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
天际射线载着TTSS小队向西飞越溪谷王国边境，掠过高大的松树林，远方的山脉随之越来越高。
机舱内，TTSS的四名成员——和他们的两位客人——散坐在中央的各种箱子和袋子上，布蕾克登机时，这些行李就已经在飞机上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解释里面是什么。
“这个大箱子里装的是我的无人机，”暮光说着拍了拍布蕾克右边金属包边的大箱子，似乎是看穿了布蕾克的心思。“还有修理继电器的工具。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个和那个，”星光接话道。“是手榴弹、弹药、军粮——”
“你是打算长期战斗吗？”布蕾克问。
“不，”星光说。“但有备无患总归没错不是吗？”她是大团队里唯一一个没坐下的人，尽管飞行震动很大，但她依然能保持平衡。
“应该吧。”布蕾克呢喃了一声。
“嘿，布蕾克。”隙日辉光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左边。他的斗篷被抖到了身后，这意味着布蕾克可以看到他正摸索腰间的袋子，从中掏出一副扑克牌。他洗了两把，然后拿起一摞牌，摊开手掌，递向布蕾克。“选一张吧。”
狂风闷哼着翻了个白眼。崔克西笑了笑。布蕾克看着他，眉毛稍稍上扬，就像是登山者在险峻的山顶小心翼翼地挪动一样。
“来吧，”隙日有地急切，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牌。“请？”
布蕾克拿起一张牌，是方片5。
“现在请再给我。”隙日指示道，布蕾克默默照做，把牌递给他。
隙日将刚刚的所有牌都放回牌堆底下，然后用力洗牌，他的双手快速交错，变换着手中的牌。“现在，”他举起一张黑桃2说，“这是你的牌吗？”
“唔，”布蕾克犹豫了一下。“恐怕不是，抱歉。”
狂风冷哼了一声。隙日惊讶地“噢”了一声。他从牌面中抽出了下一张牌——梅花J——给她看。“这是你的牌吗？”
“不是。”
“呃，”隙日喃喃。“这一张？”他把红桃7出示给她。
此时此刻，布蕾克有一点想撒谎，帮他脱离苦海，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摇了摇头。“抱歉。”
狂风也摇了摇头，星光则从旁安慰：“别灰心，隙日。我相信就算是大师也会有不顺意的时候。”
“我想也是，”隙日呢喃低语，将扑克牌放回腰包。“抱歉，浪费你时间了。”
“没关系。”布蕾克对他说。“看来，你喜欢魔术？”
“舞台魔术。”隙日回答。“既然你认识暮光，那么你可能已经知道她相信这世上存在真正的魔法了吧，但我就是看不到。”
“你不相信暮光的证据？”布蕾克问道。
“隙日那是没必要的死脑筋。”崔克西宣称道。“当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怎么会有人不相信魔法的存在呢？”
“所以你也相信有魔法？”
崔克西笑了。“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不只相信有魔法，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就有魔法！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厉害？”
“我……”布蕾克一时语塞。“真的不知道。”
“崔克西，”暮光打断了对话。“你要知道……你的戏法虽然令人难忘……但那不是真正的魔法，不是那种意义上的——”
“我知道！”崔克西叫了起来。“但事实是我也会真正的魔法！”她扫了扫头顶的帽子。“看好，我会从帽子里变出暮光的宠物斯派克！”她把手伸进帽子，紧接着表情凝固了，自信的面具之下，她的眼神突然流露出一丝不确定。“暮光闪闪的宠物狗，”她重复道，看起来像是在帽子里摸索着什么。“暮光闪闪。”她重复了第三遍，声音中带着绝望。
狂风暗影毫不掩饰脸上的嘲笑。
崔克西抽出手——空空如也——重新戴好帽子。“反正我也不需要证明什么。”她哼了一声。
“好~啦~。”星光拖着长音。“请大家竖起耳朵听好，现在进行任务简报。暮光，可以了吗？”
暮光抬起右臂，轻轻一扭，全息键盘便出现在她的手腕处，她用包覆着装甲的左手点击了几个按键。全息投影开始运转，星光后退了一步，天际射线的机舱中心出现了一幅淡蓝色的全息图像，显示的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庄，坐落于树木繁茂的山谷之后，村中的中继塔高高耸立，超过了区域中的其他建筑，甚至连沿着隆起的山脊生长的高大树木也相形见绌，那些树木的走势宛如某种贪婪捕食者的下颚。一条河，或者说是溪流从村中穿过，一座只有布蕾克这边能看到的桥横跨其上，水流蜿蜒流淌，直至超出全息图像的显示范围，一路延伸到植被茂密的山谷，山谷外的地势更加平坦开阔。谷中的一部分树木已被砍伐，岩层之上露出了隧道，但从全息图上她看不出隧道有多深。
“谢谢，暮光闪闪。”崔克西咬牙切齿地说。“星光，如果不介意的话，做个简报吧。”
“没问题，崔克西。”星光脸上微笑很是深情，但却无法向布蕾克解释为什么她没有替代崔克西做队长。“各位，这里是獾巷村，溪谷王国最西端中继塔的所在地。从昨天起这里的中继塔掉线了，这也代表溪谷大部分地区的信号都很弱，而在山谷内，主塔的信号会被山脉阻挡，完全失效。也就是说我们进入了一个通讯死区；在中继塔恢复正常前，指挥部无法和我们保持联系。我们任务是让中继塔恢复工作，因此暮光才会在这里。但愿这只是个她能轻松修复的机械故障。”
“如果不是机械故障呢？”布蕾克问道。
星光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我们的任务就是搜索、救援、消灭。”
“说道这个，”暮光掏出卷轴板说。“我做了个小程序，应该能帮上忙；将军授权我在这次任务里测试它。”
“程序？”隙日重复着这个词。“什么程序？”
“运动追踪，”暮光边说边按下一个键。过了一会，机舱中其他人的卷轴板都发出了嗡嗡的通知声。“有了它，你们就可以探测到周围的动静；以防万一……你们知道的。”
“我们必须拿着卷轴板才能用吗？”狂风问。
“很遗憾，没错。”暮光回答。
“对我们这种用单手武器的人来说更有用，”星光说。“但我们会好好利用的。”
布蕾克将头转向一边。“如果村子遭受过戮兽袭击，那么幸存者很可能躲进洞里了。我们知道那是什么洞吗？”
“采矿隧道。”星光说。
布蕾克眨了眨眼。“尘晶矿？”
“钻石矿，”暮光纠正道。“溪谷王国售卖的大部分钻石都是从这里开采的，这里也是树不子唯一能开采蓝钻的地方。”
“我戴蓝钻一定很好看。”崔克西说。
狂风冷哼了一声。“如果你想赚那么多钱，最好在魔法上多下点功夫。”
“有那么多钱，我很惊讶这里居然是个这么小的村子。”布蕾克说。
星光耸了耸肩。“想让人民搬到远离大城市的偏远地区很难。况且供应寄养和保卫这里的难度也不小。”
“此外，这附近没有良田，”暮光补充道。“总之，大部分的采矿工作都是由机器人完成的。”
“我知道了。”布蕾克呢喃道。如果SDC也能这样就好了。
或者不。如果他们也实现劳动自动化，那么死于采矿事故的弗纳人会减少，但更多的弗纳人会一贫如洗。
布蕾克突然想到，如果獾巷村再大一些，那么他们——矿山的拥有者——可能会意识到自己需要关掉机器人，为其他人提供工作机会。
天际射线继续飞行，布蕾克掏出卷轴板，打开通讯录，看着代表信号微弱的琥珀色指示灯开始在余晖、云宝黛西、阳的形象上闪烁，在每一个她认识的不在这架飞机上的人头上闪动，直到最后，他们的形象接连变暗，代表她无法再联系到他们。只有暮光和TTSS小队的成员还亮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死区。
她收起卷轴板，瞥了一眼暮光，后者正低着头紧盯膝上的双手。
“暮光？”她轻声呼唤，伸手摸了摸暮光装甲的肘部。“你还好吗？”
暮光抬起头。“我，嗯……我从来没离开云宝单独出过远门，你知道吗？”
布蕾克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猜到了。”她坦言。“你很紧张？”
“有那么明显吗？”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布蕾克向她保证。她第一次脱离亚当执行任务时，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双手。“这……很正常，尤其是对非战斗人员而言。总之，重点是虽然黛西不在，但你并不孤独。我会保护你的。”
“我们会保护你的。”星光纠正她，同时连跨好几步，狂风似乎在看着他们，她跪到暮光面前。
“嘿，暮光。”
暮光短暂地挤出一点笑容。“嘿，星光。”
“我知道我不是云宝黛西，”星光说。“但我们确实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哪怕看起来不总像这样。”
“我听到了！”崔克西大叫。
星光轻笑了起来。“关键是，即使这不是简单的机械故障，我们也能彼此照应，我们会安全回家的。”
“没错！”崔克西大喊着，站了起来。“虽然我们的敌人很多，虽然它们獠牙很锋利，但赢的会是我们，因为我们是海啸队，我们的攻势犹如疾风怒涛！”
“没错，我们会赢的。”星光附和道，她稍作停顿。“暮光，介意在着陆前借我一点你的外像力吗？会很有用的。”
“当然。”
你就这样把你的外像力给她了？布蕾克心想。
布蕾克一定是笑出来了，因为星光接着说：“我的外像力并不总是需要剥离外像力，我可以直接复制，让暮光继续用她自己的力量。这取决于我面对的朋友还是敌人。”
“我懂了。”布蕾克轻声说。这算是解释了为何暮光能轻松答应下来，但同时，布蕾克还是不喜欢让人随便复制她的能力。外像力是她灵魂的映射，是属于她自己的，是决定她是何人的要素之一。而星光熠熠表现得仿佛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把它夺走。
布蕾克不禁感觉这说明了她的一些问题。
总而言之，星光没有停下，向暮光伸出了手。暮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包裹在淡紫色护甲中的手放到了星光张开的手掌中。星光的手心闪烁着茶色的光芒，暮光发出了一声轻喘，随后星光将手抽离，紧紧地握成拳头。
“谢谢……谢谢你允许我这么做。”她如此说道，似乎无法与暮光对视。
崔克西则看着暮光，默默向她点点头。
天际射线降落在简易跑道上，那是山谷口附近一片铺着水泥的平地，依照星光所说的为这种定居点提供补给困难重重，以及她没见到任何公路或者铁道来看，布蕾克猜测空运是为獾巷村提供补给的唯一途径，也是它和外界联络的唯一方式……更是利润丰厚的钻石抵达溪谷其他地区的唯一路径，在那里，它们将会装饰在天星·阿里斯等人的脖子上。
诚然，布蕾克从未见过天星佩戴类似的东西，但她只见过对方几次，所以这并不奇怪。作为首相的女儿，如果她没有几条漂亮的项链，那布蕾克会非常惊讶。
要知道，某种意义上我也能算是个公主，可我从来没有过那种饰品。
他们走下飞机，带着所有装备跳到停机坪上，紧接着，飞机再次升空，在周围地区上空缓慢地绕圈。
“海啸队，我是速射（Rapidfire）。”女声在布蕾克耳边带着电流音响起。“我会持续在此待机，等候指示。”
“谢谢你，速射。”崔克西说道。“我保证不会太久。”
由于獾巷村位于山谷后方，因此只需要一道大约十米高的白色石墙就能将其保护起来，石墙从峡谷一侧延伸至另一侧；大门两旁，有一对比石墙略高的塔楼，顶端呈金字塔形。这不是最精妙的防御工事，但或许能防住来碰运气的强盗，甚至能挡下偶然路过的戮兽。
至于在目前情况下能否起效，还有待观察。
中继塔沉默地耸立在城墙之后，它是村子里唯一能从城墙外看到的建筑。能看出在设计过程中，人们曾试图让它更符合溪谷审美，而这些努力也取得了成效，它看起来就像故事中困住少女的那座塔楼……如果没有从顶部伸出明显的天线的话。
崔克西轻点了一下耳机，布蕾克猜测她正在用广域频道进行广播，或者至少是她认为村子会响应的频道。“我是擎天海啸队的崔克西·卢拉之月，”她宣布道。虽然她没有说自己是“神通广大的”，但她似乎情不自禁地在自报家门时用了颤舌音。“我们是来帮你们解决中继塔问题的。”她在等待；布蕾克听不到回应，她想崔克西也没听到。“喂？”她说。“我是海啸队的崔克西·卢拉之月，有人听到吗？”
“这里是死区。”狂风指出。
“对，但在这个范围，我们应该能点对点联系。”隙日回答，声音中透着几分紧张。“对吗？”
星光抽出步枪，握在手里。枪身闪烁着绿色的能量之光。
崔克西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从腰包中掏出一小瓶火尘粉末，塞进魔杖底端。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可能在颤抖，但她的声音依旧坚定：“我们该走了。”她自己带头，大步前进，其他人只能跟从。星光将步枪抵在肩头，枪管朝下。隙日一手拎着装备袋，一手握着法杖，狂风则背着两个袋子，她将长棍变成了一把非常细的长管步枪，没有枪托，没有握柄，这让布蕾克有些意外。布蕾克自己也将跃影飞绫从鞘中抽出，系带从剑柄处垂落。
他们靠近大门，大门由深色的木头打造，紧闭着，塔楼内没有任何人类踪迹。
“你们好！”崔克西叫道，她的声音能轻易越过城墙。“我们是擎天学院的海啸队。来修理中继塔的。开门！”
唯一的回应是沉默。
“有人听到吗？”崔克西大声喊道。“我要和你们的主管谈话！”
“主管可能也死了。”狂风嘟囔道。
隙日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你非得这样吗？”
狂风耸了耸肩。“大家都这么想，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如果大家都这么想，你就没必要说了。”布蕾克喃喃道。
狂风瞥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现在我们怎么办？”暮光问。“我可以派无人机去墙那边——”
“没必要。”崔克西向她保证。“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会直接传送到墙对面，然后开门。”她朝空中举起一只拳头。“魔术师之退场！”她一挥手，TTSS小队和他们的同伴瞬间被烟雾吞没。布蕾克被熏的有些泪目，烟雾灌进她的喉咙，令她不住地咳嗽。幸好，烟雾散的很快，而且布蕾克可以确定没有任何副作用，更重要的是，她刚好看见崔克西·卢拉之月正试图爬上墙，但失败了的场面。
她失手摔了下来，后背着地，姿势很不雅观。她一边爬起来，一边瞪着所有人，弄得大家都不敢有反应。
布蕾克没有说话，但她内心开始怀疑云宝黛西是不是擎天的特例，而非代表；如果擎天的大多数学生都是这样无能的吹牛王，那北方学院可能就不太适合她了。
从目前TTSS小队的表现来看，她开始觉得留在信标会更好。
暮光跪下来，打开她的无人机箱子，将其中一台精巧的机器取了出来。“要不我用这架无人机，看看能不能找到另一条过墙的路？”
崔克西闻言说道：“好主意，暮光，我还在想谁会第一个说这显而易见的办法呢。快点吧，我们时间不多。”
布蕾克意识到自己和狂风暗影交换了眼神，后者朝崔克西偏了一下头，一副“瞧我在糟什么罪”的表情。
暮光也看了一下布蕾克，不过是带着歉意的，接着她启动无人机。小机器上升了几尺，引擎呼呼作响，暮光的卷轴板上也显示出摄像头画面了。
无人机出发，沿着墙壁的走向飞行，摄像头对准墙壁，将图像回传给暮光。
“有发现什么吗？”崔克西问。
“还没有。”面对崔克西的不耐烦，暮光平淡地说。“给我点时间——哦。”
“‘哦’？”星光重复了一遍。“‘哦’什么？是好的‘哦’还是——”
“哦，不太好。”暮光喃喃自语。“哦，天呐。”
其他队员围着暮光看她卷轴板上的图像，墙基有一个的暗渠，能让村中的漂流物不受阻碍地漂出墙。从外表看，暗渠入口像是被金属栅栏盖住了，但不妙的是栅栏几乎被撕毁，只留下一些参差的金属残片从混凝土中伸出。
“你们觉得，这个大小能让戮兽钻过去吗？”隙日颤抖地问道。
“取决于戮兽的大小，不过，可以。”星光说道。
布蕾克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戮兽能过，那我也能；我可以爬过去，从里面开门。”
崔克西刚想张嘴，就被星光打断了：“我和你去。”
“我自己能行。”布蕾克说。
星光的目光平静、坚毅、不屈不挠。“我和你去。”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老实说，现在也没时间争论了。“好吧。”布蕾克说着，转身离开其他人，沿着墙大步朝涵洞走去。
星光因为要先脱作战背心而慢了一步——至少她想脱掉背心，这样在下水道爬行时不会太受限——但她很快小跑着追上了布蕾克。
“很明显，我和你说独狼的事你没听进去。”星光说道。
“你说这支队伍有实力时，是说给自己听的吗？”布蕾克问。
星光伸手去抓布蕾克的肩膀。布蕾克猛地一缩，脚尖拧转，一下退到离星光几步远的地方。
星光举手作罢。她直言：“我能复制你的外像力不代表我会复制你的外像力。”
布蕾克盯着她。“据我所知，很少有人会提前告诉你他们要夺走让你成为你的东西。他们会直接动手，只因为他们可以。”
“我不是那种人，”星光宣称。“也许你认为自己对这支队伍有了相当的了解，但我请求你：先别盖棺定论。”
布蕾克没有回答。她没什么好回答的。星光希望大家保持耐心，这很好，但这里不是课堂；这里人命关天，她不相信崔克西理解，也不相信她关心。
她低声说道：“先专心正事吧。”
星光没有阻止布蕾克，她继续带路往涵洞走，很快就找到了涵洞，因为旁边有暮光盘旋着的无人机，摄像头还对准了格栅撕裂的洞口。
暗渠中有水流过，但水深不足以逼她们游泳，不过排水渠很小，她们只能爬行。把暮光的无人机和装备带过去会很难，但对没有多余装备的布蕾克而言，问题不大。
“如果我走前面，你会感觉好点吗？”星光问。
布蕾克犹豫了一下。一方面，确实会，但另一方面，她现在更相信自己，而非TTSS小队的任何人。“不，”她说。“我先吧。”她收好跃影飞绫，跳入水中。水不算浅，能漫过她的靴子，还倒灌了进去，她的紫色紧身裤也被浸湿了，爬行时，她能感觉到流经肚脐附近裸露皮肤的水，她的衣服完全没遮住腹部。水有些凉，看起来也不太干净。在水中移动手时，她可以看到皮肤上沾到的小颗粒，水底的泥沙就更不用说了，她就像是在水底爬行一样。她希望这里没有比泥土更肮脏的东西，但就算这样，等回信标后她还得把所有东西都洗干净。
她从残破的格栅下方爬过，进入暗渠，阳光让位给黑暗，世界陷入阴影，布蕾克听到星光在她身后爬行。她溅起的水花比布蕾克还大，至少在布蕾克看来是这样。
“我承认，”星光说。“我们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太好。但是，别这么快，等我们完成一次任务后再下结论吧。”
“那时可能就太晚了。”布蕾克嘟囔道。
星光沉默了一阵。“我告诉过你，我们不是云宝黛西。很遗憾，因为云宝很棒。我知道艾恩伍德将军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别告诉崔克西是我说的。”她顿了一下。“既然你了解云宝黛西，我猜她朝你唱过将军的赞歌吧？”
“差不多。”布蕾克承认。“我不确定自己信了多少。”
“真的？其实我也是。”星光说。“我能接受他的经历，也接受他被很多人崇拜，但我能接受他被云宝和其他人捧上天吗？不，他只是人，而人……”
布蕾克大胆地侧头看过去。“人什么？”
在暗渠里，星光的眼睛闪着光。“你听过双魂者的故事吗？”
“听过。”
“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为什么不说说你的看法呢？”布蕾克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她正爬向光明，爬向涵洞了另一头，爬向墙的另一边。“这似乎更贴合我们的讨论。”
“我们都是双魂者。”星光说。“我们心中都有光和暗，在争夺身体的主导权。善与恶每天都在我们心里斗争，艾恩伍德将军的情况不比其他人更好。”
“有道理，”布蕾克承认。“但这么说，你一定很难相信别人。”
“我非常信任一些人。”星光回答。“但我不会盲信任何人。”
真不知道云宝或者暮光能不能这么说。“但你希望我信任你和你的团队？”
“我希望你保留意见，”星光纠正道。“再等一会儿。”
布蕾克爬到了涵洞尽头。这里的格栅也被撕开了，和另一端一样，因此，没什么东西能妨碍她爬出去，回到阳光下。她连忙站起来，从水中出来；她的马甲和上衣都很脏，白色比黑色更显脏，她能感觉到靴子里的水。她的紧身裤也已湿透，上面的颠茄花都看不见了。
回家后，她肯定得洗一洗。
同样脏兮兮的星光从她身后的涵洞里爬出来，布蕾克再次抽出跃影飞绫，她扫视着面前的村庄，打刀变形成手枪。
除了特别安静外，毫无异常。獾巷村是个漂亮的定居点，坐落于两侧山谷之间，除了矿工们为了获取地下的财富而开凿的隧道，山谷的大部分都被树木覆盖。房屋由石头砌成，与砖瓦建筑相比没有那么规整，边缘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很坚固。单层建筑和双层建筑错落有致，双层房屋中有些还伸出简陋的阳台。中继塔高高耸立，投下长长的阴影。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至少布蕾克没看到——这些建筑被损毁过，没有门被砸开，也没有窗子被打碎。村庄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太安静了。这是个惬意的夏日清晨，却没人说话？没人出门？一丁点人烟也没有？
这不对劲，布蕾克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从皱起的眉头来看，星光也觉得诡异。“我们走吧。”她说。“还得开门呢。”
当沿着城墙跑去的时候，布蕾克发现了——令她很不舒服的——最初被隐藏起来的血腥证据：门被砸开，窗户被打碎，各类物品散落在街上……街道上遍布血迹。
同时，星光的卷轴板开始发出哔哔声。
布蕾克看着她。她正在用暮光的运动追踪软件，从卷轴板的另一端，布蕾克可以看到一个白点，代表运动中的物体，正在向星光和她逼近。
布蕾克双手握住跃影飞绫，手指搭在扳机上，转身朝向那个物体逼近的方位。星光一只手拿着她的武器——布蕾克不知道它的名字——一只手举着自己的卷轴板。白点越来越近，蜂鸣声逐渐刺耳。
“我什么也没看见。”布蕾克说，她的眼睛来回搜索。她能看见那些建筑物有一些残存着暴力的痕迹，另一些则毫发无损，仿佛它们的主人锁上门去度假了。但她没看见任何东西，不论是戮兽还是幸存者，都没看见。
可是，运动追踪器不会说谎，对吧？
布蕾克轻点了一下她的耳机。“暮光，你确定你的程序没问题吗？”
“应该是的，”暮光回答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布蕾克喃喃低语。“难不成——？”
有什么东西从附近房子敞开的门里窜了出来，布蕾克连开两枪，但没打中，只溅起了泥土，引得虎斑猫愤怒地叫了起来，穿过马路朝她们冲来。
“那是枪声吗？”隙日问。
“通话确认？星光你没事吧？”崔克西喊道。
星光将武器收到背后，“我们没事，崔克西。”她向队长保证。“只是只猫。”她补充着，俯下身用空闲的手抚摸猫咪。“只是只猫，我们有点紧张了。对不起，小家伙。”她抚摸了最后一次，然后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你。”
她们顺利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程，直至抵达大门。然后，她们看到了尸体。从尸体紧握着剑的事实来看，布蕾克推测这应该是受雇来保护獾巷村的猎人之一；她不知道剩下三人是谁，但从躺在楼梯上的尸体猜测，他们似乎是在下城墙的时候遇袭的。也许，当时他们已经意识到戮兽从暗渠里爬进来了，他们曾试图冲下去阻击……只是为时已晚。
“很奇怪吧？”星光说。“它们……有时候会打扫战场，有时候又不会？”
“它们想让我们知道它们来了。”布蕾克回答。“它们想让我们紧张。”
“挺管用的，”星光嘀咕。“我们得开门。幸好……”她向大门走去，大门旁边有盏红灯正在发光，下方有一个绿色按钮。
星光猛地按下按钮。
缓慢地，伴随着像是巨兽腹中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大门滑开了。
暮光和TTSS小队的其他三人在大门完全开启前便走了进来。没过一会，他们也发现尸体了。
“原来是戮兽干的。”暮光喃喃自语。“恐怕这不只是机械故障吧。”
“显然不是。”狂风回答。
“那……现在怎么办？”隙日看向崔克西。他脸色有点发绿。布蕾克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见过戮兽肆虐后的惨像。
“我们得搜索这片区域，看看有没有幸存者。”布蕾克宣布。“就像我说的，他们可能已经逃进矿洞——”
“我们要做的，”崔克西打断她的发言。“是按照命令，让中继塔重新启动。”
“命令？”布蕾克的声音因诧异而颤抖。“这个村子被袭击了，已经有人死了，而你还想盲从命令？”
崔克西皱起了眉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修复塔——”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生命，我们是猎人！”布蕾克喊道。“至少你们应该是。”
崔克西怒目圆瞪。“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真会像机器人一样先盲目服从命令，然后再做正确的事吗？”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执行任务！”崔克西咆哮起来。“就算你是什么秘密特工！我是这个队伍的队长，我说我们要直奔中继塔，恢复通信！”
“好啊，我说我们要立即搜救幸存者，尽可能多救人——”
“等找到他们，你要做什么？”星光问。“不需要通讯呼叫医疗、支援和撤离载具吗？”
布蕾克愣住了。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的目光从崔克西身上移开——她正瞪着她，仿佛希望能从眼里射出激光，炸掉布蕾克的脑袋——移向这次任务中的其他同伴；暮光没有和她对视；她正朝下看，像是在对脚下的土壤进行细致研究。隙日咬着嘴巴。狂风看起来毫不在意。
布蕾克底下了头。她没有……她一心只想着去救人……星光说得对，在通讯恢复以前，找到幸存者只会让她失去更多的选择。
“命令并不总会合我们的心意，”星光说。“但通常都有其意义。”
“在我们修复塔的时候，可能会有更多人死。”布蕾克指出。
“那我们最好赶快，对吧？”星光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评判。
布蕾克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她抬头看向崔克西。“我……很抱歉。”
崔克西哼了一声。“接受道歉。”她用不太客气的语气回答。“现在，走吧。星光也说了，我们越快越好。”她出发了，但刚踏出一步就停了下来。“等一下。”她转过身，低头看向右边的尸体。她皱起眉头，举起魔杖。火焰从魔杖顶端喷射而出，形成不断扩大的火焰锥，吞噬了高墙台阶上的两具尸体。然后她转过身，熊熊烈火从她的魔杖尖端窜出，裹住另外两具尸体。
崔克西闭上了眼睛。“即使是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也只能为你们做到这里了。”她看着地上化为灰烬的尸体说。
“有总比没有好。”星光说道。
崔克西撩了一下头发，将几缕银丝拨到耳后。“现在，我们走！”她宣布着，用魔杖指向清晰可见的高塔。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村庄时一个人也没见到，至少没有活着的人。村里有战斗的痕迹，有戮兽的痕迹，但既没有戮兽，也没有幸存者。不过他们还是看到了尸体，崔克西用火尘焚烧掉了它们，就和大门的那些尸体一样。这些尸体躺在自家门口，仿佛组成了一条通往岩壁隧道的小路。
布蕾克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发痒；她明白需要让塔重新上线，但为什么不分头行动，让一批人去塔里，另一批人去寻找幸存者呢？也许是崔克西太盲目，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她不相信她的团队在分散后还能发挥作用。
但无论如何，布蕾克都怀疑，如果她现在提出这个想法，是不会被采纳的。她有一种感觉，就像她评估TTSS小队一样，小队现在也完成了对她的评估。他们对她的印象也不好。
他们来到塔前，塔外还有一具尸体，这个人穿着绿色的溪谷制服，衣领上的徽章像是十字镐和铲子。
“这里有驻军吗？”隙日问。
“没有，只有维护中继塔的工程队。”暮光回答。“一名军官和四名皇家工兵。”
“皇家工兵？”狂风咀嚼着这个词。“没有皇室，哪来的皇家工兵？”
“没有国王，怎么还有王国？”布蕾克反问。
狂风嘴角一翘。“怎么回事呢？”
“暮光，”崔克西下达命令。“开门。”
这座塔在建造时可能考虑到了溪谷人的建筑情怀，但门绝非如此；这是一扇紧闭的黑色金属防爆门，专为防御设计；门是关着的，如果当时能及时关上，他们还是有希望在里面找到人的。
不过，这也是他们进去的阻碍，暮光走上前，跪在控制面板前，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
“门锁了，”她说道。“但如果我……”她话语刚落，某种装置——又细又长，带着金属光泽，在布蕾克眼里就像一把螺丝刀——从她臂铠的一根手指中伸出，然后她把它插进墙上的插座。她手臂的全息显示屏开始工作，暮光用空闲的手快速敲击亮起的键盘，随后大门滑开，摩擦着缩进墙壁的凹槽中。
“进来了。”在结果已经明晰之后，她说道。
“干得好，暮光。”星光称赞起来。
“是啊，比你以前更快了。”隙日补充道。
“你知道那句老话，练习铸就完美。”暮光回答。
“狂风，”崔克西下令。“守住门。”
“听你的，队长。”狂风得令说道。
塔内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开着，再怎么拨动最近的开关也改变不了结果。星光将手电筒固定在肩膀上，崔克西的魔杖尖端发出明亮的白光，而布蕾克凭借天生的夜视能力走了进去，沿着走廊带路，这些走廊对其他人而言漆黑无比，但对她来说却亮如白昼。
没有幸存者，至少她没有看到。不止如此，这里还有更多的尸体：有手握武器的皇家工兵，还有逃进高塔寻求保护的平民。
但门都锁着，那些戮兽是怎么抓住他们的呢？
布蕾克的脚步声在金属走廊上回响，塔内完全是擎天式的现代风格，光滑的金属走廊毫无特色。她不喜欢这里发出的任何脚步声；她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些脚步声属于盟友，而非敌人。运动追踪软件什么也没探测到。看来这里只有他们。
暮光走在人群中间指示路线，最终将他们带进一个看起来像主控室的地方。谢天谢地，这里没有尸体，但有更多肆意破坏的迹象：墙上的控制面板已经被扯掉，内部的电路板都被拉了出来。
“哦，不，”暮光哀嚎道。“全毁了！你觉得它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但愿不知道；否则它们就是一群很聪明的戮兽，”星光回答道。“你能修好吗？”
“得看你说的‘修好’是什么意思，”暮光说。“让塔全面恢复起码要一星期，但我应该可以在……一小时内搭好和指挥部的通讯线路。如果幸运的话，半小时就够了。”
“动手吧。”崔克西说。紧接着她愣了一下，表情古怪，眼睛连续眨了好几次。她看向星光，眼神闪烁，什么也没说。然后她移开了目光。没人说话。星光和隙日似乎都不太愿意，布蕾克也不敢。暮光忙着掏她的工具；整个主控室只有她工具包的窸窣声响。
最后，开口的还是崔克西：“暮光，你留在这儿忙你的；狂风会帮你守门。我们其他人——”她对上了布蕾克的视线。“进山洞。”
洞内很黑，但并未完全没有光亮；矿灯沿着如同黑曜石般漆黑的岩壁串联，他们沿着岩壁上开凿的最大中央隧道往下走时，那些灯还亮着，照亮了他们的道路。
“你知道，”隙日观察道，“暮光的无人机非常适合拿来侦查所有隧道。”
“暮光没法既操纵无人机又修复通讯器。”星光指出。
“我知道，”隙日承认。“但我应该还能反悔一下吧？”
“我觉得能，”星光同意道。“在这里，要反悔的事还真不少。”
隙日点点头。“没错，”他敲了敲耳机。“暮光，修理得怎么样了？暮光？”
“隧道干扰信号接收了，”星光说。“死区里的死区。”
“我……希望有人逃进洞里了，”隙日说。“我希望进来的人足够多，还能重建这里。这儿让我想起我们长大的地方了，你知道吗？”
“是啊，”星光喃喃，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忧郁。“是啊，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你说的……但愿吧。”
“希望暮光能赶快恢复通信，这样她就能用无人机了。”崔克西抱怨道。“不然我们可能得在这些隧道里找好几天，最后却什么都找不到。”
尖叫声从隧道深处传来。是孩子的尖叫声。
崔克西第一个跑了起来，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布蕾克和星光准备好了枪，崔克西来回摆臂，魔杖跟着她的手上下摆动。她马不停蹄，闪闪发亮的斗篷拖在身后，转过一个弯，一个小女孩倒在地上，正在对着她头顶的戮兽尖叫。
它看起来像巨大的老鼠；至少有两米高，身拖着一条骨质的尾巴——尖刺从各个方向窜生出来——长度肯定超过了一米，它脸上覆盖骨面，两颗巨大的牙齿从骨面上生长出来。背部则长着素白的骨甲，遮住了下方的黑色毛皮。它的前爪很小，但爪子末端很锋利。
布蕾克想起了波特教授上过的课：他曾讲过一个在……她记不清具体地点了。
她也回忆不起来要怎么打败它们。波特教授的课总是很难总结重点。
布蕾克抬起跃影飞绫，连开两枪，子弹被它的骨板弹开，没造成任何伤害。风暴鼠（stormvermin）转过头来冲着她嘶吼，牙齿愤怒地咬合起来。
崔克西举起空着的那只手。“魔术师之干预！”她一边喊，一边迅速挥手一阵烟雾瞬间包裹住她，布蕾克顿时瞪大眼睛，因为她看见在戮兽和女孩之间凭空冒出了第二团烟雾……烟雾散去后，崔克西就站在那里。
她的斗篷在她身边飞旋，仿佛被百级狂风吹拂。她手中的仿佛握着月亮，金银光辉交相闪烁。崔克西在笑，她的笑声既嘲讽又轻蔑，她一只手摆到身旁，另一只手则冲着面前挥舞魔杖。
火焰从魔杖尖端喷射而出，锥形火舌向外扩散，吞噬了风暴鼠的上半身。戮兽痛苦地惨叫起来，徒劳地蜷缩着，但火焰始终在灼烧，从未减弱。当戮兽化为灰烬时，火光始终映射在崔克西的眼睑里。
崔克西和布蕾克对视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耍帅的微笑，然后转身跪在她刚刚救下的小女孩面前。
“嘿，孩子，”她说。“你还好吗？”
小女孩抽吸着鼻子。“我……应该没事。还有……还有那些东西吗？”
“别担心，”崔克西向她保证。“如果还有，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会一次次保护你的！”
星光朝她俩走了过来。“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父母呢？”
“他们在更里面的隧道里。”女孩说。“我是来……”她偏过头去。
“嘿，”崔克西说。“你想知道个秘密吗，孩子。”
“我叫米莉。”
“你想知道个秘密吗，米莉？”崔克西又问了一遍。“我们都会犯错，就连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也不例外。所以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找我的猫，琼斯。”米莉回答。“我……我们逃跑的时候把它弄丢了，我很担心它。”
“你的猫，哼哼。”崔克西扫了扫头顶的帽子说道。布蕾克只能讶异地看着崔克西把手伸进帽子里……有猫叫声，然后帽子晃动起来，好像里面有东西挣扎着要出来，紧接着崔克西提溜出那只虎斑猫，布蕾克今天早些时候才对它开过枪。它在崔克西的控制下扭动着，想要挣脱束缚。“这是你的猫吗？”
“琼斯！”米莉尖叫着双手抱住虎斑猫，在它试图逃脱的时候紧紧地抱住它，对它的一切挣扎置之不理。“太谢谢你了，你怎么做到的？”
“魔术师从不泄露她的秘密。”崔克西说道。
“米莉，”星光说。“现在你的琼斯安全了，你能带我吗去你父母那里吗？”
米莉急切地点点头，她带着大家穿过隧道，来到一个大洞室，这里聚集了大约三十人，或许更多，这还不包括孩子，这里的孩子也不少。他们身上很脏，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布蕾克没看到他们这儿有任何给养。其中有些人还受了伤，而且伤口没有经过处理。对他们而言，唯一能做的只有盖上基层大衣，寄希望于这样能足够暖和。布蕾克看见只有两个人有枪；同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焦虑，没有更多的戮兽找上门来真是个奇迹。
很显然，没人相信小米莉口中崔克西从帽子里掏出猫的故事——布蕾克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相信——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崇敬地看着TTSS小队，好像他们不只是人类，仿佛他们如此之快找到他们本身就是奇迹一般。
隙日放下他的包，打开，里面装满了糖果和瓶装水，人们看着他们，想来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会很高兴地把票投给TTSS小队，让他们成为首相吧。
布蕾克看着隙日给难民分发水和食物，而崔克西则在旁边变魔术，滔滔不绝；她都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的确，也许她之前对他们过于苛刻了。
星光在一旁说：“你随时都可以承认我是对的。”她靠在布蕾克旁边的洞壁上，脸上带着微笑。
布蕾克瞥了她一眼。“你让我在任务结束前保留意见。”她指出。
“是，我说过，对吧？”星光承认。“但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了吗？崔克西……在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为什么会这样？”布蕾克问。“在门口的时候，然后在这里……”
“我已经放弃去理解了，”星光坦言。“也许这真的是魔法。”
“既然是魔法，就应该一直有效。”布蕾克说道。余晖就是这样。
“我说了，我已经放弃理解了。”星光又说了一遍。“我只知道……”她猛地住嘴，手中的卷轴板发出了哔哔声。“崔克西，有情况！”
崔克西站起身来。“多少？”
“很难说。”星光回答。运动追踪器上显示朝他们来的不是单独的小圆点，而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分割的圆饼，在大部队前方还有几个较小的先锋队。
崔克西和隙日同布蕾克还有星光一起来到洞口前。“有多少戮兽袭击你们？”星光冲后面问道。
其中一个留着海象胡子的秃顶难民颤抖着回答：“只有一个。”
“一个？”星光琢磨着。“这不可能，这——”第一支风暴鼠从拐角处探出头来，星光一枪给它开了瓢，第二只的下场也一样。“已经两只了，算上崔克西的就是第三只。”
“它们闯进了的时候有很多，”那人补充。“可后来它们合体了，变成了一个巨兽，我从没见过那种东西！”
“哦，不。”隙日轻声感叹。
布蕾克朝他眨了一下眼。“怎么？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以前听说过鼠王（rat king）吗”
（译者注：鼠王在现实中指多只老鼠尾巴纠缠起来后的共生体，民间迷信认为鼠王是不祥之兆。据原作者所述，本章的鼠王参考自2001年出版的儿童故事《神奇的莫里斯和他受过教育的啮齿动物》。）
“没有，”布蕾克回答。“什么是鼠王？”
隙日继续解释：“风暴鼠有时候不会独自活动——”
他的话被一阵磨牙声淹没了，那是几十只甚至更多的风暴鼠在嗜咬，獠牙交错在一起的声音，随着戮兽的靠近，声音也在变大，星光运动追踪器上的大圆斑越来越近，伴随着它们的声音，孩子们和大人们的恐惧也愈发明显。他们挤在一起，恐惧地啼哭、哀嚎。陪衬着近在咫尺的风暴鼠之声。
出现的不是一大群风暴鼠，而是一只鼠王。
布蕾克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他们一穿过城墙，所有的风暴鼠就以某种方式结合在了一起；它们全都将尾巴纠缠起来，连成长满骨刺的装甲球，这个球体与所有老鼠般的戮兽的骨刺尾巴相连，一大群戮兽变成了一个戮兽。一个戮兽有无数脑袋和谋划，它们合众为一。
鼠王嘶吼着，海量的嘴里爆发出同一个声音，它冲向前方，周身是渴血的牙齿，整体中的单一个体争先恐后地扑向敌人。
许多个体，属于一个整体。布蕾克突然意识到，这是鼠王是不是对擎天部队的一个可怕暗喻，紧接着她意识到在这时候想这种事情真是荒唐。
星光开火了——布蕾克也同时开火——跃影飞绫的子弹和激光一同射向风暴鼠的脑袋，在他们狰狞可怖的头骨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但却没有杀死鼠王中的任何一个个体。崔克西伸出魔杖，火舌从杖尖迸射而出，隙日用法杖中的风之尘晶制造出龙卷风，煽动火炎，强化了其强度和范围，直到在鼠王面前形成一堵火墙，火墙蹿上洞顶，舔舐岩壁，戮兽别无他法，想靠近就只能穿过火墙。
但是，它还是穿过来了，至少，鼠王没有注意到它的身体在着火，它的一具躯体穿出火焰，正中崔克西的胸口，打得她重心不稳，魔杖脱手，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布蕾克向前一跃，跃影飞绫流畅地变成打刀，她甩出钩索，倒钩扎进风暴鼠燃烧的身体里，紧接着打刀和宽刃刀一同挥下，砍掉了它的头。
它的身体停止燃烧，化为灰烬，只留下尾巴，那条长满尖刺的骨尾如鞭子般抽到布蕾克的腹部，把她抽飞出去。布蕾克措手不及，没有料到需要使用外像力，被打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撞到洞顶后垂直坠落，以脸着地。
星光的枪在手中变形成矛，她挥舞长矛，在尾巴击中隙日之前将其切成碎片。火焰逐渐式微；鼠王的另一部分冲上前来，虽然身体被星光的长矛贯穿，但它的尾巴却依然不受妨碍地把她抽倒在地。
崔克西刚爬起来，另一只风暴鼠从星光身上跃过，星光还跪在地上，一时恍惚，戮兽跳得很高，完全避开了猎人。
“哦，不，你不行！”崔克西大叫一声，袖口里甩出一长条色彩缤纷的手帕，就像是魔术表演中从别人耳朵里掏出来的那种系在一起的手帕，她将手帕甩向风暴鼠，奇迹发生了，手帕如套索般缠住戮兽——或者说戮兽的一部分——将之从难民身边拉开，布蕾克也果断行动，先斩断了它的尾巴，接着砍掉了它的头。
崔克西拿起魔杖，拔出火尘盒，放进一小瓶冰尘，用它在洞口筑起一道冰墙。
所有人都能听到鼠王在另一边猛击冰墙的声音。每当它大量的脑袋撞击冰墙时，人民都会发出惊叫。
“大家都别慌！”崔克西安抚道。“神通广大的崔克西马上就会想出解决办法……”接着她转向队友们。“隙日，我们怎么才能消灭这东西？”
隙日推了一下眼镜。“摧毁尾巴；它们是靠尾巴连接的；摧毁它……要么是能杀死它们，要么是能削弱迷惑它们；目前这还没定论。”
“我们会知道的。”星光说着，快步走到隙日带来的装备袋前，从中翻找，然后掏出一颗大手榴弹。
“这不是唯一一个吧？”
“当然不，”星光连忙说。“但我们只有两个。”她一直握着的手榴弹在她手心盘旋。“幸好，我借了暮光的外像力。”
“嗯，幸好。”布蕾克呢喃道。
冰墙开始破裂。布蕾克再次将跃影飞绫变成手枪。崔克西给魔杖装上雷尘，隙日也如法炮制。
鼠王的第一个脑袋突破了冰墙。崔克西和隙日的闪电链打在她身上，但这没有阻止更多的头颅破墙而出，直至冰墙崩溃，鼠王再次显露身形，不顾一切闪电，奋力将身体挤进洞室。
星光投出手榴弹，用暮光的念动力操纵手榴弹绕过大批风暴鼠，飞向被骨刺包裹的尾巴，躲开一颗又一颗脑袋，避开向把手榴弹打飞的尾巴，越来越近——
一直风暴鼠从黑色的骨肉团中跃出，把炸弹整个吞了下去。爆炸瞬间将它扎成齑粉，但尾巴却毫发无损。
“可恶！”星光咆哮道。
布蕾克朝背包跑去，滑铲道背包前，抓起剩下的炸弹。
“布蕾克？”星光大喊。“你要干什么？”
布蕾克没有回答。她全神贯注地奔跑着。另一只手握紧跃影飞绫，再次将手枪流畅地变成打刀，她的双腿双臂伴随着脏靴子踏过地面的声音剧烈的摇摆着。她冲过TTSS小队的成员，跃过试图扑倒她的戮兽。它们一定意识到了她在妨碍它们的肆虐，另一只风暴鼠跃起来，一口咬住她的喉咙，布蕾克的幻影消散，它只咬到了影子，真正的布蕾克出现在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崔克西终于想布蕾克展露实力了，那么现在布蕾克也要反过来向崔克西展露她的实力。
她在鼠王的重重包围中纵身一跃，用分身吸引注意力，自己则在旁边灵活游走，很少费心攻击，也不将戮兽视作目标，只是单纯地摆脱它们。鼠王嘶吼着，它的身体翻来覆去急于扑向她，但闪电和激光在阻碍它，攻击造成的痛苦令它无法如愿。它们无法抓住布蕾克；她有太多分身了，她太灵活了，它们根本挡不住她。
她离尾巴越来越近，近到只要伸出手，炸弹就能碰到那团覆盖着骨刺的球了。
布蕾克拉响了引信。
她最后听到的是震碎世界的巨响。她最后感觉到的是将之抛出的气浪。
她最后看到的是吞噬一切的滔天烈焰。
“布蕾克？布蕾克！”
布蕾克茫然地睁开眼，暮光闪闪的脸逐渐映入眼帘。
“布蕾克！”暮光大叫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布蕾克呻吟了一声。
“不意外，你的元气碎了。”暮光感叹道。“但你很幸运，没有任何永久性损伤。”
布蕾克坐了起来，或者说她想坐起来，但伤势那么重的情况下，很难。
“尽量别动，”暮光坚持道。“你不该动的。”她摇摇头。“星光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布蕾克竭力环顾四周。医务人员正在救治受伤的难民。“我们赢了，是吗？”
暮光连连点头。“是的，你消灭了鼠王，星光和其他人解决了其余风暴鼠，我之后恢复通信，给溪谷发了求救信号。”
布蕾克长舒一口气。“那这一切都值了。甚至可以说，这个代价很轻。”
暮光皱起了眉头。“你不会是真心的吧？”
“这么意外？”布蕾克问。“我相信云宝黛西会同意我的看法。”
“也许吧。”暮光说道。“可即便如此，你……”
“这是我成为猎人的动机，”布蕾克告诉她。“不管是在信标还是擎天，都不会改变。”
“我……我不知道；也许你是对的，我只证明了我的天真。”暮光坦言。“不过……感觉如何？”
“鬼门关里走一遭？”
暮光翻了个白牙。“不，是你和海啸队的任务。”
“哦，”布蕾克想了一会儿。“他们……他们不是蔷霙。”
“我听到了！”崔克西大叫起来。
译者后注：本章情节参考自《光环：致远星》中的第一章：寒冬告急
天际射线载着TTSS小队向西飞越溪谷王国边境，掠过高大的松树林，远方的山脉随之越来越高。
机舱内，TTSS的四名成员——和他们的两位客人——散坐在中央的各种箱子和袋子上，布蕾克登机时，这些行李就已经在飞机上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解释里面是什么。
“这个大箱子里装的是我的无人机，”暮光说着拍了拍布蕾克右边金属包边的大箱子，似乎是看穿了布蕾克的心思。“还有修理继电器的工具。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个和那个，”星光接话道。“是手榴弹、弹药、军粮——”
“你是打算长期战斗吗？”布蕾克问。
“不，”星光说。“但有备无患总归没错不是吗？”她是大团队里唯一一个没坐下的人，尽管飞行震动很大，但她依然能保持平衡。
“应该吧。”布蕾克呢喃了一声。
“嘿，布蕾克。”隙日辉光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左边。他的斗篷被抖到了身后，这意味着布蕾克可以看到他正摸索腰间的袋子，从中掏出一副扑克牌。他洗了两把，然后拿起一摞牌，摊开手掌，递向布蕾克。“选一张吧。”
狂风闷哼着翻了个白眼。崔克西笑了笑。布蕾克看着他，眉毛稍稍上扬，就像是登山者在险峻的山顶小心翼翼地挪动一样。
“来吧，”隙日有地急切，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牌。“请？”
布蕾克拿起一张牌，是方片5。
“现在请再给我。”隙日指示道，布蕾克默默照做，把牌递给他。
隙日将刚刚的所有牌都放回牌堆底下，然后用力洗牌，他的双手快速交错，变换着手中的牌。“现在，”他举起一张黑桃2说，“这是你的牌吗？”
“唔，”布蕾克犹豫了一下。“恐怕不是，抱歉。”
狂风冷哼了一声。隙日惊讶地“噢”了一声。他从牌面中抽出了下一张牌——梅花J——给她看。“这是你的牌吗？”
“不是。”
“呃，”隙日喃喃。“这一张？”他把红桃7出示给她。
此时此刻，布蕾克有一点想撒谎，帮他脱离苦海，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摇了摇头。“抱歉。”
狂风也摇了摇头，星光则从旁安慰：“别灰心，隙日。我相信就算是大师也会有不顺意的时候。”
“我想也是，”隙日呢喃低语，将扑克牌放回腰包。“抱歉，浪费你时间了。”
“没关系。”布蕾克对他说。“看来，你喜欢魔术？”
“舞台魔术。”隙日回答。“既然你认识暮光，那么你可能已经知道她相信这世上存在真正的魔法了吧，但我就是看不到。”
“你不相信暮光的证据？”布蕾克问道。
“隙日那是没必要的死脑筋。”崔克西宣称道。“当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怎么会有人不相信魔法的存在呢？”
“所以你也相信有魔法？”
崔克西笑了。“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不只相信有魔法，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就有魔法！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厉害？”
“我……”布蕾克一时语塞。“真的不知道。”
“崔克西，”暮光打断了对话。“你要知道……你的戏法虽然令人难忘……但那不是真正的魔法，不是那种意义上的——”
“我知道！”崔克西叫了起来。“但事实是我也会真正的魔法！”她扫了扫头顶的帽子。“看好，我会从帽子里变出暮光的宠物斯派克！”她把手伸进帽子，紧接着表情凝固了，自信的面具之下，她的眼神突然流露出一丝不确定。“暮光闪闪的宠物狗，”她重复道，看起来像是在帽子里摸索着什么。“暮光闪闪。”她重复了第三遍，声音中带着绝望。
狂风暗影毫不掩饰脸上的嘲笑。
崔克西抽出手——空空如也——重新戴好帽子。“反正我也不需要证明什么。”她哼了一声。
“好~啦~。”星光拖着长音。“请大家竖起耳朵听好，现在进行任务简报。暮光，可以了吗？”
暮光抬起右臂，轻轻一扭，全息键盘便出现在她的手腕处，她用包覆着装甲的左手点击了几个按键。全息投影开始运转，星光后退了一步，天际射线的机舱中心出现了一幅淡蓝色的全息图像，显示的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庄，坐落于树木繁茂的山谷之后，村中的中继塔高高耸立，超过了区域中的其他建筑，甚至连沿着隆起的山脊生长的高大树木也相形见绌，那些树木的走势宛如某种贪婪捕食者的下颚。一条河，或者说是溪流从村中穿过，一座只有布蕾克这边能看到的桥横跨其上，水流蜿蜒流淌，直至超出全息图像的显示范围，一路延伸到植被茂密的山谷，山谷外的地势更加平坦开阔。谷中的一部分树木已被砍伐，岩层之上露出了隧道，但从全息图上她看不出隧道有多深。
“谢谢，暮光闪闪。”崔克西咬牙切齿地说。“星光，如果不介意的话，做个简报吧。”
“没问题，崔克西。”星光脸上微笑很是深情，但却无法向布蕾克解释为什么她没有替代崔克西做队长。“各位，这里是獾巷村，溪谷王国最西端中继塔的所在地。从昨天起这里的中继塔掉线了，这也代表溪谷大部分地区的信号都很弱，而在山谷内，主塔的信号会被山脉阻挡，完全失效。也就是说我们进入了一个通讯死区；在中继塔恢复正常前，指挥部无法和我们保持联系。我们任务是让中继塔恢复工作，因此暮光才会在这里。但愿这只是个她能轻松修复的机械故障。”
“如果不是机械故障呢？”布蕾克问道。
星光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我们的任务就是搜索、救援、消灭。”
“说道这个，”暮光掏出卷轴板说。“我做了个小程序，应该能帮上忙；将军授权我在这次任务里测试它。”
“程序？”隙日重复着这个词。“什么程序？”
“运动追踪，”暮光边说边按下一个键。过了一会，机舱中其他人的卷轴板都发出了嗡嗡的通知声。“有了它，你们就可以探测到周围的动静；以防万一……你们知道的。”
“我们必须拿着卷轴板才能用吗？”狂风问。
“很遗憾，没错。”暮光回答。
“对我们这种用单手武器的人来说更有用，”星光说。“但我们会好好利用的。”
布蕾克将头转向一边。“如果村子遭受过戮兽袭击，那么幸存者很可能躲进洞里了。我们知道那是什么洞吗？”
“采矿隧道。”星光说。
布蕾克眨了眨眼。“尘晶矿？”
“钻石矿，”暮光纠正道。“溪谷王国售卖的大部分钻石都是从这里开采的，这里也是树不子唯一能开采蓝钻的地方。”
“我戴蓝钻一定很好看。”崔克西说。
狂风冷哼了一声。“如果你想赚那么多钱，最好在魔法上多下点功夫。”
“有那么多钱，我很惊讶这里居然是个这么小的村子。”布蕾克说。
星光耸了耸肩。“想让人民搬到远离大城市的偏远地区很难。况且供应寄养和保卫这里的难度也不小。”
“此外，这附近没有良田，”暮光补充道。“总之，大部分的采矿工作都是由机器人完成的。”
“我知道了。”布蕾克呢喃道。如果SDC也能这样就好了。
或者不。如果他们也实现劳动自动化，那么死于采矿事故的弗纳人会减少，但更多的弗纳人会一贫如洗。
布蕾克突然想到，如果獾巷村再大一些，那么他们——矿山的拥有者——可能会意识到自己需要关掉机器人，为其他人提供工作机会。
天际射线继续飞行，布蕾克掏出卷轴板，打开通讯录，看着代表信号微弱的琥珀色指示灯开始在余晖、云宝黛西、阳的形象上闪烁，在每一个她认识的不在这架飞机上的人头上闪动，直到最后，他们的形象接连变暗，代表她无法再联系到他们。只有暮光和TTSS小队的成员还亮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死区。
她收起卷轴板，瞥了一眼暮光，后者正低着头紧盯膝上的双手。
“暮光？”她轻声呼唤，伸手摸了摸暮光装甲的肘部。“你还好吗？”
暮光抬起头。“我，嗯……我从来没离开云宝单独出过远门，你知道吗？”
布蕾克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猜到了。”她坦言。“你很紧张？”
“有那么明显吗？”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布蕾克向她保证。她第一次脱离亚当执行任务时，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双手。“这……很正常，尤其是对非战斗人员而言。总之，重点是虽然黛西不在，但你并不孤独。我会保护你的。”
“我们会保护你的。”星光纠正她，同时连跨好几步，狂风似乎在看着他们，她跪到暮光面前。
“嘿，暮光。”
暮光短暂地挤出一点笑容。“嘿，星光。”
“我知道我不是云宝黛西，”星光说。“但我们确实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哪怕看起来不总像这样。”
“我听到了！”崔克西大叫。
星光轻笑了起来。“关键是，即使这不是简单的机械故障，我们也能彼此照应，我们会安全回家的。”
“没错！”崔克西大喊着，站了起来。“虽然我们的敌人很多，虽然它们獠牙很锋利，但赢的会是我们，因为我们是海啸队，我们的攻势犹如疾风怒涛！”
“没错，我们会赢的。”星光附和道，她稍作停顿。“暮光，介意在着陆前借我一点你的外像力吗？会很有用的。”
“当然。”
你就这样把你的外像力给她了？布蕾克心想。
布蕾克一定是笑出来了，因为星光接着说：“我的外像力并不总是需要剥离外像力，我可以直接复制，让暮光继续用她自己的力量。这取决于我面对的朋友还是敌人。”
“我懂了。”布蕾克轻声说。这算是解释了为何暮光能轻松答应下来，但同时，布蕾克还是不喜欢让人随便复制她的能力。外像力是她灵魂的映射，是属于她自己的，是决定她是何人的要素之一。而星光熠熠表现得仿佛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把它夺走。
布蕾克不禁感觉这说明了她的一些问题。
总而言之，星光没有停下，向暮光伸出了手。暮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包裹在淡紫色护甲中的手放到了星光张开的手掌中。星光的手心闪烁着茶色的光芒，暮光发出了一声轻喘，随后星光将手抽离，紧紧地握成拳头。
“谢谢……谢谢你允许我这么做。”她如此说道，似乎无法与暮光对视。
崔克西则看着暮光，默默向她点点头。
天际射线降落在简易跑道上，那是山谷口附近一片铺着水泥的平地，依照星光所说的为这种定居点提供补给困难重重，以及她没见到任何公路或者铁道来看，布蕾克猜测空运是为獾巷村提供补给的唯一途径，也是它和外界联络的唯一方式……更是利润丰厚的钻石抵达溪谷其他地区的唯一路径，在那里，它们将会装饰在天星·阿里斯等人的脖子上。
诚然，布蕾克从未见过天星佩戴类似的东西，但她只见过对方几次，所以这并不奇怪。作为首相的女儿，如果她没有几条漂亮的项链，那布蕾克会非常惊讶。
要知道，某种意义上我也能算是个公主，可我从来没有过那种饰品。
他们走下飞机，带着所有装备跳到停机坪上，紧接着，飞机再次升空，在周围地区上空缓慢地绕圈。
“海啸队，我是速射（Rapidfire）。”女声在布蕾克耳边带着电流音响起。“我会持续在此待机，等候指示。”
“谢谢你，速射。”崔克西说道。“我保证不会太久。”
由于獾巷村位于山谷后方，因此只需要一道大约十米高的白色石墙就能将其保护起来，石墙从峡谷一侧延伸至另一侧；大门两旁，有一对比石墙略高的塔楼，顶端呈金字塔形。这不是最精妙的防御工事，但或许能防住来碰运气的强盗，甚至能挡下偶然路过的戮兽。
至于在目前情况下能否起效，还有待观察。
中继塔沉默地耸立在城墙之后，它是村子里唯一能从城墙外看到的建筑。能看出在设计过程中，人们曾试图让它更符合溪谷审美，而这些努力也取得了成效，它看起来就像故事中困住少女的那座塔楼……如果没有从顶部伸出明显的天线的话。
崔克西轻点了一下耳机，布蕾克猜测她正在用广域频道进行广播，或者至少是她认为村子会响应的频道。“我是擎天海啸队的崔克西·卢拉之月，”她宣布道。虽然她没有说自己是“神通广大的”，但她似乎情不自禁地在自报家门时用了颤舌音。“我们是来帮你们解决中继塔问题的。”她在等待；布蕾克听不到回应，她想崔克西也没听到。“喂？”她说。“我是海啸队的崔克西·卢拉之月，有人听到吗？”
“这里是死区。”狂风指出。
“对，但在这个范围，我们应该能点对点联系。”隙日回答，声音中透着几分紧张。“对吗？”
星光抽出步枪，握在手里。枪身闪烁着绿色的能量之光。
崔克西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从腰包中掏出一小瓶火尘粉末，塞进魔杖底端。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可能在颤抖，但她的声音依旧坚定：“我们该走了。”她自己带头，大步前进，其他人只能跟从。星光将步枪抵在肩头，枪管朝下。隙日一手拎着装备袋，一手握着法杖，狂风则背着两个袋子，她将长棍变成了一把非常细的长管步枪，没有枪托，没有握柄，这让布蕾克有些意外。布蕾克自己也将跃影飞绫从鞘中抽出，系带从剑柄处垂落。
他们靠近大门，大门由深色的木头打造，紧闭着，塔楼内没有任何人类踪迹。
“你们好！”崔克西叫道，她的声音能轻易越过城墙。“我们是擎天学院的海啸队。来修理中继塔的。开门！”
唯一的回应是沉默。
“有人听到吗？”崔克西大声喊道。“我要和你们的主管谈话！”
“主管可能也死了。”狂风嘟囔道。
隙日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你非得这样吗？”
狂风耸了耸肩。“大家都这么想，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如果大家都这么想，你就没必要说了。”布蕾克喃喃道。
狂风瞥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现在我们怎么办？”暮光问。“我可以派无人机去墙那边——”
“没必要。”崔克西向她保证。“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会直接传送到墙对面，然后开门。”她朝空中举起一只拳头。“魔术师之退场！”她一挥手，TTSS小队和他们的同伴瞬间被烟雾吞没。布蕾克被熏的有些泪目，烟雾灌进她的喉咙，令她不住地咳嗽。幸好，烟雾散的很快，而且布蕾克可以确定没有任何副作用，更重要的是，她刚好看见崔克西·卢拉之月正试图爬上墙，但失败了的场面。
她失手摔了下来，后背着地，姿势很不雅观。她一边爬起来，一边瞪着所有人，弄得大家都不敢有反应。
布蕾克没有说话，但她内心开始怀疑云宝黛西是不是擎天的特例，而非代表；如果擎天的大多数学生都是这样无能的吹牛王，那北方学院可能就不太适合她了。
从目前TTSS小队的表现来看，她开始觉得留在信标会更好。
暮光跪下来，打开她的无人机箱子，将其中一台精巧的机器取了出来。“要不我用这架无人机，看看能不能找到另一条过墙的路？”
崔克西闻言说道：“好主意，暮光，我还在想谁会第一个说这显而易见的办法呢。快点吧，我们时间不多。”
布蕾克意识到自己和狂风暗影交换了眼神，后者朝崔克西偏了一下头，一副“瞧我在糟什么罪”的表情。
暮光也看了一下布蕾克，不过是带着歉意的，接着她启动无人机。小机器上升了几尺，引擎呼呼作响，暮光的卷轴板上也显示出摄像头画面了。
无人机出发，沿着墙壁的走向飞行，摄像头对准墙壁，将图像回传给暮光。
“有发现什么吗？”崔克西问。
“还没有。”面对崔克西的不耐烦，暮光平淡地说。“给我点时间——哦。”
“‘哦’？”星光重复了一遍。“‘哦’什么？是好的‘哦’还是——”
“哦，不太好。”暮光喃喃自语。“哦，天呐。”
其他队员围着暮光看她卷轴板上的图像，墙基有一个的暗渠，能让村中的漂流物不受阻碍地漂出墙。从外表看，暗渠入口像是被金属栅栏盖住了，但不妙的是栅栏几乎被撕毁，只留下一些参差的金属残片从混凝土中伸出。
“你们觉得，这个大小能让戮兽钻过去吗？”隙日颤抖地问道。
“取决于戮兽的大小，不过，可以。”星光说道。
布蕾克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戮兽能过，那我也能；我可以爬过去，从里面开门。”
崔克西刚想张嘴，就被星光打断了：“我和你去。”
“我自己能行。”布蕾克说。
星光的目光平静、坚毅、不屈不挠。“我和你去。”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老实说，现在也没时间争论了。“好吧。”布蕾克说着，转身离开其他人，沿着墙大步朝涵洞走去。
星光因为要先脱作战背心而慢了一步——至少她想脱掉背心，这样在下水道爬行时不会太受限——但她很快小跑着追上了布蕾克。
“很明显，我和你说独狼的事你没听进去。”星光说道。
“你说这支队伍有实力时，是说给自己听的吗？”布蕾克问。
星光伸手去抓布蕾克的肩膀。布蕾克猛地一缩，脚尖拧转，一下退到离星光几步远的地方。
星光举手作罢。她直言：“我能复制你的外像力不代表我会复制你的外像力。”
布蕾克盯着她。“据我所知，很少有人会提前告诉你他们要夺走让你成为你的东西。他们会直接动手，只因为他们可以。”
“我不是那种人，”星光宣称。“也许你认为自己对这支队伍有了相当的了解，但我请求你：先别盖棺定论。”
布蕾克没有回答。她没什么好回答的。星光希望大家保持耐心，这很好，但这里不是课堂；这里人命关天，她不相信崔克西理解，也不相信她关心。
她低声说道：“先专心正事吧。”
星光没有阻止布蕾克，她继续带路往涵洞走，很快就找到了涵洞，因为旁边有暮光盘旋着的无人机，摄像头还对准了格栅撕裂的洞口。
暗渠中有水流过，但水深不足以逼她们游泳，不过排水渠很小，她们只能爬行。把暮光的无人机和装备带过去会很难，但对没有多余装备的布蕾克而言，问题不大。
“如果我走前面，你会感觉好点吗？”星光问。
布蕾克犹豫了一下。一方面，确实会，但另一方面，她现在更相信自己，而非TTSS小队的任何人。“不，”她说。“我先吧。”她收好跃影飞绫，跳入水中。水不算浅，能漫过她的靴子，还倒灌了进去，她的紫色紧身裤也被浸湿了，爬行时，她能感觉到流经肚脐附近裸露皮肤的水，她的衣服完全没遮住腹部。水有些凉，看起来也不太干净。在水中移动手时，她可以看到皮肤上沾到的小颗粒，水底的泥沙就更不用说了，她就像是在水底爬行一样。她希望这里没有比泥土更肮脏的东西，但就算这样，等回信标后她还得把所有东西都洗干净。
她从残破的格栅下方爬过，进入暗渠，阳光让位给黑暗，世界陷入阴影，布蕾克听到星光在她身后爬行。她溅起的水花比布蕾克还大，至少在布蕾克看来是这样。
“我承认，”星光说。“我们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太好。但是，别这么快，等我们完成一次任务后再下结论吧。”
“那时可能就太晚了。”布蕾克嘟囔道。
星光沉默了一阵。“我告诉过你，我们不是云宝黛西。很遗憾，因为云宝很棒。我知道艾恩伍德将军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别告诉崔克西是我说的。”她顿了一下。“既然你了解云宝黛西，我猜她朝你唱过将军的赞歌吧？”
“差不多。”布蕾克承认。“我不确定自己信了多少。”
“真的？其实我也是。”星光说。“我能接受他的经历，也接受他被很多人崇拜，但我能接受他被云宝和其他人捧上天吗？不，他只是人，而人……”
布蕾克大胆地侧头看过去。“人什么？”
在暗渠里，星光的眼睛闪着光。“你听过双魂者的故事吗？”
“听过。”
“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为什么不说说你的看法呢？”布蕾克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她正爬向光明，爬向涵洞了另一头，爬向墙的另一边。“这似乎更贴合我们的讨论。”
“我们都是双魂者。”星光说。“我们心中都有光和暗，在争夺身体的主导权。善与恶每天都在我们心里斗争，艾恩伍德将军的情况不比其他人更好。”
“有道理，”布蕾克承认。“但这么说，你一定很难相信别人。”
“我非常信任一些人。”星光回答。“但我不会盲信任何人。”
真不知道云宝或者暮光能不能这么说。“但你希望我信任你和你的团队？”
“我希望你保留意见，”星光纠正道。“再等一会儿。”
布蕾克爬到了涵洞尽头。这里的格栅也被撕开了，和另一端一样，因此，没什么东西能妨碍她爬出去，回到阳光下。她连忙站起来，从水中出来；她的马甲和上衣都很脏，白色比黑色更显脏，她能感觉到靴子里的水。她的紧身裤也已湿透，上面的颠茄花都看不见了。
回家后，她肯定得洗一洗。
同样脏兮兮的星光从她身后的涵洞里爬出来，布蕾克再次抽出跃影飞绫，她扫视着面前的村庄，打刀变形成手枪。
除了特别安静外，毫无异常。獾巷村是个漂亮的定居点，坐落于两侧山谷之间，除了矿工们为了获取地下的财富而开凿的隧道，山谷的大部分都被树木覆盖。房屋由石头砌成，与砖瓦建筑相比没有那么规整，边缘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很坚固。单层建筑和双层建筑错落有致，双层房屋中有些还伸出简陋的阳台。中继塔高高耸立，投下长长的阴影。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至少布蕾克没看到——这些建筑被损毁过，没有门被砸开，也没有窗子被打碎。村庄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太安静了。这是个惬意的夏日清晨，却没人说话？没人出门？一丁点人烟也没有？
这不对劲，布蕾克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从皱起的眉头来看，星光也觉得诡异。“我们走吧。”她说。“还得开门呢。”
当沿着城墙跑去的时候，布蕾克发现了——令她很不舒服的——最初被隐藏起来的血腥证据：门被砸开，窗户被打碎，各类物品散落在街上……街道上遍布血迹。
同时，星光的卷轴板开始发出哔哔声。
布蕾克看着她。她正在用暮光的运动追踪软件，从卷轴板的另一端，布蕾克可以看到一个白点，代表运动中的物体，正在向星光和她逼近。
布蕾克双手握住跃影飞绫，手指搭在扳机上，转身朝向那个物体逼近的方位。星光一只手拿着她的武器——布蕾克不知道它的名字——一只手举着自己的卷轴板。白点越来越近，蜂鸣声逐渐刺耳。
“我什么也没看见。”布蕾克说，她的眼睛来回搜索。她能看见那些建筑物有一些残存着暴力的痕迹，另一些则毫发无损，仿佛它们的主人锁上门去度假了。但她没看见任何东西，不论是戮兽还是幸存者，都没看见。
可是，运动追踪器不会说谎，对吧？
布蕾克轻点了一下她的耳机。“暮光，你确定你的程序没问题吗？”
“应该是的，”暮光回答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布蕾克喃喃低语。“难不成——？”
有什么东西从附近房子敞开的门里窜了出来，布蕾克连开两枪，但没打中，只溅起了泥土，引得虎斑猫愤怒地叫了起来，穿过马路朝她们冲来。
“那是枪声吗？”隙日问。
“通话确认？星光你没事吧？”崔克西喊道。
星光将武器收到背后，“我们没事，崔克西。”她向队长保证。“只是只猫。”她补充着，俯下身用空闲的手抚摸猫咪。“只是只猫，我们有点紧张了。对不起，小家伙。”她抚摸了最后一次，然后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你。”
她们顺利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程，直至抵达大门。然后，她们看到了尸体。从尸体紧握着剑的事实来看，布蕾克推测这应该是受雇来保护獾巷村的猎人之一；她不知道剩下三人是谁，但从躺在楼梯上的尸体猜测，他们似乎是在下城墙的时候遇袭的。也许，当时他们已经意识到戮兽从暗渠里爬进来了，他们曾试图冲下去阻击……只是为时已晚。
“很奇怪吧？”星光说。“它们……有时候会打扫战场，有时候又不会？”
“它们想让我们知道它们来了。”布蕾克回答。“它们想让我们紧张。”
“挺管用的，”星光嘀咕。“我们得开门。幸好……”她向大门走去，大门旁边有盏红灯正在发光，下方有一个绿色按钮。
星光猛地按下按钮。
缓慢地，伴随着像是巨兽腹中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大门滑开了。
暮光和TTSS小队的其他三人在大门完全开启前便走了进来。没过一会，他们也发现尸体了。
“原来是戮兽干的。”暮光喃喃自语。“恐怕这不只是机械故障吧。”
“显然不是。”狂风回答。
“那……现在怎么办？”隙日看向崔克西。他脸色有点发绿。布蕾克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见过戮兽肆虐后的惨像。
“我们得搜索这片区域，看看有没有幸存者。”布蕾克宣布。“就像我说的，他们可能已经逃进矿洞——”
“我们要做的，”崔克西打断她的发言。“是按照命令，让中继塔重新启动。”
“命令？”布蕾克的声音因诧异而颤抖。“这个村子被袭击了，已经有人死了，而你还想盲从命令？”
崔克西皱起了眉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修复塔——”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生命，我们是猎人！”布蕾克喊道。“至少你们应该是。”
崔克西怒目圆瞪。“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真会像机器人一样先盲目服从命令，然后再做正确的事吗？”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执行任务！”崔克西咆哮起来。“就算你是什么秘密特工！我是这个队伍的队长，我说我们要直奔中继塔，恢复通信！”
“好啊，我说我们要立即搜救幸存者，尽可能多救人——”
“等找到他们，你要做什么？”星光问。“不需要通讯呼叫医疗、支援和撤离载具吗？”
布蕾克愣住了。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的目光从崔克西身上移开——她正瞪着她，仿佛希望能从眼里射出激光，炸掉布蕾克的脑袋——移向这次任务中的其他同伴；暮光没有和她对视；她正朝下看，像是在对脚下的土壤进行细致研究。隙日咬着嘴巴。狂风看起来毫不在意。
布蕾克底下了头。她没有……她一心只想着去救人……星光说得对，在通讯恢复以前，找到幸存者只会让她失去更多的选择。
“命令并不总会合我们的心意，”星光说。“但通常都有其意义。”
“在我们修复塔的时候，可能会有更多人死。”布蕾克指出。
“那我们最好赶快，对吧？”星光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评判。
布蕾克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她抬头看向崔克西。“我……很抱歉。”
崔克西哼了一声。“接受道歉。”她用不太客气的语气回答。“现在，走吧。星光也说了，我们越快越好。”她出发了，但刚踏出一步就停了下来。“等一下。”她转过身，低头看向右边的尸体。她皱起眉头，举起魔杖。火焰从魔杖顶端喷射而出，形成不断扩大的火焰锥，吞噬了高墙台阶上的两具尸体。然后她转过身，熊熊烈火从她的魔杖尖端窜出，裹住另外两具尸体。
崔克西闭上了眼睛。“即使是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也只能为你们做到这里了。”她看着地上化为灰烬的尸体说。
“有总比没有好。”星光说道。
崔克西撩了一下头发，将几缕银丝拨到耳后。“现在，我们走！”她宣布着，用魔杖指向清晰可见的高塔。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村庄时一个人也没见到，至少没有活着的人。村里有战斗的痕迹，有戮兽的痕迹，但既没有戮兽，也没有幸存者。不过他们还是看到了尸体，崔克西用火尘焚烧掉了它们，就和大门的那些尸体一样。这些尸体躺在自家门口，仿佛组成了一条通往岩壁隧道的小路。
布蕾克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发痒；她明白需要让塔重新上线，但为什么不分头行动，让一批人去塔里，另一批人去寻找幸存者呢？也许是崔克西太盲目，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她不相信她的团队在分散后还能发挥作用。
但无论如何，布蕾克都怀疑，如果她现在提出这个想法，是不会被采纳的。她有一种感觉，就像她评估TTSS小队一样，小队现在也完成了对她的评估。他们对她的印象也不好。
他们来到塔前，塔外还有一具尸体，这个人穿着绿色的溪谷制服，衣领上的徽章像是十字镐和铲子。
“这里有驻军吗？”隙日问。
“没有，只有维护中继塔的工程队。”暮光回答。“一名军官和四名皇家工兵。”
“皇家工兵？”狂风咀嚼着这个词。“没有皇室，哪来的皇家工兵？”
“没有国王，怎么还有王国？”布蕾克反问。
狂风嘴角一翘。“怎么回事呢？”
“暮光，”崔克西下达命令。“开门。”
这座塔在建造时可能考虑到了溪谷人的建筑情怀，但门绝非如此；这是一扇紧闭的黑色金属防爆门，专为防御设计；门是关着的，如果当时能及时关上，他们还是有希望在里面找到人的。
不过，这也是他们进去的阻碍，暮光走上前，跪在控制面板前，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
“门锁了，”她说道。“但如果我……”她话语刚落，某种装置——又细又长，带着金属光泽，在布蕾克眼里就像一把螺丝刀——从她臂铠的一根手指中伸出，然后她把它插进墙上的插座。她手臂的全息显示屏开始工作，暮光用空闲的手快速敲击亮起的键盘，随后大门滑开，摩擦着缩进墙壁的凹槽中。
“进来了。”在结果已经明晰之后，她说道。
“干得好，暮光。”星光称赞起来。
“是啊，比你以前更快了。”隙日补充道。
“你知道那句老话，练习铸就完美。”暮光回答。
“狂风，”崔克西下令。“守住门。”
“听你的，队长。”狂风得令说道。
塔内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开着，再怎么拨动最近的开关也改变不了结果。星光将手电筒固定在肩膀上，崔克西的魔杖尖端发出明亮的白光，而布蕾克凭借天生的夜视能力走了进去，沿着走廊带路，这些走廊对其他人而言漆黑无比，但对她来说却亮如白昼。
没有幸存者，至少她没有看到。不止如此，这里还有更多的尸体：有手握武器的皇家工兵，还有逃进高塔寻求保护的平民。
但门都锁着，那些戮兽是怎么抓住他们的呢？
布蕾克的脚步声在金属走廊上回响，塔内完全是擎天式的现代风格，光滑的金属走廊毫无特色。她不喜欢这里发出的任何脚步声；她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些脚步声属于盟友，而非敌人。运动追踪软件什么也没探测到。看来这里只有他们。
暮光走在人群中间指示路线，最终将他们带进一个看起来像主控室的地方。谢天谢地，这里没有尸体，但有更多肆意破坏的迹象：墙上的控制面板已经被扯掉，内部的电路板都被拉了出来。
“哦，不，”暮光哀嚎道。“全毁了！你觉得它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但愿不知道；否则它们就是一群很聪明的戮兽，”星光回答道。“你能修好吗？”
“得看你说的‘修好’是什么意思，”暮光说。“让塔全面恢复起码要一星期，但我应该可以在……一小时内搭好和指挥部的通讯线路。如果幸运的话，半小时就够了。”
“动手吧。”崔克西说。紧接着她愣了一下，表情古怪，眼睛连续眨了好几次。她看向星光，眼神闪烁，什么也没说。然后她移开了目光。没人说话。星光和隙日似乎都不太愿意，布蕾克也不敢。暮光忙着掏她的工具；整个主控室只有她工具包的窸窣声响。
最后，开口的还是崔克西：“暮光，你留在这儿忙你的；狂风会帮你守门。我们其他人——”她对上了布蕾克的视线。“进山洞。”
洞内很黑，但并未完全没有光亮；矿灯沿着如同黑曜石般漆黑的岩壁串联，他们沿着岩壁上开凿的最大中央隧道往下走时，那些灯还亮着，照亮了他们的道路。
“你知道，”隙日观察道，“暮光的无人机非常适合拿来侦查所有隧道。”
“暮光没法既操纵无人机又修复通讯器。”星光指出。
“我知道，”隙日承认。“但我应该还能反悔一下吧？”
“我觉得能，”星光同意道。“在这里，要反悔的事还真不少。”
隙日点点头。“没错，”他敲了敲耳机。“暮光，修理得怎么样了？暮光？”
“隧道干扰信号接收了，”星光说。“死区里的死区。”
“我……希望有人逃进洞里了，”隙日说。“我希望进来的人足够多，还能重建这里。这儿让我想起我们长大的地方了，你知道吗？”
“是啊，”星光喃喃，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忧郁。“是啊，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你说的……但愿吧。”
“希望暮光能赶快恢复通信，这样她就能用无人机了。”崔克西抱怨道。“不然我们可能得在这些隧道里找好几天，最后却什么都找不到。”
尖叫声从隧道深处传来。是孩子的尖叫声。
崔克西第一个跑了起来，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布蕾克和星光准备好了枪，崔克西来回摆臂，魔杖跟着她的手上下摆动。她马不停蹄，闪闪发亮的斗篷拖在身后，转过一个弯，一个小女孩倒在地上，正在对着她头顶的戮兽尖叫。
它看起来像巨大的老鼠；至少有两米高，身拖着一条骨质的尾巴——尖刺从各个方向窜生出来——长度肯定超过了一米，它脸上覆盖骨面，两颗巨大的牙齿从骨面上生长出来。背部则长着素白的骨甲，遮住了下方的黑色毛皮。它的前爪很小，但爪子末端很锋利。
布蕾克想起了波特教授上过的课：他曾讲过一个在……她记不清具体地点了。
她也回忆不起来要怎么打败它们。波特教授的课总是很难总结重点。
布蕾克抬起跃影飞绫，连开两枪，子弹被它的骨板弹开，没造成任何伤害。风暴鼠（stormvermin）转过头来冲着她嘶吼，牙齿愤怒地咬合起来。
崔克西举起空着的那只手。“魔术师之干预！”她一边喊，一边迅速挥手一阵烟雾瞬间包裹住她，布蕾克顿时瞪大眼睛，因为她看见在戮兽和女孩之间凭空冒出了第二团烟雾……烟雾散去后，崔克西就站在那里。
她的斗篷在她身边飞旋，仿佛被百级狂风吹拂。她手中的仿佛握着月亮，金银光辉交相闪烁。崔克西在笑，她的笑声既嘲讽又轻蔑，她一只手摆到身旁，另一只手则冲着面前挥舞魔杖。
火焰从魔杖尖端喷射而出，锥形火舌向外扩散，吞噬了风暴鼠的上半身。戮兽痛苦地惨叫起来，徒劳地蜷缩着，但火焰始终在灼烧，从未减弱。当戮兽化为灰烬时，火光始终映射在崔克西的眼睑里。
崔克西和布蕾克对视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耍帅的微笑，然后转身跪在她刚刚救下的小女孩面前。
“嘿，孩子，”她说。“你还好吗？”
小女孩抽吸着鼻子。“我……应该没事。还有……还有那些东西吗？”
“别担心，”崔克西向她保证。“如果还有，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会一次次保护你的！”
星光朝她俩走了过来。“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父母呢？”
“他们在更里面的隧道里。”女孩说。“我是来……”她偏过头去。
“嘿，”崔克西说。“你想知道个秘密吗，孩子。”
“我叫米莉。”
“你想知道个秘密吗，米莉？”崔克西又问了一遍。“我们都会犯错，就连神通广大的崔克西也不例外。所以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找我的猫，琼斯。”米莉回答。“我……我们逃跑的时候把它弄丢了，我很担心它。”
“你的猫，哼哼。”崔克西扫了扫头顶的帽子说道。布蕾克只能讶异地看着崔克西把手伸进帽子里……有猫叫声，然后帽子晃动起来，好像里面有东西挣扎着要出来，紧接着崔克西提溜出那只虎斑猫，布蕾克今天早些时候才对它开过枪。它在崔克西的控制下扭动着，想要挣脱束缚。“这是你的猫吗？”
“琼斯！”米莉尖叫着双手抱住虎斑猫，在它试图逃脱的时候紧紧地抱住它，对它的一切挣扎置之不理。“太谢谢你了，你怎么做到的？”
“魔术师从不泄露她的秘密。”崔克西说道。
“米莉，”星光说。“现在你的琼斯安全了，你能带我吗去你父母那里吗？”
米莉急切地点点头，她带着大家穿过隧道，来到一个大洞室，这里聚集了大约三十人，或许更多，这还不包括孩子，这里的孩子也不少。他们身上很脏，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布蕾克没看到他们这儿有任何给养。其中有些人还受了伤，而且伤口没有经过处理。对他们而言，唯一能做的只有盖上基层大衣，寄希望于这样能足够暖和。布蕾克看见只有两个人有枪；同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焦虑，没有更多的戮兽找上门来真是个奇迹。
很显然，没人相信小米莉口中崔克西从帽子里掏出猫的故事——布蕾克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相信——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崇敬地看着TTSS小队，好像他们不只是人类，仿佛他们如此之快找到他们本身就是奇迹一般。
隙日放下他的包，打开，里面装满了糖果和瓶装水，人们看着他们，想来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会很高兴地把票投给TTSS小队，让他们成为首相吧。
布蕾克看着隙日给难民分发水和食物，而崔克西则在旁边变魔术，滔滔不绝；她都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的确，也许她之前对他们过于苛刻了。
星光在一旁说：“你随时都可以承认我是对的。”她靠在布蕾克旁边的洞壁上，脸上带着微笑。
布蕾克瞥了她一眼。“你让我在任务结束前保留意见。”她指出。
“是，我说过，对吧？”星光承认。“但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了吗？崔克西……在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为什么会这样？”布蕾克问。“在门口的时候，然后在这里……”
“我已经放弃去理解了，”星光坦言。“也许这真的是魔法。”
“既然是魔法，就应该一直有效。”布蕾克说道。余晖就是这样。
“我说了，我已经放弃理解了。”星光又说了一遍。“我只知道……”她猛地住嘴，手中的卷轴板发出了哔哔声。“崔克西，有情况！”
崔克西站起身来。“多少？”
“很难说。”星光回答。运动追踪器上显示朝他们来的不是单独的小圆点，而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分割的圆饼，在大部队前方还有几个较小的先锋队。
崔克西和隙日同布蕾克还有星光一起来到洞口前。“有多少戮兽袭击你们？”星光冲后面问道。
其中一个留着海象胡子的秃顶难民颤抖着回答：“只有一个。”
“一个？”星光琢磨着。“这不可能，这——”第一支风暴鼠从拐角处探出头来，星光一枪给它开了瓢，第二只的下场也一样。“已经两只了，算上崔克西的就是第三只。”
“它们闯进了的时候有很多，”那人补充。“可后来它们合体了，变成了一个巨兽，我从没见过那种东西！”
“哦，不。”隙日轻声感叹。
布蕾克朝他眨了一下眼。“怎么？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以前听说过鼠王（rat king）吗”
（译者注：鼠王在现实中指多只老鼠尾巴纠缠起来后的共生体，民间迷信认为鼠王是不祥之兆。据原作者所述，本章的鼠王参考自2001年出版的儿童故事《神奇的莫里斯和他受过教育的啮齿动物》。）
“没有，”布蕾克回答。“什么是鼠王？”
隙日继续解释：“风暴鼠有时候不会独自活动——”
他的话被一阵磨牙声淹没了，那是几十只甚至更多的风暴鼠在嗜咬，獠牙交错在一起的声音，随着戮兽的靠近，声音也在变大，星光运动追踪器上的大圆斑越来越近，伴随着它们的声音，孩子们和大人们的恐惧也愈发明显。他们挤在一起，恐惧地啼哭、哀嚎。陪衬着近在咫尺的风暴鼠之声。
出现的不是一大群风暴鼠，而是一只鼠王。
布蕾克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他们一穿过城墙，所有的风暴鼠就以某种方式结合在了一起；它们全都将尾巴纠缠起来，连成长满骨刺的装甲球，这个球体与所有老鼠般的戮兽的骨刺尾巴相连，一大群戮兽变成了一个戮兽。一个戮兽有无数脑袋和谋划，它们合众为一。
鼠王嘶吼着，海量的嘴里爆发出同一个声音，它冲向前方，周身是渴血的牙齿，整体中的单一个体争先恐后地扑向敌人。
许多个体，属于一个整体。布蕾克突然意识到，这是鼠王是不是对擎天部队的一个可怕暗喻，紧接着她意识到在这时候想这种事情真是荒唐。
星光开火了——布蕾克也同时开火——跃影飞绫的子弹和激光一同射向风暴鼠的脑袋，在他们狰狞可怖的头骨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但却没有杀死鼠王中的任何一个个体。崔克西伸出魔杖，火舌从杖尖迸射而出，隙日用法杖中的风之尘晶制造出龙卷风，煽动火炎，强化了其强度和范围，直到在鼠王面前形成一堵火墙，火墙蹿上洞顶，舔舐岩壁，戮兽别无他法，想靠近就只能穿过火墙。
但是，它还是穿过来了，至少，鼠王没有注意到它的身体在着火，它的一具躯体穿出火焰，正中崔克西的胸口，打得她重心不稳，魔杖脱手，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布蕾克向前一跃，跃影飞绫流畅地变成打刀，她甩出钩索，倒钩扎进风暴鼠燃烧的身体里，紧接着打刀和宽刃刀一同挥下，砍掉了它的头。
它的身体停止燃烧，化为灰烬，只留下尾巴，那条长满尖刺的骨尾如鞭子般抽到布蕾克的腹部，把她抽飞出去。布蕾克措手不及，没有料到需要使用外像力，被打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撞到洞顶后垂直坠落，以脸着地。
星光的枪在手中变形成矛，她挥舞长矛，在尾巴击中隙日之前将其切成碎片。火焰逐渐式微；鼠王的另一部分冲上前来，虽然身体被星光的长矛贯穿，但它的尾巴却依然不受妨碍地把她抽倒在地。
崔克西刚爬起来，另一只风暴鼠从星光身上跃过，星光还跪在地上，一时恍惚，戮兽跳得很高，完全避开了猎人。
“哦，不，你不行！”崔克西大叫一声，袖口里甩出一长条色彩缤纷的手帕，就像是魔术表演中从别人耳朵里掏出来的那种系在一起的手帕，她将手帕甩向风暴鼠，奇迹发生了，手帕如套索般缠住戮兽——或者说戮兽的一部分——将之从难民身边拉开，布蕾克也果断行动，先斩断了它的尾巴，接着砍掉了它的头。
崔克西拿起魔杖，拔出火尘盒，放进一小瓶冰尘，用它在洞口筑起一道冰墙。
所有人都能听到鼠王在另一边猛击冰墙的声音。每当它大量的脑袋撞击冰墙时，人民都会发出惊叫。
“大家都别慌！”崔克西安抚道。“神通广大的崔克西马上就会想出解决办法……”接着她转向队友们。“隙日，我们怎么才能消灭这东西？”
隙日推了一下眼镜。“摧毁尾巴；它们是靠尾巴连接的；摧毁它……要么是能杀死它们，要么是能削弱迷惑它们；目前这还没定论。”
“我们会知道的。”星光说着，快步走到隙日带来的装备袋前，从中翻找，然后掏出一颗大手榴弹。
“这不是唯一一个吧？”
“当然不，”星光连忙说。“但我们只有两个。”她一直握着的手榴弹在她手心盘旋。“幸好，我借了暮光的外像力。”
“嗯，幸好。”布蕾克呢喃道。
冰墙开始破裂。布蕾克再次将跃影飞绫变成手枪。崔克西给魔杖装上雷尘，隙日也如法炮制。
鼠王的第一个脑袋突破了冰墙。崔克西和隙日的闪电链打在她身上，但这没有阻止更多的头颅破墙而出，直至冰墙崩溃，鼠王再次显露身形，不顾一切闪电，奋力将身体挤进洞室。
星光投出手榴弹，用暮光的念动力操纵手榴弹绕过大批风暴鼠，飞向被骨刺包裹的尾巴，躲开一颗又一颗脑袋，避开向把手榴弹打飞的尾巴，越来越近——
一直风暴鼠从黑色的骨肉团中跃出，把炸弹整个吞了下去。爆炸瞬间将它扎成齑粉，但尾巴却毫发无损。
“可恶！”星光咆哮道。
布蕾克朝背包跑去，滑铲道背包前，抓起剩下的炸弹。
“布蕾克？”星光大喊。“你要干什么？”
布蕾克没有回答。她全神贯注地奔跑着。另一只手握紧跃影飞绫，再次将手枪流畅地变成打刀，她的双腿双臂伴随着脏靴子踏过地面的声音剧烈的摇摆着。她冲过TTSS小队的成员，跃过试图扑倒她的戮兽。它们一定意识到了她在妨碍它们的肆虐，另一只风暴鼠跃起来，一口咬住她的喉咙，布蕾克的幻影消散，它只咬到了影子，真正的布蕾克出现在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崔克西终于想布蕾克展露实力了，那么现在布蕾克也要反过来向崔克西展露她的实力。
她在鼠王的重重包围中纵身一跃，用分身吸引注意力，自己则在旁边灵活游走，很少费心攻击，也不将戮兽视作目标，只是单纯地摆脱它们。鼠王嘶吼着，它的身体翻来覆去急于扑向她，但闪电和激光在阻碍它，攻击造成的痛苦令它无法如愿。它们无法抓住布蕾克；她有太多分身了，她太灵活了，它们根本挡不住她。
她离尾巴越来越近，近到只要伸出手，炸弹就能碰到那团覆盖着骨刺的球了。
布蕾克拉响了引信。
她最后听到的是震碎世界的巨响。她最后感觉到的是将之抛出的气浪。
她最后看到的是吞噬一切的滔天烈焰。
“布蕾克？布蕾克！”
布蕾克茫然地睁开眼，暮光闪闪的脸逐渐映入眼帘。
“布蕾克！”暮光大叫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布蕾克呻吟了一声。
“不意外，你的元气碎了。”暮光感叹道。“但你很幸运，没有任何永久性损伤。”
布蕾克坐了起来，或者说她想坐起来，但伤势那么重的情况下，很难。
“尽量别动，”暮光坚持道。“你不该动的。”她摇摇头。“星光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布蕾克竭力环顾四周。医务人员正在救治受伤的难民。“我们赢了，是吗？”
暮光连连点头。“是的，你消灭了鼠王，星光和其他人解决了其余风暴鼠，我之后恢复通信，给溪谷发了求救信号。”
布蕾克长舒一口气。“那这一切都值了。甚至可以说，这个代价很轻。”
暮光皱起了眉头。“你不会是真心的吧？”
“这么意外？”布蕾克问。“我相信云宝黛西会同意我的看法。”
“也许吧。”暮光说道。“可即便如此，你……”
“这是我成为猎人的动机，”布蕾克告诉她。“不管是在信标还是擎天，都不会改变。”
“我……我不知道；也许你是对的，我只证明了我的天真。”暮光坦言。“不过……感觉如何？”
“鬼门关里走一遭？”
暮光翻了个白牙。“不，是你和海啸队的任务。”
“哦，”布蕾克想了一会儿。“他们……他们不是蔷霙。”
“我听到了！”崔克西大叫起来。
译者后注：本章情节参考自《光环：致远星》中的第一章：寒冬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