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之魂
停靠在停机坪的这架天际射线与其他战机有些不同，铁灰的金属外壳被涂成了明快的青蓝色，云宝黛西的标志——穿透云层的彩虹闪电——漆在机头，旁边则是洋红色的“巡游巴士”字样。除了安装在机头下方的重型八管式旋转机炮和隐藏在机头两侧的导弹舱这种露比见过的天际射线的标准配置外，这架特别的天际射线还在机翼末端靠近引擎的地方安装了一对三管式机炮，机身两侧还悬挂着微型导弹发射仓。
云宝黛西领着露比走下通往停机坪的过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瞧瞧，”她开口道，“她是不是很酷炫？”
“好棒，”露比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这些升级都是你独立完成吗？”
“暮光帮我设计的，我所有的朋友们都出过一份力，”云宝回答，“她的机翼上有额外的航炮，萤火虫导弹可以消灭掉所有比乌萨熊小的戮兽，引擎也做了升级。”
“所以你能承载额外的负重？”露比问。
“嗯，确实可以，不过升级的目的是为了让她飞得更快。”云宝回答道。
露比咧嘴笑了起来，“定制战机，喷气背包；你一定特别喜欢飞行吧？”
云宝抬起双臂抱住后脑，“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在空中飞翔了，”她说，“我的意思是，我有各种理由来讲喷气背包的好，比如说我可以更快投入战斗，或者在飞艇上，我可以在落地前先解决一些敌人，但说实话……说实话，干任何事都没有飞行来的爽快。当你飞在空中时，一切皆有可能，你能懂吗？”
“不是很懂，”露比坦言，“不过我觉得我也不用完全理解，只要知道你的感受就足够了。这确实是一艘很棒的飞船。你的喷气背包也很酷。”
“我通常管它叫翼包，不过它确实酷。”云宝说，“但这个我就说不上话了；和谐之翼是暮光独自打造的。”
“真的？”露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云宝用洋红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让我猜猜，”她说，“你认为猎人应该自己制作武器。”
“嗯，对。”露比说，“不然，你要怎么把你的灵魂融入其中呢？”
“如果不一定需要你的灵魂呢？”云宝反问道。
“什么意思？”
小路上一时间只有她们脚步声，云宝过了一会才开口作答，“我朋友苹果杰克有支叫‘千里挑一’的杠杆步枪，”她说，“原本是她老爸的，后来……你大概猜得到。那把枪不是她打造的，也不是她爸爸打造的；那只是制造商推出的特挑型号，在射击比赛上被她爷爷赢回家了而已。那枪里没有阿杰的灵魂，因为她没有制作任何部件，但那枪上有她爸爸的汗水，她爷爷的汗水，所以我相信它其中某个地方寄宿着她家族的灵魂，并且……或许这样就够了。和谐之翼也一样，造出它的人不是我，而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它其中没有我的灵魂，那肯定有她的灵魂：我的守护天使，始终陪伴着我。”
现在轮到露比沉默了，“这……很动人，”她承认，“但不是很实际，你觉得呢？”
“‘实际’？”云宝重复道，“将灵魂融入武器的说法又有哪里实际了？”
“毕竟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它们怎么会正确地引导我们的元气呢？”露比问道，“这不就是我们灌注灵魂的原因吗？”
“我不太清楚，我所有的武器都不是自己造的。我觉得这事挺……诗意的。”
“嗯，我也觉得，至少有一点，”露比承认，“但这也很实际。”她停顿了一下，“那个，为什么你只用普通枪械，而不是个人定制武器呢？我知道擎天不管这个，毕竟余晖就是自己组装的武器。”
“而且她还有把皮拉老妈送给她的古董剑，她还没有把灵魂融进剑里。”云宝指出。
“那也是她最不擅长用的武器，”露比回答，“说说而已。”
云宝哼了一声，“好吧，的确，你说的有道理。至于我嘛……我所有的武器都是礼物。”
“真的？”
“嗯哼，”云宝说着，伸手从右臀的枪套中抽出‘无暇真我’，“看看这个。”
露比从云宝手中接过武器。起初，这把枪看起来平平无奇；显然制造它的工艺精湛无比，枪身一尘不染，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不像很多擎天武器看起来有点塑料感，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像她在信标学院看到的那些奇特而精巧的武器。直到仔细观察，她才发现黑色的握把是用黑檀木制成的。再一细看，她可以看到握柄框架的金属上刻着字，‘无尽谢意，C，2118年4月21日。’
“C？”露比抬头问云宝黛西。
“韵律，”云宝说，“也就是凯登萨议员。”
露比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不久前，余晖在解释云宝为什么讨厌布蕾克时提到过她；天呐，这感觉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吗？“她就是那个……白牙，他们打算——”
“绑架她，没错。”云宝简短地说道，语气证明她并不想多谈这件事。她伸出手，露比默默地将枪递回给她。云宝将枪放回枪套，“我真不知道那天我做了什么能配得上它——韵律说这是希望我能像保护她一样保护擎天，但事实是，我……没什么——重点是韵律给了我这对枪；顶级型号，但依然是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露比点点头，“那霰弹枪呢？”
“那是我从战斗学校毕业时艾恩伍德将军送的礼物，”云宝说着脸上露出笑容，驱散了先前的忧郁，“说来有趣，因为他讨厌霰弹枪，还觉得我用霰弹枪像个傻子。”她停顿了一下，“我是说，我确实不聪明，但不是因为这个，反正我不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我也不太喜欢霰弹。”露比说。
“你姐姐不是一手一个霰弹拳套吗？”
“是啊，我真希望她能给灰烬天堂装点射程更远的武器。”露比说道，“除非照面，不然她什么都打不到，我知道那是她的风格；只是……我更希望她能从远距离开始杀伤戮兽，你能理解吗？”
“哦，我太懂了，”云宝说，“你是不知道将军劝过我多少次，叫我拿步枪上阵了。霰弹枪不适合组织阵线。”
“但你还是喜欢用。”露比说。
“我不会一直待在阵线里，”云宝宣称道，“的确，与其他猎人相比，擎天的猎人行动时更多依靠联合支援，但有时候我们也得独自进入一些极其狭小的空间，我希望在近距离交火时有些靠得住的家伙。”
“阳可能也是这么想的，”露比承认，“或者她只是认为，敌人最好都靠过来，这样她就可以一边揍他们，一边开枪了。”
云宝笑了起来，“总之，露比，”她说，“谢谢你来帮忙。”
“不客气，”露比说，“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真帮上忙。我了解武器，但我不是工程师。”
“说不定我们就是需要了解武器的人呢，”云宝轻快地说道，“别在意结果，你光是愿意来就帮了大忙了。”
她们离等待的天际射线很近了，面向学院和过道——面向露比和云宝黛西过来时的方向——的侧门滑开了。
“露比！”潘妮兴奋地钻到门口，看上去若是没有夏尔用手按住她的肩膀，她就要从天际射线上跳下来，无视延伸的坡道，朝露比跑来了。
“潘妮，”她告诫道，“别忘了自控。”
潘妮先是撅了噘嘴，随后弯下腰，用做作的优雅口吻再次说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露比，你近来可好？”
露比咯咯地笑着，爬上从机身伸出的斜坡。她嘲弄似地向潘妮行了一个屈膝礼，“我状况极佳，潘妮；你今天怎么样？”
“棒极了！”潘妮叫喊着抓住露比的肩膀，将她拉进一个熊抱，“非常感谢你同意帮暮光研究我的武器！有你们两个合作，一定会非常顺利的！”
“那、就、好。”露比依靠肺里最后一丝氧气挤出这三个字。
“潘妮。”夏尔果断叫停了她。
潘妮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放开露比，露比软绵绵地跪倒在金属坡道上，“对不起！”她叫道。这是在对露比还是对夏尔道歉？亦或者两者都有？这就无人可知了。
云宝咧嘴一笑，拉着露比的胳膊将她扶起来，“我们进去吧，潘妮，该出发了。”
潘妮带着歉意从门口退开，给云宝和露比腾出登机空间。从内部看，这架天际射线和当初亚当夺走火车车头后带他们回信标的飞机没什么两样：铁灰色，一心为实用性而设计，舱门与驾驶席之间只有狭窄的座位。
暮光就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她带着微笑看露比走进机舱，“嗨，露比，”她说道，“谢谢你愿意来帮忙。”
露比局促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不过我会尽力的。”
“这已经值得我们感谢你了。”夏尔边说边关好舱门，走过机舱，坐到了暮光旁边的座位上。
露比在他们对面的座椅上坐下，云宝从她们身边走过，进入驾驶舱，消失在露比的视线中，不过，她的声音却毫无阻碍地传进了机舱：“塔台，我是后卫32，请求起飞。”
“后卫32，我是信标塔台，准许升空。”
“收到。”云宝回答完，天际射线迅速开始起飞，从侧舷的小窗往外看，风景没有什么变化——之前是天空，现在还是天空——但露比能感觉到战机正在上升，就像她能感觉到它在原地转向，然后朝着英勇号飞去一样；正如她先前得知的那样，信标内部没有能解决潘妮的问题，同时还能严格保密的地方，所以她们今天要去擎天舰队的旗舰，在那里情况更可控。
这大概也是夏尔和云宝都穿着擎天制服的原因。
潘妮坐在露比旁边的座位上，“等我们解决问题了，云宝会和古德维奇教授提申请，看看我能不能参加皮拉和阳的特别战斗课！”她兴奋地宣布道，“我都等不及了！”
“真的吗？”露比问，“听起来不错啊，潘妮。”
“我有点意外，教授居然没有叫上你。”潘妮补充道。
“我其实不擅长对战，”露比有点羞愧地承认。她打造新月玫瑰的目的是为了对付戮兽，而她的宝贝也确实能完美达成目的，但与人对战的话它有点太大了，敌人可以利用她的防守空隙靠近她，打败她。所以，她在戮兽研究课的实践分接近全班第一，但在战斗课上只能算中流，“肯定和皮拉还有阳不在一个水平。”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们的对手，因为古德维奇教授不让我和皮拉对战。”潘妮的话里有难掩的失望。
“现在闷闷不乐不太合适，潘妮，”夏尔安慰她道，“很快你就有机会了。”
“有多快？”潘妮问道，“我还要等多久，别人才会觉得我准备好了？”
“这样说吧，潘妮，”暮光接过话头，“如果你现在就和皮拉打擂台，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了，那在维特节上又该怎么让人眼前一亮呢？”
潘妮倒吸了一口气，“你真的认为我能惊艳所有人吗？”
“我帮忙创造了你，潘妮，我知道你能做到。”暮光说。
露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帮忙制造了潘妮？”
“当然，”暮光沾沾自喜地说道，“波伦迪娜博士只选了两个助理去帮他制造潘妮，我就是其中之一。”
“哇哦，”露比惊叹了一声，“那你哪还需要我帮忙啊？”
“我听说你是个武器专家。”
“而你造了一个人！”露比尖叫着指向潘妮，“我怎么会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呢？”
“这还有待观察。”夏尔揶揄了一句。
“我不敢说我什么都知道。”暮光说，“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作为擎天科学家，武器不是我的主攻方向。而且，永远不要看轻你自己，我从没见过任何武器的收展比能和新月玫瑰相提并论。所以我相信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盲点。”
“我们都指望你了，露比！”潘妮说道。
露比又一次紧张地笑了起来，“啊哈，好吧。”
“潘妮，我觉得你的话没有增加她的信心。”夏尔观察着，嘴角向上抅动了一下。
云宝黛西驾驶着天际射线从信标飞向英勇号，这艘雄伟的军舰悬浮在溪谷上空，是不断流转、移动的擎天舰队中心的锚点。较小的飞船如萤火虫般在它周围飞来飞去，但英勇号纹丝不动，仿佛是溪谷天空一个固定的存在。钻进驾驶舱，坐到云宝身边时，露比在想，未来会不会有一天，人们会因为天空中看不到擎天的军舰而感到奇怪，就像擎天人刚来的那一天一样。
她希望不会，不是因为她对擎天人的存在有什么意见，而因为倘若存在那一天的话，就意味着他们来自北方的朋友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太长了。
意味着溪谷的危险持续太久了。
“托奇维克在那艘船上，是吗？”当露比带她们飞进英勇号敞开的船坞时，露比问道，敞开的舱门如同巨兽的大嘴，将她们吞入腹中。
“没错，”云宝呢喃，“舒适、安全，还很沉默。”
“沉默，”露比突然叫道，“所以他还没开口？什么都没说？”
“我不确定，但我没听说他开口过。”云宝回答，“布蕾克没跟我透露她听说过什么；你呢？”
“也没有，”露比说，“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开口的！”
云宝皱了皱眉头，“我们有规定，不能严刑拷打，虽然我们都不知道干嘛要对罪犯讲人道。”
飞艇进入停靠区，停在其他飞船中间——大部分都是天鹰级或者天际射线——在锃亮的钢铁地板上等候地勤。机库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但甲板上光线充足，似乎遮蔽阳光并没有令这里变暗一分。从机舱侧舷钻出来时，露比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每一艘飞船和每一台设备——都清洁得一尘不染，地勤工作人员的制服像是今早才洗过的。肌肉发达的甲板长在监督指挥，他一边吼出命令，一边用双手比划。戴着头盔的卫兵站在机库边缘，胸前端着步枪。
没有人懒懒散散，没有人衣冠不整。这里的每一块甲板、每一块天花板、每一个人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自豪；这里是旗舰，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他们也都希望如露比这样的访客明白这一点。
暮光领头走在前方，其他人跟着她穿过英勇号一尘不染的走廊，向每隔一段距离就存在一名的站岗士兵出示她的卷轴板——上面一定显示的她的许可权限——直到她把大家带到一个白色的、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中央有张大桌子，周围分散着各种小桌子。大部分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而其他一些桌子则是空的，期待着有什么东西来占据它们。
屋内没有椅子。云宝黛西走到房间内侧，斜靠在金属墙壁上；夏尔站在门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扣在背后。
潘妮跳上了房间中央的大桌子。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她问道，视线更多看向暮光而非露比。
“呃，当然。”露比回答，“呃……我们该怎么做呢？”
暮光没有回答她，而是用温柔的语气对潘妮说：“潘妮，我们要让你暂时处于待机状态，可以吗？”
“好的。”潘妮轻声说，“我会做梦吗？”
暮光微笑着，“等你醒了后告诉我吧。”说完，她穿过房间，动作流畅地摘下眼镜，身体前倾，与潘妮对视，两人的头靠得很近，额头几乎碰到了一起，“你同意我访问你的主控链路吗？”
潘妮的声音坚定不移，“我叫潘妮·波伦迪娜，我同意。”
暮光沉默了片刻，“验证密匙：A17T8S26。访问根命令路径。目录：状态。命令：待机。”
潘妮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僵在原地；她眼皮半闭，只能看到些许虹膜，原先眼中的光现在几乎消失了。
露比瞪大了眼睛，“你……你刚刚把她关掉了？”
“不，我只是让她处于待机状态，这样我们就能在她没有感知的情况下打开她。”暮光回答道。
“有区别吗？”
“她没有停机，”暮光解释道。她开始摆弄起潘妮，或者说是试图摆弄她，“云宝，你可以——？”
“当然，”云宝说着从墙边移开身子，轻快地穿过她和潘妮之间的走道。在云宝的帮助下，暮光成功将潘妮放平，脸朝下放在桌子上。潘妮一动不动，既不配合也不妨碍他们。
露比不禁面色凝重。看到潘妮这样……感觉不对劲。感觉完全不对劲。这令她看起来就像她害怕的机器，就像她在火车上坦白的那样。
“如果你还觉得自己和其他机器人一样，那就记住：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完全按照别人的指示行动。”
但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
“如果她说不呢？”露比问道。
暮光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是说刚才，之前，你问她是否同意的时候，”露比说，“是需要她同意，还是只是为了让她感觉好一点？”
“没有潘妮的同意，我是不会启用指令功能的。”
“我没问这个。”露比的声音变得冰冷了起来。
暮光犹豫了一下，“你没说错，”她轻声开口道，“只有潘妮同意我才能访问她的主控根目录。”
这……让人比较能接受了。而且露比感觉潘妮似乎对……身上正在发生的事不怎么抗拒。可即便如此，这还是令她轻轻打了个寒颤，“这样不对，”她喃喃自语道，“潘妮是一个人；你不应该把她关机。”
“是让她待机。”暮光纠正说。
“你说得仿佛这有很大区别一样。”
“区别的确很大，”暮光加重了语气，“如果潘妮……如果潘妮被关机了……”
“暮光。”夏尔突然出声叫停了她。
“露比已经获得授权了，否则她来不了这里，”暮光说着重新戴上眼睛，“如果潘妮被关机，那她将无法重新启动，除非用新的……元气激活。”
露比皱了皱眉头，“‘激活’？你在说什么呢？潘妮能创造自己的元气。”
“不完全能，”暮光轻声说，“虽然我们擎天这些年来一直在从科学的角度研究元气，尝试从围绕着它的粗浅的神秘概念中分析出原理，但我们依然不知道如何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元气，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理论可行性。我们所能做到的，我们所了解到的有可行性的做法是……从一个活生生的灵魂中分离出部分元气……我换个更好的说法，提取某人现有元气的一部分……转移到另一个主体或宿主身上。”
露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所以……潘妮的元气源于——”
“她的父亲。”暮光说，“他……令她活了过来，就像所有的父母一样。”
露比的脑袋此刻嗡嗡作响。潘妮的元气其实是她父亲元气的一部分？这是什么意思？“这么说……他现在还能——”
“不，”暮光打断了她，“他分割掉的元气现在属于潘妮了；它和她绑定在一起，它属于她，它甚至改变了颜色；总而言之，它都是潘妮的元气。它甚至自我强化了，变得比最初赋予她时还要坚韧。只要潘妮继续以某种形式活跃，她就能维持这种元气……但是，如果她完全宕机，她的元气会消散，我们就没法找回它了。”她笑了笑，“所以，如你所见，关闭潘妮和让她待机有很大区别。她还在；只是……现在不在这里。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继续工作，而她感觉不到。”
露比迟疑了。放弃一部分元气？分离自己的元气？她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她从没想象过这种事；这……这有点可怕。元气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灵魂的对镜；它与你的身份与特质息息相关；它与你的外像力息息相关，而外像力也反映着你的本质。切断这其中的联系？用某种名为科学的小刀将它切下来？这……光是想想就令她不寒而栗。
可同时，自愿做这样的事？为了让他人活过来而放弃自己的部分灵魂，这……也是一种至善。
“他一定很爱她吧。”露比呢喃道。
“嗯？”希尔没听清楚。
“潘妮的父亲。”露比解释了一下。
夏尔点点头，“的确。”她停顿了一下，“波伦迪娜博士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奇迹，一项可以与神比肩的成就。他理应为此受到赞颂，并为他的……”
“他的什么？”露比问。
“这不重要，”夏尔说，“我失言了。”
露比怀疑夏尔这辈子到底有没有真失言过，不过云宝此时插话了：“与神比肩？这不会亵渎你的神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戏谑与调侃，但夏尔的回答却十分真诚：“‘神明予尘土以生命，母亲予孩童以生命，故请听我此言，北境诸民，神以母亲的模样行走在你们之间！噢，崇拜吧，尊敬吧，侍奉吧，因为她们是你们的造主，而你们亏欠了她们太多。’”
“这是谁说的？”露比问。
“北之女神，”夏尔回答，“这是她写给曼特人的第二封信里的原话。当然，她在信里还说了女人的天职是通过生儿育女成为未来之神，但这与我们目前的话题没关系。重点在于，将创造者比作神明没有任何亵渎可言，这一说法本身就源于女神。”
“露比，”暮光轻声开口道，“我明白，这不是你来的本意，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不必强求自己留下。云宝可以带你飞回信标。”
露比犹豫了一下，看向躺在桌子上的潘妮，仿佛……不管露比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在那里。
若是留下来，她至少能帮上些忙。
“没关系，”露比最终做出了选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继续待在这儿。”
暮光微笑着看着她，“欢迎你加入，露比。”
她开始在露比面前拆卸潘妮的浮游阵列，先是从潘妮背上取下剑，然后打开剑镡处的护板，露出能令剑刃悬浮的反重力尘晶引擎、为剑刃提供方向引导的推进器、以及内置激光发射器的电池包。
“你还想把这些东西做得更小吗？”露比一边观察着这些部件，一边问。反重力系统模块小到可以放到她的掌心里，小到她可以合拢手掌，感受它传导到皮肤上的热量。激光发射器的电源设计精巧，像缠绕岩石的蛇一般紧贴在圆形剑镡的边缘，黑色塑料线圈之间隐约散发出绿光。推进器和露比小指的大小差不多，她先前就注意到，当潘妮像操纵木偶般指挥剑阵时，推进器并没有工作。
“我知道，这是个很高的要求，”暮光叹了口气，“但我们没法把想装的东西装进去。”
“无线接收器？”
“是的，还有更大的能源核心。”暮光解释道，“目前，反重力引擎和推进器是依托潘妮自己供能的，只有激光发射器——因为能耗更高——有自己的内部能源。如果潘妮的剑是无线的——”
“那你就需要腾出空间来安装能源系统了，”露比说道，“但你可以节省一些内部空间吧？毕竟潘妮不需要那么高功率的能源核心。”
“理论上可以，”暮光没有反驳，“但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接受任何降低潘妮输出功率的手段；她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目前的供能上限，所以她必须为浮游阵列供能实际上已经是弱化她了。”
露比又一次想起了潘妮那令人刻骨铭心的拥抱，“她应该变得更强吗？”她双手抱胸，“她要那么强干嘛？她可以在远处战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云宝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露比问。
“意思是我们都看你用过那把超大号的镰刀，很显然，当敌人近身的时候，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云宝回答，“这是令你无法成为酷炫猎人的最大障碍。”
露比扭曲着嘴巴，露出厌恶的表情，“你听起来跟阳一模一样。”她嘟囔道。
“那你应该听她的话，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云宝说，“重点是，潘妮可以学学怎么肉搏，以防万一。”
“那你怎么不教她呢？”露比反呛道。
云宝一时间语塞了，“潘妮，唔……潘妮的老爹……不太喜欢我。”
露比眨巴着眼睛，“真的？”
“真的，”云宝确认道，“他觉得我是个笨蛋。好吧，他没说错，但这不代表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主要是，他不想让我当潘妮的队长，他也不在乎我知不知道，我有现在的职位只是因为将军发话了，而且他不允许我训练潘妮。博士担心我会……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担心什么，暮光，他以为我会对她干什么来着？”
“他……波伦迪娜博士怕你对潘妮太粗鲁了。”暮光小声说。
云宝翻了个白眼，“博士看上的其实是夏尔，对吧？”
“看来这位优秀博士发现了我的态度能让人安心。”夏尔轻声低语道。
“不管怎么说，”暮光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先抛开这些不谈，即使我们给潘妮换上更小、功率更低的核心，考虑到核心与浮游阵列的相对位置，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区别。”
露比点了点头。这确实有道理，“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她说，“潘妮需要更小的剑。”
“剑已经对折过了。”暮光指出。
“展开后，它们几乎和潘妮一样高。”露比回答，“为什么要做的这么大这么厚呢？潘妮不会像普通剑一样用它们，所以她不需要那么长的刃，而且折叠剑身是为了发射激光，完全没必要。如果一开始就把剑刃做成发射激光时的长度，那么——”
“那么就无法节省空间了，因为剑折叠后就是这个长度。”夏尔指出。
“再对半折就能节省，”露比坚持道，“你还有了很多空间可以放其他东西。”
“以及一把真正的短剑。”云宝说。
“潘妮不会真的用剑战斗，”露比声明，“你不该保持惯性思维，潘妮用剑的方式更像是……投飞刀。没人会投一把全尺寸的剑——”
“但显然有人会空中挥舞它，站在擂台另一头揍人。”云宝提醒她说。
“好吧，对，余晖。”露比承认，“但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夏尔问，“看起来完全一样，我不指望余晖承认，但她最近的擂台赛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是看潘妮比赛时得到的启发。”
“但余晖用一把匕首也能做到同样的效果。”露比寸步不让地说道。
“我不太确定，”云宝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必要时你得有把剑，毕竟匕首可没法砍断别人的腿。”
“我们在这里想出的任何方法都需要得到波伦迪娜博士和艾恩伍德将军的批准。”暮光提醒云宝，同时也是告知露比，“所以把这个点子记下来提交没有坏处。顺便一提，露比，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帮我演示你的想法吗？”
“你确定这样好吗？”云宝问。
“如果这个点子是露比想出来的，那么她就应该得到认可，”暮光说，“而且她也最适合说服其他人，毕竟这就是她想出来的。”
“好吧，但波伦迪娜博士会承认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比他更有想法吗？”云宝再次问。
“波伦迪娜博士会认可露比的智慧，并给予回应的。”暮光坚持道，“你不介意吧，露比？”
“我，呃……”露比扭捏了起来，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站在艾恩伍德将军和潘妮那疑似很严厉的父亲面前发表意见，哪怕是在她热衷的主题上。她从没真正和艾恩伍德将军面对面过，但她见过他一次，他看起来很严肃，说话直奔主题。至于潘妮的父亲……“我不知道。”
暮光对她露出鼓励的微笑，“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那么：一把长柄剑，你觉得如何？”
“这是个主意，”露比说，“如果潘妮确实需要一把剑，你能不能在剑刃上做做文章呢？剑身那么厚，空间应该是够的。”
暮光沉默了一阵，“你太不可思议了，露比·罗丝。”
露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偏开头，挠了挠后脑勺，“呃，谢谢？”
“快来，坐下。”暮光说着快步走到墙边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满了纸和铅笔。暮光的手散发出淡紫色的光，她从桌下抽出一张凳子，然后又为自己抽出另一张，“你能帮我绘制一些蓝图吗？不，不用帮，你能把自己构思的东西画出来吗？”
“当然可以。”露比说。她曾为新月玫瑰绘制过蓝图，并且得到了信号学院老师们的认可，然后才得以真正开始制作——而且不是爸爸或者克罗舅舅；她必须说服的那个人并非是家人——所以这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新鲜事。事实上，当她坐在暮光身旁拿起纸笔时，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停靠在停机坪的这架天际射线与其他战机有些不同，铁灰的金属外壳被涂成了明快的青蓝色，云宝黛西的标志——穿透云层的彩虹闪电——漆在机头，旁边则是洋红色的“巡游巴士”字样。除了安装在机头下方的重型八管式旋转机炮和隐藏在机头两侧的导弹舱这种露比见过的天际射线的标准配置外，这架特别的天际射线还在机翼末端靠近引擎的地方安装了一对三管式机炮，机身两侧还悬挂着微型导弹发射仓。
云宝黛西领着露比走下通往停机坪的过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瞧瞧，”她开口道，“她是不是很酷炫？”
“好棒，”露比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这些升级都是你独立完成吗？”
“暮光帮我设计的，我所有的朋友们都出过一份力，”云宝回答，“她的机翼上有额外的航炮，萤火虫导弹可以消灭掉所有比乌萨熊小的戮兽，引擎也做了升级。”
“所以你能承载额外的负重？”露比问。
“嗯，确实可以，不过升级的目的是为了让她飞得更快。”云宝回答道。
露比咧嘴笑了起来，“定制战机，喷气背包；你一定特别喜欢飞行吧？”
云宝抬起双臂抱住后脑，“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在空中飞翔了，”她说，“我的意思是，我有各种理由来讲喷气背包的好，比如说我可以更快投入战斗，或者在飞艇上，我可以在落地前先解决一些敌人，但说实话……说实话，干任何事都没有飞行来的爽快。当你飞在空中时，一切皆有可能，你能懂吗？”
“不是很懂，”露比坦言，“不过我觉得我也不用完全理解，只要知道你的感受就足够了。这确实是一艘很棒的飞船。你的喷气背包也很酷。”
“我通常管它叫翼包，不过它确实酷。”云宝说，“但这个我就说不上话了；和谐之翼是暮光独自打造的。”
“真的？”露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云宝用洋红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让我猜猜，”她说，“你认为猎人应该自己制作武器。”
“嗯，对。”露比说，“不然，你要怎么把你的灵魂融入其中呢？”
“如果不一定需要你的灵魂呢？”云宝反问道。
“什么意思？”
小路上一时间只有她们脚步声，云宝过了一会才开口作答，“我朋友苹果杰克有支叫‘千里挑一’的杠杆步枪，”她说，“原本是她老爸的，后来……你大概猜得到。那把枪不是她打造的，也不是她爸爸打造的；那只是制造商推出的特挑型号，在射击比赛上被她爷爷赢回家了而已。那枪里没有阿杰的灵魂，因为她没有制作任何部件，但那枪上有她爸爸的汗水，她爷爷的汗水，所以我相信它其中某个地方寄宿着她家族的灵魂，并且……或许这样就够了。和谐之翼也一样，造出它的人不是我，而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它其中没有我的灵魂，那肯定有她的灵魂：我的守护天使，始终陪伴着我。”
现在轮到露比沉默了，“这……很动人，”她承认，“但不是很实际，你觉得呢？”
“‘实际’？”云宝重复道，“将灵魂融入武器的说法又有哪里实际了？”
“毕竟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它们怎么会正确地引导我们的元气呢？”露比问道，“这不就是我们灌注灵魂的原因吗？”
“我不太清楚，我所有的武器都不是自己造的。我觉得这事挺……诗意的。”
“嗯，我也觉得，至少有一点，”露比承认，“但这也很实际。”她停顿了一下，“那个，为什么你只用普通枪械，而不是个人定制武器呢？我知道擎天不管这个，毕竟余晖就是自己组装的武器。”
“而且她还有把皮拉老妈送给她的古董剑，她还没有把灵魂融进剑里。”云宝指出。
“那也是她最不擅长用的武器，”露比回答，“说说而已。”
云宝哼了一声，“好吧，的确，你说的有道理。至于我嘛……我所有的武器都是礼物。”
“真的？”
“嗯哼，”云宝说着，伸手从右臀的枪套中抽出‘无暇真我’，“看看这个。”
露比从云宝手中接过武器。起初，这把枪看起来平平无奇；显然制造它的工艺精湛无比，枪身一尘不染，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不像很多擎天武器看起来有点塑料感，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像她在信标学院看到的那些奇特而精巧的武器。直到仔细观察，她才发现黑色的握把是用黑檀木制成的。再一细看，她可以看到握柄框架的金属上刻着字，‘无尽谢意，C，2118年4月21日。’
“C？”露比抬头问云宝黛西。
“韵律，”云宝说，“也就是凯登萨议员。”
露比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不久前，余晖在解释云宝为什么讨厌布蕾克时提到过她；天呐，这感觉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吗？“她就是那个……白牙，他们打算——”
“绑架她，没错。”云宝简短地说道，语气证明她并不想多谈这件事。她伸出手，露比默默地将枪递回给她。云宝将枪放回枪套，“我真不知道那天我做了什么能配得上它——韵律说这是希望我能像保护她一样保护擎天，但事实是，我……没什么——重点是韵律给了我这对枪；顶级型号，但依然是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露比点点头，“那霰弹枪呢？”
“那是我从战斗学校毕业时艾恩伍德将军送的礼物，”云宝说着脸上露出笑容，驱散了先前的忧郁，“说来有趣，因为他讨厌霰弹枪，还觉得我用霰弹枪像个傻子。”她停顿了一下，“我是说，我确实不聪明，但不是因为这个，反正我不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我也不太喜欢霰弹。”露比说。
“你姐姐不是一手一个霰弹拳套吗？”
“是啊，我真希望她能给灰烬天堂装点射程更远的武器。”露比说道，“除非照面，不然她什么都打不到，我知道那是她的风格；只是……我更希望她能从远距离开始杀伤戮兽，你能理解吗？”
“哦，我太懂了，”云宝说，“你是不知道将军劝过我多少次，叫我拿步枪上阵了。霰弹枪不适合组织阵线。”
“但你还是喜欢用。”露比说。
“我不会一直待在阵线里，”云宝宣称道，“的确，与其他猎人相比，擎天的猎人行动时更多依靠联合支援，但有时候我们也得独自进入一些极其狭小的空间，我希望在近距离交火时有些靠得住的家伙。”
“阳可能也是这么想的，”露比承认，“或者她只是认为，敌人最好都靠过来，这样她就可以一边揍他们，一边开枪了。”
云宝笑了起来，“总之，露比，”她说，“谢谢你来帮忙。”
“不客气，”露比说，“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真帮上忙。我了解武器，但我不是工程师。”
“说不定我们就是需要了解武器的人呢，”云宝轻快地说道，“别在意结果，你光是愿意来就帮了大忙了。”
她们离等待的天际射线很近了，面向学院和过道——面向露比和云宝黛西过来时的方向——的侧门滑开了。
“露比！”潘妮兴奋地钻到门口，看上去若是没有夏尔用手按住她的肩膀，她就要从天际射线上跳下来，无视延伸的坡道，朝露比跑来了。
“潘妮，”她告诫道，“别忘了自控。”
潘妮先是撅了噘嘴，随后弯下腰，用做作的优雅口吻再次说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露比，你近来可好？”
露比咯咯地笑着，爬上从机身伸出的斜坡。她嘲弄似地向潘妮行了一个屈膝礼，“我状况极佳，潘妮；你今天怎么样？”
“棒极了！”潘妮叫喊着抓住露比的肩膀，将她拉进一个熊抱，“非常感谢你同意帮暮光研究我的武器！有你们两个合作，一定会非常顺利的！”
“那、就、好。”露比依靠肺里最后一丝氧气挤出这三个字。
“潘妮。”夏尔果断叫停了她。
潘妮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放开露比，露比软绵绵地跪倒在金属坡道上，“对不起！”她叫道。这是在对露比还是对夏尔道歉？亦或者两者都有？这就无人可知了。
云宝咧嘴一笑，拉着露比的胳膊将她扶起来，“我们进去吧，潘妮，该出发了。”
潘妮带着歉意从门口退开，给云宝和露比腾出登机空间。从内部看，这架天际射线和当初亚当夺走火车车头后带他们回信标的飞机没什么两样：铁灰色，一心为实用性而设计，舱门与驾驶席之间只有狭窄的座位。
暮光就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她带着微笑看露比走进机舱，“嗨，露比，”她说道，“谢谢你愿意来帮忙。”
露比局促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不过我会尽力的。”
“这已经值得我们感谢你了。”夏尔边说边关好舱门，走过机舱，坐到了暮光旁边的座位上。
露比在他们对面的座椅上坐下，云宝从她们身边走过，进入驾驶舱，消失在露比的视线中，不过，她的声音却毫无阻碍地传进了机舱：“塔台，我是后卫32，请求起飞。”
“后卫32，我是信标塔台，准许升空。”
“收到。”云宝回答完，天际射线迅速开始起飞，从侧舷的小窗往外看，风景没有什么变化——之前是天空，现在还是天空——但露比能感觉到战机正在上升，就像她能感觉到它在原地转向，然后朝着英勇号飞去一样；正如她先前得知的那样，信标内部没有能解决潘妮的问题，同时还能严格保密的地方，所以她们今天要去擎天舰队的旗舰，在那里情况更可控。
这大概也是夏尔和云宝都穿着擎天制服的原因。
潘妮坐在露比旁边的座位上，“等我们解决问题了，云宝会和古德维奇教授提申请，看看我能不能参加皮拉和阳的特别战斗课！”她兴奋地宣布道，“我都等不及了！”
“真的吗？”露比问，“听起来不错啊，潘妮。”
“我有点意外，教授居然没有叫上你。”潘妮补充道。
“我其实不擅长对战，”露比有点羞愧地承认。她打造新月玫瑰的目的是为了对付戮兽，而她的宝贝也确实能完美达成目的，但与人对战的话它有点太大了，敌人可以利用她的防守空隙靠近她，打败她。所以，她在戮兽研究课的实践分接近全班第一，但在战斗课上只能算中流，“肯定和皮拉还有阳不在一个水平。”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们的对手，因为古德维奇教授不让我和皮拉对战。”潘妮的话里有难掩的失望。
“现在闷闷不乐不太合适，潘妮，”夏尔安慰她道，“很快你就有机会了。”
“有多快？”潘妮问道，“我还要等多久，别人才会觉得我准备好了？”
“这样说吧，潘妮，”暮光接过话头，“如果你现在就和皮拉打擂台，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了，那在维特节上又该怎么让人眼前一亮呢？”
潘妮倒吸了一口气，“你真的认为我能惊艳所有人吗？”
“我帮忙创造了你，潘妮，我知道你能做到。”暮光说。
露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帮忙制造了潘妮？”
“当然，”暮光沾沾自喜地说道，“波伦迪娜博士只选了两个助理去帮他制造潘妮，我就是其中之一。”
“哇哦，”露比惊叹了一声，“那你哪还需要我帮忙啊？”
“我听说你是个武器专家。”
“而你造了一个人！”露比尖叫着指向潘妮，“我怎么会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呢？”
“这还有待观察。”夏尔揶揄了一句。
“我不敢说我什么都知道。”暮光说，“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作为擎天科学家，武器不是我的主攻方向。而且，永远不要看轻你自己，我从没见过任何武器的收展比能和新月玫瑰相提并论。所以我相信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盲点。”
“我们都指望你了，露比！”潘妮说道。
露比又一次紧张地笑了起来，“啊哈，好吧。”
“潘妮，我觉得你的话没有增加她的信心。”夏尔观察着，嘴角向上抅动了一下。
云宝黛西驾驶着天际射线从信标飞向英勇号，这艘雄伟的军舰悬浮在溪谷上空，是不断流转、移动的擎天舰队中心的锚点。较小的飞船如萤火虫般在它周围飞来飞去，但英勇号纹丝不动，仿佛是溪谷天空一个固定的存在。钻进驾驶舱，坐到云宝身边时，露比在想，未来会不会有一天，人们会因为天空中看不到擎天的军舰而感到奇怪，就像擎天人刚来的那一天一样。
她希望不会，不是因为她对擎天人的存在有什么意见，而因为倘若存在那一天的话，就意味着他们来自北方的朋友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太长了。
意味着溪谷的危险持续太久了。
“托奇维克在那艘船上，是吗？”当露比带她们飞进英勇号敞开的船坞时，露比问道，敞开的舱门如同巨兽的大嘴，将她们吞入腹中。
“没错，”云宝呢喃，“舒适、安全，还很沉默。”
“沉默，”露比突然叫道，“所以他还没开口？什么都没说？”
“我不确定，但我没听说他开口过。”云宝回答，“布蕾克没跟我透露她听说过什么；你呢？”
“也没有，”露比说，“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开口的！”
云宝皱了皱眉头，“我们有规定，不能严刑拷打，虽然我们都不知道干嘛要对罪犯讲人道。”
飞艇进入停靠区，停在其他飞船中间——大部分都是天鹰级或者天际射线——在锃亮的钢铁地板上等候地勤。机库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但甲板上光线充足，似乎遮蔽阳光并没有令这里变暗一分。从机舱侧舷钻出来时，露比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每一艘飞船和每一台设备——都清洁得一尘不染，地勤工作人员的制服像是今早才洗过的。肌肉发达的甲板长在监督指挥，他一边吼出命令，一边用双手比划。戴着头盔的卫兵站在机库边缘，胸前端着步枪。
没有人懒懒散散，没有人衣冠不整。这里的每一块甲板、每一块天花板、每一个人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自豪；这里是旗舰，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他们也都希望如露比这样的访客明白这一点。
暮光领头走在前方，其他人跟着她穿过英勇号一尘不染的走廊，向每隔一段距离就存在一名的站岗士兵出示她的卷轴板——上面一定显示的她的许可权限——直到她把大家带到一个白色的、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中央有张大桌子，周围分散着各种小桌子。大部分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而其他一些桌子则是空的，期待着有什么东西来占据它们。
屋内没有椅子。云宝黛西走到房间内侧，斜靠在金属墙壁上；夏尔站在门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扣在背后。
潘妮跳上了房间中央的大桌子。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她问道，视线更多看向暮光而非露比。
“呃，当然。”露比回答，“呃……我们该怎么做呢？”
暮光没有回答她，而是用温柔的语气对潘妮说：“潘妮，我们要让你暂时处于待机状态，可以吗？”
“好的。”潘妮轻声说，“我会做梦吗？”
暮光微笑着，“等你醒了后告诉我吧。”说完，她穿过房间，动作流畅地摘下眼镜，身体前倾，与潘妮对视，两人的头靠得很近，额头几乎碰到了一起，“你同意我访问你的主控链路吗？”
潘妮的声音坚定不移，“我叫潘妮·波伦迪娜，我同意。”
暮光沉默了片刻，“验证密匙：A17T8S26。访问根命令路径。目录：状态。命令：待机。”
潘妮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僵在原地；她眼皮半闭，只能看到些许虹膜，原先眼中的光现在几乎消失了。
露比瞪大了眼睛，“你……你刚刚把她关掉了？”
“不，我只是让她处于待机状态，这样我们就能在她没有感知的情况下打开她。”暮光回答道。
“有区别吗？”
“她没有停机，”暮光解释道。她开始摆弄起潘妮，或者说是试图摆弄她，“云宝，你可以——？”
“当然，”云宝说着从墙边移开身子，轻快地穿过她和潘妮之间的走道。在云宝的帮助下，暮光成功将潘妮放平，脸朝下放在桌子上。潘妮一动不动，既不配合也不妨碍他们。
露比不禁面色凝重。看到潘妮这样……感觉不对劲。感觉完全不对劲。这令她看起来就像她害怕的机器，就像她在火车上坦白的那样。
“如果你还觉得自己和其他机器人一样，那就记住：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完全按照别人的指示行动。”
但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
“如果她说不呢？”露比问道。
暮光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是说刚才，之前，你问她是否同意的时候，”露比说，“是需要她同意，还是只是为了让她感觉好一点？”
“没有潘妮的同意，我是不会启用指令功能的。”
“我没问这个。”露比的声音变得冰冷了起来。
暮光犹豫了一下，“你没说错，”她轻声开口道，“只有潘妮同意我才能访问她的主控根目录。”
这……让人比较能接受了。而且露比感觉潘妮似乎对……身上正在发生的事不怎么抗拒。可即便如此，这还是令她轻轻打了个寒颤，“这样不对，”她喃喃自语道，“潘妮是一个人；你不应该把她关机。”
“是让她待机。”暮光纠正说。
“你说得仿佛这有很大区别一样。”
“区别的确很大，”暮光加重了语气，“如果潘妮……如果潘妮被关机了……”
“暮光。”夏尔突然出声叫停了她。
“露比已经获得授权了，否则她来不了这里，”暮光说着重新戴上眼睛，“如果潘妮被关机，那她将无法重新启动，除非用新的……元气激活。”
露比皱了皱眉头，“‘激活’？你在说什么呢？潘妮能创造自己的元气。”
“不完全能，”暮光轻声说，“虽然我们擎天这些年来一直在从科学的角度研究元气，尝试从围绕着它的粗浅的神秘概念中分析出原理，但我们依然不知道如何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元气，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理论可行性。我们所能做到的，我们所了解到的有可行性的做法是……从一个活生生的灵魂中分离出部分元气……我换个更好的说法，提取某人现有元气的一部分……转移到另一个主体或宿主身上。”
露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所以……潘妮的元气源于——”
“她的父亲。”暮光说，“他……令她活了过来，就像所有的父母一样。”
露比的脑袋此刻嗡嗡作响。潘妮的元气其实是她父亲元气的一部分？这是什么意思？“这么说……他现在还能——”
“不，”暮光打断了她，“他分割掉的元气现在属于潘妮了；它和她绑定在一起，它属于她，它甚至改变了颜色；总而言之，它都是潘妮的元气。它甚至自我强化了，变得比最初赋予她时还要坚韧。只要潘妮继续以某种形式活跃，她就能维持这种元气……但是，如果她完全宕机，她的元气会消散，我们就没法找回它了。”她笑了笑，“所以，如你所见，关闭潘妮和让她待机有很大区别。她还在；只是……现在不在这里。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继续工作，而她感觉不到。”
露比迟疑了。放弃一部分元气？分离自己的元气？她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她从没想象过这种事；这……这有点可怕。元气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灵魂的对镜；它与你的身份与特质息息相关；它与你的外像力息息相关，而外像力也反映着你的本质。切断这其中的联系？用某种名为科学的小刀将它切下来？这……光是想想就令她不寒而栗。
可同时，自愿做这样的事？为了让他人活过来而放弃自己的部分灵魂，这……也是一种至善。
“他一定很爱她吧。”露比呢喃道。
“嗯？”希尔没听清楚。
“潘妮的父亲。”露比解释了一下。
夏尔点点头，“的确。”她停顿了一下，“波伦迪娜博士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奇迹，一项可以与神比肩的成就。他理应为此受到赞颂，并为他的……”
“他的什么？”露比问。
“这不重要，”夏尔说，“我失言了。”
露比怀疑夏尔这辈子到底有没有真失言过，不过云宝此时插话了：“与神比肩？这不会亵渎你的神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戏谑与调侃，但夏尔的回答却十分真诚：“‘神明予尘土以生命，母亲予孩童以生命，故请听我此言，北境诸民，神以母亲的模样行走在你们之间！噢，崇拜吧，尊敬吧，侍奉吧，因为她们是你们的造主，而你们亏欠了她们太多。’”
“这是谁说的？”露比问。
“北之女神，”夏尔回答，“这是她写给曼特人的第二封信里的原话。当然，她在信里还说了女人的天职是通过生儿育女成为未来之神，但这与我们目前的话题没关系。重点在于，将创造者比作神明没有任何亵渎可言，这一说法本身就源于女神。”
“露比，”暮光轻声开口道，“我明白，这不是你来的本意，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不必强求自己留下。云宝可以带你飞回信标。”
露比犹豫了一下，看向躺在桌子上的潘妮，仿佛……不管露比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在那里。
若是留下来，她至少能帮上些忙。
“没关系，”露比最终做出了选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继续待在这儿。”
暮光微笑着看着她，“欢迎你加入，露比。”
她开始在露比面前拆卸潘妮的浮游阵列，先是从潘妮背上取下剑，然后打开剑镡处的护板，露出能令剑刃悬浮的反重力尘晶引擎、为剑刃提供方向引导的推进器、以及内置激光发射器的电池包。
“你还想把这些东西做得更小吗？”露比一边观察着这些部件，一边问。反重力系统模块小到可以放到她的掌心里，小到她可以合拢手掌，感受它传导到皮肤上的热量。激光发射器的电源设计精巧，像缠绕岩石的蛇一般紧贴在圆形剑镡的边缘，黑色塑料线圈之间隐约散发出绿光。推进器和露比小指的大小差不多，她先前就注意到，当潘妮像操纵木偶般指挥剑阵时，推进器并没有工作。
“我知道，这是个很高的要求，”暮光叹了口气，“但我们没法把想装的东西装进去。”
“无线接收器？”
“是的，还有更大的能源核心。”暮光解释道，“目前，反重力引擎和推进器是依托潘妮自己供能的，只有激光发射器——因为能耗更高——有自己的内部能源。如果潘妮的剑是无线的——”
“那你就需要腾出空间来安装能源系统了，”露比说道，“但你可以节省一些内部空间吧？毕竟潘妮不需要那么高功率的能源核心。”
“理论上可以，”暮光没有反驳，“但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接受任何降低潘妮输出功率的手段；她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目前的供能上限，所以她必须为浮游阵列供能实际上已经是弱化她了。”
露比又一次想起了潘妮那令人刻骨铭心的拥抱，“她应该变得更强吗？”她双手抱胸，“她要那么强干嘛？她可以在远处战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云宝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露比问。
“意思是我们都看你用过那把超大号的镰刀，很显然，当敌人近身的时候，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云宝回答，“这是令你无法成为酷炫猎人的最大障碍。”
露比扭曲着嘴巴，露出厌恶的表情，“你听起来跟阳一模一样。”她嘟囔道。
“那你应该听她的话，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云宝说，“重点是，潘妮可以学学怎么肉搏，以防万一。”
“那你怎么不教她呢？”露比反呛道。
云宝一时间语塞了，“潘妮，唔……潘妮的老爹……不太喜欢我。”
露比眨巴着眼睛，“真的？”
“真的，”云宝确认道，“他觉得我是个笨蛋。好吧，他没说错，但这不代表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主要是，他不想让我当潘妮的队长，他也不在乎我知不知道，我有现在的职位只是因为将军发话了，而且他不允许我训练潘妮。博士担心我会……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担心什么，暮光，他以为我会对她干什么来着？”
“他……波伦迪娜博士怕你对潘妮太粗鲁了。”暮光小声说。
云宝翻了个白眼，“博士看上的其实是夏尔，对吧？”
“看来这位优秀博士发现了我的态度能让人安心。”夏尔轻声低语道。
“不管怎么说，”暮光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先抛开这些不谈，即使我们给潘妮换上更小、功率更低的核心，考虑到核心与浮游阵列的相对位置，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区别。”
露比点了点头。这确实有道理，“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她说，“潘妮需要更小的剑。”
“剑已经对折过了。”暮光指出。
“展开后，它们几乎和潘妮一样高。”露比回答，“为什么要做的这么大这么厚呢？潘妮不会像普通剑一样用它们，所以她不需要那么长的刃，而且折叠剑身是为了发射激光，完全没必要。如果一开始就把剑刃做成发射激光时的长度，那么——”
“那么就无法节省空间了，因为剑折叠后就是这个长度。”夏尔指出。
“再对半折就能节省，”露比坚持道，“你还有了很多空间可以放其他东西。”
“以及一把真正的短剑。”云宝说。
“潘妮不会真的用剑战斗，”露比声明，“你不该保持惯性思维，潘妮用剑的方式更像是……投飞刀。没人会投一把全尺寸的剑——”
“但显然有人会空中挥舞它，站在擂台另一头揍人。”云宝提醒她说。
“好吧，对，余晖。”露比承认，“但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夏尔问，“看起来完全一样，我不指望余晖承认，但她最近的擂台赛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是看潘妮比赛时得到的启发。”
“但余晖用一把匕首也能做到同样的效果。”露比寸步不让地说道。
“我不太确定，”云宝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必要时你得有把剑，毕竟匕首可没法砍断别人的腿。”
“我们在这里想出的任何方法都需要得到波伦迪娜博士和艾恩伍德将军的批准。”暮光提醒云宝，同时也是告知露比，“所以把这个点子记下来提交没有坏处。顺便一提，露比，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帮我演示你的想法吗？”
“你确定这样好吗？”云宝问。
“如果这个点子是露比想出来的，那么她就应该得到认可，”暮光说，“而且她也最适合说服其他人，毕竟这就是她想出来的。”
“好吧，但波伦迪娜博士会承认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比他更有想法吗？”云宝再次问。
“波伦迪娜博士会认可露比的智慧，并给予回应的。”暮光坚持道，“你不介意吧，露比？”
“我，呃……”露比扭捏了起来，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站在艾恩伍德将军和潘妮那疑似很严厉的父亲面前发表意见，哪怕是在她热衷的主题上。她从没真正和艾恩伍德将军面对面过，但她见过他一次，他看起来很严肃，说话直奔主题。至于潘妮的父亲……“我不知道。”
暮光对她露出鼓励的微笑，“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那么：一把长柄剑，你觉得如何？”
“这是个主意，”露比说，“如果潘妮确实需要一把剑，你能不能在剑刃上做做文章呢？剑身那么厚，空间应该是够的。”
暮光沉默了一阵，“你太不可思议了，露比·罗丝。”
露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偏开头，挠了挠后脑勺，“呃，谢谢？”
“快来，坐下。”暮光说着快步走到墙边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满了纸和铅笔。暮光的手散发出淡紫色的光，她从桌下抽出一张凳子，然后又为自己抽出另一张，“你能帮我绘制一些蓝图吗？不，不用帮，你能把自己构思的东西画出来吗？”
“当然可以。”露比说。她曾为新月玫瑰绘制过蓝图，并且得到了信号学院老师们的认可，然后才得以真正开始制作——而且不是爸爸或者克罗舅舅；她必须说服的那个人并非是家人——所以这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新鲜事。事实上，当她坐在暮光身旁拿起纸笔时，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