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午后闲暇

第 8 章
5 年前
午后闲暇
皮拉抬头仰望竖立在信标中庭的雕像,下面山洞里的贝奥狼冲着她咆哮,上方的男女猎人英姿焕发。
她虽然对雕刻没有什么研究,但是越看这座雕像,她就越确信自己对杰恩说的话是对的:这不是特定的两个人,而是所有猎人们精神的化身,代表他们在这所学院里为之奋斗的理想。
至于这些来往于大厅的人是否真的在为这一理想而奋斗就是另一回事了。
皮拉摇摇头,打消自己这种想法。她不应该对同学的行为妄加评判,这不是她有资格做的事,她不过是个一年级新生,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
她确实不喜欢某些人,但她自己并非完美无缺。她就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体现出一个猎人的风范。这里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都是有缺点的,都是需要完善自身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来接受四年的教育学习,以达到自己希望的模样:成为美德的典范,成为众人的信标。
皮拉转身,穿过食堂外的草坪,此时是周五午后,这代表院子里有许多休憩消遣的学生,他们在闲暇中,正在做或准备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皮拉坐在稍远于人群的一颗大树下,掏出自己的卷轴板。
是时候给妈妈报平安了。
她并不是很期待和母亲说话, 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在这里而不是寝室的原因:她不想在露比面前和母亲交谈。
诚然,这院子里依然有看向她的眼睛,但不会有人窥探她的隐私,据皮拉的观察,这里没人能偷听他与母亲的交流。
皮拉打开卷轴板,在联系人中找到母亲的号码。
在按下‘通话’键时,她咽了口唾沫。
她等待着母亲接通,不消一会,屏幕上出现了尼可丝夫人严肃的面孔,她的头发早已斑白。
皮拉低下头。“晚上好,妈妈。”
寒风王国位于溪谷王国的东侧,这个王国会比溪谷早几小时迎来朝阳,同样,也会早几小时迎来落日。
“下午好,皮拉。”尼可丝夫人说着,语气中丝毫没有对女儿的期盼。“现在,你已经完成了信标第一周的学业。”
“是的,妈妈。”皮拉答道。
“你已经有了小队了吗?”
“我……我有,”皮拉稍显犹豫。“蓝宝石队。”
尼可丝夫人眨眨眼。“蓝宝石队。”她重复着。“那么,你不是队长?”
果然是这样。
“不是,妈妈。”
“为什么不是?”
因为就算我只有一个人,我也不想成为领袖。
皮拉说:“奥兹平教授似乎认为我不具备领袖的才能。”
我觉得这样很好。
尼可丝夫人似乎不这么认为,她的脸因不悦而皱起。“这位奥兹平教授是什么人?他的家系如何,他有什么权力评判身为忒休斯和朱诺后裔的你,具不具备领导才能?”
(译者注:忒休斯 希腊语:Θησευς;英语:Theseus,战胜米诺陶诺斯,迎娶希波吕忒,劫持海伦,被赫拉克勒斯拯救的雅典国王。朱诺:拉丁语:Iūno,英语:Juno,罗马神话中的天后,象征婚姻与母性,是罗马十二主神之一。)
“妈妈,我不知道他的家系,但我知道他是拯救溪谷的人,而且是四大猎人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
“仅有八十年历史的学院,”尼可丝夫人评价。“四院最初的学员们还在各国境内安享晚年。”
“妈妈,我的意思是,对于奥兹平教授的成就而言,他的家系无关紧要。就算我姓尼可丝也没有资格评价他。”
“但你姓尼可丝代表你可以在避风学院担任队长。”
“这就是我不想去避风的原因之一。”
尼可丝夫人叹了口气。“只要不是在战场上,你就是这么不坚定。”
“也许吧,妈妈。”
“如果你不是队长,那谁是?”
“我队长的名字叫余晖烁烁。”
“她是谁?”
“余晖来自擎天王国,”皮拉介绍道。“而且……很有领袖魅力。”
“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吗?”
“我没法告诉您她的家系,妈妈。”皮拉泄气。“普通人不会把这些挂在嘴边。”
“哼,”尼可丝夫人揣测着。“还有你的队友?”
“杰恩·亚克和露比·罗丝来自溪谷王国。我知道的只有露比的母亲也是一名猎人,为人类而牺牲。”
就像爸爸一样。
她决定隐瞒露比只有十五岁,而且由奥兹平教授亲自安排入学这一事实,皮拉猜测如果让她的母亲知道这些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猜忌。
尼可丝夫人的脸色庄严肃穆。“就像你父亲一样,她将因自己的牺牲而受到尊敬与赞美。”
“确实如此,妈妈。”
尼可丝夫人停顿片刻。“他们值得你托付背后吗?”
“值得。”皮拉充满自豪。
“而你是他们中最优秀的?”
“我还没有和所有人交手过。”皮拉回答。她很明显的意识到,在最初几次战斗训练中,古德维奇教授就默默划分了学生的水平等级,新生们的相对位置已经排好,她借此来衡量他们在学期中,甚至学年中的进步与不足。因此,皮拉到目前为止都只和相当弱小的对手对垒,比如拉塞尔和斯凯,她轻轻松松就能击败他们,而更强的对手,比如蔚斯,还在后面等着她呢。
“你觉得谁能威胁到你?”
“今年有很多优秀的新生。”
“那不是答案。”
皮拉犹豫了,她不想显得自大,但是……
“没有。”她过了稍久才说。阳很强壮,但皮拉过去和极其强壮的对手搏斗过,她可以像击败阿斯兰一样击败阳。她承认诺拉的锤子非常可怖,但她非常自信自己不会被打中。布蕾克是个很强的挑战者,但她对自己外像力的运用略显逊色,皮拉认为只要给予她足够久的攻势,她将不可避免地出现破绽。蔚斯的外像力运用的炉火纯青,也是皮拉最期待的对手,她有办法获胜,一直都有。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尼可丝夫人说:“随时向我通报你的进展。”
“好的,妈妈。”
尼可丝夫人凝视着她。“你是……我最大的成就。”她挂断电话。
皮拉低头看着黑屏的卷轴板。
“我也爱你,妈妈。”
她的声音如同微风飘散。
她起身收起卷轴板,朝宿舍走去。
 


 
杰恩站在WWSR小队的宿舍门外,穿着他最好的牛仔裤,橙色T恤,还有……好吧,还有他的校服外套,他也没别的外套能穿。
在这扇门后,有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女孩。
蔚斯·雪倪。从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呼唤着他。她的眼睛如水般湛蓝,面容如奶油一样白皙,她的声音……自她发现蔚斯是一个名人之后,他做了一点研究——当然还没到变态的程度——当她唱歌时,天哪,她的声音就像是……天使。当她唱到期望时,当她唱到无人注意到你时,当她唱到他人的断言使你感到渺小时……这就像是她在对他的灵魂对话。令人难以置信,他此前从未接触过她的音乐,但现在他感觉这些作品就像是他生活的颂歌。如果这还不能证明他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那还有什么能证明?
是命运将他们绑在一起的。
当然,她不仅美丽,而且富有,来自一个权力遮天的家庭,但想想吧,有很多贫穷农家小子的故事,怀揣着梦想与一颗赤诚的真心,最终获得公主青睐的故事。而第一步,是拿出勇气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这里。经过了一周的屋顶训练——其实没什么用,他在古德维奇教授的战斗课上还是被踢来踢去——周五下午终于来了,这就意味着自由活动!他们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是的,他可以做作业,也可以穿上最好的衣服,向他喜欢的女孩发出邀请,问问她是否原因和他一起去溪谷市区观光。
由于他从未去过溪谷市,他不确定有什么景点。但他肯定那里有一些景点,只要他们逛得够久就能找到。
他深吸一口气,敲敲门。
他在敲门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蔚斯会不会来开门,她的队员也可能来开门,而其中一个队员很不喜欢他。
好在,这扇门是由疾电阿绅打开的,他是余晖很不喜欢的那个人,但他对杰恩还不坏,他原本可以在比赛中收拾杰恩,但他没有,让杰恩对他印象不错。
当然,余晖确实非常厌恶阿绅,但可能是因为余晖太严厉了,她有时会很体贴——比如在更衣室里照顾露比——但多数时候她都很严厉,在整周的失败里,她对杰恩失去了耐心。比赛结束后,他能从她看自己的方式以及在更衣室对他说的话判断出来,她的言语比往常更刺耳。
她也对杰恩在课上睡觉感到不满。尽管他在屋顶训练——至少尝试训练——而疲劳不是他的错,况且老师的授课内容实在很难吸引人。他不像余晖或者皮拉,他只觉得历史很无聊,甚至有时余晖都听不进波特教授的戮兽学,她只是在强迫自己去记,而他……做不到。
所以这一切都意味着他期待稍微远离余晖一阵子,把自己的空余时间花在一些有趣的地方上,但这样代表他不确定该如何看待疾电阿绅。
不过,阿绅倒是知道怎么看待他。
“你得走了。”他坚定地说,口吻中不乏焦虑。
“走?但我才刚到,蔚斯在吗?”
“她不想和你说话,”阿绅坚持。“趁你还走得了,赶紧走。”
“如果你让我——”
“谁在外面?”卡丹的声音从宿舍里传出。
“呃,没人。”阿绅一边打掩护,一边把杰恩往外赶。
卡丹出现在杰恩的视野里。
“那你怎么花了那么久——”卡丹呆呆地看着阿绅面前的人,他的身影挡住了日光,阴影笼罩在两个少年身上,他毫不掩饰厌恶地看着杰恩,眼角抽搐。“怎么,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阿绅转身面对他,耸耸肩。“这我拿不准。”
卡丹哼了一声。“有她在浴室里就不会。你想干嘛,亚克?”
“我……”杰恩感觉自己的嗓子很干。“我想和蔚斯聊聊。”
卡丹翻了个白眼。“让我猜猜,周五下午,自由活动,你打算问问她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市区,我说错了吗?”
“没错……”杰恩承认。
卡丹靠在门框上。“你知道吗,原本我今天下午要去市里见我女朋友,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吗?”
“呃——”
“因为你这傻逼我被禁足了!”
杰恩敏锐地意识到现在提醒他主责在谁并不明智。
“也许明天可以?”他鼓起勇气说。
“相信我,明天只有一件事板上钉钉,而那是我现在没把你扔出去的唯一原因。”
“我真的很感激,”杰恩果断认怂,然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等下,你有女朋友吗?”
“我们也觉得她是纸片人!”拉塞尔在房间里大笑。
卡丹愤怒地咆哮着。
“对不起!”杰恩大喊。“我的意思是你有个女朋友,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我敢说她肯定长得特漂亮,而且你很爱她,对吗?这就是我们都想要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来这里——”
浴室门打开了,蔚斯走了出来,一如既往光彩照人。灯光打在她银白色短衫上,他似乎都能看见她的头发闪闪发亮,仿佛镶嵌着钻石。
“我们有个客人。”阿绅告诉她,好像他是门卫一样,他和卡丹各退一步,让蔚斯能更清楚看到杰恩。
“我拒绝。”蔚斯走过来时说。
“你都还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蔚斯停在门口,一只手放在门上。“你是不是想换着花样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去溪谷观光?”
“好吧,但是——”
“我拒绝。”
“为什么?”杰恩悲催的大声说。“你都没给我机会!”
“你说对了。我不给机会,因为这里不是相亲会场,这是信标学院,而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如何与戮兽战斗的,而不是来找男朋友的。现在,请你见谅,我打算把我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去,”她在空余二字上下了重音。“我建议你也这么做。”
她关上了门,声音不大,但非常不给面子。
杰恩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浑身乏力。
她是对的,他这样的人不配。她的才华与能力远强于他,如果他真想赢得她的青睐,就需要更努力地学习,更努力地提高自己,展现他的实力,然后……也许她就会为他腾出时间。
只是……现在,他没有精力去宿舍或是图书馆完成论文,他甚至没有精力回屋顶继续练剑。
他需要一些能让他恢复精神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了。
 


 
根据《四院志》记载,信标学院建立在皇家园林之上,过去这片园林坐拥溪谷边缘广袤的土地,还有用于狩猎的森林和垂钓的长河,直到国王决定在这里建立一所学院,从此这里便永远属于信标。唯一的例外是这片土地边缘的一幢狩猎小屋,它是当年一位年迈的守林人忠诚的见证。许久之后,这栋建筑几经转手,最后被一位退休女猎人本妮·黑雯(Benni Haven)买下,她与她的丈夫把这小屋改成餐厅来经营。
‘本妮避风港’,就像它天马行空的名字一样,它依然保留着狩猎小屋的外观,但屋顶上钉着相当不符合建筑风格的霓虹灯,在不远处学院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突兀。余晖沿着砾石小路走过来时,能看见门口有‘堂食或外带’的牌子。
 她会来这里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去溪谷,她可能会在某个需要去的时候去,只是现在她没心情。自从她在那家尘晶店遭受那种待遇之后,她就没心情了。如果这就是溪谷唯一的服务态度,那她只想尽可能保持距离。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呆在学校里,她已经对小队中的某些成员感到厌烦了,所以现在最好也和他们保持点距离,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她走到店门口,透过门上九宫格玻璃能看见店内一片祥和。余晖推开门,店内装修朴素,原木拼接的墙壁,没有地毯的干净地面,巨大的石质壁炉上挂着熊头饰品,壁炉对面的墙上挂着巨幅的照片,那是四个女猎人,她们身着战斗服,手持武器摆出造型,在照片周围还有不少其他小队的照片。背景看上去应该是放在门口的贝奥狼木雕,它正冲着正门咆哮。
 贝奥狼的基座上有标牌:毛毛。
“嘿,孩子。”一个有着松鼠特征的弗纳人用和蔼的声音对她说。她毛绒绒的尾巴从爬过她的背,在肩后探出,她从房间另一头的柜台走向余晖。“我以前没见过你,新生?还是说你花了这么久才找到这?”
 “我是新生。”
 “我总是很喜欢见到新来的孩子。”那个弗纳人伸出手:“本妮·黑雯,很高兴见到你。”
余晖有点嫌弃地慢慢握手。
“余晖烁烁。”
“小队是?”
“呃,蓝宝石队。”
“所以你是队长,对吧?”本妮问。她是个高个子的女人,身体依然健壮,但少了一只胳膊,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假肢。她剃光两鬓,只在头顶正中央留下短平的金发。
“是的。”余晖回答。
“恭喜!”本妮欣喜地说道。“你知道吗,如果你带着小队一起来,那你可以在毛毛那拍张照片,一式两份,一份给你,另一份我会挂在那面墙上。”
余晖看向墙面,那上面的照片几乎遮盖了原本的原木,原本凶恶的贝奥狼在周围学生笑容的衬托下也显得可笑了。
“我……会记住的。”余晖静静地说。
“那太好了,毕竟笑容不会永远维持,”本妮说着,语气逐渐平缓,带着些许怀念。“不是所有人都记得住这些孩子……所以我想试试看。”她似乎在勉强自己微笑。“不管这些了,我能为你做什么呢,余晖烁烁?在这吃还是打包?”
“堂食就好。”
“好的,随意找个位子做吧,我很快就好。”本妮指了指其他座位,然后回到柜台后。
现在整个店里只有一张桌子有人,BLBL小队的天琴和糖糖还有YRDN小队的德夫坐在一起,两个女孩坐在德夫对面,当她俩把冰淇淋圣代递给他时,满脸都写着同情。
在他们注意到她过来之前,余晖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话说回来,”德夫说。“店主是我离家以来见过的第三个弗纳人,她可比余晖好得多。”
“任何弗纳人都比余晖好得多,”天琴说,“不难看出来。”
余晖咳嗽了一声。“三人行啊?”
天琴抬头看她:“友情提示,余晖,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之间可以存在纯洁的友谊。”
“况且,”糖糖补充。“德夫就是亲历者,不是吗,德夫?”
余晖扬眉:“那女孩会怎么看待德夫和你俩在一起呢?”
德夫似乎并不觉得这话有趣,他只是阴沉着脸坐着,“她走了。”他低声说。
“谁?”余晖问,她真的很闲。
“德夫的真爱。”天琴叹了口气。
余晖忍不住翻白眼。“认真的?”
“你真应该听听他谈到她的语气。”糖糖说。
“继续说,我在听。”
“我向她保证我会来这里见她,”德夫伤感地说。“但她……她没有等我。”
“可能戮兽没给她什么选择。”余晖的话很刺耳。
“她没死!”糖糖纠正她的话。“她只是……离开了。”
“我们想帮德夫找到她,所以我们去找了些学长学姐问。”天琴补充:“她不是学生,但是咖啡小队去年曾经在学院里见过她。直到有一天,她……不见了。”
余晖说:“如果她不是学生,那她可能觉得学院无聊就去别的地方了。”
“可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德夫悲伤像是提问,又像自怨自艾。
“可能她不像你这么在意一段感情。”余晖对他说。“这种事很常见。”她走开去另一边桌子旁。
然而这间小店还没有隔音包间,她还是能听见天琴的声音。
“也许我们应该去溪谷市区看看?贴一些寻人启事?”
“在那之前,德夫,你为什么不和奥兹平教授说呢?”糖糖建议。“也许他会告诉你一些关于琥珀的事情?”
“也许吧。”德夫表示赞同。“但是……他没有理由告诉我。”
短暂的沉默之后,天琴说:“如果找不到她,你要怎么做?”
“等待。”德夫回答。“她会回来的,如果我们之间的承诺对她还有意义,那她就会回来。当她回来时,她会发现我已经能够保护她了。”
“我们都会的。”糖糖点头。
余晖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怎么回事,余晖?”天琴有些不满。
“哦,没什么。”余晖嘲讽。“只是在想像你们三个强到能够保护他人时的模样,就好像你们从来没在这浪费时间一样。”
“别听她的,德夫。”天琴坚持道。“就像古德维奇教授说的那样,努力奋进,持之以恒,我们就能超过所有天才,成为信标最伟大的猎人。”
不,你不会的。那个位置属于我,而我还没有淘汰出局。
余晖想着。
尤其不会被你这种人淘汰。
 


 
宿舍里摆放着四张床,两张靠着墙整齐排列,另外两张被安置在窗边。房间另一头,门旁边有两张桌子,学生们可以在这做作业。
皮拉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低着头,她水滴状的头饰在重力的吸引下垂向她的戮兽研究论文,主题是如何对付拉丁熊,波特教授说如果能写出如何同时对付多只戮兽就有额外加分。
作业难度不大,但是对皮拉来说稍微有点棘手,因为一直有双蓝眼睛在她脑海中打转,如果只是如此倒还好,但是她一想到杰恩和蔚斯肩并着肩就感觉胃疼。
她知道这是她咎由自取。杰恩并不属于她:他只是她的队友,而不是她丈夫,她没有理由要求他,也没有理由希望他和蔚斯·雪倪在一起会不幸,她之前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她都想到杰恩和蔚斯结婚的那一刻了。虽然求婚这种事在溪谷,甚至在擎天都不会发展的这么快。即便是在寒风王国,随着现代思潮和文化习俗的传播,从交往到求婚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杰恩可能——皮拉不确定杰恩是怎么想的——并不是想和蔚斯定情终身,而只是玩玩而已。
但他只想和蔚斯玩,而不是和皮拉。
她忍不住在想这是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她是谁。皮拉·尼可丝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连带着……她本人也对他毫无意义。
对她来说,这可真不公平。
但她就是没法从中脱身。
“你觉得他会有结果吗?”露比问。
皮拉抬头,转过身来,看着她的另一个队友,和穿着便服,上身奶白色毛衣下身浅红色裙子的皮拉不同,露比依然穿着制服,但是皮拉觉得露比的衣着比自己还显得休闲。
“你在说杰恩吗?”
露比点点头,她坐在床上看漫画。至少刚刚还在看,现在她正看着皮拉。“蔚斯……自开学以来,就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好话,她只是一直在批评他,男生们都喜欢这样的吗?”
“我……你恐怕问错人了,露比。”皮拉承认。“我的……训练计划没有给我时间来……交往。”这听起来比说靠近她的男生都是为了名声而来的要好,至少皮拉自己这么觉得。
“噢,也对。”
皮拉有点不解。“怎么了,露比?”
“没,”露比迅速答道,顿了一下问:“皮拉,我能问你件事吗?”
“当然,什么事?”
“锦标赛是什么样的?溪谷没有这样的比赛。”
“啊,是这样吗?”皮拉点头。“擎天有相关比赛,不过据我所知,它比寒风王国的比赛低调得多,它没有那种……包围竞技场的媒体记者。”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寒风王国是英雄之乡。并不是说只有寒风人才能成为英雄,即便有些人总会这么吹嘘,但是我们确实开创了比武竞技的先河,最终,这项活动成为维特节的主轴。优秀的战士们彼此奋战,最终只剩一人,来代表学院与王国的荣耀。这是……非常寒风式的活动,或者说是个非常寒风式的传统,而我们从不忘记它。”
露比点点头。“所以,就像古德维奇教授的战斗课?”
皮拉起身,踱步到床边,笑着坐下,床垫受力弯曲,她面对露比,双手撑膝。“你可以这么说,不过在竞技场上进行一对一决斗的时候气氛完全不一样,那里观众要多得多。而且斗士不是为了学习而来,他们只希望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皮拉不解。
“这有什么意义?”露比问。“我是指……无意冒犯,皮拉,因为你真的很优秀,所以人都很惊讶!没人能在战斗课上打到你——”
“这只是第一周,”皮拉谦逊地说。“假以时日,会有的。”
“关键是,参加寒风锦标赛的人都这么强吗?”
“不是每一个人,但是都是最好的战士,阿斯兰,库尔特,赫克托耳,奥希娜,梅特拉,他们实力不在我之下。”
露比没说话,但是表情困惑,过了一会,她说:“那他们是为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他们为什么要参加锦标赛?”
“我……我不了解他们的想法,有些人是为了获得奖金而来的,有些人是为了名望而来,但我们所有人,都相信胜利的荣光属于自己。”
那时候对我来说真的很美好。
露比点点头,不过眉头没有松动。“可这对你来说不是浪费吗?所有的战士都有令人生畏的技能,而他们,嗯,他们正在为了取悦他人而相互斗争,这太可惜了。”
皮拉轻声自语:“你认为他们应该和人类的敌人战斗。”然后她笑了。“嗯,你知道吗?我同意你的看法。”
露比睁大眼睛,声音中有点慌张:“是,我知道!我不是想说你——”
皮拉咯咯笑着。“不用慌,露比,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是对的,到最后,这一切都只是……空洞的幻影,但是,我不想诋毁我的对手们,我也没资格这么做。只是当我第一次赢得冠军并乘车穿过城市驶向神殿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我必须承认我还是有一些……”她的声音降下去了。
露比身体前倾。“皮拉,你不能就这么不说了!”
皮拉犹豫了一下,显得很害羞,“当……当我在竞技场上,一手握着聆听,一手拿着倾诉,面对我必须打败的对手时,我觉得……我的自我——真实的自我——在那一刻诞生了。整个世界都消失无踪,只留下属于我的竞技场,一个我可以生活的地方,我觉得只有在战斗中我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不觉得。”露比说。
皮拉眨眨眼。“不好意思?”
“我认识的皮拉不是战斗课上的那个人,尽管你的身姿真的很棒。”露比自信地对她说:“我认识的皮拉是开学第一天为我站出来的人。”
“任何人都能做到。”
“但他们没有,只有你做到了。”露比提醒她。“就像我爱着新月玫瑰,但其实我把它做出来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同,但是当我挥舞她时,我就感觉不一样了。因为我不是只为自己而战,而是在为了我保护的所有人而战,不管是对付戮兽还是坏人。”
“就像人民的牧羊人。”皮拉低语。
“哈?”
“这是古诗里对国王的代词,”她解释道:“君主的职责是保护他的人民,就像牧羊人保护羊群免受狼的袭击。”
露比扬眉。“我不说我想当国王或者——”
“不,但是你有一个高尚的心,露比·罗丝”
比寒风王国的所谓贵族还像个贵族。
露比脸红。“我……嗯,我是说我,呃……你想和我一起去溪谷市转转吗?”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刚来这里,对吧?”露比说。“虽然我不住在这里,但是我去给溪谷几次,我可以带你观光。”
皮拉看了看她未完成的论文,她可以明天再做。出校门转转应该不错,而且还有个很好的向导。在开学前,她真的没什么机会探索溪谷。
“我觉得这很不错,露比。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我们可以先找一家发廊吗?我需要打点一下我的头发。”
“但是你的头发看起来已经很漂亮了。”
皮拉微笑着站起身。“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是保持这种状态很费神。”
“哦,对。当然,我可以找一家。”露比表示同意。“你觉得杰恩和余晖会一起来吗?”
“杰恩不是和蔚斯一起去吗?”
“但是她不喜欢他。”
“也是,我想也是。”
她没看到他的闪光点,太可惜了,可怜的杰恩。
“我打电话给他。”露比掏出卷轴板,从联系人里找出杰恩。
杰恩只开了通话功能。“嘿,露比。”
“嗨,杰恩。蔚斯怎么说?”
杰恩唯一的回答就是痛苦的低吟。
露比听了都有点沮丧了。“那么糟……吗?”
“我的意思是,她拒绝了,”杰恩回答。“但是她暗示我还不够强大,配不上她,所以我还有机会。”
皮拉和露比交换了一下眼神。皮拉不禁感到困惑,这是擎天的行事风格吗?通过实力来定夺?她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挑选伙伴的好办法,就像寒风人通过财富,家名和先祖是否高贵来选择伙伴一样。人们可以争辩说:一个强壮的人比一个富有的人更好。
但同时,只用力量做唯一标准的话……那些空有一身力量的人能比拥有良好心志和品格的人强多少呢?他们有勇气吗?有同理心吗?
她不知道蔚斯在想什么。
“你在哪?”露比问。
背景传来鸡鸣。“我在农场。”杰恩说。
“噢,你想和我还有皮拉一起去市区吗?也许还有余晖?”
“呃,当然。”杰恩说。“我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为什么不叫我们呢?也许我们也能帮忙?”
卷轴板那一侧沉默了一会。
“好吧。”杰恩听上去很不情愿。
“太好了,我们在那见面。”她结束了通话。
“你还要打给余晖吗?”皮拉问。
“我在路上打给她。”露比从床上下来,朝门口走去,他俩穿过走廊时,露比给余晖打电话。
余晖就像杰恩一样,也只开了语音。“喂?”
“嘿,余晖,”露比说。“我们准备去农场找杰恩,然后我们三个人下午去市区转转,你想来吗?”
一阵沉默。
“杰恩在农场做什么?”
皮拉说:“我们到时候会知道的,至少,我想我们会的。”
余晖只是回答:“叫杰恩别再和动物玩了,打起精神干点活儿。说回来,你也应该干点正事。”
“所以……那是拒绝吗?”露比问。
余晖叹了口气。“提醒一下,下周我们要交作业,如果交晚了,受罚的是我。”
“可我们有整个周末来做作业啊。”露比不满。
“那你可以先做完作业再去玩。”
“你这样有点扫兴了,余晖。”
“我是队长,这是我的工作。”
“所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来吗?”
余晖几乎是在咆哮:“不!”她切断通话。
“她确实很关心我们的进度。”皮拉说。
“别啊,皮拉!”露比发牢骚。“我们应该休息一下了,况且,你不想知道杰恩在做什么吗?”
皮拉确实想知道杰恩在忙什么,于是她跟着露比离开宿舍,穿过宽阔的庭院,来到农场,在那里她们找到了杰恩,他在鸡舍旁修篱笆。
杰恩看见她们来时起身对她们笑:“嘿,露比,皮拉,你们看上去气色不错。”
皮拉感觉脸上微微发烫。“谢谢,你在做什么?”
杰恩解释道:“我过来的时候发现栅栏有缺口,还有狐狸活动的痕迹。”
露比喘着粗气。“噢,不,它们叼走了多少鸡?”
“我不知道,”杰恩坦言。“我得先知道原本有多少鸡才能算出来。不过我看见这有很多铁丝,那边的棚子里也有工具。”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棚屋。“我觉得这样足够保护它们了。”
“你会做篱笆?”皮拉很是好奇。
“我会的东西很多,”杰恩自豪地说,他的骄傲持续了一小会,然后就又消沉下去了。“但都和我想做的事情无关。”
皮拉认为他的天赋完全可以辅助猎人,但不能说出来,她担心说出来只会让杰恩的情绪更低落,而她不想那样。所以她改变了话题:“你是在家学会的吗?”
“当然。我家屋子后面有一个鸡舍,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狐狸都赶跑,那真的是长期抗战。”
“那就对了。”露比说。“你已经是个猎人了,杰恩,你已经致力于保护弱小驱逐怪物了呢。”
杰恩看着她,苦笑着。“谢谢你,露比,但我想如果猎人时不时就把他们保护的人端上餐桌,恐怕会少很多人气。”
露比叉腰:“你知道我的意思,杰恩。”
“我知道,我很感激。”杰恩顺着话茬说下去。“杰恩·亚克,小鸡的守护者——哦,算了,这太羞耻了。”
皮拉用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杰恩也笑了。“我还差一点就收尾了,你们要来喂它们吗?”
“当然!”露比兴高采烈。
皮拉也加入进来:“听上去很有趣,我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杰恩说:“只要喂它们点吃的,它们很快就会亲近过来。来吧,进来喂。”
他们一同进入鸡圈时,皮拉问:“你是在农场长大的吗?”
杰恩解释:“是农村里,我家没有农场,只是自己种点蔬菜,养些鸡和羊,不过周围有很大很不错的牧场,每个人都会自己找地方放牧,等到春天来了,大家在一起剪羊毛,很热闹的。”
他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你想家吗?”皮拉问。
杰恩耸耸肩。“每个人都想家不是吗?”他问。“还是说只有我?”
“不,不会的。”皮拉慌张地解释。“我相信溪谷是个很好的城市,我并不后悔选择这里而不是避风,但是溪谷王国……不是寒风王国,它们差异很大,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我承认那座塔气势恢宏,但它不是我在家里看到的塔。”
露比也同样:“这个地方比家里热闹多了,甚至比信号学院都没这么热闹。但是就像阳说的那样:信标学院现在就是我们的家,我觉得它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家。”
皮拉拍拍露比的肩膀。“你说得对,露比,只要我们一直为此而努力。”
直到最后,他们也没能前往溪谷市区。他们三人在农场里度过整个下午,但皮拉并没有感到介意,喧嚣而繁忙的溪谷永远不会有这片刻的平静和恬淡,他们或许会在某个时候去市区,但这可以等到以后。现在,她可以享受和两个朋友还有一撮小鸡陪伴的闲暇时光。现在,她能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