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二个任务
“那么，”布蕾克走出露天剧场回寝室时对阳说，“你有收获吗？”
“哦，当然，我收获不少；古德维奇真的很会教课。”阳双手抱在脑后，手指插在金发当中。她淡紫色的眼睛眨动着看向她的同伴，“你呢？”
布蕾克点了点头，“看着你和皮拉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全力以赴，很有趣。”
阳笑了起来，“是啊，她很强，嗯哼？比看上去强多了。”她停顿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她不会就在我后头吧？”
布蕾克朝她的肩膀后面看去，皮拉和杰恩也正从露天剧场往外走，手牵着手，走的很慢，脚步虚浮，漫无方向。
“我想你不会有事的。”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阳挑起了眉毛，转过身，看向布蕾克所看到的一切。她的脸上逸出一丝笑意，“哦，好家伙，他们情况真是糟透了，你说呢？”
“信标有了自己的童话。”布蕾克戏谑地附和道。
阳沉默了一下，“作为露比的姐姐，我应该搅黄他们，但是……看到这场面，我就是做不到。”
“露比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布蕾克直言。
“我知道，”阳同意道，“但我一直觉得我自己……不像露比那么心善。”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布蕾克轻声念叨。
阳耸了耸肩，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事实如此，露比……她很好，你知道吧？很少有人能和她一样，而我正好不在其中。”
“但这不代表你就是坏人。”
“我有说我是坏人吗？”
布蕾克眨了眨眼，“嗯，你没有，只是你的语气有这种暗示。说起来，你说皮拉比看上去强多了是什么意思？”
“这不很明显吗？”阳的说法仿佛这是显而易见的常识，“她看起来就像是稍微用点劲就能推倒的人。”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蔚斯？”布蕾克问道，“在我看来，皮拉一直都很强。”她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她的肌肉量比你还多。”
“嗯，好吧，外表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利用肌肉。”阳自辩般地回答道，“我搞不清楚，可能只是我有问题，也可能是她的行为方式不寻常。”
“这个，我想我能理解。”布蕾克承认。战斗之外的皮拉确实有一种纤细脆弱的气质，和在战斗中坚毅无畏的她判若两人。
“年底前我会赶上她的。”阳发誓道，“嘿，想象一下，如果她得到了自己的外像力，得强成什么样啊。肯定很有挑战性，对吧？”
如果你知道就好了。布蕾克心想。如果当时允许皮拉使用她的外像力，那阳就不会想刚才那样接近胜利；如果她能发挥出在火车上时同等的力量，那阳根本没有获胜的机会，除非她放弃灰烬天堂，徒手作战，“我……很有可能。”她的回答小心翼翼，没有透露分毫。
阳点点头，像是同意了她的说法，“那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挺无聊的？”
“一点也不。”
“说实话，我觉得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加入我们。”
布蕾克摇了摇头，“我只能算不差——”
“你可比‘不差’强多了。”
“但我和你还有皮拉不在一个水平线。”
“我不好说，”阳回答，“我又不是擎天的猎头。”
“嗯，是，但是……”布蕾克的声音逐渐走低，“那个……有战斗表现以外的考量。”
“好啦，我知道。”阳没有继续纠缠，“不过，另一个校长点名想把你挖到他的学院，感觉肯定不错吧？”
布蕾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不会是……嫉妒了吧？”
“才没有！”阳当即叫了起来，“我是说……我可能是有点。但不是因为我想去擎天，你能明白吗——礼仪课？认真的？对我来说太压抑了——但是……我得承认，能被人这么重视，甚至大家都想让你，这么多人当中的你，成为他们的一份子，真的非常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被人需要的感觉肯定很好吧。”
布蕾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阳……”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向别人提供建议的人，但另一方面，如果一言不发让对话这样过去，实在太折磨人了，“你这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谈谈，我就在这里。”
阳摇摇头，“没什么。”她说的很快。
“你确定？”
“是的，”阳坚定地说道。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就变得稍显低沉，“唔……我不知道；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在这了，真的会有人想我吗？”
“当然，”布蕾克当即回答，“很多人都会想你，你的妹妹，你的团队——”
“露比现在有余晖，莲和诺拉有彼此，”阳指出，“你有你擎天的新朋友——”
“所以呢？”布蕾克问，“友谊现在是配给的吗？就算露比和余晖关系好，就算莲和诺拉认识很久了，也不代表他们不在乎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阳说道，“我不是任何人的……”这次轮到她声音渐渐低迷了，“啊，算了，别管我了，我只是……有时候会这样；我不该搞得你也这样。”
“我现在是你的队友。”布蕾克提醒她说。
“但不是我的心理医生，”阳说，“走吧，我们回去。”
她们刚要走出中庭，布蕾克的卷轴板就响了。来电显示告诉她，艾恩伍德将军本人要找她。
“不知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阳嘀咕道。
“可能托奇维克开口了。”布蕾克回答，“你先走吧，我回去的时候尽量不打扰到你们。”
“没事儿，”阳说，“我等你。”
“你确定？我不确定要多久。”
“没事的，”阳向她保证，“你最好赶紧接，不然他会觉得你刻意摆架子呢。”
“好吧，”布蕾克喃喃地说，“谢谢你。”她朝着阳微微一笑，然转过身，走出两步，打开卷轴板。
艾恩伍德将军的影像出现在她的屏幕上，“贝拉多娜小姐，”他说道，“但愿我没有吵醒你。”
“没有，先生。”布蕾克说。
“那就好，现在，我得泼点冷水，这通电话不是因为托奇维克，他还是一言不发。”艾恩伍德将军告诉她，“我打电话是为了我们讨论过的另一件事。”
“我明白了，先生。”布蕾克的回答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失望，“什么事？”
“你要和其他擎天小队一起出任务。”艾恩伍德将军提醒道，“嗯，我收到的一些情报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此事与白牙无关，所以我无权命令你去——”
“事实上，先生，我想你应该可以。”
“也许吧，”艾恩伍德将军没有否认，“但我不会这么做。决定权在你，贝拉多娜小姐。”
“什么任务，先生？”
“大约十二小时前，獾巷村的CCT中继塔失联了，”艾恩伍德将军讲解道，“我们不知道是技术原因还是更严重的问题，目前发布的任务是调查情况，让中继塔重新上线，海啸队（Team Tsunami）负责执行。”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大量溪谷猎人分散在全国各地，保护偏远定居点不受戮兽集团威胁，今年的大部分任务都只有远程监督，或者根本没有监督。情况如上。那么，你有兴趣吗？”
布蕾克不需要花时间考虑，这是她自己的请求，如果她只有话语主动，实际上却拒绝每一次机会，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有，先生。”
“很好，”艾恩伍德将军说，“我会通知海啸队等你。明早8：45，一号停机坪和他们会合。”
“是，先生。”布蕾克说道，“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祝你好运，贝拉多娜小姐。”说完，艾恩伍德将军就挂断了电话。
布蕾克略带歉意地收起卷轴板，转过身来，“所以，明天我就得走了。”她说道。
阳笑了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会错过诺拉的烤肉派对。”
布蕾克眨了眨眼，“这么少的人，也能开派对吗？”
“诺拉只要做饭都是派对，”阳对她说，“你永远猜不到会吃什么。”
布蕾克也轻笑起来，“很遗憾我必须错过了。”
“不好说哦。”
“你对让我加入你的团队有什么遗憾吗？”
“完全没有，”阳断言道，“来吧，既然你明天要早起，那我们最好赶紧让你上床睡觉。”
布蕾克悄悄起身，准备离开YRBN小队的寝室。阳和诺拉都还在睡梦之中，她看着她俩，躺在各自的床上，打着对调的呼噜，不禁观察到，她们看起来真像一对姐妹，就像阳和露比。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转身悄悄溜出寝室，轻轻关上身后的门。走廊对面SAPR的寝室没有任何动静；今天是周末，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最应该放松的一天，她毫不怀疑，虽然余晖和露比可能还在睡觉，但杰恩和皮拉应该已经开始晨跑了。或者没有，就算是他们，早上也不用过的那么紧张。
布蕾克朝着大厅里楼梯不远的小厨房走去，脚步轻盈又安静。幸好，她有充足的隐匿经验，即便走廊非常安静，她也确信——她允许自己确信——这个时候她不会吵醒任何人。
她想起来睡在她身后房间里的阳和诺拉，还有莲，不管他在什么地方——他的匿踪能力丝毫不逊色于她，连布蕾克都没发现他离开房间了。他们欢迎她加入团队，然而……然而，如果总是溜出去和其他擎天人执行任务，她还能称得上是他们的队友吗？可是，如果她不是YRBN小队的成员，那她又是谁的队友呢？不是SAPR，再也不是了，墙上的字母B会让后来的猎人们一头雾水的。但也不是RSPT。
她是……她是一只独行的猫，哪怕不是出于自愿，哪怕不会是永远。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都不重要……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在擎天人离开以后，继续留在信标，作为YRBN小队的一员，在没有其他义务的情况下继续前进；要么去擎天，成为新团队的新成员，开始新的生活。
况且……
带着这样的想法，布蕾克走进厨房，双手自然而然地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杯子。蓝色的，上面有一只卡通乌龟，是云宝黛西送给她的礼物。
她把镀铬水壶装满水，然后侧身走开，朝装咖啡罐的橱柜走去。
“早上好，布蕾克。”这是莲的声音。
布蕾克顿时耳朵一僵。她偏头看去，他就站在小厨房后面。她不自觉地吐了口气，“通常都是我偷袭别人。”她说道。
“我精通缓慢移动的艺术，所以看上去和隐形无异。”莲如此宣称。
布蕾克默默看着他。
“玩笑话。”
“噢。”
“抱歉，不如诺拉的好笑。”莲说。
“很好笑了。”布蕾克向他保证道，“我只是……”
“有心事？”莲推测道，“难怪你没注意到我在这里。”
“我想你可以这么说，”布蕾克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橱柜里拿出咖啡罐。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茶匙，“你怎么来了？”
“我一醒，就难再睡着。”连对她说，“所以想思考一会儿。”
“如果打扰你了，我很抱歉，”布蕾克说，“我只是想临行前喝杯咖啡。”
“我懂，”莲说道，“不过你不辞而别，诺拉会失望。”
“请替我向她道歉，可以吗？”
“没问题。”
“谢谢。”布蕾克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吗？”
莲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他顿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布蕾克耸了耸肩，开始烧水，“我的未来，”她坦白，“这个团队。我假装成为你们的一员有没有让你失望。”
莲朝她走了过去，将手按在她的肩头，“陨铁队每个人都理解你现在对擎天的义务。没人对你有意见，你的过去也是。我们并不总是能选择自己的生活环境，”他语气庄重地补充道，“有时候，我们只能选择如何应对，不管它们是宽松还是别的。”
布蕾克朝他笑了笑，“大家……你们都很理解我，”她说，“即便我可能在年底离开，让你们少一个人。”
“我们的队友找到了自己的路，虽然她的路无法和我们汇合，这个理由不是最糟的。”莲声明道，“你不能遵照别人的意愿生活。”
“我知道。”
“真的吗？”莲的问题温和又尖锐，“你不该在意我、阳、诺拉或者其他人的想法。如果擎天是你想去的地方，那就去擎天；如果信标是你想留的地方，那就留下。但这是只有你才能做的决定，也是你应该为自己且只为你自己做出的决定。”
布蕾克沉默了片刻，“你应该多说说话，”她说道，“你很有见地。”
莲摇摇头，“不，”他说，“我不敢说我有见地。但你和我——还有诺拉——有一个共同点：比起其他人，我们都过早地被这个世界教会了一些东西。”
“也许吧，”布蕾克轻声呢喃，“抱歉。”
“谢谢，”莲以几乎同样的声量平静地说，“你知道吗，你的水早开过了。”
“多谢提醒。”布蕾克应着，再次打开水壶，看着它把水——幸好还是热水——重新烧开，然后，她把水倒进杯子，看着水把咖啡颗粒变成热气腾腾的黑色液体。再倒入冰箱里的牛奶，墨黑的液体变成了黯淡的棕色。
她喝了一口，热度足以烫伤喉咙，“你为什么选择来信标？”她问，“而没有去避风？”
莲沉默了，一动不动“避风，”他说道，“比较……传统。我担心我们去那儿后队友首先会问‘你来自哪个家族？’，对一部分人而言，比如皮拉，答案众所周知，因此问题本身就是困扰。而对另一部分人而言，模糊的答案才是。我想……诺拉还是不用回答的好。”
“我……不是有意打探的。”布蕾克说。
“如果你想听，我会告诉你的。”莲对她说，“祝你好运。”
布蕾克回以他一个淡淡的微笑，“谢谢。”
她喝完咖啡，来到露天剧场，从储物柜里取出跃影飞绫。让她意外的是暮光就在外边迎接她，全副武装。
“嘿，布蕾克！”暮光呼唤道。
“暮光？”布蕾克说着，缓缓停下脚步，“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我和你一起去。”暮光说道，仿佛这再明显不过，“艾恩伍德将军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技术人员来让中继塔重新上线。”
“所以，你要跟我和海啸队一起出任务？”布蕾克问道。
“嗯哼，我刚刚说了，不是吗？”暮光问。
“云宝能让你这样离开她的视线吗？”
“云宝才不这样！”暮光叫了起来。
布蕾克淡淡地看着她。
“她才不是呢，”暮光坚持道，“真的，再说，海啸队实力不差的。”她犹豫了一下，“虽然……她得知你要去执行任务时，确实说过‘好吧，那就行’。”
布蕾克眨了眨眼，“真的？她真这么说？”
“是啊，”暮光点点头，“怎么，你很惊讶吗？”
说实话，是的。布蕾克……布蕾克原先从想象云宝黛西看到暮光被临时分配到另一个小队的反应时产生的些许幽默感，在另一个女孩对她的信任前荡然无存。这不是对被指派执行任务的团队的信任，而是对布蕾克的信任。
上学期，她还想杀我；现在，她把她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了我。
老实说，这真是……令人惭愧，从某种奇怪的角度上来说，这理应让布蕾克更加自负才对。但正相反的，这令她意识到了自己肩头的责任。虽然没有主动寻求，但她会保证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云宝黛西失望。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暮光说，才能不显得自命不凡，所以她干脆说：“那我们走吧。”
“还有一件事。”暮光应道，“我……我也很高兴你能来。”
“真的？”
“当然，”她的声音明亮而热情，带着隐隐笑意，“你觉得很难相信吗？”
“嗯，你和我没有真正……”布蕾克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你是我们的朋友，”暮光说道，她沉默了一下，“老实说，我这种生活环境想保持善良很容易：慈爱的父母，可以依靠的哥哥，要好的朋友，我想拥有的一切。但是你……经历了我无法想象的事情，却依然善良、慷慨、勇敢……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布蕾克。”她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但别告诉云宝是我说的。”
布蕾克笑着回答：“我不会的。”
在前往停机坪的路上，两人陷入了客套的沉默。
“你认识他们吗？”走在通往校外长长的小路上时，布蕾克率先开口。
“谁？”
“海啸队。”布蕾克解释，她清楚地记得暮光说过他们实力不俗。
“哦，对，嗯，有些人比同龄人强。”暮光回答道。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嗯，他们……他们很有特色。”暮光承认，“总之一部分有啦。我跟她不是特别熟，但狂风暗影（Tempest Shadow）应该能和你相处得最好。据我所知，她非常……尖锐。”
“你觉得我很尖锐吗？”
“你不觉得？”
布蕾克沉默了，“说的好。”她承认。
到达对接平台，一架擎天天际射线和其他四个人正在等她们。
布蕾克隐约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在战斗课上打败露比的女生，那个头发有自然卷，发色紫中带一抹亮蓝的姑娘。当她们靠近时，她向她们招了招手，然后小跑着穿过停机坪朝她们过来，“暮光，嘿！”她喊道，“我们终于有机会合作了，是吧？”
暮光笑了笑，“嗨，星光。是啊，不过请见谅，这次行动我不想看到太多均衡者。”
星光也笑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任何不用开枪的任务都是成功的任务。”
“在某种程度上。”布蕾克悄声说道。
星光用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她，“你一定是布蕾克·贝拉多娜吧？协行人员。”
“没错。”布蕾克轻声说。她没有伸出手。她还记得星光对露比的外像力动了什么手脚，她不想让星光对她也来一次。
星光等了一会，可能是在等布蕾克没伸出去的那只手，然后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那个，不管怎么说，”她说道，“我来介绍一下海啸队的其他人：狂风暗影、隙日辉光（Sunburst Flare），还有——”
“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崔克西高声报幕，同时向两边张开双臂，红、绿、蓝、紫等多种色彩的炮仗在她头顶炸出一个半圆。
“崔克西·卢拉之月，”星光嘴角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我们的队长。”
隙日辉光是队伍里唯一的男生，甚至是包括布蕾克和暮光在内更大团队中唯一的男生。他高高瘦瘦，尖鼻子上架着一副又大又圆的眼镜，似乎放大了他的蓝眼睛。他有一头红发，头发整体梳向右侧，发尖稍稍遮到了眼睛。虽然他和布蕾克、杰恩同龄，但他蓄了一撮山羊胡，垂在下巴尖，让人觉得他很想显得自己成熟稳重。他穿着橙色马甲和棕褐色的裤子，外边罩着深蓝色的斗篷，斗篷领口很高，上边绣着绿色的星星。他的双手戴着白手套，还握着一根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有淡蓝色的冰尘水晶。
狂风暗影是个小马弗纳人，尾巴呈现出浓郁的玫瑰红色，毛发参差不齐，垂在两腿间的地上。她的头发也是同样的颜色，修剪成高高的莫西干头，就像是头盔的冠毛，沿着头部中线垂直向上。她的眼睛如同蛋白石，狭长而冰冷，左眼处有一道纵贯眼部的伤疤。她穿着贴身的黑色紧身衣，深色的盔甲保护着她的躯干、上臂、肩膀和大腿。她手中拿着一根金属杖，杖身纤细，布蕾克很难想象它能变形。
崔克西·卢拉之月的头发是灰银色的，又长又打卷，从她背后垂下来，仿佛波浪，些许发丝衬托在她的左脸处。她有双紫中带红的眼睛，戴着紫色尖顶帽，披着同色的斗篷，斗篷和帽子上绣有金色和蓝色的星星，里面则是有着同样装饰的蓝色连帽衫和紫色短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某本童话书里走出来的魔法师。布蕾克只能猜想这就是她的目的。她一只手握着一根又白又细的魔杖。
“‘海啸’是怎么拼出来的？”布蕾克问道。
“T-T-S-S。”星光如此解释。
布蕾克觉得这有点作弊了，甚至比拼写出‘太阳’的SSSN还要作弊。
“那么，布蕾克，”崔克西声音慵懒，拉长元音，大步走了过来，“我听说你想向真正的擎天猎人学习。”她微笑着说，“好啊，你来对地方了，因为要论伟大，没有人能比得过神通广大的崔克西。”
“咳咳。”星光干咳了一声。
“以及她忠实又迷人的助手团队，”崔克西连忙补充，同时向星光挤挤眼睛。她一只手搂住布蕾克的肩，把她往前拉，“喔，这对你来说肯定不好受，一直以来你都被迫把云宝黛西当做擎天榜样——”
“我人就在这儿呢，崔克西。”暮光说道。
崔克西没有理她，“不过你既然来了，就放松心情，沐浴在海啸队的光芒之中吧。等你看到全擎天最伟大的团队行动时，你会惊叹不已！惊叹我们的大胆壮举！在我们无与伦比的辉煌面前以头抢地！”
“呃……”布蕾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我，嗯，很期待和你们合作。”
“我也是。”隙日热切地说。
“我们真的能开始工作了吗？”暴风雨质问道，“还是说我们要在这里聊一整天？”
“是的，是的，我们就要出发了。”崔克西说道，“我只想让我们的客人有个好心情。顺便你也可以学点东西，暮光。”她补充道。
“我深信不疑。”暮光干巴巴地嘟囔道。
崔克西把胳膊从布蕾克身上移开，“出发，队员们！”她如此宣布，把魔杖举到头顶，然后对天比划出一个姿势。
“嘿，暮光。”布蕾克小声说，隙日和暴风雨跟在崔克西身后登机，“这支队伍，是……？”
“是什么？”星光问道，她一直跟在其他人身后，伸出手想拦布蕾克，布蕾克也的确停了下来，生怕碰到星光，让自己的外像力受到影响。星光的眉头皱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是，”她说，“是的，我们是。我们也许不是擎天最优秀的小队，但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布蕾克，“艾恩伍德将军指派你加入我们，我相信将军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你不希望我在这里。”布蕾克替她说完。
“作为一名卧底，独自一人肯定不好熬。”星光说，“如果你确实是卧底的话。我相信你知道怎么样在战斗中保护自己，但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不会因为你忘了团队的意义而让任何人受伤。独狼的事再别想了，明白吗？”
你怎么不是队长呢？布蕾克很想知道，“非常明白。”她说。
星光点点头，似乎对布蕾克的话很满意，“那我们出发吧。”
所有人登上了天际射线；令布蕾克感到欣慰的是，这次哪里都没有孙的踪迹。
舱门滑动闭合。
“可以出发了！”星光宣布。
飞艇自停机坪爬升，向西飞去，从擎天巡洋舰间穿梭而过，摇摆机翼向总旗舰致意，紧接着翱翔越过群山，飞离溪谷。
“那么，”布蕾克走出露天剧场回寝室时对阳说，“你有收获吗？”
“哦，当然，我收获不少；古德维奇真的很会教课。”阳双手抱在脑后，手指插在金发当中。她淡紫色的眼睛眨动着看向她的同伴，“你呢？”
布蕾克点了点头，“看着你和皮拉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全力以赴，很有趣。”
阳笑了起来，“是啊，她很强，嗯哼？比看上去强多了。”她停顿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她不会就在我后头吧？”
布蕾克朝她的肩膀后面看去，皮拉和杰恩也正从露天剧场往外走，手牵着手，走的很慢，脚步虚浮，漫无方向。
“我想你不会有事的。”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阳挑起了眉毛，转过身，看向布蕾克所看到的一切。她的脸上逸出一丝笑意，“哦，好家伙，他们情况真是糟透了，你说呢？”
“信标有了自己的童话。”布蕾克戏谑地附和道。
阳沉默了一下，“作为露比的姐姐，我应该搅黄他们，但是……看到这场面，我就是做不到。”
“露比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布蕾克直言。
“我知道，”阳同意道，“但我一直觉得我自己……不像露比那么心善。”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布蕾克轻声念叨。
阳耸了耸肩，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事实如此，露比……她很好，你知道吧？很少有人能和她一样，而我正好不在其中。”
“但这不代表你就是坏人。”
“我有说我是坏人吗？”
布蕾克眨了眨眼，“嗯，你没有，只是你的语气有这种暗示。说起来，你说皮拉比看上去强多了是什么意思？”
“这不很明显吗？”阳的说法仿佛这是显而易见的常识，“她看起来就像是稍微用点劲就能推倒的人。”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蔚斯？”布蕾克问道，“在我看来，皮拉一直都很强。”她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她的肌肉量比你还多。”
“嗯，好吧，外表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利用肌肉。”阳自辩般地回答道，“我搞不清楚，可能只是我有问题，也可能是她的行为方式不寻常。”
“这个，我想我能理解。”布蕾克承认。战斗之外的皮拉确实有一种纤细脆弱的气质，和在战斗中坚毅无畏的她判若两人。
“年底前我会赶上她的。”阳发誓道，“嘿，想象一下，如果她得到了自己的外像力，得强成什么样啊。肯定很有挑战性，对吧？”
如果你知道就好了。布蕾克心想。如果当时允许皮拉使用她的外像力，那阳就不会想刚才那样接近胜利；如果她能发挥出在火车上时同等的力量，那阳根本没有获胜的机会，除非她放弃灰烬天堂，徒手作战，“我……很有可能。”她的回答小心翼翼，没有透露分毫。
阳点点头，像是同意了她的说法，“那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挺无聊的？”
“一点也不。”
“说实话，我觉得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加入我们。”
布蕾克摇了摇头，“我只能算不差——”
“你可比‘不差’强多了。”
“但我和你还有皮拉不在一个水平线。”
“我不好说，”阳回答，“我又不是擎天的猎头。”
“嗯，是，但是……”布蕾克的声音逐渐走低，“那个……有战斗表现以外的考量。”
“好啦，我知道。”阳没有继续纠缠，“不过，另一个校长点名想把你挖到他的学院，感觉肯定不错吧？”
布蕾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不会是……嫉妒了吧？”
“才没有！”阳当即叫了起来，“我是说……我可能是有点。但不是因为我想去擎天，你能明白吗——礼仪课？认真的？对我来说太压抑了——但是……我得承认，能被人这么重视，甚至大家都想让你，这么多人当中的你，成为他们的一份子，真的非常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被人需要的感觉肯定很好吧。”
布蕾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阳……”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向别人提供建议的人，但另一方面，如果一言不发让对话这样过去，实在太折磨人了，“你这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谈谈，我就在这里。”
阳摇摇头，“没什么。”她说的很快。
“你确定？”
“是的，”阳坚定地说道。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就变得稍显低沉，“唔……我不知道；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在这了，真的会有人想我吗？”
“当然，”布蕾克当即回答，“很多人都会想你，你的妹妹，你的团队——”
“露比现在有余晖，莲和诺拉有彼此，”阳指出，“你有你擎天的新朋友——”
“所以呢？”布蕾克问，“友谊现在是配给的吗？就算露比和余晖关系好，就算莲和诺拉认识很久了，也不代表他们不在乎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阳说道，“我不是任何人的……”这次轮到她声音渐渐低迷了，“啊，算了，别管我了，我只是……有时候会这样；我不该搞得你也这样。”
“我现在是你的队友。”布蕾克提醒她说。
“但不是我的心理医生，”阳说，“走吧，我们回去。”
她们刚要走出中庭，布蕾克的卷轴板就响了。来电显示告诉她，艾恩伍德将军本人要找她。
“不知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阳嘀咕道。
“可能托奇维克开口了。”布蕾克回答，“你先走吧，我回去的时候尽量不打扰到你们。”
“没事儿，”阳说，“我等你。”
“你确定？我不确定要多久。”
“没事的，”阳向她保证，“你最好赶紧接，不然他会觉得你刻意摆架子呢。”
“好吧，”布蕾克喃喃地说，“谢谢你。”她朝着阳微微一笑，然转过身，走出两步，打开卷轴板。
艾恩伍德将军的影像出现在她的屏幕上，“贝拉多娜小姐，”他说道，“但愿我没有吵醒你。”
“没有，先生。”布蕾克说。
“那就好，现在，我得泼点冷水，这通电话不是因为托奇维克，他还是一言不发。”艾恩伍德将军告诉她，“我打电话是为了我们讨论过的另一件事。”
“我明白了，先生。”布蕾克的回答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失望，“什么事？”
“你要和其他擎天小队一起出任务。”艾恩伍德将军提醒道，“嗯，我收到的一些情报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此事与白牙无关，所以我无权命令你去——”
“事实上，先生，我想你应该可以。”
“也许吧，”艾恩伍德将军没有否认，“但我不会这么做。决定权在你，贝拉多娜小姐。”
“什么任务，先生？”
“大约十二小时前，獾巷村的CCT中继塔失联了，”艾恩伍德将军讲解道，“我们不知道是技术原因还是更严重的问题，目前发布的任务是调查情况，让中继塔重新上线，海啸队（Team Tsunami）负责执行。”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大量溪谷猎人分散在全国各地，保护偏远定居点不受戮兽集团威胁，今年的大部分任务都只有远程监督，或者根本没有监督。情况如上。那么，你有兴趣吗？”
布蕾克不需要花时间考虑，这是她自己的请求，如果她只有话语主动，实际上却拒绝每一次机会，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有，先生。”
“很好，”艾恩伍德将军说，“我会通知海啸队等你。明早8：45，一号停机坪和他们会合。”
“是，先生。”布蕾克说道，“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祝你好运，贝拉多娜小姐。”说完，艾恩伍德将军就挂断了电话。
布蕾克略带歉意地收起卷轴板，转过身来，“所以，明天我就得走了。”她说道。
阳笑了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会错过诺拉的烤肉派对。”
布蕾克眨了眨眼，“这么少的人，也能开派对吗？”
“诺拉只要做饭都是派对，”阳对她说，“你永远猜不到会吃什么。”
布蕾克也轻笑起来，“很遗憾我必须错过了。”
“不好说哦。”
“你对让我加入你的团队有什么遗憾吗？”
“完全没有，”阳断言道，“来吧，既然你明天要早起，那我们最好赶紧让你上床睡觉。”
布蕾克悄悄起身，准备离开YRBN小队的寝室。阳和诺拉都还在睡梦之中，她看着她俩，躺在各自的床上，打着对调的呼噜，不禁观察到，她们看起来真像一对姐妹，就像阳和露比。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转身悄悄溜出寝室，轻轻关上身后的门。走廊对面SAPR的寝室没有任何动静；今天是周末，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最应该放松的一天，她毫不怀疑，虽然余晖和露比可能还在睡觉，但杰恩和皮拉应该已经开始晨跑了。或者没有，就算是他们，早上也不用过的那么紧张。
布蕾克朝着大厅里楼梯不远的小厨房走去，脚步轻盈又安静。幸好，她有充足的隐匿经验，即便走廊非常安静，她也确信——她允许自己确信——这个时候她不会吵醒任何人。
她想起来睡在她身后房间里的阳和诺拉，还有莲，不管他在什么地方——他的匿踪能力丝毫不逊色于她，连布蕾克都没发现他离开房间了。他们欢迎她加入团队，然而……然而，如果总是溜出去和其他擎天人执行任务，她还能称得上是他们的队友吗？可是，如果她不是YRBN小队的成员，那她又是谁的队友呢？不是SAPR，再也不是了，墙上的字母B会让后来的猎人们一头雾水的。但也不是RSPT。
她是……她是一只独行的猫，哪怕不是出于自愿，哪怕不会是永远。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都不重要……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在擎天人离开以后，继续留在信标，作为YRBN小队的一员，在没有其他义务的情况下继续前进；要么去擎天，成为新团队的新成员，开始新的生活。
况且……
带着这样的想法，布蕾克走进厨房，双手自然而然地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杯子。蓝色的，上面有一只卡通乌龟，是云宝黛西送给她的礼物。
她把镀铬水壶装满水，然后侧身走开，朝装咖啡罐的橱柜走去。
“早上好，布蕾克。”这是莲的声音。
布蕾克顿时耳朵一僵。她偏头看去，他就站在小厨房后面。她不自觉地吐了口气，“通常都是我偷袭别人。”她说道。
“我精通缓慢移动的艺术，所以看上去和隐形无异。”莲如此宣称。
布蕾克默默看着他。
“玩笑话。”
“噢。”
“抱歉，不如诺拉的好笑。”莲说。
“很好笑了。”布蕾克向他保证道，“我只是……”
“有心事？”莲推测道，“难怪你没注意到我在这里。”
“我想你可以这么说，”布蕾克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橱柜里拿出咖啡罐。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茶匙，“你怎么来了？”
“我一醒，就难再睡着。”连对她说，“所以想思考一会儿。”
“如果打扰你了，我很抱歉，”布蕾克说，“我只是想临行前喝杯咖啡。”
“我懂，”莲说道，“不过你不辞而别，诺拉会失望。”
“请替我向她道歉，可以吗？”
“没问题。”
“谢谢。”布蕾克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吗？”
莲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他顿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布蕾克耸了耸肩，开始烧水，“我的未来，”她坦白，“这个团队。我假装成为你们的一员有没有让你失望。”
莲朝她走了过去，将手按在她的肩头，“陨铁队每个人都理解你现在对擎天的义务。没人对你有意见，你的过去也是。我们并不总是能选择自己的生活环境，”他语气庄重地补充道，“有时候，我们只能选择如何应对，不管它们是宽松还是别的。”
布蕾克朝他笑了笑，“大家……你们都很理解我，”她说，“即便我可能在年底离开，让你们少一个人。”
“我们的队友找到了自己的路，虽然她的路无法和我们汇合，这个理由不是最糟的。”莲声明道，“你不能遵照别人的意愿生活。”
“我知道。”
“真的吗？”莲的问题温和又尖锐，“你不该在意我、阳、诺拉或者其他人的想法。如果擎天是你想去的地方，那就去擎天；如果信标是你想留的地方，那就留下。但这是只有你才能做的决定，也是你应该为自己且只为你自己做出的决定。”
布蕾克沉默了片刻，“你应该多说说话，”她说道，“你很有见地。”
莲摇摇头，“不，”他说，“我不敢说我有见地。但你和我——还有诺拉——有一个共同点：比起其他人，我们都过早地被这个世界教会了一些东西。”
“也许吧，”布蕾克轻声呢喃，“抱歉。”
“谢谢，”莲以几乎同样的声量平静地说，“你知道吗，你的水早开过了。”
“多谢提醒。”布蕾克应着，再次打开水壶，看着它把水——幸好还是热水——重新烧开，然后，她把水倒进杯子，看着水把咖啡颗粒变成热气腾腾的黑色液体。再倒入冰箱里的牛奶，墨黑的液体变成了黯淡的棕色。
她喝了一口，热度足以烫伤喉咙，“你为什么选择来信标？”她问，“而没有去避风？”
莲沉默了，一动不动“避风，”他说道，“比较……传统。我担心我们去那儿后队友首先会问‘你来自哪个家族？’，对一部分人而言，比如皮拉，答案众所周知，因此问题本身就是困扰。而对另一部分人而言，模糊的答案才是。我想……诺拉还是不用回答的好。”
“我……不是有意打探的。”布蕾克说。
“如果你想听，我会告诉你的。”莲对她说，“祝你好运。”
布蕾克回以他一个淡淡的微笑，“谢谢。”
她喝完咖啡，来到露天剧场，从储物柜里取出跃影飞绫。让她意外的是暮光就在外边迎接她，全副武装。
“嘿，布蕾克！”暮光呼唤道。
“暮光？”布蕾克说着，缓缓停下脚步，“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我和你一起去。”暮光说道，仿佛这再明显不过，“艾恩伍德将军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技术人员来让中继塔重新上线。”
“所以，你要跟我和海啸队一起出任务？”布蕾克问道。
“嗯哼，我刚刚说了，不是吗？”暮光问。
“云宝能让你这样离开她的视线吗？”
“云宝才不这样！”暮光叫了起来。
布蕾克淡淡地看着她。
“她才不是呢，”暮光坚持道，“真的，再说，海啸队实力不差的。”她犹豫了一下，“虽然……她得知你要去执行任务时，确实说过‘好吧，那就行’。”
布蕾克眨了眨眼，“真的？她真这么说？”
“是啊，”暮光点点头，“怎么，你很惊讶吗？”
说实话，是的。布蕾克……布蕾克原先从想象云宝黛西看到暮光被临时分配到另一个小队的反应时产生的些许幽默感，在另一个女孩对她的信任前荡然无存。这不是对被指派执行任务的团队的信任，而是对布蕾克的信任。
上学期，她还想杀我；现在，她把她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了我。
老实说，这真是……令人惭愧，从某种奇怪的角度上来说，这理应让布蕾克更加自负才对。但正相反的，这令她意识到了自己肩头的责任。虽然没有主动寻求，但她会保证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云宝黛西失望。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暮光说，才能不显得自命不凡，所以她干脆说：“那我们走吧。”
“还有一件事。”暮光应道，“我……我也很高兴你能来。”
“真的？”
“当然，”她的声音明亮而热情，带着隐隐笑意，“你觉得很难相信吗？”
“嗯，你和我没有真正……”布蕾克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你是我们的朋友，”暮光说道，她沉默了一下，“老实说，我这种生活环境想保持善良很容易：慈爱的父母，可以依靠的哥哥，要好的朋友，我想拥有的一切。但是你……经历了我无法想象的事情，却依然善良、慷慨、勇敢……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布蕾克。”她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但别告诉云宝是我说的。”
布蕾克笑着回答：“我不会的。”
在前往停机坪的路上，两人陷入了客套的沉默。
“你认识他们吗？”走在通往校外长长的小路上时，布蕾克率先开口。
“谁？”
“海啸队。”布蕾克解释，她清楚地记得暮光说过他们实力不俗。
“哦，对，嗯，有些人比同龄人强。”暮光回答道。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嗯，他们……他们很有特色。”暮光承认，“总之一部分有啦。我跟她不是特别熟，但狂风暗影（Tempest Shadow）应该能和你相处得最好。据我所知，她非常……尖锐。”
“你觉得我很尖锐吗？”
“你不觉得？”
布蕾克沉默了，“说的好。”她承认。
到达对接平台，一架擎天天际射线和其他四个人正在等她们。
布蕾克隐约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在战斗课上打败露比的女生，那个头发有自然卷，发色紫中带一抹亮蓝的姑娘。当她们靠近时，她向她们招了招手，然后小跑着穿过停机坪朝她们过来，“暮光，嘿！”她喊道，“我们终于有机会合作了，是吧？”
暮光笑了笑，“嗨，星光。是啊，不过请见谅，这次行动我不想看到太多均衡者。”
星光也笑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任何不用开枪的任务都是成功的任务。”
“在某种程度上。”布蕾克悄声说道。
星光用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她，“你一定是布蕾克·贝拉多娜吧？协行人员。”
“没错。”布蕾克轻声说。她没有伸出手。她还记得星光对露比的外像力动了什么手脚，她不想让星光对她也来一次。
星光等了一会，可能是在等布蕾克没伸出去的那只手，然后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那个，不管怎么说，”她说道，“我来介绍一下海啸队的其他人：狂风暗影、隙日辉光（Sunburst Flare），还有——”
“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崔克西高声报幕，同时向两边张开双臂，红、绿、蓝、紫等多种色彩的炮仗在她头顶炸出一个半圆。
“崔克西·卢拉之月，”星光嘴角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我们的队长。”
隙日辉光是队伍里唯一的男生，甚至是包括布蕾克和暮光在内更大团队中唯一的男生。他高高瘦瘦，尖鼻子上架着一副又大又圆的眼镜，似乎放大了他的蓝眼睛。他有一头红发，头发整体梳向右侧，发尖稍稍遮到了眼睛。虽然他和布蕾克、杰恩同龄，但他蓄了一撮山羊胡，垂在下巴尖，让人觉得他很想显得自己成熟稳重。他穿着橙色马甲和棕褐色的裤子，外边罩着深蓝色的斗篷，斗篷领口很高，上边绣着绿色的星星。他的双手戴着白手套，还握着一根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有淡蓝色的冰尘水晶。
狂风暗影是个小马弗纳人，尾巴呈现出浓郁的玫瑰红色，毛发参差不齐，垂在两腿间的地上。她的头发也是同样的颜色，修剪成高高的莫西干头，就像是头盔的冠毛，沿着头部中线垂直向上。她的眼睛如同蛋白石，狭长而冰冷，左眼处有一道纵贯眼部的伤疤。她穿着贴身的黑色紧身衣，深色的盔甲保护着她的躯干、上臂、肩膀和大腿。她手中拿着一根金属杖，杖身纤细，布蕾克很难想象它能变形。
崔克西·卢拉之月的头发是灰银色的，又长又打卷，从她背后垂下来，仿佛波浪，些许发丝衬托在她的左脸处。她有双紫中带红的眼睛，戴着紫色尖顶帽，披着同色的斗篷，斗篷和帽子上绣有金色和蓝色的星星，里面则是有着同样装饰的蓝色连帽衫和紫色短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某本童话书里走出来的魔法师。布蕾克只能猜想这就是她的目的。她一只手握着一根又白又细的魔杖。
“‘海啸’是怎么拼出来的？”布蕾克问道。
“T-T-S-S。”星光如此解释。
布蕾克觉得这有点作弊了，甚至比拼写出‘太阳’的SSSN还要作弊。
“那么，布蕾克，”崔克西声音慵懒，拉长元音，大步走了过来，“我听说你想向真正的擎天猎人学习。”她微笑着说，“好啊，你来对地方了，因为要论伟大，没有人能比得过神通广大的崔克西。”
“咳咳。”星光干咳了一声。
“以及她忠实又迷人的助手团队，”崔克西连忙补充，同时向星光挤挤眼睛。她一只手搂住布蕾克的肩，把她往前拉，“喔，这对你来说肯定不好受，一直以来你都被迫把云宝黛西当做擎天榜样——”
“我人就在这儿呢，崔克西。”暮光说道。
崔克西没有理她，“不过你既然来了，就放松心情，沐浴在海啸队的光芒之中吧。等你看到全擎天最伟大的团队行动时，你会惊叹不已！惊叹我们的大胆壮举！在我们无与伦比的辉煌面前以头抢地！”
“呃……”布蕾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我，嗯，很期待和你们合作。”
“我也是。”隙日热切地说。
“我们真的能开始工作了吗？”暴风雨质问道，“还是说我们要在这里聊一整天？”
“是的，是的，我们就要出发了。”崔克西说道，“我只想让我们的客人有个好心情。顺便你也可以学点东西，暮光。”她补充道。
“我深信不疑。”暮光干巴巴地嘟囔道。
崔克西把胳膊从布蕾克身上移开，“出发，队员们！”她如此宣布，把魔杖举到头顶，然后对天比划出一个姿势。
“嘿，暮光。”布蕾克小声说，隙日和暴风雨跟在崔克西身后登机，“这支队伍，是……？”
“是什么？”星光问道，她一直跟在其他人身后，伸出手想拦布蕾克，布蕾克也的确停了下来，生怕碰到星光，让自己的外像力受到影响。星光的眉头皱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是，”她说，“是的，我们是。我们也许不是擎天最优秀的小队，但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布蕾克，“艾恩伍德将军指派你加入我们，我相信将军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你不希望我在这里。”布蕾克替她说完。
“作为一名卧底，独自一人肯定不好熬。”星光说，“如果你确实是卧底的话。我相信你知道怎么样在战斗中保护自己，但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不会因为你忘了团队的意义而让任何人受伤。独狼的事再别想了，明白吗？”
你怎么不是队长呢？布蕾克很想知道，“非常明白。”她说。
星光点点头，似乎对布蕾克的话很满意，“那我们出发吧。”
所有人登上了天际射线；令布蕾克感到欣慰的是，这次哪里都没有孙的踪迹。
舱门滑动闭合。
“可以出发了！”星光宣布。
飞艇自停机坪爬升，向西飞去，从擎天巡洋舰间穿梭而过，摇摆机翼向总旗舰致意，紧接着翱翔越过群山，飞离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