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布蕾克的恳求

第 55 章
4 年前
布蕾克的恳求
圆形剧场里人头攒动。与上个学期伊始,奥兹平教授对着所有新生发表那篇莫名其妙的演讲时相比,这里拥挤了很多。
现在,挤在剧场里的不仅有一年级生,整个信标的学生都在,他们有些穿戴着自己的装备——比如SAPR小队的四人——有些则穿校服,和自己的小队站在这里。所有人都迫于环境紧密地贴在一起,余晖和阳肩挤肩,莲背后贴着诺拉,前胸又压着阳,诺拉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妹子啊,还不打算约他吗。
如果只有信标的学生,这里倒还不至于如此拥挤,但所有要参加维特节的外校学生也都在剧场内。不穿校服、打扮随性的遮阳学生在剧场的最左边,避风和擎天的学生黑白分明,占据了剧场的中心。明明留给各个学院的场地都一样,明明信标的人数比他们多,可他们似乎占去了更大的空间。其他三所学院里不是每个学生都想参加第二学期的比赛;不是每个学生都想在外留学半年;不是每个学生都达到了他们校长眼中参赛的最低要求,但光来参加维特节,肯定不需要这么多人。擎天的白似乎多过避风的黑。而避风的学生又比遮阳的猎手多。余晖估计——或者更准确点地说,猜测——既然艾恩伍德将军要亲自来,他应该是认为比起把大多数学生留在学院里,还是把他们带到自己能看管的地方最好。
说不定是他想从人数上获得点安全感。
或者,只是因为擎天比避风和遮阳大得多,我不过是想太多了。
对现在的余晖来说,过度解读从而分心的机会非常难得。这能让她忘掉阳的灰烬天堂正在硌着她的事实。
所有学生聚集在这里的原因是奥兹平教授要正式举行新学期开学典礼,同时欢迎外校学生来到信标。
余晖希望这次他的演讲能更精彩一点,不要像始业式时一样拿着初稿就上台。
就在她在这么想的时候,教授本人出现在了讲台上,身后是古德维奇教授,再后面是——余晖有些意外地挑动眉毛——天星·阿里斯,她穿着一件和她眼睛相配的青绿色晚礼服。余晖开始猜测她的出现是不是和那些穿庭过院,在室外摆桌子的侍者们有关系。天星笑得很灿烂,她在挥手,大概是在问候卡丹;当然,从卡丹招手的方式来看,他也这么想。
然后她给了他一个飞吻,这时候,他的脸变得有点红。
余晖冷哼了一声。尴不尴尬啊。
他真是走了狗屎运。
古德维奇教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对着天星耳语了几句,天星突然变得非常抱歉,在古德维奇教授面前瑟缩起来。奥兹平教授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俩身上,他走到麦克风前。
“下午好,”他开口道,声音传遍整个剧场,“致我们所有到场的学生:欢迎回到信标迎接崭新的学期。致我们来自擎天、避风和遮阳的客人们:欢迎来到信标。我相信你们会发现,你们在这里的时光充满了快乐和益处。
“我知道,你们中的一部分人肯定在想,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当然,你们当中不少人都希望参加维特节锦标赛,为校争光。但即便你们不遗余力,也只有少数人能获得那份荣誉,而且不论结果如何,比赛都要在本学期结束几周之后才会举行。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学院完成整年的学业,然后直接来信标参赛?
“你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恳请你们不要忘记这个事实——维特节并不只有比赛,比赛不过其中比较重要的一个环节。维特节不仅仅是让每个学院引以为豪的学生们向全世界展现自己的舞台,更是在庆祝和平,庆祝来自擎天和寒风的学生可以在同一所学校里上学,庆祝来自溪谷和真空的学生可以站在同一个大厅中。”
与此同时,擎天人的舰队就在我们头顶上盘旋,而且不打算轰炸任何人。
余晖这样想着。
奥兹平教授的演讲还在继续:“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这份和平来之不易,在这个时代里,树不子的各个王国放下了彼此间的分歧,为全人类的共同利益而努力。而维特节,就是这一努力的最高结晶。在即将开始的这个学期、以及今后的时光里,我希望你们记住,比赛不是维特节的重点,而是其无上光荣的体现,是对和平这一事实的庆祝。没有谁比你们更能体现这种精神了。其他王国的访客不日将到访溪谷,而你们现在就在这里;你们中的有些人自今年伊始就在这里。你们当中有队长来自擎天王国的信标小队,有成员来自寒风王国的擎天小队,如今你们都齐聚在信标,庆祝和平,体会和平带来的美好,以及无国界化带来的机遇。虽然今天你们按照学院分组,但我希望在这个学期里,你们能与来自各个学院的同学们建立友谊,并且在维特节结束之后,将这份友谊带回各个王国,长久地保持下去。”他沉默片刻,“现在,请让我再说一次,欢迎你们来到信标。接下来,我很荣幸地向你们介绍今年的和谐公主:天星·阿里斯。”
奥兹平教授从话筒前退开,礼貌地示意天星上前。她照做了,在看到聚集在一起的广大学生们之后,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大家好!”她热情地喊道,“但愿你们来的时候没有迷路;这所学院真的很大。”她紧张地笑了起来,些许笑声从人群中传出,“正如奥兹平教授亲切介绍的,我叫天星·阿里斯,我很荣幸能成为今年维特节的和谐公主!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度过最美好的时光;今年我们为大家安排了很多精彩的节目,首先,我们要庆祝来自避风和擎天的好朋友们的到来,今晚八点,外面的院子里会举办欢迎晚宴。我希望你们都能喜欢。有了你们,我们肯定能把这届维特节办得非常成功!”
“谢谢你,阿里斯小姐,届时我也会在中庭等待你们,”奥兹平教授补充道,“那时——”
古德维奇教授打断了他,她在校长耳边快速地说了些什么。
“咳,”奥兹平教授抱歉地咳嗽了一声,“古德维奇教授刚刚提醒了我,有件事我应该通知你们。信标的学生都知道——当然,我相信所有一年级以上的同学都注意到了——在信标,我们给学生提供的实战机会远多于其他学院。一年级的同学们应该已经尝到直面戮兽的滋味了,但从这个学期开始,你们将会接到更加多样的任务。你们随时都可能接到相关通知,虽然我不会强迫任何团队接受任何任务,但倘若拒绝的次数太多,我可能会怀疑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极其温柔,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种威胁,“不过,我知道,对我们的客人来说,这不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因此,如果有人想在留学期间获得与信标学生相同的训练机会,请尽早告知古德维奇教授。”
如果你不想获得这种机会,他又会开始怀疑你为什么在这里。余晖心想。奥兹平教授的选择向来能获得最理想的结果。
“就这些了,”奥兹平教授继续说,“我希望今晚能见到你们。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回去了。”
学生们开始有序向出口走去,压力消除,余晖终于有了充足的空间,她吐出一直憋在口中的空气,然后——和她的队员们——加入人群,慢慢往出口走去。
“余晖!”
余晖环顾四周。是布蕾克,她大声喊着余晖的名字,艰难地从人潮中往这边挤。
“不好意思,”布蕾克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拨开面前的人墙,向前走去,“对不起。”直到她站在余晖面前时,她还在朝某个人道歉,“余晖。”
“布蕾克。”余晖说道,“你知道孙在找你吗?”
“哦,”布蕾克喃喃自语,听起来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我需要和你谈谈。单独谈。”
余晖挑起眉毛,“你可能没看出来,我们现在可是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呢。”
布蕾克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她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所以我们能先出去吗?”
“当然。”余晖声音中带着微微的叹息,“如果我们能出去的话。”
事实上,她们确实出去了。SAPR小队的其他成员——以及大多数学生——在等待晚宴的时候回到了宿舍里,余晖和布蕾克慢慢踱步到圆形剧场的后面,周围不见任何一个学生。
即便如此,布蕾克还是警惕地观察了好一阵子,以确保没有人在偷听。
“我敢说孙迟早会跳出来,”余晖轻松写意地说道,“你知道他正找你呢。”
“是你告诉我的。”布蕾克低声说。
“而且你好像不怎么高兴,”余晖观察着,“小两口吵架了?”
布蕾克摇摇头,“我和孙很好,”她没有理会余晖的揶揄,“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
“我也希望不是,”余晖嘟囔着,“但事实是他还在找你。”
“我现在不想谈孙,”布蕾克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音调逐渐升高,夹杂着愤懑和苦恼,“这和他无关!”
余晖开始双手抱胸,眉头微颦:“但与我有关?”
“是的,”布蕾克回答,“至少……我希望有关。”
余晖眯起眼睛,“好吧……所以是什么事?”她有种感觉,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
布蕾克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犹豫中,她再一次观察四周,仿佛她真的期待孙——或者其他人——突然从她身后跳出来。
“擎天人——艾恩伍德将军——今天要见我。”布蕾克对她说。
“为云宝黛西的谋杀行为道歉,没错,云宝自己都承认了。”余晖咧嘴笑了起来,“我希望你有好好恐吓他们。”
布蕾克无语地看着余晖。
“怎么了?”余晖问道,“你完全可以搞点乐子出来。”
布蕾克在摇头,“他们想搞明白为什么我知道白牙会出现在码头上。”
“每一个还能喘气的人都想知道,”余晖回答,“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布蕾克说,“但艾恩伍德将军很担心。他带舰队来就是因为他担心白牙在计划某种规模庞大的、危险的行动,就像我担心的那样。”
“你接下来要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我要说我是对的,”布蕾克大声说道,“白牙在行动,如果不阻止他们——”
“如果你想阻止白牙,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你干嘛不直接和擎天人说实话?”余晖用一种无可奈何,扼腕叹息的语气呵斥她,“如果你这么在乎,那就回去找艾恩伍德将军,告诉他你在白牙里有个线人,然后——”
“然后呢?”布蕾克问道,“擎天人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做专业人士该做的?”说完,余晖烦躁地甩手转身,“我真是……有时候……你真的是很让人讨厌,真的,你知道吗?孙能忍你到现在真是个奇迹。你整天就像个扭捏的小媳妇,张口闭口都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必须有人做点什么——”
“有人做了!”
“你敢不敢诚实点儿,所谓‘有人’就只有你一个!”余晖咆哮道,“所有的事实都证明,你有绝佳的机会可以把情报交给了解情况的人,但你就是死犟,就是不愿意!”
“我不会把情报交给擎天人。”布蕾克依旧坚持着。
“为什么?”
“因为……”布蕾克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陷入沉默。
余晖瞧着她,忍不住开始发出笑声,“布蕾克哟,布蕾克,你的理由真是让我无法反驳啊。”
布蕾克哼了一声。
“你没有答案,嗯?”
“我不相信擎天人。”布蕾克说。
“还这样?就算你已经看了这么多?”
“云宝是个好人,她的队友也是,但她们无法让擎天人正视问题;一个人——甚至四个人——也代表不了整个王国。擎天依然是SDC的老巢;擎天的军队依然是他们的帮凶。擎天王国依然是全世界最仇视弗纳人的地方。所以我不能让他们逼问塔克森——”
“就像你一样?”
“或者是我们的同类。他们太渴望正义了,所以才会被误导,去做坏事。”布蕾克继续说,“我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和他们并肩战斗;对,我确实觉得事态失控所以逃跑了,但我不想让那些没有离开的人死在擎天的空袭地狱里!”
余晖默默地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阻止他们?你觉得不流血能拦住他们吗?”
“我……我想……我希望……如果我们能抓住托奇维克,那我们不仅可以知道白牙的计划——以及亚当为什么愿意和一个人类合作——而且还可以阻止抢劫,拖慢他们的进度,直到……”布蕾克低下了头,“也许你是对的……但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再次抬起头,直视余晖的眼睛,“我必须这么做,余晖;我……我的过去回来纠缠我了。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也不能让其他另有图谋的人插手。我不信任他们。我必须自己做……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是我?”余晖问道,“你完全可以去找孙;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而且不问问题。”
“我知道。”布蕾克轻声地说,“不管我让他做多鲁莽的事,他都不会有怨言。但如果他因为我而受伤……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良心不安。”
“所以你看到我受伤或者出点更糟的事就没关系了?”余晖似乎快被她气笑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布蕾克不好意思地耸耸肩,“不会。”她承认。
余晖赏了她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白眼,“你真是让我体会到了家一般的温暖啊,布蕾克。”她咆哮道。
“我知道上次把你们卷进来的时候,露比伤得很重。”布蕾克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只和你说这些。他们不能知道,孙也不能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东西不会伤害他们。但是你,我请求你帮我是因为我知道你想保护你的团队。这就意味着你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让他们远离危险,但你仔细想一想:你真的认为最好的保护方法是放任白牙,让他们实现计划吗?当战火烧到信标门前的时候,你要怎么保护他们?”
余晖在沉默。布蕾克……布蕾克很让人恼火,布蕾克很天真,布蕾克很愚蠢,布蕾克让余晖想动手掐死她……但在这种情况下,布蕾克说得很有道理。让她的团队远离危险,没错,这能让他们远离危险……直到危险降临到他们面前为止。如果放任白牙继续下去,不出手制止他们,那么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消停?谁知道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而余晖想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将白牙一片接一片地撕碎。他们差点杀死了属于余晖的露比,余晖既不会忘记,也绝不会原谅。她想看到亚当·托鲁斯被烈火焚烧,她想看到白牙被彻底消灭,成为飘散在风中的尘埃,他们曾让她感受到了渺小与恐惧,哪怕只有一瞬,她也想让他们为这不可饶恕的罪行付出代价。
但她还很清晰地记得,世界曾经变得如血般鲜红,亚当曾经向她而来,他的赤剑曾经闪露凶光,她曾经是那么的恐惧。在她的整个人生中,从没有什么东西让她那么恐惧。虽然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但她想要他的剑只有一个原因:只有当那把剑在她手里的时候,她才不会提心吊胆,时刻提防可怖的锋芒。
今天早上我们刚打过一场食物大战。布蕾克的提议很疯狂,很荒唐。她们还是孩子;让她们担心的应该是学校,而不是恐怖分子。
我们是自愿对抗戮兽的孩子。我们是面对茫茫荆棘,依然选择走向荣耀之路的孩子。
我猜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黑骑士出言求助,白骑士又怎能拒绝?”余晖轻声呢喃,“但我想让我的团队陷进来。”我不想让他们因我脑中的痴言而死。
“太好了,”布蕾克说,“有你和我就足够了。”
“那必须的,不是吗?”余晖说着,伸出手来,“余晖和布蕾克:要去胖揍一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