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欢迎来到信标(下)

第 54 章
4 年前
欢迎来到信标(下)
皮拉总是——用这个词可能有不太合适,毕竟她只来过两次——觉得古德维奇教授的办公室太狭小了。房间左侧的书架更是加剧了这种感觉,大量关于历史、传说和戮兽的书籍摆在那里,这些书多到就算欧布勒克博士和波特教授突然请古德维奇教授代课,皮拉也不会惊讶。另一边墙上挂有溪谷全境的地图,红色大头针插在各个地方。皮拉不知道这些针意味着什么,但她注意到针的数量似乎比自己上次来时要多。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来这里申请换队时还没有和余晖和解。
古德维奇教授坐在漂亮的红木书桌之后,桌面上堆满了各类文献。她在其中某张纸上快速写了些东西,然后抬头看向皮拉。她在微笑,说话时的语气比平日温柔了些许,“请坐,尼可丝小姐。”
“谢谢您,教授。”皮拉礼貌地开口,随后坐到办公桌前的旋椅上,摩挲着自己的红色腰带,等待古德维奇教授阐明要她来这里的真意。
“新学期开始了,尼可丝小姐,你感觉如何?”古德维奇教授客气地问道。
“信心十足,教授。”皮拉回答,“我期待更多的实践任务,而且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假期作业。”这话不完全对。杰恩还没写完欧布勒克博士的历史论文,这事她昨晚才知道,不过今天下午他们就会开一次学习会,在复课前摆平它。
“非常好,”古德维奇教授说,“你应该也知道,擎天学院的学生今早来了。”
“是的,教授,我看见他们了,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全副武装。”
古德维奇教授哼了一声,“有些人喜欢炫耀他们的力量,”她揶揄地评价道,“说回重点,避风的学生今天下午就会抵达这里。我想,可能有不少学生等不及要在课上挑战你了。”
“您说得对,教授,”皮拉回答,“不过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我毫不怀疑,”古德维奇教授的态度非常真诚。她稍作停顿,“你感觉如何,尼可丝小姐?”
“说实话,我有些困惑,我来这里要做什么,教授。”
古德维奇教授眉头微皱,捏了捏自己的脸,“你最近和你母亲说过话吗,尼可丝小姐?”
原来如此,我应该想到的,“请问,是谁告诉您的,教授?杰恩?还是露比?”
“其实,只有烁烁小姐来找过我。”古德维奇教授说。
“余晖?”皮拉满脸诧异。
“她没有告诉我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古德维奇教授继续说,“只说了你们在回信标前吵过架。”
“我知道了,”皮拉呢喃道,“答案是没有,教授,自我离开家之后,我们就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她攥紧了手中猩红色的腰带,“我想保持现状。”
古德维奇教授没有说话,而是通过自己半月形的眼镜仔细看着皮拉,“你不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她温和地说,“但我再问你一次,尼可丝小姐:你感觉如何?”
皮拉闭上了眼睛,“我不认为自己做出决定,”她说,“自己选择真心交往的人,是很过分的要求。”
“你是说亚克先生?”古德维奇教授问道。
皮拉点了点头,“我爱他。”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耳语。
古德维奇教授关切地颦眉,“你还很年轻,尼可丝小姐,亚克先生也是个年轻人。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校园里,见过多少学生在一年、一学期、一个月,甚至一周里‘坠入爱河’的。要留神,尼可丝小姐;有些事是会留疤的。”
“您是说,您认为这不长久吗,教授?”
“我说的是你要留神,”古德维奇教授重复道,“在童话里,王子和公主总会一见钟情,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现实并不总是那么纯粹。”
“我懂了,”皮拉喃喃自语。她明白古德维奇教授是想帮忙,即便她并不认同的教授的看法。自从她帮助杰恩解锁元气之后,他们之间……就有某种真实的东西,将彼此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我母亲为了分开我们,”她说,“对我说谎了。我无法原谅这一点,我做不到。”
“我能理解,”古德维奇教授说,“你身上有很重的负担,尼可丝小姐。有时候,我觉得其他人对你的期望实在太高。”她停顿了一下,“我无法告诉你该怎么做,但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卸下包袱,或者觉得负担越来越重,请随时来找我。”
“谢谢您的好意,教授。”皮拉回答,“但我现在很好。”
古德维奇教授没有立刻答复,“如果你确定的话,尼可丝小姐,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皮拉站起身来,“再见,教授。”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
“你应该和你妈妈好好谈谈。”余晖说。
皮拉倒喘了一声,“余晖,你……”她顿了一下,“每次我从古德维奇教授办公室出来,你似乎总在附近。”
余晖咧嘴一笑,“因为我有张神奇的地图,能看到每个人的行踪。”她眨眨眼,“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主意,嗯,不管怎么说,”她补充道,“你应该和你妈妈谈谈。”
皮拉叹了口气,“你这么说是因为——”
“你,”余晖刚才戏谑的语气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冷峻,“再说一句?”
皮拉退了一步,“余晖?”
“你母亲很慷慨地给了我一笔津贴,这是事实,”余晖一本正经,“但这不代表我要替她办事,我也不可能为此做任何会让我自己不爽的事。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我……抱歉,”皮拉低声开口。余晖说得对,她应该知道,应该明白。事实上……事实上,即便皮拉在和自己的母亲出现矛盾之后,即便她母亲做过那些事之后,余晖依然选择接受尼可丝夫人的赞助,这让她有点恼火——而这一想法,更让她心生惭愧——她的母亲愿意用赞助的方式支持余晖。这不是余晖的错,她的性格在诸多方面都比皮拉更像一个尼可丝家族的继承人:雄心勃勃、自信、骄傲。她更适合与图尔努斯·鲁图勒斯交往。
这一切都不是余晖的错,但这并不意味着皮拉必须喜欢这样。
“对不起,”皮拉说,“我不是故意要侮辱你。我忘了……我忘了你的自尊有多重要。”
“没事,”余晖的表情重新变得柔和起来,“我只是有点激动了。总而言之,关键是我确实认为你应该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我不这么想,”皮拉温和地说道,“如果你母亲做过类似的事,你会原谅她吗?”
“我已经原谅过更糟糕的事了。”
“真的吗?”皮拉喃喃道,“你用了多长时间?”
余晖犹豫了一下。
“很多年,”她承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后悔没有向她求助。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给古德维奇教授说这些;你不理解也没关系,至少,你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来找她。”
“我不想打扰古德维奇教授,”皮拉说,“我确定她很忙。”
余晖摇了摇头,“算了,要去吃午饭吗?”
“好啊,听起来不错。”
“我给杰恩和露比发个短信,叫他们去食堂等我们。”说话间,余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卷轴板。她用手指点击屏幕时嘴也没闲着:“但说真的,你应该给你妈妈打电话。”
“求你了,余晖,别再重复这个话题了。”皮拉恳求道。
“她爱你,”余晖依然在坚持,“所以她才会……对杰恩夸大你的身份。”
“我不认为她那么做是因为爱。”
余晖转头看她,“你不认为爱会让人做一些糟糕,甚至是可怕的事吗?”
“我认为多数消极行为是因为有消极的情绪,”皮拉说,“恐惧、愤怒……让我母亲欺骗杰恩的不是爱,而是害怕,她害怕我可能会爱上一个非她所选的人,她害怕失去对我的控制。”
余晖将她的卷轴板折叠起来,“‘爱’?”
“嗯?”
“你刚刚说了‘爱’。”
皮拉眨了眨眼。唇边掠过一丝微笑,“是啊,”她说,“我确实说出来了。”
余晖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的动情了,对吧?”
“你很难相信吗?”皮拉问,“你不觉得我们的生活可能在眨眼之间就会改变吗?”
余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她说,“这种改变既没发生在我身上,也没发生在我认识的人身上……当然,除了你。”
皮拉看了她一阵,“我……不会为我对杰恩的感觉道歉,”她说,“我对我母亲的感觉也一样。”
“我不是要你道歉。”
“但你确实觉得我很过分。”皮拉说。
又是一阵沉默。
“我……我担心你。”
“谢谢,”皮拉轻轻地开口,“但我不会有事的。”
她们走出教学楼,穿过中庭走向食堂。校园各处都有大量外校的学生扎堆,许多人穿着擎天学院制式的灰白校服,对同RSPT建立友谊的皮拉和余晖来说,这些颜色早已变得眼熟。
皮拉的视线扫过人群,她说:“余晖……我可以问你点事吗?尽管你很可能会像我拒绝你一样拒绝我。”
“继续说。”余晖的话变得有些警惕。
“我希望你不要接受我母亲的条件,”皮拉语气诚恳,“这……对我来说不合适。我相信你肯定没有为她做事,但是……你肯定能理解吧。”
“确实,我能,”余晖点点头,“但是,我不认同你的看法……再说了,我需要钱。”
皮拉有点意外。现在余晖主动把话题引到这个方向,再想继续讨论问题就很难了。她不愿意暗示余晖应该继续过苦日子,但是,如果她想继续下去,她就必须这么说。
可能这就是余晖说这些的原因。
也可能不是,因为余晖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就继续说:“你也一样。”
“我能处理的。”皮拉喃喃自语。
“怎么处理?”余晖问,“你妈妈说得很清楚,她给我的津贴只能拿来买尘晶、弹药和战斗必需品。要是我用这笔钱带大家去泡温泉,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反应?”
“我自己就能付那笔钱。”皮拉回答。
“我可以说些垃圾话,说杰恩要是看到你头发又分叉又干枯会怎想,”余晖说,“但我不会,因为我是位优雅的淑女。”
“感谢你的矜持。”皮拉轻声应答。
“说真的,就算你继续花你妈妈的钱,又能有什么代价?”
“比如说我的自尊?”皮拉提示道,“你当然能理解吧?”
“因为‘自尊’,我搜刮了整个垃圾场才拼出我那辆摩托车,所以不要学我。”余晖说,“嘿,要不要来做个交易。我不继续唠叨让你和你妈妈谈话,你让我继续花她的钱,怎么样?”
皮拉稍稍眯起眼睛,“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一有机会就絮叨你,”余晖说,“指不定哪天我就会在你枕边大喊‘和你妈妈说话’,吵得你睡不着。”
皮拉单手遮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真的?”
“真的。”
“看来你不打算让我有其他答案了,是吗?”皮拉说。
“我不会让你有得选。”余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她们两个走到庭院的尽头;杰恩和露比已经在食堂外等待她俩了。杰恩……每次她看见他时,都能体验到初次见面时的美好。
在她眼里,他不需要任何外像力,就已经在熠熠生辉了。
“嗨,”杰恩走上前去,牵起她的手,“古德维奇教授说了什么吗?”
“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皮拉这才回过神来,“她只是想知道我怎么样了……显然,她听说了我和我母亲的事。”
“她怎么会知道呢?”露比问。
“猜猜看啊?”余晖暗示道。
“你告诉她了?”露比倒吸一口气。
“那当然,必须得有人告诉她。”
“也许有很多事都得有人去告诉老师,但我们不会说这些。”杰恩说。
“那完全是两码事。”余晖澄清道。
“有哪里不一样吗?”
“没关系,杰恩。”皮拉开口了,“古德维奇教授只是想让我知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找她倾诉。”
杰恩点了点头,轻轻握紧她的手,“这大概不是个坏主意。”
“我不会有事的。”皮拉向他保证。
“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皮拉说,“你俩在农场还好吗?”
露比急切地连点头,“我们——”
“皮拉!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盖过露比话语的声音很高,语气刻意又做作,带着某种贵族气息。这也是皮拉不太愿意听到的声音。
皮拉有些泄气,她的回应声无奈而克制:“菲比,好久不见。”
菲比·科穆宁从学生群中挤了出来。她的个头和皮拉相差无几,穿着擎天学生的制服。她的眼睛和头发都黑如浓墨,混乱的发髻落在她的颈后。一对钻石耳坠挂在她的耳朵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的胳膊可能和阳或者皮拉一样有力。这个女孩算得上漂亮,精致的鼻子和高而清晰的颧骨同柔软的下巴相呼应……只不过,皮拉总是觉得与菲比外表相比,她的内在几乎空无一物。
有三个学生跟在她身后,两个男生很魁梧,另一个女孩身材瘦小,走路时缩着肩膀,低着头,似乎在努力隐藏自己。
菲比在笑,那种‘哦吼吼吼’的声音让余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抽筋了,“对啊,太久了,不是吗?自从你去年赢了我之后就再没见面了。”她又笑了,还从袖子中抽出一把折扇,展开遮住自己的脸,“我听说你回家度假去了?原本我肯定会在那里见到你,只可惜我最后决定留在擎天为维特节做准备。”
“我相信你届时一定会赢得属于你的荣誉。”皮拉回答,“请允许我介绍——”
“属于我的荣誉?”菲比尖刻地复述道,“嚯,然后你就能站到最后了,皮拉·尼可丝。”
“菲比,”皮拉说,“我从来没有那么想——”
“噢,是啊,你从来没有这个意思,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羞辱我们,你从来没想过给所有人留下阴影,你从来没想过要让所有人围着你转,所以我们必须在你脚边爬来爬去,求着你来施舍!”
“你说什么呢!”杰恩站出来驳斥道,“你不能既要求每个人都努力进取,又抱怨真的有人比你优秀!”
“你再说——?!”
“别浪费口水,杰恩,”余晖冷笑着,“所谓平庸,就是对人才的优点视而不见。总之,不需要跟这种人计较。”说话间,她站在皮拉身前,直面菲比,“现在,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能猜到你是个什么东西:和皮拉相比,你真是个垃圾,因此,我……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听你继续聒噪,皮拉也一样。所以,带着你的挫败感闪开,不要碍眼。”
菲比俯视着余晖,一只手紧紧握拳。
余晖的手散发微光,随时准备释放魔法。
“呃,菲比?”她身后的女孩怯懦地低语,“也许……也许我们应该……那个——”
“我们能不能先去吃点东西?”两个男生中的一个开口发问,他顶着一头银发,裤子后垂着狼尾,他是个弗纳人。
菲比似乎在用浑身力气来喘气,“好吧,”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词,转身从余晖面前走开,然后停了下来,“我将夺走你的王冠,皮拉,”她宣布道,“维特节结束的时候,人们不会再谈起无敌少女,只会称赞那个让她跌落神坛的人。”
“祝你好运。”余晖悄言讽刺。
菲比没有听到她说话,亦或者无视了她,径直离开食堂。
皮拉长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没事的,”杰恩安慰着她,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揉着她的肩膀。皮拉感激地朝他微笑,感受着他手中传递的慰藉。她感觉好多了。
“那是谁啊?”露比问道。
“菲比·科穆宁。”皮拉解释说,“我的一个……我们在擂台上交手过好几次。”
“所以是个输不起的货色。”余晖嘀咕着。
“你……可以这么说,”皮拉点点头,“好消息是,她比我大几岁,所以我们应该不用经常见她。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事……她能保守在我们之间。”坊间有很多关于菲比·科穆宁的传言,其中有一些让人很不舒服:她有一个隐居的继妹,由于某些不明的原因很少出门;那场大火烧死了她的母亲和妹妹;有人指控她要求一些不太富裕的对手打假赛;她的陪练大多都会受伤,有些人伤得相当严重。有人说,菲比的名声导致她无法进入避风,只能去擎天学院。皮拉不确定哪些是真的,归根结底,这些也只是传言,但同时……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杰恩和露比受牵连。
“希望吧。”余晖说,“如果没有,那我们会处理的,现在,我们先进去。”
“听起来不错。”皮拉轻轻地说。
进入食堂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一次,RSPT小队早在他们之前就到了,而且就坐在SAPR小队和他们的朋友们习惯性选择的那张桌子前。由于校内多了不少擎天学生,所以今天排队的人远比平时多,但没有人在排队时抢占他们的座位;也许RSPT已经明确表示她们在替别人占位了。皮拉拿了自己的午餐——三文鱼、菠萝、煮土豆和新鲜时蔬——在潘妮对面坐下。
“早上好,”她说,“或者,现在应该说‘下午好’了。”
“能好就行了,”暮光说,“大概。”她用更柔和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皮拉抬起头来,“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被叫去将军的办公室了,就这样。”云宝回答,“他要我们当面汇报码头的事。”
“你在码头上救了我们。”皮拉说道。
云宝点点头,“好吧,他想听的是码头之前发生的事。”
“似乎有点道理,”皮拉琢磨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艾恩伍德将军?他在这吗?”
“没错,”夏尔开口,“艾恩伍德将军正在亲自指挥我们的部队。”
“你说的是我们头顶上多到没必要的舰队?”余晖边说边坐到皮拉左边。
“不,我们说的是为了对抗白牙,保护溪谷……以及其他所有人的部队。”云宝说。
余晖蔑哼了一声,“你们擎天人总是想当英雄,不是么?”
“你也是擎天人。”暮光说。
“也许吧,”余晖耸耸肩,“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指我们国家为了同胞的自由宁愿牺牲自己的崇高精神,那么没错,我们知道你的意思。”夏尔非常正式地说道。
余晖看了她一阵儿,“当然,就是这个意思。”
“嘿,伙计们,”杰恩在皮拉右边坐下,“我还觉得奇怪呢,你们居然在这儿。”
“有什么奇怪的?”潘妮问,“午餐时间我们还能去哪?”
杰恩耸了耸肩,“不是说这个,只是今天来了不少擎天的同学,你们不应该去见见老朋友吗?”
“我在擎天学院没有任何老朋友,”潘妮说,“我只有你们。”她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消沉,“你们不希望我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没有人这么想,潘妮。”露比向她保证,她终于坐到了余晖旁边,“杰恩只是以为你在学院里有别的朋友。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很早就到溪谷了。”
“我们都很喜欢有你在,潘妮。”皮拉说。
“没错,千万不要想多了。”杰恩补充道。
“此外,我们能和其他同学坐到一起,并不代表我们必须那么做,”暮光说,“相互了解,建立跨越学校与大陆的友谊,不正是维特节的一部分吗?学生交换制度也是因此确立的。”
“我非常同意。”坐在蔷霙队旁边的孙突然开口,“嘿,大伙儿,你们谁看见布蕾克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余晖的声音猛地抬高了一度。
“我一直在……旁边,”孙说道,“实在忍不住就偷听了一下,我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搭话的。”
“嗨,孙,”露比笑着说,“你在避风的同学马上就要到了,不觉得兴奋吗?”
“我不一定会说‘兴奋’啦,”孙单手挠了挠自己的脸,“更要说的话……我很紧张。”
“但是你终于可以和队员见面了呀。”露比说道。
据皮拉所知,奥兹平教授曾经希望SSSN小队——队名为太阳——的队员效仿RSPT小队,提前来信标和孙会合,但莱因哈特教授回绝了,明确表示他们会同避风的其他学生一起到达。
“说得对,”孙承认,“这就是我紧张的原因。”
“你害怕他们会说什么吗?”云宝在吃通心粉的间隙中问道。
“我害怕他们有些人会说什么,”孙垂着头,“说真的……对,是所有人,就算是涅普顿也不太可能保持冷静。”
“你应该担心,”云宝说,“你这队长当的很烂。”
“云宝黛西!”露比责备地叫住她。
“怎么了?”云宝反问,“你丢下你的团队跑到另一块大陆上了,你让他们没了队长,而且整个学期都缺了一个人。”
“我也丢下我的团队,跑到另一块大陆了。”潘妮偏过头说。
“所以你犯了大错,潘妮。”夏尔说。
“没错,但还好你不是队长,”云宝解释道,“如果我做了相同的事,将军起码关我四个月。”
“可是那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会恶化。”潘妮一脸无辜,“那样蔷霙队一样会缺一个人,而且没有队长。”
“所以说,在那种情况下,云宝黛西不可能还是队长——甚至不会再是蔷霙队的成员。”夏尔说。
潘妮睁大眼睛,“所以说孙被自己的队伍除名了?”
“斯卡雷特(Scarlet)应该有这个打算,”孙坦言。他叹了口气,“但是那个叫将军的怎么会——?”
云宝、夏尔和暮光同时发出了一种似乎被食物噎住的声音。
“那个叫将军的?”云宝满脸震惊地复述着,“那个叫将军的?”
“你又没说他叫什么。”孙倒是毫不在意。
“你从来没听说过艾恩伍德将军?”暮光惊讶地问他。
“只有傲慢的擎天人才会认为所有人都应该认识你们的高官。”余晖嘲讽道,“你们擎天人知道莱因哈特教授是谁吗?”
“谁?”潘妮问。
“瞧见没。”
“你也是擎天人。”暮光又一次提醒余晖。
“我一般喜欢跳出你们的社会,批判性地审视它。”
“你想说你那时候并不快乐。”暮光说。
“不是特别快乐。”
“总之,他叫什么又不重要,反正他不在这儿。”孙摆摆手。
“呃,很明显他在这里,”露比说,“他和他的舰队一起来了。”
孙看向她,“什么舰队?”
所有人现在都看向他。甚至皮拉在听到这句话时都相当诧异。
“那个,呃,擎天舰队?”杰恩提醒道,“你知道的,学院和市里上空到处都是,抬头就能看到的舰队啊。”
“我完全没注意,”孙的话让余晖无可奈何地呻吟起来,“总之,你们知道布蕾克在哪吗?”
“你的队员马上就要带着一肚子埋怨来了,你很可能会像什么真人秀的输家一样被淘汰出局了,你那观察能力没让你自己走进拉丁熊嘴里都算是个奇迹了。但这些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能上哪找到你的女朋友。”余晖咆哮着,捂住自己的眼睛,“塞拉斯蒂娅在上啊。”
“很抱歉,”皮拉略表歉意,“我们一整天都没有看见布蕾克。”
“你找过她的队友吗?”露比问。
“他们也没见到她。”余晖回答。
“她去英勇号上待了一阵儿,”云宝说,“将军——艾恩伍德将军——因为……我那时候的一些冲动行为,你们知道的,向她道了歉。但她在我们之前就走了,我们不知道她之后去了哪。”
孙萎靡不振地叹了口气,“我也想不到她会去哪,所有地方我都找过了。”
“也许她现在不想见人,”杰恩说道,“她肯定会出现的,但是如果她想一个人待着……是不是不去打扰她比较好?”
孙看着他,“你不会打扰皮拉吗?”
杰恩看了看皮拉,“如果皮拉希望,那我就会照做。”他犹豫了一下,“这,呃,倒是提醒我了……我们还没有真正约会过呢……我是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约会,所以我应该先问一下,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现在脑子一团乱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们能重新再说一遍吗?”
皮拉一边笑一边掩着嘴,“没那个必要。我们随时都可以约会,杰恩。你有什么想法吗?”
“噫,太腻味了,快来人给我个呕吐袋啊。”
皮拉原以为这声音会来自余晖,甚至云宝黛西,但是,这个声音明显比她们两人的声线要高不少,说话的是弗纳人——她的猫尾就在背后打卷,轻轻地来回摆动——她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桌子旁,身后还残留着虹色霓光。和其他擎天学生一样,她穿着标准的灰白色校服,但她好像特别不喜欢这身衣服,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脱下它,换成更随意的打扮。她的头发桃红,额前的刘海中有两绺头发呈现出霓虹灯般的青蓝色,后脑的头发则扎成了蓬松的高双马尾,一左一右非常对称。她左侧的脸颊上有一个心形纹身,但没有遮盖住脸上红晕。她青绿色的眼睛折射着锐利的光。
目前,这个陌生人正搂着云宝和暮光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是压在她俩身上。
“所以,这些就是你这几个月认识到的人咯,嗯,黛亲(Dashie)?”她在问话的同时敏锐地扫视着SAPR小队的成员,“我好凄惨啊,你抛下我来找一个小婴儿,一份油炸早餐——”
“一份什么?”余晖死盯着她。
“你懂得,头发,”弗纳人说,“你看起来就是像份烤肉——噢,没错,烤肉!就是你了,比刚才还合适呢。一个小婴儿,一份烤肉……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乡巴佬!”她说话时带上了某种口音,有点像云宝的朋友苹果杰克,“来吧,小伙儿,我敢打赌,你来信标前肯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说错了吗?”
皮拉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想我们彼此尚未介绍过。”
“嘿,瞧瞧,这儿还有个文化人呢。”
“霓安,闭嘴。”云宝无可奈何地说道,“这是霓安·凯特(Neon Katt),擎天学院的白牙调查员。”
皮拉眉头竖起,“那个……白牙。”
“哦,别怕;我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真的。”霓安说着,又捏又拉云宝的脸,“我只是接受了这里的黛亲还有其他和她一样的人逃避的东西:我们弗纳人就是比你们这些弱小的人类要优秀。”
杰恩睁大了眼睛,“这话……好像有点……”
“没错,”霓安接着说,“我们有各种你们没有的能力,更不用说我们的四肢更发达。我们就是比你们强,全方面都是。”
“除了脑子。”云宝终于从霓安手中救出了自己的脸。
“哦,你们还高估了自己的智力。”
“是这样吗?”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几乎和夏尔一样黝黑的男人大步走过来加入他们。除了制服,他在头上戴了顶深色软呢帽,单手戴着黑色手套,“你好吗,黛西?”
云宝站了起来,“嘿,弗林特(Flynt)。见到你真太好了。你怎么样了?”她伸出一只手,那个男人——弗林特——热情地和她握手。
(译者注:Flynt Coal与Noan Katt首次登场于RWBY Vol.3第五集。)
“呵,节拍还在继续,就像往常一样,”弗林特说,“从一个音符过渡到另一个音符的即兴表演从未改变。”他瞥了一眼霓安,“说起来,我想你正在演奏一些旧日蓝调,嗯,霓安?”
霓安抬手模仿猫爪,挥动着表明自己的态度,“哎呀,放松,弗林特,你知道我没有说你。你可是我最喜欢的人类。”
“这样啊,谢谢,现在不要再打扰黛西了,来吃点东西怎么样?”
霓安的肚子恰好在此时发出响声,“这个……听起来不坏,”她说,“回头见,黛亲!”
“你又有小心思了,是不是?”云宝回应道。
“你知道的!”霓安欢快地叫唤着,蹦跳走了,她的尾巴在身后来回摇摆。
弗林特按了一下自己的帽沿,“女士们。”说完,他也转过身,和霓安一同回到了午餐队列中。
云宝又坐下了。
“她……”皮拉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霓安是个很难描述的人。
“是的,她的性格就那样,”云宝点点头,“但她很擅长本职工作。”
“招人讨厌吗?”余晖说。
云宝笑了笑,“倒也没错,”她承认,“其实我想说的是消灭戮兽,不过,你说的在理。”
“我不得不说,”皮拉声音不高,“我以为擎天的学生会更加……死板一点。”
云宝翻了个白眼,“你认识我们多久了,怎么还觉得我们学院的人都跟机器一样?”
潘妮大声地打了个嗝。
“我很抱歉,”皮拉低下头,“只是有人说,擎天学院强调纪律和服从,而不是个人主义和自由作风。”
“擎天学院确实强调纪律,”夏尔说道,“但这不代表在非正式场合下,某些学生不能展现他们的……自由作风。”
“关于擎天的传言很多,”暮光平和地开口,“但大多都不是真的。有人说,擎天人没有朋友,只有同事,但你们知道这不是真的。我估计针对擎天学院的恶性流言比其他学院加起来还要多。”
“伟大会招来嫉妒。”云宝补充道。
“是啊,”余晖说,“但我们都知道哪所学院才能称得上‘伟大’。”
“当然,”云宝很得意,“擎天学院。”
“哦,那擎天人当多少次维特节冠军?”余晖问道。
“几次吧,”云宝回答,“重要的是,有多少擎天人在维护世界和平?”
“维护世界和平的是四大王国和其他地区的猎人。”露比说道,“不只是擎天王国。”
云宝看向她,“是啊,你说得对,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为你的学院感到骄傲,”皮拉说,“这不可耻,只要我们都记得——”
“信标和擎天都比避风高出一头。”余晖宣布。
“嘿!”孙喊道,“别吧,伙计们,这么针对吗?!”
“要是听到你这么说,馨德会怎么想?”杰恩问道,语气中略带戏谑。
没错,馨德·芙会与避风的其他学生一起抵达。她打算在临近时告知余晖,这样余晖就能在空港与她碰面。
皮拉……皮拉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当她与他们合作时,馨德有一种让她不适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至今也没有散去。但这不太合理——馨德对他们都很好,甚至在假期结束返回信标前,她还为他们安排了住处——所以皮拉说不出有这种感觉的真正原因。
但这不代表这种感觉不存在。
余晖笑了起来,“说不定我真会给她说这个,就为了看看她的反应。”
“你为什么认为她会有反应?”潘妮问道,“她不会生气吗?”
余晖摇摇头,“馨德不是那种会生气的人;她会用更刻薄的话来报复你。”
还没等他们中的任何人再说一句话,食堂的门就砰然敞开,只见门口几颗烟雾弹释放出蓝色与紫色的混合浓烟,将大门彻底遮蔽,同时烟雾还在向室内蔓延。
皮拉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恶作剧还是真的有危机?这是什么考验吗?
云宝和暮光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担心,”她说,“这只是——”
“神通广大的崔克西来了!”有人径直从烟雾中现身,如同登台亮相一般高举双手,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鼓掌欢迎她。她大概就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崔克西。
崔克西(Trixie)——如果确实是她的话——身高中等,样貌年轻,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睛,银白的长发偏向脸庞一侧,其余的头发则自然地垂在腰部。她在擎天学院的制服外披了一件紫色披风,比露比的要长,上面装饰着金银的星星。
她就站在那里,摆好姿势等待着赞美,但过了好一阵,她似乎才意识到,送给她的只有食堂里每个人疑惑不解的目光。
另一个身影从烟雾中出现,那是个紫色头发中有海蓝色靓影的女孩。她一只手搭在崔克西肩膀上,“拜托,崔克西。等有聚光灯的时候你再表演,行吗?”她拉着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回到午餐队列里,同时牵起一个带着圆眼镜,下巴留着姜黄色山羊胡的少年的手。
他们身后还有个有马尾的弗纳女生,皮拉猜测那应该是他们团队中的第四名成员。她很高,肩膀很宽,丝毫不逊色于阳和皮拉,她留着高耸的莫西干头,发色梅红。跟在队伍后面时脸上挂着一丝鄙夷。她的尾巴和头发一样昏暗,耷拉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皮拉又坐下了,“你说得对,”她呢喃着,“那些说擎天人毫无个性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午餐的剩余时间相对来说很平静,但皮拉心里还是痒痒的:她还在想着潘妮之前说过的话。
“我在擎天学院没有任何老朋友,我只有你们。”
这话的语气是那么……随意,随意得近乎古怪。潘妮说得非常轻松——就像她说其他事时一样——但是,那样不对。皮拉想不出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但那样应该不对。
考虑到她自己的朋友很少,考虑到她和潘妮的朋友圈高度重合,她这样想可能会显得奇怪,只不过与此同时,她也很担忧。任何说出这句话的人都很可怜,对潘妮这样性格开朗、惹人喜爱的人来说尤其如此。
皮拉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刚吃完午饭,大家准备起身时,她快速对潘妮说:“潘妮,我能和你聊聊吗,就我们两个?”
潘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了一眼暮光;如果皮拉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这个小动作。
在思考潘妮为什么需要看向暮光,征求她的同意时,皮拉克制着自己皱眉的冲动。
她知道RSPT小队很善良,不会有恶意,但同样的,一旦话题与潘妮有关,她们的态度就会有点不对劲。她们总注视着潘妮,替她说话,有时,潘妮似乎需要得到她们的许可才能做事。或者像现在这样与人交谈。皮拉或多或少认同余晖的看法,即艾恩伍德将军派了三个值得信任的伙伴来保护某位贵宾的女儿,让她去满足自己成为猎人的梦想。但每当这种时候她又会产生怀疑。这不像是保镖,而更像是……如果不是因为云宝、暮光和夏尔都很正派——而且非常关心潘妮——皮拉会说她们是“狱警”。
不过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看暮光呢?
暮光轻微点了一下头,这时——皮拉的思绪只游离了一瞬——潘妮冲她笑了,“当然可以,皮拉!你想去什么地方吗?”
“外面就可以了。”皮拉轻声说道。一行人开始离开食堂,她走在所有人之后,越来越慢。潘妮也和她一样放慢脚步,表情逐渐认真。
走到门口,余晖的卷轴板嗡嗡作响。她掏出来打开看,脸上浮现出笑容。她的尾巴欢快地摆动起来,“馨德来了!”她急切地宣布。
“我猜她不是一个人飞进来的吧?”孙问道,听起来他更希望自己说错了。
余晖看他如同看一块枯死的朽木,“她又不是你。”
“唉,”孙嘟囔着,“所以,避风其他人也来了,”他补充道。他的表情仿佛要见的不是久别的队友,而是一整个行刑队,“祝我好运吧,伙计们。”
“祝你好运,”云宝说,“别翘辫子了。”她小声补了一句。
“我待会儿再来找你们。”余晖边说边朝着空港走去,“你们都要去图书馆,是吧?”
“没错,”露比点头,“替我们向馨德问好啊。”
“没问题。”余晖迈着急切地步伐出发了。孙跟在她身后,显得凄凉又惆怅。
“为什么孙看起来那么消沉?”潘妮问。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夏尔解释道,“对他人评判的恐惧体现了他的内疚。”
“一个人羞愧不一定就是内疚,”皮拉在旁边说,“我认为,孙相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至少不算错;只是他不认为自己的队友也这么想,所以他才害怕。”
“也许吧,”夏尔没有反驳,“毕竟我们没有窥视他灵魂的窗子。”
杰恩回头看向皮拉,表情关切,“你还好吗?”他略带焦急地问。
不好的人应该不是我。皮拉想。
“我没事,”皮拉向他保证,“不会太久的。”
杰恩似乎还是有些不解,有些担心,但他点了点头,跟着云宝、夏尔走了。露比朝她们挥手作别。
“要快点来啊。”她催促道。
“我希望会很快,”潘妮回答,转头看向皮拉,“我不是不想和你说话,只是——”
皮拉温和地微笑着,“我理解,潘妮,别担心。”她伸出手,轻轻拉起潘妮的胳膊,领着她走向小路,穿过院子,朝着庭院中央高大的雕塑走去。
暮光潜伏在远处;她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走,而是留在附近,笨拙地站在道路边的草地上,观察着她们,但这段距离应该听不到她们交谈的内容。皮拉没有做出反应,只要暮光不主动偷听,就没关系。
现在,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潘妮身上,她们绕过草坪——在皮拉的带领下——穿过树荫,最终站在环绕巨大雕像的池塘前。
“你怎么看?”皮拉开口,打破僵局。他认识潘妮有一段时间了,但她们一直没有单独相处过。这是她有所担忧的原因之一:她们似乎不喜欢让潘妮一个人独处,“我知道这尊雕像想要鼓舞人心,而且确实如此,但同时……我发现它有些不祥。”
潘妮眨了眨眼,“为什么?”
皮拉抿起嘴,“它看起来非常宏伟,”她说,“但仔细想一想。猎人高举着自己的剑,他的搭档放下了斧子。他们好像刚刚赢得了一场胜利,或许他们确实赢了……但贝奥狼就潜伏在下面,等待着机会;它依然野蛮而凶残,可猎人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想……我担心……这尊雕像是想提醒我们,邪恶永远存在于世界的黑暗深处,永远无法根除。”
潘妮抬头看向她,皱起稍显稚嫩的眉毛。
她看起来确实还小。皮拉想。
“但是,”她抗议道,“你是皮拉·尼可丝!你不会害怕!”
皮拉遮着嘴,轻轻地笑了笑,“你说得有道理,潘妮,但恐惧与勇气一样,都有很多种。当我踏上擂台时,我不会惧怕任何人,希望这听起来不会太傲慢;在和戮兽,甚至是白牙战斗的时候,我很少担心自己,但这不代表我不会害怕。我害怕……我害怕失去杰恩,害怕失去我任何一个朋友,害怕让那些信任我、依赖我的人失望。最重要的是,我害怕失败。”
潘妮看着她,“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吗,皮拉?”
皮拉郑重地点点头,“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事,潘妮,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我也害怕失败。”
这很有趣,也很出乎意料,而这也有力地提醒了皮拉,她对潘妮的了解还远远不够。为什么潘妮会害怕失败?人们对她寄予了怎样的厚望?她谁?“害怕无法成为猎人吗?”
“不只是那样,”潘妮回答。她又看了看那尊雕像,“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觉得我们不可能拯救世界吗?”
“‘不可能’么?”皮拉斟酌道,“我不这么想,”她犹豫了一下,“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最初的梦想,是要把戮兽赶回去,将它们驱逐到天涯海角,把它们的痕迹从世界上抹除,把所有土地还给人类。对于我这种只拿过几次奖杯的人来说,这大概是最自负的痴心妄想了。我肯定是被声誉冲昏了头脑。”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希望如此,”潘妮说,“我希望那是现实,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去当猎人了,我的朋友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
“这是个既善良又慷慨的想法,潘妮,也相当有野心。”
“所以我才——”潘妮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了。
“潘妮?”
“我拥有了自己的团队,”潘妮说道,“艾恩伍德将军亲自为我挑选成员,他让云宝黛西当我的队长,她是将军最中意的尖子生,而暮光和夏尔都很优秀。我需要证明我配得上人们为我付出的一切,配得上我得到的一切。”
“我懂了,”皮拉轻声低语。她有些希望自己没有看到这么多。为什么潘妮会这么说?为什么艾恩伍德将军会派他最好的学生来领导潘妮?
这些问题她都很想知道答案,但摆在这些想法之前的是她对面前朋友的责任。她伸出手,按在潘妮肩头。潘妮的身体出奇地冰凉,“我……想找你说话,是因为我不明白像你这么可爱的人怎么会没有朋友,但是……现在,请恕我冒昧,或许我能理解其中的原因。不管人们出于什么样的好意,对你寄予厚望的时候……他们都等同于在你周围竖起了高墙,不是么?”
潘妮看着皮拉的眼睛,“我爸爸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她说,“暮光说,他是擎天王国最聪明的人。还有艾恩伍德将军……我爸爸希望我能发挥自己的潜力;他说没有什么比那更重要。”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皮拉喃喃道。
“而艾恩伍德将军希望我能保护擎天王国,保护这个世界,或许有一天我甚至可以拯救它,如果有这个可能的话。”潘妮继续说,“我……我也想这样。我想确保每个人都不会牺牲,我的朋友和其他人都不例外。如果没有人需要战斗,我会很高兴的。但是我想要的其他东西,就不重要了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皮拉说道,“对露比来说也很重要,我相信对你的队友来说也一定很重要。”
“我……我不知道,”潘妮的声音很小,很轻,有些胆怯,“云宝本来应该带我回擎天的家里,她让我留在信标之前,和艾恩伍德将军谈过话。因为云宝、夏尔、暮光,她们都是艾恩伍德将军的人,不是我的朋友。如果她们必须做出选择……我担心她们会选择将军而不是我。”
“但我们不会,”皮拉坚持道,“露比和我,”她停顿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我们将会面对什么,潘妮。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负起自己的责任,为未来的猎人们减轻负担。我不知道我们的能力能不能撑起我们的梦想,我不知道我们的命运最终能否实现。但我知道,我们当中的任何人,都不会独自奋战。即便周围高墙林立,我们依然很幸运地找到了朋友,他们会与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危险。”她笑了,“你并不孤单,潘妮。”
有一阵,潘妮抬头看着她,一动不动,任由皮拉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她迈出一步,搂住皮拉的腰,紧紧地拥抱着她,紧到皮拉的元气几乎崩解。
“谢谢你,皮拉。”她说,“你也可以依靠我。”
皮拉轻轻地将两只手放在潘妮背上,“我毫不怀疑。”她柔声说,“现在,我们应该去找大家了。你说呢?”
 


 
蔚斯没有出现在食堂里;她和温特坐在信标高塔西侧的独立露台上吃午饭;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来这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是蔚斯注意到这个由常春藤缠绕的立柱和咆哮雄狮雕像组成的空间宁静、优雅、很有品味。她不确定这个地方平时用来做什么,但当她和温特坐在一起——阿绅没有来打扰她们,他在远处——品尝着糕点与水果时,喷泉的潺潺之声遮盖了一切,一种平静感笼罩在她身上。
从眼角的余光中,她能看见三艘擎天飞艇在低空处巡逻;这是目前唯一扰乱她平静的东西。
“温特,”她开口道,“我是很想见你,但是——”
“但是我为什么会来信标?”
蔚斯勉强地笑了一下,“这个问题是你先提出来的啊,不许反悔。”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见你的?”温特问道。
蔚斯扬了扬眉,“你不会带着两千人飞过来看望我,”她说道,“擎天也不会派两千人当代表团参加维特节。”
“可能不会,但我确实主动申请加入远征军,才有机会来看看你,”温特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至于舰队在这里做什么……答案还不够明显么?”
蔚斯叹了口气,“白牙。”她低身说。
“他们会不为了烟花表演收集尘晶。”温特说道,“将军担心来参加维特节的学生,国家担心自己的贸易伙伴。我担心你。”温特双手放在腿上,“看来你在信标的这段时间里,已经习惯做出勇敢却愚蠢的决定了。”
蔚斯微微颦眉,“你不会又在说储物柜的事了吧?”
“我也在说森林里的戮兽。”
“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父亲知道这些,你现在已经在回家的飞艇上了。”温特对她说。
“我是一名正在接受训练的猎人,”蔚斯坚持道,“父亲是觉得我不会遇到危险吗?”
“如果你认为这种程度的担忧会影响他,那你就错了。”温特提醒道,“幸运的是,奥兹平教授选择尊重你的隐私。”
“不完全尊重。”
温特笑了一下,“出于对我的礼貌,他稍微讲了一些你上个学期的学习细节。”她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里面几乎空了,“我赞赏你的勇气,蔚斯,但你太冒险了。”
“看来有人需要再提醒你一下,我是个正在接受训练的猎人。”蔚斯辩称道。
“‘正在训练’,”温特强调,“你还不是一名猎人。你不需要过早涉足险境,你也不需要和白牙纠缠。”
“我没有主动去找白牙,”蔚斯说道,“那次只是……凑巧。”
“嗯,好吧,但不要有第二次。”
“你确定吗?”蔚斯问。
温特微微偏过头,“你说什么?”
“你刚刚说过:他们不会为了烟花表演收集尘晶,”蔚斯说,“他们在计划一些事,连艾恩伍德将军都会担心的事。溪谷王国的戮兽也在行动……这个世界正在堕入黑暗,是吗?”
温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拱门,一只手按在刀柄上,“信标是你目前唯一需要关心的世界,蔚斯。”
“但是——”
“不论白牙在计划什么,擎天王国都将阻止他们,”温特的口气不容置否,“我们是一支全副武装,善战果决的现代化军队,集结在一位伟大领袖旗下。”她看着蔚斯,和善地微笑着,“我们不需要孩子的帮助。”她逐步走向蔚斯,靴跟敲击着地板,“好好学习,学会掌握我们继承的外像力,至于白牙,就由我们解决。你不用担心。”
 


 
孙像个孩子一样坐立不定,在余晖身边晃来晃去,很不自在,余晖尽全力无视掉他,目视着避风的学生到来。
准确地说,她在目视着那艘运送避风学生的天际线级飞艇到来。它越过擎天巡洋舰的队列,逐渐靠近空港。这艘民用飞艇上个学期载着余晖他们来到信标,然后带着SAPR小队前往寒风王国又返回。它比周围护航的擎天空艇大得多,乘坐起来无疑要更舒服,不过,周围任何一艘小艇都能瞬间将它撕碎。
飞艇的翅膀懒洋洋地上下拍动,它最终靠近学院边界,逐渐放慢速度。这艘飞艇与擎天军舰不同,它的舰身过于巨大,无法进入停机坪,所以——就像上个学期一样——它比必须打开舱门让乘客自行下船。
“所以你等的人是叫馨德·芙,对吗?”太阳似乎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搭话道。
“没错,”余晖看着越来越近的飞艇,“你认识她吗?”
“我听说过她,”孙回答,“但是她不太好相处,独来独往的;她的小队也一样。”
“请听题:你和你的避风同学们没相处太久,对还是错?”余晖反问了一句。
孙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确实不太久。”
鞋跟击打石板路的声音提醒着余晖注意古德维奇教授的存在,她走到对接台前,在离两个学生不太远的地方停下,她隔着半月形的眼镜看着他俩,“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在这里,悟空先生,但你的出现有点难以解释,烁烁小姐。”
“我在寒风王国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避风的学生,教授”余晖说,“我是来迎接的。”
“这样啊,”古德维奇教授没有多说。飞艇终于停下了,它将舱门对准接送台,打开舱门,让避风的学生们出来。
就像几个小时前抵达的擎天学生一样,避风的学生们也穿着校服;余晖忍不住在想,针对擎天的——根据RSPT小队这种坚定的爱国者的说法,极其片面不公的——流言确实有误,避风学院的校服明显更阴沉、压抑。所有学生都穿着黑色单排扣夹克,高领,有银色滚边,只漏出他们穿在内侧的——同样高领的——白衫的一小部分。每个人的右臂上都有白色臂章,这让余晖想起来皮拉自己右臂上的金色臂章。她有点好奇这是不是寒风王国的传统。不过布蕾克也有类似的银带,但她既不是寒风人,也没兴趣假扮成寒风人。男生们都穿着黑色长裤,而女生们则穿着灰黑相间的格子裙,短袜和过膝袜都有人穿,看来和信标一样,她们也能随意地选择搭配。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身材有点像阳的女生,她有一头浓密的淡金色头发,不过肤色黝黑。她伸展双臂,扭动着脖子,似乎是觉得这段旅程束缚了她。她轻快地走出飞艇,带着某种狮子般的气势穿过对接平台,两个男生和一个脸上有黑色战纹的姑娘——余晖猜测那应该是她的队友——紧跟在她身后。
更多的学生从飞艇内涌出,聚集在对接平台前,在那里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队伍,然后挤向通往学院的道路。
“还没出来。”孙嘀嘀咕咕道,“还没出来。”
“兄弟!”飞艇中走出一个高大精干的蓝发少年,一看到孙,他就发出了有些不爽的呼喊声。他让余晖想到了疾电阿绅,不仅仅是他的发色,还有他的发型,他的眼睛。这让她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个人。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余晖的存在,而是迅速穿过对接平台,一边道歉,一边挤开同学靠近孙悟空。
“尼普顿!”孙大喊着,张开双臂,仿佛在期待一个拥抱,“兄弟!”
“弟啊,”尼普顿走上前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莱因哈特让你做队长,结果还没几个星期呢,你就丢下我们来溪谷了?如果你想进信标,怎么不一开始就申请啊?”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只是……事儿就这么发生了。”孙开口解释——在余晖看来,这种借口,非常糟糕。
“你躲在货船偷渡,还能说‘就这么发生了’?”尼普顿问道。
孙耸了耸肩,“当时——”
“似乎是个好主意,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尼普顿惆怅着叹了口气,“你是有史以来最差的队长。也是最差的朋友。”他摇了摇头,“但我也没法一直生你的气,哥们,见到你真是太棒了,过来!”
他把孙拉进怀里,给了他一个热情的回应。
孙说:“哈,我也是啊,哥们。你肯定会喜欢这里的,我都等不及让你见见布蕾克了。”
“‘布蕾克’?”尼普顿放开孙,退了一步,“谁是布蕾克?”他终于看向余晖,“她是布蕾克吗?”
“不,哥们,她是余晖。”孙的语气仿佛这就已经解释了一切,“余晖,这是我好兄弟尼普顿;尼普顿,这是——”
“余晖烁烁,”余晖先一步自我介绍,“蓝宝石队的队长。欢迎来到信标。”
尼普顿露出笑容,他的牙齿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有你做接待委员,我感觉很受欢迎啊,小晖。”
“是晖,”余晖纠正了他,“你们这种人都这样吗?因为……那个,算了。听着,我对蓝头发的人有点阴影,我——”
“余晖!”馨德呼唤道,“我还以为你是来见我的呢。”她噘着嘴。“但我的魅力好像还不如……”她不经意地朝尼普顿挥了下手,“诺兰,是吗?”
“别理他。”余晖不屑地说着,走到馨德身边,下意识地配合另一个女孩的步伐,“这身校服很适合你,”她说,“比那套……你狩猎时穿的布片好得多。”
馨德一笑,“是啊,事实证明,黑色是我的主题色,”她低头看向下方,“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这条裙子。”
“别太在意,我觉得这世上没人能驾驭住格子裙,”余晖说,“等你看到信标的校服,你肯定会说‘那裙子设计出来就没法穿’。不过擎天人就没这种困扰。”
“当然了,擎天人在很多事上不都是没有困扰吗?”馨德转身对着盘旋在头顶的舰队转了转手,“比如说,入侵其他王国。”
“我以为要有更多火灾和伤亡才能叫入侵呢。”
“只有被占领的一方准备反抗时才会有那种事,”馨德笑着说,“哪个有理智的政治家会和擎天的武力做对抗呢?”
“我估计他们是有许可才到这来的,否则这就真的是战争行为了。”余晖说,“就算他们有点碍眼,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又没什么危险。”
“没有吗?”馨德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你觉得有?”
馨德沉默了片刻,“我不信任他们,”她说,“在我们面前炫耀武力。这就是擎天人典型的极端做法。”
“蔷霙队会爱死你的。”余晖嘀咕道。
“嗯?”
“擎天的学生,”余晖解释说,“我们的朋友,露比和皮拉特别喜欢其中一个队员。”
馨德微微一笑,“别担心,我很会与人交往。但说真的,余晖,他们展示武力的方式难道没让你感觉不安吗?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实际上杀死我们所有人,而我们却无力反抗?”
“让他们见鬼去吧,不可能。”余晖恶狠狠地说,“我们有的是方法阻止他们。”她的手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馨德还在笑,“外像力和猎人技艺?个人能力和勇气?对抗擎天人的舰队?你认为这就足够了吗?”
“我没说那样很容易,”余晖说,“但是……没错,我觉得这些就够了。”
“但对白牙还不够。”馨德点明。
“你是没别的话题了吗?还是说你想靠绝望来吸引戮兽?”
“哦,我只是不相信他们无懈可击,”馨德宣称,“只不过,想要反抗一股强大的力量,你最好能有相同的力量当靠山……要是能找到和擎天王国一样强大的东西,或者人就好了。”
“不需要,”余晖说,“毕竟擎天是我们的盟友。”
“当然。”馨德同意,“这一切都只是……假设。”
“说起来,”余晖环顾四周,转移话题,“你的队员去哪了?”
“他们只是在帮我拿行李,”馨德悠闲地开口,“啊,埃默拉尔德(Emerald)过来了。”
她说的埃默拉尔德只露出了两条棕色的腿,大部分还都被余晖说不上名称的裤子遮住;至于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全部都隐藏在她举着的一大堆行李箱之后,这堆行李在她笨拙地走过对接平台时摇摇欲坠,此刻,余晖能清晰听到那姑娘的喘气声。
“我跟你说了我不需要帮忙,馨德。”她是这么说的,但喘息声愈发粗重,“我自己就能搞定。”
“是啊,而且你做的很棒呢。”馨德对她说,“现在,做个好姑娘,先把行李送到房间去,千万不要掉哦。”
“没问题,馨德。”那姑娘说完,又费力地出发了。
“好了,诸位。”古德维奇教授的声音在避风学生群中响起,“我是古德维奇教授,信标学院的战斗教官。校长今天晚些时候会欢迎你们,现在,请先允许我欢迎你们来到信标。跟紧我,我来带你们去各自的宿舍。”
 


 
图书馆里非常拥挤,而且——相应地——也非常吵闹。SAPR小队的所有成员——除了余晖——以及YRDN小队和RSPT小队都在这里,他们分散在图书馆落地窗前的一排桌子周围。有些年轻的学生正在学习,有些则没有。皮拉正在帮杰恩赶在死线前写完历史论文;德夫和莲在互相学习植物学知识,德夫很熟悉萨努斯西部的植物,而莲则很了解阿尼玛的植物;暮光和云宝在为戮兽研究课修改彼此的论文,以便平衡暮光引用的大段教科书内容和云宝在实战中总结出的大量杂乱细节。另一方面,夏尔在安静地阅读琐罗亚斯德(Zoroaster)国王关于伟大战争撰写的典籍,这本书虽然精彩,但与课业无关,而阳、诺拉、露比和潘妮则围坐在一个摆满塑料小模型的棋盘旁,玩《树不子:纷争》(Remnant: The Game)。
“阳小龙,准备受死吧!”露比叫嚣着,“看我部署,擎天航空舰队!”阳小龙倒喘一口粗气,露比开始将塑料舰队推过棋盘。
“哪一支?”潘妮问道。
露比看向她,“嗯?”
“你说你要部署擎天航空舰队,”潘妮解释说,“但舰队不只一支,对吗,夏尔?”
夏尔从书中抬起头,表情有点烦躁,“虽然从严格的组织角度来讲,舰队确实可以被看做由艾恩伍德将军指挥的单一实体,但在一场局部战役中,不可能同时部署全部舰队。目前,舰队依照地域划分为战斗群,包括保护擎天本土的本土舰队、曼特中队——”
“得了得了,你等会儿再当百科全书。”阳急忙打断她,“擎天到底有多少舰队不重要,能不能同时部署也无所谓,这就是个游戏,潘妮;又不是现实。”
“好吧,”潘妮喃喃地说,“好多游戏看起来都不太真实。”
“那是因为游戏首先要好玩,”露比说,“现在我要直接飞过所有戮兽,直接攻击寒风城墙!”
“你想得美,看我这张陷阱卡,”阳用力将卡片拍在桌子上,“巨型影魔鸦!如果我掷出七以上点数,致命的羽毛就会切入你的舰队——”
“然后被装甲甲板弹开;假设这些戮兽侥幸没有被我们的远程火力消灭的话。”夏尔说着翻了一页,“这个游戏的设计师觉得我们的船是拿纸做的吗?还说他以为我们没有武器?”
“这就是个游戏!”阳揉揉眼睛,“你肯定不会在派对上冷场吧。”说完她凑到露比耳边,“你怎么又和这种人交朋友了?”
夏尔又翻了一页书,“对于我喜欢的‘派对’来说,桌游有点幼稚了。等你这个学期上礼仪课的时候,就知道了。”
阳抬起头,诺拉和露比同样看向她。
“‘礼仪课’?”诺拉问道。
“啊对,礼仪课。”云宝呻吟起来,“我现在对玩意儿真是怀念满满。”
“在擎天学院,所有学生都必须进修礼仪,”暮光解释道,“用第一任校长的话来讲,‘本校致力于培养在海难中也能保持礼节的优良学子’。”
“如果没有教授,高年级学生会为一年级学生义务授课,”夏尔接着说,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小,“而我会担当助教。”
云宝哼唧了一声,“你还要当助教?”
夏尔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是说,挺好的,”云宝改口道,“我真替你高兴。”
“谢谢。”夏尔礼貌性地回答,“这对于擎天学生来说是必修课,但欢迎所有同学参加。”
“是啊,又多了个我得躲着走的地儿,”阳说,“我想知道,你们在那课上能学到啥,怎么布置餐巾吗?”
“在那之前,你要先学会怎么用餐巾折天鹅。”夏尔回答。
阳盯着她。夏尔的表情毫无变化。
“但说真的,”杰恩开口了,“你在那门课上都学了什么?”
夏尔沉默了一会儿,“如何保持优雅得体的举止,如何称呼有不同社会地位的人,如何跳舞,如何用餐。简而言之,就是如何做人。”
“杰恩?”皮拉问,“你有兴趣吗?”
“余晖已经开始给我上课了,”杰恩说,“就算再多学一点也无妨,对吧?”
皮拉有点不解,“余晖什么时候给你上礼仪课了?”
“在你家里的时候,”杰恩的语气仿佛着显而易见,“我不想……让你难堪。”
“杰恩,”皮拉轻轻说着,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他的手,“你不用担心这个。”她稍作停顿,“不过,擎天的礼节是挺有趣的。”
“呃,我觉得肯定没那么有意思,”露比说,“对不起。”
“我也认为这是个很诱人的想法,”德夫终于说话了,“但现在,我们有些人正在努力学习。”
“谢谢。”莲淡淡地说道。
“说得对,”皮拉压低了声音,随后又抬高了点,“露比,你写完欧布勒克博士的论文了吗?”
“呃,对,”露比回答的声音有些动摇,“我绝对会写完的,今晚不着急。”
“要不要现在就加入我们?”皮拉建议道。
“但我马上就要赢了啊。”
“只要我投出七点你就赢不了了。”阳大喊着。皮拉没看到掷骰子的过程,她只听到了骰子砸在桌子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阳高亢的欢呼声。
“我英勇的士兵们啊!”露比的哀嚎毫不逊色。
“他们不过是一堆机器人。”阳轻蔑地说着。
“喂!”这次是云宝的声音,“我们就坐在这呢!”
“嘿,大家都在呢?”余晖从书架后面现身,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怎么大呼小叫的?”
“夏尔在教授礼仪。”潘妮说。
余晖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真的?”
“我只是助教。”夏尔纠正道。
馨德出现在余晖身后,“当然,只要稍微了解一下擎天人,就知道他们的行动总是一丝不苟。”她脸上的笑意不足以证明她在开玩笑,不过也差不多。她转头看向皮拉,“皮拉。”
至少她没有叫我‘皮拉夫人’,“馨德,”皮拉称呼道,“你感觉信标怎么样?”
“我很喜欢这里,虽然余晖刚刚才带我参观,”馨德回答,“下午好,杰恩,露比。”
“嗨,馨德,”露比应道,“期待这个学期吗?”
“哦,我相信我们会找到很多乐趣的,”馨德说,“这将是值得纪念的一年,我能感觉到。”
“所以,你就是馨德·芙,是吗?”阳小龙站起身,“我是阳小龙,露比的姐姐。谢谢你在寒风帮她对付那个戮兽。”
馨德慵懒地握住阳的手,“不客气,正如露比说的,我们都是猎人,都在为同一番事业奋斗。”
阳笑了起来,“确实是我妹妹爱说的话,她总是会做最正确的事。总之,这是我的团队,陨铁队。”她一一介绍莲、诺拉和德夫,“烈莲、诺拉·瓦尔基里,还有德夫·布朗斯翁。”
“下午好,芙小姐。”德夫说。
“你好。”莲起身鞠躬。
“很高兴认识你。”诺拉喊道。
“真有趣,”馨德呢喃自语,扫了一眼他们,“陨铁……Y——R——D——N?”
“没错,”阳点点头,“改变两个字母的发音是有点作弊的嫌疑,但是Y和X开头能选的单词太少了。”
“很好,”馨德转而面向其他人,“我猜你们就是余晖提到的擎天学生。”
现在轮到云宝站起来了,“蔷霙队。我是云宝黛西,这是夏尔·苏蕾;那边是暮光闪闪和潘妮·波伦迪娜。”
“你好!”
“那么,”馨德问,“做自己国家的军舰飞过来,感觉如何?”
“实际上,”潘妮说,“我——”
“当时有点紧张,”云宝打断了潘妮的话,“但我们能适应。我们擎天的学生已经习惯有点不自在了。”
馨德笑着开口,“当然了,擎天的士兵和他们北方的国土一样坚硬。我相信很多人都喜欢你们留在这。有这么多庞大的部队,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呢?”她没有等待回答;相反,她低头看向展开在露比等人桌子上的棋盘,“啊,你们在玩《纷争》。谁赢了?”
“原本是我,”露比沮丧地嘀咕着,“没想到阳藏了张陷阱卡。”
馨德的笑容愈发浓郁,“没错,这就是我喜欢这个游戏的原因。与象棋相比它要真实得多。”
“夏尔认为那根本不真实,”潘妮说,“擎天只有一只舰队,而且还会被影魔鸦摧毁。”
“从这层意味来说的确不真实,”馨德说道,“但是……想想看象棋的玩法,尽管那类游戏也有些特色,但都……太纯粹了。所有的棋子只能以固定的方式移动,玩家可以预测,可以诱导。甚至皇后也是玩家的棋子,你真正需要担心的只是其他玩家。而这样的游戏……才能反应出现实世界的随机性。回想一下,溪谷上空盘旋的是什么,溪谷正在发生什么:猎人们都驻扎在远离城市的郊区,首都中央正在变得脆弱。”她弯下腰,将立在溪谷市周遭的塑料模型推开,移到乡镇版图上,“这样一来,除了英勇的擎天部队,市民们还能依靠谁呢?”她拿起代表擎天的塑料船,在溪谷上空轻轻一点,随后放下,“这种场面谁能预料到呢?棋局里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她直起身,“当然,现在,问题变成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一张陷阱卡是什么?还有什么样的随机事件,会摧毁君王将领们的计划,让他们陷入混乱呢?”
“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擎天王国陷入混乱,”云宝说,“我们已经准备好应对任何事了,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能处理。”
“真的吗?”馨德笑容明显而灿烂,她的声音再度出现时,染上了名为愉悦的重彩。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