得很灿烂,但是卡丹不知道为什么,又没人逼她这么做,不是吗?她可以放手的,就像他打算为自己好一样。但相反,她选择了继续孤注一掷对付布蕾克——为了什么?——此时此刻,她的模样仿佛像是要迎接处刑,“当然了,”她说,“我能不知道嘛?”
卡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真的,她到底怎么了?——老实说,他既不想找什么话说,也不想对糖糖说别的。他转身离开,没有直接走向正在上植物学课的温室,而是朝着停机坪方向的草坪走去。
“你不回来上课吗?”糖糖指着正确的方向问他。
“现在不想。”卡丹咕哝道。
“刚刚挨过训,现在就要逃课?”
“我还没准备好回去上课,”卡丹烦躁地对她说,“只是……你走吧;我很快赶上。有其他事得先做。”
糖糖皱起眉毛,“你给她打过多少次电话了?”
“你说什么呢?”
糖糖挑眉,“拜托,卡丹,你的女朋友是谁,为什么会生你的气,都写在文章里了。那都是重点:首相之女和首席大法官的种族主义孙子约会,还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除了记下来,我别的都没干。”卡丹厉声说道。
“所以,”糖糖继续说,“你给她打过多少次电话了?”
卡丹长叹了一口气,“记不清了。”
糖糖面露同情,“伙计,我很抱歉得这么说,但是……都结束了。”
卡丹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回答道,“但我得……我必须试试。至少……我需要听她亲口说。”
糖糖点了点头,“我想我能理解。”她喃喃道,“虽然没什么意义……我很抱歉。”
“是没什么意义,”卡丹回答,“不过……还是谢谢你。”
“祝你好运,”糖糖小声地补充道,似乎她并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好运气,又或者她觉得再多的好运也救不了他,也可能她只是认为如果她听起来太过热情,他会认为她对这一切有不合时宜的高兴。不管真相如何,她都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留他独自一人,向植物学教室走去。
卡丹踏上了另一条路,穿过空荡荡的庭院,他掏出卷轴板,开始浏览社交媒体的推送信息。情况……不太好。除了最初原本的文章……嗯,就像奥兹平教授预测的那样,只是更糟糕。阿斯彭·埃莫尔德议员认为有必要公开坚称卡丹的祖父不是种族主义者,而是“一位非常和蔼可亲的绅士,我很荣幸能与他一同为溪谷的进步而努力”;这种认可没有阻止奥兰治·皮尔(Orange Peel)爵士要求温彻斯特勋爵辞职——在卡丹看来,他这么说太他妈的过分了,自打白牙开始抢劫以来,皮尔说过的话比卡丹有过之而无不及。利欧·阿夸斯议员对卡丹父亲的支持稍逊一筹,他下令对财政部的种族主义和职场霸凌现象进行内部调查。时评社论称猎人学院里种族主义风气盛行,曾经的弗纳学生也站出来宣称他们过去也是种族主义的受害者……还有那篇引爆这一切的文章,写着天星真正和一个种族主义者约会,她的弗纳舅舅和表亲对此有何看法?
他不知道,但他怀疑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法让天琴回复他的短信,但他的确有来自父母的未读信息。他没胆量去看里面的内容。
他怎么会把事情搞得这么糟?他的祖父面对着要求其辞职的呼声——好吧,这些呼声并不大,而且可能他祖父也不会辞职,但这不是重点——也许他父亲的工作也在面临风险,这都是因为他。还有天星……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曾拥有多么美好的生活,直到他开始察觉自己已不再拥有了。他怎么会沉溺于小小的嫉妒、对杰恩·亚克和余晖烁烁的羡慕、对布蕾克·贝拉多娜的愤怒呢?的确,他不是学校里最好的学生,的确,没有人给他特殊照顾,也没有人为他敞开大门,他知道自己没有学校里最好的队友,当然也没有他会选择的队友,但那又能怎样?又能怎样呢?难道杰恩·亚克没有夜不能寐地担心自己有多差劲吗?没有!因为他正在和皮拉·尼可丝约会,她是学校里最炙手可热的学生,他对此心存感激!那家伙非常感激——也许他确实该感激;她远不是他这种人能追到手的——以至于他大部分时间魂都飘出来了。卡丹觉得难以忍受,可为什么呢?他又不是没有值得庆幸的东西:身为温彻斯特家的继承人,他拥有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足以满足他各种需求的收入——绅士的收入从来都不够用;还有一个爱慕他的女友。
他为什么不能满足于这些?
当然,他这么做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天星,但同时……她没有要求他这么做,她当然不会要求他这么做。
当他和天星开始约会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态度可能会带来麻烦。这本该是个信号,告诉他应该做些什么,但他表现得仿佛自己可以过双面人生:在学校里是混蛋,在她面前是美德的典范。
他怎么会让一切变成这样?他怎么会如此愚蠢?
他有办法挽回这一切吗?
他试着再次给天星打电话。
‘铃铛’图标摇晃作响,但没有任何回应。卷轴板在卡丹肉乎乎的手中震动。
快啊,快啊,接电话啊。
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求你接电话吧。
和我说话。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当图像出现在屏幕上时,天星的声音从卷轴板中响起。她平时精致素白的脸上遍布泪痕,涕泗横流,蓝色的大眼睛被泪水打湿,眼泪还在不断涌出。卡丹能看到,她穿着绿松石色的睡衣,那是卡丹上次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不知道她还没把衣服扔掉算是好兆头,还是因为事情太糟,以至于早上十点半,她还心烦意乱地穿着睡衣。
“天星,”卡丹哀求道,“求求你,就听我说一分钟——”
“‘听’?”天星还在哭,“听你说?为什么?好让你再骗我?”
“是卡丹吗?”银溪的声音从屏幕看不到的某处传到卷轴板中。
银溪也在。天星这个样子,银溪当然会在了。他真该预料到这一点。
然而,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天星抽吸着鼻子,“是他。”她说。
“替我转告他,他是个大蠢猪!”银溪尖叫道,“其实,我会亲自告诉他!”她用胳膊肘挤进画面,紫罗兰色的眼睛闪烁着怒火,“你是个大蠢猪,卡丹·温彻斯特!”
“请你们听我解释——”卡丹开口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银溪质问道,“你是要告诉我,我应该庆幸你还没像你想的那样杀我吗?”
“我不想杀你,还有特拉马尔,还有其他任何弗纳人;我当时气昏头了,没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卡丹坚持道。
“你不想杀我,我应该感激是吗?”
“不!”卡丹大叫,“拜托,不论我当时说了什么……我从没那样想过你和你弟弟。你和特拉马尔,你们和其他弗纳人不一样——”
“卡丹!”天星惊呼起来,“这话太可怕了!”
换做是和别人说话,卡丹一定会问,到底为什说这话很难听。他可能会问,为什么说水是湿的就成了某种罪行。有些弗纳人——很多弗纳人——都不是好人;他们狡诈、阴险、冷酷、残忍;比方说,看看余晖烁烁,看看白牙。说这种话没有错,只是因为这些话伤害了某些人的感情,因为他们的行为而对他们产生负面看法也没有错。不待见罪犯有错吗?
但是,这些都不可能让他重新回到天星身边,所以卡丹表现出了一点点智慧——如果他能早点表现出来就好了——没说出来。相反,他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天星。”
“什么?”天星和银溪同时叫了起来,而且都用同样的语气表达了难以置信。
“布蕾克·贝拉多娜是个危险的罪犯,这一点你们和我同样清楚。”卡丹解释道,“你妈妈担心有她在,你来学院会有危险,所以我才想到这个办法解决。”
“我妈妈不会故意让你说这种话的。”天星坚持道,“她绝不会是那个意思。”她徒劳地擦拭着眼睛,擦完后泪水马上就淹没了她的努力,“卡丹,我……我以为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的确知道我是什么人,”卡丹说道,“你很清楚我是什么人。”
“不,我不知道!”天星说,“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
“我从没这么想过。”
“真的吗?”天星质问道,“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隐瞒你的真实想法,伪装成另一个人。”
“我从没伪装过。”卡丹轻声地。绝望地说,“我从来没有……的确,我在学校时的表现和在你面前时不一样,但那……那是假的,是信标里的我。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卡丹·温彻斯特。”
天星吸了吸鼻子,“我希望我能相信。”她低声说。
“你可以相信,”卡丹宣称,“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呢?”
“我不知道。”天星说,“我不知道你还能做什么,或者说什么。我以为我了解你。我以为你也了解我。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家人就是我的一切。我以为你知道我有多爱他们。”
“我的确知道。”
“所以你才假装不讨厌我们?”银溪责备地问道。
“那……不这样的,我也没有那么做过。”
“卡丹,”天星说,“你认为弗纳人和人类是平等的吗?”
卡丹沉默了。他不能撒谎,不能对她撒谎,不能再撒谎,不能像这样撒谎,“不是所有人。”
银溪无声地怒吼着。
天星闭上了眼睛,在卷轴板另一头明显地瑟缩了起来,“卡丹,”她呻吟道,“我不敢相信你会——”
“求求你,天星,别说了。”卡丹恳求道,“求求你,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知道我并不完美,但如果这对你非常重要,我会弥补的。我可以改变。给我一个机会,向你证明我可以改变,我可以变得更好,我可以……我可以摆脱这一切。别……别让我们就此结束。我知道我不该对你撒谎,但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因为你对我太重要了,因为我知道不管我们的长辈怎么想,你永远不会看上有我这种想法的人。因为……因为你对我很重要,天星,因为……因为我爱你。”
“我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天星低声说,“就像我相信……你是永远不会伤害我的,永远不会。但那也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谎言,但我知道我不能相信你。再见,卡丹,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天星,等等——”卡丹叫着,但为时已晚。她已经挂断了他的电话。
他又打了过去。卷轴板响了一下,然后屏幕上闪出红色的感叹号,告诉他的号码已经被屏蔽了。
卡丹闭上了眼睛。她无法对天星或者银溪生成任何愤怒或着不满。这是他应得的。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但这是他应得的。
可是这并没有填补他内心的空虚。他就像是被开肠破肚,掏空了一切。美好的一切。
而这都是他的错,绝对是他的错。
他没有流泪。他没有嘶吼。他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中空白的卷轴板,甚至没有颤抖。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应该做什么?
他现在应该去上课,但他不想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上课,怎么去听老师讲课,怎么去记那些已经完全不重要的笔记。如果世上的光都消失了,植物学还算什么?
卡丹迈着沉重、缓慢、迟钝、肃穆的脚步,向寝室走去。他没有真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尽管他这么想过;他只想躺在床上,枕着枕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当。他想一直睡到这一切都过去,就像梦中的记忆一样。他想从床上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梦,他没有危及他的未来和家庭,他没有失去天星。他想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个警世故事,教导他要珍惜拥有的一切,并妥善运用。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没有回寝室,毕竟那是有人来找他时第一个会去的地方。相反,他去了要找他时第二个会去的地方,也就是宿舍楼顶,然后躺在楼顶的排水管旁。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他还躺在那里,就听到下面宿舍传来蔚斯的声音。
“卡丹?”
她听起来不像他预想的那样恼火——恼火是肯定的,但没有失去理智,这在所有事情里都是个惊喜。
“卡丹。”蔚斯又叫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惊呼。片刻寂静后,蔚斯出现了,她灵活地从发光的白色雕纹跳到另一片雕纹,然后跳上屋顶。从她抬手拨弄自己微卷刘海的方式来看,他猜测她是想爬上屋顶,然后失足掉下去了。
幸好她有这么好用的外像力。
“你在这儿。”蔚斯俯视着他。不知为何,她总是能俯视他,尽管她只有他一半高。
卡丹翻了个身,“你想干嘛?”
“我要你去上课,”蔚斯对他说,“如果我不带你回去,我们都会有麻烦。”
当然,这就是她的来这里的原因,“我现在不想上课。”
“真可惜,这里可是学校。”蔚斯干涩地说道。
“是啊,真可惜。”卡丹嘟囔,“听着,我现在不想被骂——”
“那很好,因为我不是来骂你的。”蔚斯对她说。沉默之后,他才听到她叹了口气,“唉,瞧,反正我们现在都惹上更大的麻烦了,所以我们还是……对不起,卡丹。”
卡丹眨了眨眼。他又翻了个身,看见蔚斯坐在他身边的管子上;奇怪的是,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嘲笑他,“你在道歉?”
蔚斯叹了口气,别过头去,“请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我只是……在我今天想听到的所有话里,真是没想到有这句。”
蔚斯翻了个白眼,“天星回复你了吗?”
现在轮到卡丹叹气了,“只有一次,”他承认道,“在她屏蔽我之前。”
蔚斯畏缩了一下,“我很抱歉。”她说道,“以及……其他的一切。你们结束了?”
“看起来是的,”卡丹嘟囔道,“除非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让她接受我,让她知道我已经变了。”
“你变了吗?”蔚斯问。
“你觉得我不能吗?”卡丹反问着,开始坐起来。
“我认为我们都能改变,谢天谢地。”蔚斯回答,“但我不确定我们都能改变得这么快。”她顿了顿,眉头一时皱起,“我也很抱歉,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你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办。”
“对,我没有;这就是问题所在。”蔚斯说,“我从来不是个好队长,在大多数情况下,我几乎没尝试过当队长。我一直不满于你加入我的队伍,却从没想过你也不想成为我的队友。难怪我们还没被分配到训练任务。”
“还早着呢。”
“陨铁和蓝宝石在开学第一周都接到任务了。”蔚斯指出,“被给予厚望的队伍和不受老师信任的队伍之间泾渭分明。更糟的是,我真的没法责怪他们。换做我是奥兹平教授或者古德维奇教授,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我们,而且,虽然这对你可能没什么帮助,但作为你的队长,我不该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你真的认为你能拦住我?”
“我觉得我应该试试。”蔚斯回答道,“你为什么那么说?”
“不是因为我主张灭绝弗纳人,”卡丹宣称,“我觉得糖糖也一样。”
“我不在乎糖糖,”蔚斯当即说道,“在我看来,她也有错。”
“是我去找她的,”卡丹告诉蔚斯,“我看到她……嗯,你知道余晖对天琴做了什么——”
“有人对天琴做的。”蔚斯纠正他。
“哦,得了吧,还有谁会干那种事?”
“我对无凭无据的指责不感兴趣,”蔚斯对他说,“我也不觉得你有任何资格记仇。”
卡丹哼了一声,“相信我,我已经不想报复了。”
“很好,”蔚斯说,“你和糖糖也没有瓜葛了。你可能有这个想法,但她没有告诉你这有多糟糕,这说明她不适合你。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卡丹这才坐了起来,耸耸肩,“就像校长说的,计划是挑衅布蕾克越界。”
“为什么?”
“因为她是白牙!”卡丹厉声叫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相信第二次机会。”
“对你来说,幸运的是,没错。”蔚斯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寒霜。
“这很难接受吗?一个有理智的人认为不该让一个前恐怖分子出现在身边有问题吗?”卡丹问道,“难道我因为布蕾克的出身就会有点偏激反应很难让人理解吗?”
蔚斯沉默了,她双手交握,低下了头,“谁把你养大的,卡丹?”
卡丹困惑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鬼问题?”
“回答就行了,”蔚斯说,“请。”
“我妈把我带大的;你觉得是谁?”
“她有时间?”
“她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蔚斯叹了口气,“这就说得通了。”她摇了摇头,“抱歉,这……不算什么问题。只是关键在于,你有一个在家照顾你的母亲。那……她是个好母亲吗?”
“她是最好的,”卡丹说,“如果我不完美,那也是我的错,与她无关。”
“那你很幸运,”蔚斯说,“被一个爱你的人抚养长大,没有——”她突然打断自己的话,白皙的脸上露出几近羞愧的神情。但她继续往下说时,那副神情又从别处流露了出来,“我是被家佣抚养长大的。”她对他说,“我父亲一心扑在公司事务上,你可想象出来,而我母亲……也有自己的烦心事。我以及我姐姐和弟弟的生活起居都由佣人负责。特别是我父亲的管家克莱因·西本(Klein Sieben)和我母亲的保姆拉柏尔妠·西克尔(Laberna Seacole)。拉柏尔妠,我想我应该叫她西克尔小姐,在我母亲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在照顾她了,并且一直受雇于她,在我们出生后还照顾我们。直到白牙变得凶残,我父亲才把她解雇了。”
卡丹眯起了眼睛,“这么说,她是个弗纳人?”
“对,”蔚斯轻声说,“她的确是,更重要的是,她花在我们身上的时间比花在自己家人身上的时间还多;她在我们身边的时间比我们的家人还多……然而,白牙刚变暴力,父亲就把她赶出家门了。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说他反应过激。”
卡丹皱起了眉,“她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蔚斯喃喃道,“有时我想去找她,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但是……我该怎么说呢?我该如何弥补我父亲所做的一切呢?她会愿意和我有任何关系吗?毕竟,以前她关心我能赚到钱,现在她可没有这种义务。”
卡丹沉默了一阵,“听着,这个……你老爹应该对一个跟了家族这么久的人温厚一些才对。”他自己家里没有多少仆人——在现代社会养家仆太贵了,更何况现在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从事服务业,而且现代生活这么便利,科技如此发达,也没有多少人需要仆人——不过他家倒是有个管家,当伯德(Byrd)老夫人老到无法继续履职时,他爸在国库里给她谋了个闲职。名义上,她被聘为首席信使,但大家心照不宣,永远没有需要她传递的任何信息,“但仅仅因为她是弗纳人就把她赶走,和对待真正的恐怖分子是两码事。”
“前恐怖分子。”
“你这么说,但你好像不急于和她交朋友。”
蔚斯倒吸了一口气,“这……是没错。布蕾克和我不是朋友,我也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成为朋友。但你也没必要和她交朋友,你只是需要克制一下你对她的敌意。”
“考虑到我已经克制了。”
“这不只是因为你的尝试……不管你尝试了什么,你都吃亏了。”蔚斯对她说。
“所以你是要我喜欢她?”
“我问你……你为什么想成为猎人?”
“啊?”
“迁就我一下吧,”蔚斯说,“你可以选择从政、当律师,或者像你家人一样当公务员。”
“等我长大 ,还是有可能从政的。”
“那当猎人干什么?”蔚斯问,“想出名,这样你就可以说你为溪谷奋斗过,更容易赢选票?”
“不。”卡丹回答的很快,“如果只是这样,我会加入皇家海军,在一个永远不会参加战斗的地方服最短的役。我想成为猎人,因为我想见识一些行动。我想投入战斗,你知道的,对抗戮兽;我想为溪谷战斗。我想有个很酷的故事,能讲给我的孙子听。”虽然现在我不知道谁还会和我有孩子,“我想,我希望……我希望人们可以听到这些故事,觉得我很勇敢,可以那样去战斗。我想让人们觉得我很酷。”的确有人:特拉马尔和天星,而我这个蠢货却搞砸了。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蔚斯没有笑,也没有说他可悲,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觉得他微不足道的野心很可笑。相反,他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抬起一只脚,踩在之前坐着的管道上。她宣称道:“我要恢复我家族的声誉。”
卡丹也站了起来,“你家族的声誉,”他重复道,“雪倪家族的名声是——”
“谋求暴利,不顾劳工安全,”蔚斯打断他的话说道,“但过去不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的祖父因其勇气和商业头脑而闻名,他去世时,布拉德利议员(Councillor Bradley)盛赞他是擎天人英勇的典范,是使我们王国再次伟大的精神楷模。如今很难想象有人会如此评价我的父亲……我也不知道当我大限将至时,会不会有人如此评价我,但是……但是如果我能让别人至少这样说点场面话呢?那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不一定要延续雪倪这个姓氏的荣耀,但我非常希望我能延续下去。”她转过身,再次面对卡丹,“我不知道我能否成为像我祖父那样的伟大领袖,但我认为——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比过去更好的领导者。”她微笑着说,“那么,你认为我们能重新开始吗?我想……我想这可能是我们实现梦想的唯一途径。”她向他伸出一只手,“我叫蔚斯·雪倪。”
卡丹盯着她白皙的小手。重新开始?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也许是,但与此同时,她说的没错: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如果他继续下去——那么他不可能坚持到毕业。
他曾请求天星让他证明自己可以改变。她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但如果他先改变,也许她会愿意再看他一眼。
如果她不愿意呢?也许仅仅改变就是值得的。做自己并没有给他带来很多好处。
“我没有妨碍你,正如皮拉没有妨碍我,露比也没有妨碍我,韵律——没有人来妨碍我们,除了我们自己。我们被自己本性蒙住了双眼,被自己傲慢的心束缚了四肢。但我们可以改变,卡丹。心伤可以愈合,灵魂可以成长。我相信我们不会永远渺小而丑陋,至少……只要我们能……主动追求光明,就能看到梦想成真。”
这是余晖在森林里对他说过的话。当时,他还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听上去就像是一堆废话,毫无意义。但后来……后来,她好像扭转了自己的人生,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事事顺遂,人见人爱。
如果她能做到,也许他也可以?
试试也无妨,不是吗?
他握住了她的手,“卡丹·温彻斯特,”他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