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事关骄傲(下)

第 109 章
2 年前
事关骄傲(下)
余晖一个人坐在床上,其他人已经去吃早饭了。
今天是决斗的日子。今天她将为自己和尼可丝家族的荣耀而战。
她内心中的一部分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忐忑;她与白牙交过手,她协助抓捕过罗曼·托奇维克,她甚至曾与弗纳之剑亚当·托鲁斯正面交锋,并从他刺穿腹部的一剑中幸存了下来。一个避风学院的臭小子怎么会让她恐惧呢?
他不会的,他只是令她担忧;这其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区别。
他令她担忧,输掉这场决斗会带来后果。是的,没人会因此而死,但无论如何,都会有后果。后果就是索缇莉娅,那把赐予她的剑,将会落入皮拉的对手手中,而且还是一个最不配拥有这把剑的人。
说到“不配”,余晖也会因此证明自己不配获得尼可丝夫人的信任。这才是她真正的担忧。这才是她担心堀井柏霖的原因:它会让一位上流的贵妇沦为笑柄,而这个笑柄的根源在于她信任了余晖烁烁。
这类笑柄已经够多了。她曾用自己的恶意辜负过塞拉斯蒂娅公主对她的信任;她不会再因自己力有不逮而让尼可丝夫人失望。
至少,她希望不会。
余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吃早餐,虽然在溪谷此时是清晨,但在寒风已经是中午甚至午后了,而这也是可以给尼可丝夫人打电话的时间。
卷轴板在她手中微微颤抖。这不仅是因为她要坦言自己可能会输掉索缇莉娅,还因为……还因为,尽管她痛恨承认这一点,但菲比·科穆宁的话确实让她有点在意。
尼可丝夫人对她说过什么?她如何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让菲比·科穆宁把余晖当成了尼可丝夫人的雇佣兵,一个被钱驱使的人?
她不是皮拉的保镖。她不是尼可丝家族的仆役;余晖已经把这个事实说得非常清楚了。那么这种说法又是从何而来的?
尼可丝夫人到底说了什么?
余晖必须问清楚。
毕竟,答案不会自己冒出来。
余晖从床上站起来。说到底电话的另一端是位贵妇,至少她要站直身子。
她将卷轴板举到脸前,这样她就不必低头;她要以端正的姿态通话。
卷轴板上尼可丝夫人的名字呈白色,下方还有个微微发亮的绿色图标。
余晖按了下去。
一行圆点在卷轴板透明的屏幕中短暂地划过,显示她的设备正在寻找连接链路,拨号音响起,随后尼可丝夫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坐在书房里——从背景来看——余晖刚到尼可丝夫人家与她面谈时也在这个地方。
“烁烁小姐,”她开口了。“早安。”
“下午好,夫人,”余晖说道。“但愿我没有打扰到您。”
“这正好能让我有机会从账目里解脱出来,算不上是打扰,”尼可丝夫人平静地回答道。“有什么事吗?”
“恐怕一旦我说出来,您就很难保持淡定了,夫人。”
尼可丝夫人眯起了眼睛。“出什么事了,烁烁小姐,是皮拉吗?”
“她安然无恙,并且很快乐,夫人,”余晖向她保证道。“我很遗憾,现在我还无法说服她同您说话,但请放心,我要说的事不会涉及她的生命安全,幸福还有荣誉。一切如常,而且她的幸福,还在持续发展……与亚克先生一起。”
尼可丝夫人冷哼了一声。“亚克先生,”她嘀咕着,移开目光。“他的出身如何?”
“我还没查清楚,夫人,只知道他来自一个猎人世家。”
“还不够,”尼可丝夫人宣称道。“我必须知道更多,”——她的嘴唇因不悦而扭曲——“在能容忍他们的关系之前,我必须知道他的来历。”
“夫人,我认为如果不接受的话,您最终会失去您的女儿,”余晖直言不讳。“皮拉……皮拉决心追求自己的幸福,不会参考您或者任何与她没有瓜葛的人的意见。就算整个寒风都皱眉反对,她也依然会选择杰恩。”
“无妨,他的来历,他的家系,我要你查出更多关于他的情报。”尼可丝夫人命令道。
余晖皱起了眉头。“您在命令我吗,夫人?”
“我的措辞冒犯到你了吗,烁烁小姐?”
余晖抿了抿嘴。现在她们谈到了正题,或者说接近正题了。“夫人,”她开口说道。“我想这正是我给您打电话的真正原因。今天,我将进行一场决斗,以此决定您赐予我的索缇莉娅最终归属于——”
“将剑交给你时起我就知道索缇莉娅归属于谁,”尼可丝夫人厉声说道,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我非常希望,烁烁小姐,你没有将我家族的传家宝当做决斗的赌注。”
“夫人,是对方提出的挑战,”余晖回答时的口气也变得有些尖锐,但还算不上咄咄逼人。“而且,他们明确说了就是想要这把剑。”
“是谁向你发起挑战的?”
“堀井柏霖。”
“谁?”
“果不其然啊,夫人。”余晖轻声嘀咕道。“避风学院的学生,来溪谷参加维特节的;他是赭红队的成员,队长是阿斯兰·阿尔坦。”
“阿斯兰·阿尔坦!”尼可丝夫人不禁拔高了声调。“恐怕你需要解释得再清楚些,烁烁小姐;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堀井柏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来夺取索缇莉娅,如果这是阿尔坦小姐的意思,我更希望她能自己鼓起勇气挑战你。”
“阿尔坦小姐在我收到挑战状之前来提醒过我,”余晖回答道。“这次,堀井柏霖是在为皮拉的另一位对手:菲比·科穆宁效力。”
尼可丝夫人叹了口气。“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的声音中暗含愠怒。“菲比·科穆宁,除了她还有谁会做这种事?她自己没胆量挑战你,所以唆使这位堀井先生替她出头。”
“我听说她给了他不少钱,夫人。”
“真可耻,”尼可丝夫人喃喃自语着。“她到底是姓科穆宁还是雪倪?”
“我认为您这样说恐怕冤枉了一个雪倪,夫人。”
“就算是冤枉了二十个雪倪,我也不会在意。”尼可丝夫人宣称道。“我可以断言是擎天腐化了菲比·科穆宁,不过她也从来不是……这无关紧要。我没想到她会如此狂妄。”
“她倒没有一上门就挑战我,夫人。”余晖说。“前几天,她想从我这里把剑买走。”她犹豫了一下,现在她们已经深入到了话题的核心,或者说至少是核心之一了。“夫人,恐怕我要问您……您对外是怎么说我的?”
“菲比·科穆宁告诉你我说过什么了吗?”
余晖犹豫了。
“说吧,烁烁小姐,”尼可丝夫人要求道。“如果我要受到指控,至少请让我知道我做过什么。”
“她说我成了一个宴会笑料,夫人。”余晖轻声说道。
尼可丝夫人陷入了沉默。“菲比费尽心机也想得到索缇莉娅,说明你拥有它这件事已经广为人知了。”她说道。“其他寒风学生有给你惹麻烦吗?”
“没有,夫人,但我听说,有些人因此而敌视我……还有皮拉。”
“皮拉?”尼可丝夫人问道。“怎么回事?”
余晖皱了皱眉头。“他们说她……去了信标学院,还和杰恩约会,有些人认为她已经抛弃寒风了,他们称她是叛徒。”
“而她依然坚持和亚克先生在一起吗?”尼可丝夫人询问的语气显得有些惊讶。
“正如我告诉您的那样,夫人,单纯反对不可能让她和她的爱人分手。”余晖说。
“你的确说过,”尼可丝夫人没有反驳。“只不过……”余晖看得出来,即便得知了这些,尼可丝夫人还是忍不住要露出笑容了。“我很意外,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勇气。”
“皮拉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余晖如此回答。在她看来,这个位置最有力的竞争者露比,她的种种举动与其说是勇敢莫不如说是鲁莽。一个毫不在乎自己生死的人很难称得上勇敢,况且露比的主张不怎么有说服力——或者说,余晖认为没多少说服力。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但那只是战场上的勇气,”尼可丝夫人解释道。“自从去到信标,她的勇气就更多展现在了其他地方。我从未怀疑过她是否勇敢。请见谅,烁烁小姐,继续说吧。”
“没什么值得再说的了,夫人。”余晖的声音染上了受伤的意味。“我犯傻了,错把……错把一次单纯的交易当做了认可。”
尼可丝夫人绿色的眼睛变得柔和了起来,此番神色令余晖想到了她的女儿。她在花时间整理思绪,余晖如此猜测,然后才听到她开口表态:“我的确将给予你的锂恩和索缇莉娅描述为了对你的投资,”她承认道。“而自从我当面斥责了嘲笑你的明夫人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她宴会的邀请,这也是事实。”
余晖不禁瞪大了眼睛。她原本就微张着的嘴此刻张得更大了。而且好长时间没有恢复。她自己人之一?一位和她同阶级的贵妇?她为了我而被排挤——至少说是被冷落了?她不认识这个明夫人,但坎特洛特——过去的坎特洛特——让她明白了被故意从邀请名单中剔除,在上流社会之中,在权贵之间成为无名之辈意味着什么。如果尼可丝夫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经受的肯定比她字里行间暗示的还要沉重。这都是为了我吗?“您……捍卫了我吗,夫人?”
“很遗憾,科穆宁小姐所说的才是普遍看法,”尼可丝夫人的语速很快,仿佛是想在余晖的感激变成尴尬之前迅速说完。当然,她的脸上既没有伤感也没有忧郁,似乎她并不看重她所失去的东西——或者说她希望给余晖留下这种印象。“或许我应该告诉你这件事,毫无疑问,我应该预料到这一点,在寒风,一个贵族家庭的事务就是所有贵族家庭的事务,因为我都被共同的历史——有时——还被共同的家谱所缠绕。皮拉有给你讲过科穆宁家族对索缇莉娅的主张吗?”
“她说过,夫人,”余晖回答。“在我看来,血缘和荣誉似乎意见相左。”
“此言甚妙,”尼可丝夫人说道。“很显然,有人在信标学院认出了这把剑,然后,消息传回了寒风。但愿我的坦诚没有冒犯到你。”
“我无权阻止夫人您说话。”
“那好,正如我说过的,”尼可丝夫人继续说。“有些人以最市侩的方式看待这件事;有些人取笑你,因为他们认为是我在取笑你;但是,倘若你心中有任何疑虑,烁烁小姐,就请让我说清楚:我选择资助你,是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位极具潜力的猎人,有资格成为寒风的骄傲——皮拉·尼可丝的战友。我给你索缇莉娅是因为……”她停了下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桌子,仿佛词穷了。
然而,余晖感觉自己好像理解了她。“因为皮拉选择的路道阻且长,”她说道。“你担心她在路上需要阿卡特斯的陪伴。”
“阿卡特斯?”尼可丝夫人呢喃着这个名字。“不,烁烁小姐,你不仅仅只是一个保镖。或许还是卡米拉。”
余晖忍不住漏出了一声轻笑。“我必须要说,夫人您给了我莫大的荣幸,但卡米拉死了。”
“卡米拉没有索缇莉娅,”尼可丝夫人指出。“我将剑给你,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让皮拉活下去。”
此刻,余晖真的笑了起来。“皮拉……我必须向您坦白,夫人,皮拉一直担心您关心我胜过关心她。我敢说如果她能听到您这番话,肯定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皮拉是我的继承人,”尼可丝夫人说道。“我的,和我已故丈夫的血脉。尼可丝家族最年幼,同时也是这一代人中最耀眼的花朵。无论我对她的选择持多少反对意见,无论我对她的某些选择反对得多么激烈,哪怕全体寒风人都抛弃了她,她也永远占据着我心中的第一位。”
“如果这样说对您有帮助的话,夫人,我想除了少数愚蠢的家伙外,她依然受到所有人爱戴。”余晖向她保证道,随后她停顿了一下。“夫人……夫人,如果……这不是我本意……但我不想给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对您有帮助,那么我会把索缇莉娅还给寒风——”
“不,烁烁小姐,你不能这么做。”尼可丝夫人说。“是我选择将剑赐予你的,我不会因为明夫人这类人反对就改变主意。这把剑是你的,它将一直属于你……我希望如此。”
“我也希望如此,夫人。”余晖说道,她刚刚得到的信任宣言令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这个宣言令她的担忧——因菲比的话而莫名产生的恐慌——此刻显得幼稚而可笑。“我想,我至少欠夫人您两次道歉,一次是因为误解了您,一次是因为让索缇莉娅陷入危险之中。”
“你为何道歉呢?”尼可丝夫人问道。“除应战外你还能做什么?”
“皮拉建议我拒绝挑战,我和柏霖之间没有矛盾。”
“但你我都知道这不是个办法,不是吗,烁烁小姐。”
余晖微微一笑。“我想皮拉也知道,夫人;她亲口告诉我,她不会避战,出身寒风的英雄们都不会。我知道我并非寒风出身,但是——”
“倘若我没有在你身上看到寒风人的气节,我也不会资助你。”尼可丝夫人告诉她。“你有一种荣誉感,一种对自己的骄傲,从你身上我能看到上古王国的只鳞片羽。我说你属于东方,并不是奉承你。”
“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受宠若惊,夫人。”余晖对她说。
“为何要因事实而受宠若惊呢?”尼可丝夫人问道。“你受到了挑战,你知道,尽管有很多拒绝的理由,但你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接受并面对。”
“您似乎对结果颇为乐观,夫人。”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能获胜,烁烁小姐,”尼可丝夫人宣称。“莫非这位堀井先生强大到会让你害怕了吗?”
“他……有非常深厚的元气,夫人,而我还不是剑术大师。”
“但你拥有极其强大的外像力,这也无济于事吗?”
“这当然是我的优势,夫人,但我觉得我应该用剑战斗。”
“自尊心强值得钦佩,烁烁小姐,但不要让它毁了你,它过去毁掉的寒风英雄已经够多了。”尼可丝夫人劝说道。“在战斗中,一个人应该使用自己掌握的一切武器。”
“如果我不信任这把剑,岂不是证明我配不上它吗?”
“但你依然会拥有它。”尼可丝夫人说。
“唔,”余晖咕哝着。“我还不确定,夫人。”她停顿了一下。“夫人,如果……如果我应该——”
“你不会输的,烁烁小姐,”尼可丝夫人断然说道,仿佛这已是最终定论。“我对你有信心。”
余晖感觉自己的下巴稍微抬高了一些。“那么我绝不会让您失望,夫人。”
尼可丝夫人点了点头。“再见,烁烁小姐。”她说。“祝你旗开得胜。”
“谢您吉言,夫人,再见。”余晖答道。
“别忘了查出亚克先生的底细!”尼可丝夫人提醒她。
“我会尽快的,夫人。”余晖信誓旦旦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好了,现在她不能输了,这是肯定的。之前她就很难输,但现在,她绝对不能输。
只是……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皮拉、尼可丝夫人,每个人都说用剑对她不利,而不可否认的是,她的魔法比……
等一下。
一个点子逐渐在脑海中浮现,余晖的脸上开始漾起笑容。
 


 
古德维奇教授还没有体贴到会为了余晖的另一场决斗牺牲自己的空闲时间来担当裁判;相应的,这一职位由欧布勒克博士好心承担。他站在擂台前,一手拿着瓷杯啜饮着什么——另一只手握着一个保温瓶,大概是为了方便杯子喝空了之后在补充吧——透过他不透明的眼镜环视全场。
余晖从更衣室中大步走出,踏上擂台,他一言不发。
这次她带上了她的武器,不只是索缇莉娅,还有不屈骄阳;她将剑握在手中,步枪斜挎在肩上。
她越过欧布勒克博士观察起在看台上观战的学生;这次的人群比上次少了很多。显然,余晖对阵堀井柏霖并不像余晖对阵皮拉·尼可丝那样吸睛;余认为这更多是因为柏霖,而非她。
不过,露天剧场内并非空无一人:她的队友们都在,坐在离擂台最近的长椅上,即使灯光昏暗——而且很快会变得更暗——但余晖依然能辨认出他们;布蕾克坐在皮拉身旁,她是唯一出现的YRBN队成员;暮光闪闪和云宝黛西代表RSPT出席,而卡丹则代表了WWSR队。
阿绅不在现场。这……有点伤人,虽然他的确没有什么必须到场的理由。但卡丹来了,而他却没来,这还是让她有点难过。
当然,卡丹可能只是想看到她落败。
好像我会让他如愿似的。
想到这里,余晖皱了皱眉,她应该修补和卡丹的关系,而非继续记恨他;或许在帮他挽回女友之后,他会对她有所改观。
等这场决斗结束,我得想想办法了。
馨德也在,她坐在后场,脸上带着淡淡的不屑,眼神阴燃。自从杰恩指责是馨德导致了余晖近期的道德滑坡以后,她们就再也没说过话;如果杰恩对她说过什么冒犯的话,余晖会替他道歉的。
柏霖还没走上擂台,但他的队友们都在,不过阿斯兰看起来没什么好气,还跟另外两个队友隔着些许距离。孙也在那里,坐在布蕾克后面,其余的还有些余晖不认识的避风和擎天学院的学生。
以及菲比·科穆宁,她同样坐在后场,与馨德遥遥相望,面色阴沉地等着比赛开始。
她发根的金色此刻更加显眼;想必她是决定放弃染发,恢复自然发色了。
在余晖眼里,这是个错误;换回金色只会显得她更像一个骄奢淫逸的小公主。
余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得意地冲她笑了笑。菲比的脸色顿时更阴了。
当堀井柏霖一手握着长杖出现在擂台上时,一部分避风学生的欢呼声——由ARBN队中阿斯兰以外的成员带头——将余晖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他矫捷地跃上擂台,但没有向台下的支持者致意。虽然他的姿势充满自信,余晖却觉得他脸上始终有一种警惕。
或许这只是她的期望,让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对手受到了尊重。
“加油,余晖!”为了抵消避风学生的欢呼,露比叫喊了起来。
余晖转过身,鞠了一躬以示感谢。
欧布勒克博士喝了一口咖啡。“烁烁小姐,堀井先生,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柏霖将长棍一端重重地砸在擂台地板上,“我准备好了,教授。”
“请叫我博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堀井先生,”欧布勒克博士责备般地说道。“烁烁小姐?”
“稍等一下,博士。”余晖说完,跪下身来,将不屈骄阳和索缇莉娅放在地板上,这样她的双臂就自由了,她脱掉夹克,将它丢在脚边,只穿着T恤和胸甲,除了小臂处注有雷尘的护臂外,她的胳膊完全裸露在外。
在这种时候,她真希望自己能多点肌肉,如果她的胳膊能像皮拉那样,看起来肯定很威风;而此刻,她乍看下去甚至有点瘦弱,尤其是和站在她对面的健壮男子相比。但无妨,她再次将不屈骄阳挎回背上,拿起索缇莉娅。她摆出高位防守的架势,将黑剑举过头顶。
尾巴在她身后抽动。柏霖眯起了眼睛。
“我准备好了,博士。”
“谢谢,烁烁小姐。”欧布勒克博士说完,又喝了一口。“开始!”
柏霖犹豫了片刻,等待着,注视着,他似乎是在观察余晖的意图。显然他不觉得余晖脱下夹克是因为觉得热了。
“你不配拥有那把剑,”他向她啐道。“它属于寒风王国!”
余晖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说只是想激怒自己,不过她不在乎。她只是冲着他冷笑了一下,随后用元气引燃了剑刃中的火尘;如她发色般绯红与金黄的火焰,在金属上蔓延开来,将黑色吞噬殆尽。
“那就来拿啊。”她淡漠地说道。
柏霖还在犹豫;可是,看台上已经有人在催促他赶快动手,好好教训余晖,让她知道谁才是老大了。是他在挑战余晖,而不是余晖挑战他;是他挑起了这场决斗,是他拿了钱上场的,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因为看不穿余晖的打算而原地发愣。
于是他双手紧握长棍,将其举在身前,冲了上去。
余晖没有动,只是松开了握着索缇莉娅的手。
随即用念力操纵起它。
乌黑的剑柄被她魔法的绿色光芒包裹,剑刃笔直向前,被余晖的思想驱使,遵从她的意志,如离弦之箭射向柏霖。
柏霖动作一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挥动长棍将剑挡开。而余晖继续指挥着它,燃烧的锋刃划破空气,再次朝柏霖刺去。柏霖转过身,又一次用长棍将索缇莉娅挡开,但在余晖的掌控下,这只会创造出下一个供她进攻的窗口,剑刃从各个角度袭来,将他钉在原地,迫使他停下,转身,一刻不停地转身。从左,从右,从身后,余晖驱使索缇莉娅从各种盲区死角逼近他,虽然他总能防住——她操纵剑的速度还不足以让他应接不暇——但她能令他寸步难移,同时保证自己绝对安全。
而这只不过是她作战计划的第一步。
当柏霖忙于抵挡索缇莉娅时,余晖——始终操纵着剑攻击他,确保他除了那把仿佛通灵般咬住他不放的剑外无暇顾及其他事物——俯下身子,将一只手——那只没有被魔法光芒包裹的手——放在她撂在地上的外套上。
元气微微一窜,她刻意借此释放了更多的元气,以掩盖自己元气完全没有消耗的事实,注入布料中的火尘如地狱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余晖站了起来,此刻,她的另一只手也开始发光,她用魔法将外套从地上拾起,令其悬浮在自己身旁。
同时控制多个物体比较麻烦,但余晖的脑子也不是单线程的,所以一边用索缇莉娅的滑稽表演分散柏霖的注意力,一边将燃烧的夹克移向他,对她而言并不难。
她所要做的就是让剑继续攻击他,这样他就会背对着她,从而看不见逼近的厄运。
快到了……就快到了。
“柏霖!”他的其中一个队友尖叫起来,余晖记得她好像是叫瑞茜。“当心!”
柏霖转过身,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长棍无法保护他,因为余晖已然将燃烧的夹克推到了他面前。柏霖惊呼了一声,火焰随即开始吞噬他的元气,仿佛饥肠辘辘的野兽;是的,他的元气很多,但这不代表被压在皮肤上、脸上、眼睛和嘴巴上的火焰吞噬元气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余晖不想把他闷死,所以她将夹克拉到他的鼻子和嘴上方,如同一个超大号的头巾一般紧紧裹在他头上,燃烧的袖管垂在他的脖子和背部。柏霖疯狂地挥舞双手,抓挠着灼烧他的夹克。
更重要的一点是,它令他失明了。
趁着他抓瞎时,趁着他试图将燃烧的蒙眼布从头上拉下来时,趁着他无法反击时,余晖用索缇莉娅展开了攻势。
这一次,没有长棍能将燃火的剑刃挡开了。
她劈砍。她突刺。她切开他的元气,宛如厨师分割晚餐馅饼,趁他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削减着他的元气。
但是很慢,非常慢。
也正是因此,她才并不打算将他的元气残值打到红色。
柏霖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余晖没有让他失衡倒地。毕竟,这很简单:只要扫他的腿就行了,他也没办法阻止她。她完全可以把他打倒在地,把他变成瞎子,然后随心所欲地消磨他的元气。
他的元气相当多。多到在他扯下蒙眼布之前余晖不一定能打败他,而现在他几乎就要成功了。与之相对的,她似乎只是在从某些方向攻击他,戳他,令他躲避她的攻击。他目不视物,无法辨别方向,从没想过她这是要把他引到什么地方去。
有些人看出来了,一些观战的学生看出了余晖在做什么,并试图警告他,但他们的喊声都交织到了一起,柏霖必须得是个盲眼猜谜的高手才能明白他们的叫喊声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终于,柏霖扯开了余晖的外套,他的元气依然维持在黄色——火已熄灭,现在几乎只是在闷烧——他重整旗鼓般地发出欢呼,而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擂台的最边缘时,欢呼声顿时戛然而止。
余晖用索缇莉娅最后推了一把,将他推下擂台。他翻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欧布勒克博士喝完了他的咖啡。“堀井先生,你离开了擂台,”他说道。“这意味着你放弃了比赛,烁烁小姐获胜!恭喜你,烁烁小姐!”
“耶!”露比高声欢呼起来,皮拉开始鼓掌。杰恩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余晖走过擂台,拿起自己的外套,脸上洋溢着自得的笑容。她没有向柏霖伸手,也没有向他致意;他收钱去抢别人送给她的东西;在她看来,他不配让她客气。
她看到了剧场后方的馨德,看着她摆了摆头,脸上带着深情地微笑。
皮拉站了出来,跳上擂台来到她身边。“怎么又不用剑战斗了呢?”她询问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我用了,”余晖回答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你利用了自己的优势,”皮拉说。“做得好。”
“荣耀固然重要,但我不能让你妈妈失望。”她稍微顿了一下。“我感觉她开始对杰恩改观了。”
皮拉眉头一扬。“真的吗?”
“她想让我查查他的家系。”余晖解释道。
皮拉不禁翻了个白眼。
巨大的摔门声同时吸引了她们俩的注意,菲比·科穆宁刚才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厅。
 


 
菲比冲出圆形剧场。丢人现眼!完全没用!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钱!
要是阿斯兰愿意出手,而不是坚持她那套可笑的道德观就好了!只因为她足够聪明,知道不应该亲自招惹那个女弗纳人,这个跳梁小丑般的贱民居然敢瞧不起菲比。
该死的余晖。她和皮拉亲密无间,真是让她反胃。皮拉对待她同辈的年长者毫无尊重可言,却可以笑着和一个弗纳人开玩笑——拿菲比开玩笑!
为什么总是弗纳人?大家怎么会看上这些怪胎,这些丑陋的动物?艾恩伍德将军对那个滑稽的顶着彩虹脑袋的装逼犯赞赏有加,现在对那个白牙女也是如此。有传言称,她明年就要转到擎天学院了,就因为所有人都惊叹于她花哨的功夫,所以她的罪行都被原谅了。
图尔努斯有他的宠物狐狸,他深爱着她,管她叫自己家庭的一员,仿佛这是件值得骄傲而非羞愧的事。当她——作为他的挚友和擎天文化的推崇者——建议他为声誉着想,把她送走时……她被他吓坏了;她感觉他真的会为此杀了她。
她纯粹只是为他好。他那么年富力强,那么精于世故,那么有号召力,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一个弗纳人和那个平平无奇的皮拉?
为什么他看不到她的心意?为什么他更喜欢她们而不是她?
菲比怀疑卡米拉在这件事上掺了一脚;她一直在鼓动他追求尼可丝而非她,即便菲比会很乐意嫁给他,而皮拉……嗯,她更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某个溪谷无名小卒的情妇。
这就是和弗纳人朝夕相处,尤其是和那副打扮的弗纳人朝夕相处的下场。说实话,那裤子还敢再紧一点吗?尼可丝夫人到底在想什么,把索缇莉娅赐给低贱种族里性格恶劣的人?
凭什么她会觉得余晖烁烁比科穆宁家族的末弈更配得上科穆宁之剑?
不过她会报仇雪恨的。向余晖、皮拉、阿斯兰还有他们所有人报仇雪恨!她会复仇,也会拿回她的剑。
而且,多亏了新生们下一次戮兽实践的课程安排,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