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科学与魔法

第 87 章
3 年前
科学与魔法
“说起来,”暮光问,“将军怎么说?”
余晖靠在椅背上,“他感谢我救了你的命,”她说道,“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暮光把视线从她一直在检查的仪器上移开,“真的?”
“假的,”余晖直言,“但如果他不是块石头,我肯定能看出来。”
眼镜后边的暮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艾恩伍德将军不是石头,”她果断地说道,“在任何意义上。”
余晖挑了挑眉头,“好吧,暮光,我没别的意思。”
SAPR小队的车库有点拥挤。学院里每个小队都有属于自己的车库,用于存放他们可能拥有,并希望带进学院的各种载具——例如阳的摩托、阿绅的车、余晖的摩托。车库光秃秃的,完全不吸引人,只是平淡无奇的灰色混凝土块,没有任何有效的隔热设施,看着就很压抑,更不用说光线也很差了,但这个地方离校园各处都有些距离,而且足够大,可以满足一个小队想将多辆车停在一起的愿望——诚然,这种例子很少,但确实存在。这也就意味着,因为SAPR小队只有余晖那辆审美独特的摩托,所以这个安静、隐蔽的地方有足够的空间让暮光进行她的科学小实验。
余晖、露比和潘妮各自坐在车库的旧转椅上,这些椅子都是余晖从宿舍后面的垃圾堆里找到的,破旧不堪,一点也不舒服;有人不想要它们了,但它们还可以再发挥一次余热,这正是她们需要的——但愿吧。
她们坐在一台先进的擎天元气检测设备周围,这个高大、光滑、纯白的机器,看起来实在太现代、太干净了,完全不该出现在这个昏暗又略显肮脏的空间中,更不该和余晖的摩托车共享同一个车库。一块显示着许多元气数据的屏幕安装在余晖认为是立体投影的设备上方,尽管这个设备目前没有投影出任何东西。一系列黑色电缆从机器延伸到电池组,连接在露比、余晖和潘妮身上的黑色塑料感应器,感应器包裹着她们裸露的前臂。
另一台同样白色的、崭新的、纤细的擎天样式的机器在监测她们的大脑活动,对应屏幕上三条平行的、上下波动的线。更细的线缆连接着三个猎人太阳穴两侧的节点。
第三台机器只连接了露比和余晖两人,通过她们的另一条手臂监测生命体征。
余晖必须承认,即便有这个必要,这个场面也有点令人不安。
杰恩的位置离暮光和她的机器不远,脚下随着重心转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如果暮光认为需要元气刺激,那么他就得在其中发挥自己的作用。皮拉静静地站在车库门旁,一身金色的护甲反射着车库昏黄的灯光。夏尔站在潘妮一侧,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蓝眼睛在余晖和露比身上来回闪动。
车库门紧闭着,将他们关在里面。
暮光转身背对余晖,看向她的元气监测装置,或者说是摆出这副样子,“抱歉,”她说道,“我只是……人们谈论艾恩伍德将军就像……他们说的话有失偏颇。但你不是故意的,我不应该反应那么大。”
余晖哼了一声,“看来是相互的。”
“嗯?”
“你关心他,”余晖解释道,“他也同样关心你。”
“哦,”暮光说,“嗯,是的,我……我当然关心。艾恩伍德将军是……说实话,我无法想象我们的部队里没有他。我知道,从理性上讲,在他之前军队就已经建立了——实际上,我可以告诉你前一任将军的名字——而且同样的,我知道他不会永远在任,也知道总有一天有人会接替他……我只是无法想象那一天。”
“即便是云宝黛西取代他也想象不了?”余晖问道。
暮光眨了眨眼,“那……那就需要我相信云宝黛西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而我只是……我想象不出来很奇怪吗?不仅是云宝,其他人也一样?我无法想象我们长大后的样子。”
“然而,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成长,”余晖呢喃道,“除了你,潘妮,”她补充了一句,瞥了眼露比,又看了一眼在车库稍远一点自曝过真相的机器人,“你……你有什么处理这个问题的打算吗?”
“我需要有一个这样的计划吗?”潘妮问。
“某些人应该有一个,”余晖回答,“你现在看起来都不像十七岁;等其他人都二十一岁的时候,你看起来还是跟十五岁一样,这才会惹人注意。”
“有些人看起来一直很年轻,”露比指出,“爸爸和克罗舅舅打从信标毕业那天起就没老过。”
“我相信他们就是要让你这样想。”
“不,这都是真的;我看过照片,”露比坚持道,她稍作停顿,“从那时起,他们也没换过自己的衣服。”
“那是……一种选择。”余晖呢喃道,“所以,我认为,答案是你们还没有想过怎么伪装出成长的样子咯?”
“没有,”暮光轻轻地说,“暂时……还没想过。”
“那是因为到时候潘妮就能告诉大家真相了吗?”露比猜测道。
“你认为我可以吗?”潘妮的语气在急切和警惕间摇摆不定,“我是说,如果……如果人们发现我的真相,而且……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皮拉向前走出一步,更多地进入到光线之中,“我们很喜欢你,潘妮,”她安抚道,“发现你的真相丝毫没有改变我们对你的感觉。”
“你不是大多数人。”余晖小声说。
夏尔听出了她的画外音,随即开口:“的确,尽管你对潘妮的接受程度令人欣喜……但我们不指望这是普遍现象。我们必须考虑到大众对潘妮的真相持反对态度的可能性。这就是为什么她的秘密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
“你不相信我们能保密?”余晖反问道。
夏尔叹了口气,“我希望没有让悟空先生知道这些。他身上有一种不负责任的轻浮感,很难信任他。”
“不负责任?”余晖复述着这个词,“孙没有不负责任的地方。他傻吗?那当然,但没有不负责任。”
“他多次抛下自己的团队——”
“因为他们对他而言不重要,他们凭什么桎梏他?”余晖质问道。
“凭他们是他的队员?”露比提醒她说。
“然而他已经找到了比他们更好的人:布蕾克。”余晖宣布。
“你的语气表明你认为这是件好事,”夏尔说,“我得承认,我看不出来。”
“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余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傲气,“他会把她看做是自己的生活和世界的中心。”她在座位上转了个身,用几乎能将人洞穿的眼神盯着杰恩,“他会把自己献给她,为她的幸福牺牲自己所有的快乐。如果做不到,他就只是在玩弄她的感情,而这样利用一个少女的心,实在残酷得天理难容。”
“你瞪我干嘛啊?”杰恩紧张地问。
“我只是在锻炼我的颈部肌肉。”余晖随口说道,她一确定他听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虽然孙有很多缺点,但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喜欢孙;他不可能像阿绅对待她一样对待布蕾克。
“我以前从没听过这种说法。”露比说。
“那就聆听我的智慧吧,露比。”余晖说,“你需要一位更成熟、更有智慧的人告诉你该怎么做。”
“我可能比在场的各位都喜欢歌剧,”暮光突然插话道,“但请告诉我,你不会开始唱雪绒花(Edelweiss)的《十六即将十七岁》吧(Sixteen Going On Seventeen)。”
(译者注:"Sixteen Going On Seventeen" 是美国音乐剧《音乐之声》中的一首歌曲。由理查德·罗杰斯作曲,奥斯卡·哈默斯坦作词。在剧中,这首歌由Rolf和Liesl演唱,描述了两个年轻人的爱情故事。是音乐剧中的经典曲目之一。余晖的话正好是其中一句歌词。)
“当然不会,”余晖没好气地说,“那人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总而言之,我没有要冒犯余晖的意思——”
“但你马上就要冒犯我了。”
“可是露比,我不太会把余晖关于感情的话放在心上。”
“想来,她倒是应该听听你的意见。”余晖嘀咕道。多听听暮光的话,露比,她会教你怎么从皮拉那儿偷走杰恩。她心里知道暮光没有故意要抢走她的男朋友,但是,这也使得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暮光没有这个打算,可即便如此,她无意中的行为依然带来了相同的结果。她都不需要去为此费劲;她就是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讨喜,以至于男人们都会争相约她出去,“云杉木怎么样了?”她带着一丝邪恶的笑容,看着暮光逐渐涨红的脸。
“他,嗯,我是说我们,呃……其实,呃,没成,”暮光悄咪咪地说道,“异地恋,很有意思,但我们没有真的在一起,你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他是坏人或者别的什么——”
“也许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到我们在这里的原因上,”夏尔尖锐地提出建议,并且对着余晖使了个眼色,“然后我们就可以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了。”
你一点乐子也不想找,是吗?
另一方面,夏尔的干预似乎救了暮光一马,“谢谢,夏尔,这是个好主意。”她抬手清了清嗓子,“咳咳,感谢你们……你们两个,”她补充说,言语中少了一些对余晖的谢意,“感谢你们的到来。谢谢你,潘妮,愿意成为我们的控制组。”
“我以为是你在控制?”潘妮说。
“我也是。”露比跟着附和起来。
“控制组,也称为对照组,是一个科学术语,”暮光讲解道,“意思是指……实验中的常规变量组。通过观察潘妮的元气,我可以看出你或者余晖的元气是否存在任何因魔法而引起的异变。”
“但我的元气并不正常,”潘妮指出,“不像你或者夏尔那样。”
“你的元气的确尚未成型,”暮光坦言,“在某些方面,让夏尔来当对照组可能更好,但是……好吧,说实话,在我告诉大家需要用这些设备对你进行检查后,潘妮,切实地检查你能让我感觉真诚一些。”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尚未成型’?”露比琢磨着这个词的意思,“你是说,潘妮的元气不完整?”
“我的意思是……直接让你看可能最好,”暮光回答,“其实,我会让你们都看看,因为这真的很厉害。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正如你能从这项技术以及潘妮的存在推测出的那样,我们的国防高级研究委员会(Defence Advanced Research Commission)——简称DRAK——已经开始从纯粹科学的角度研究元气,剔除过去多年来赋予元气的神秘主义色彩了。”
“这可能吗?”皮拉问,“我们谈论的是灵魂的投影,暮光;怎么可以剔除对它的……敬意呢?况且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暮光看向她,“我明白,元气是一种很美妙的东西——”
“元气远不止是美妙,”皮拉没忍住打断了她,“元气是……元气是一种礼物;是光明之盾,保护我们不受黑暗侵蚀,让我们能够抵御它们。”
“谁给的礼物?”暮光问道。
皮拉沉默了,“这个,”她承认,“我不知道。”
“这种无知无法驳倒她的观点,”夏尔从旁帮腔道,“事实上,元气是我们与天堂,与超越人类之物间的联系。”
“既然元气是所有人类都能够获得的东西,那你所说的真的是真相吗?”
从她咬着嘴唇的样子来看,暮光的以问代答让夏尔很不甘心,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反驳,只是说:“言归正传,请继续。”
“好,”暮光的语气稍稍和缓了一些,“总之,正如我说的,我们一直在研究元气,它的应用,它的性质,而我们的发现——我们所发现的事情之一——真的很奇妙。”她敲了敲与元气显示屏呈45°角的键盘,全息投影仪活跃起来,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辉,将结果投射在车库的空气中。
它所投射的是个没有形体的绿球,没有形状,却轻轻地移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让余晖想到了跳动着的心脏。然而,从各方面来讲,它都和心脏扯不上关系;它只是一团东西,什么都不像。
“这是什么?”余晖问。
“这是潘妮的元气,”暮光解释道,“看起来什么都不像,因为,呃,因为——我必须要说这只是个理论,但目前所有证据都能支持——”
“说重点。”余晖催促道。
“重点在于,潘妮还没有形成作为一个人的认知。”暮光回答。
换句话说,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可爱标记。余晖心想。
“至少,这是我们这些对此保持关注的人得出的普遍看法,”暮光继续说,“就目前来看,随着一个人成长发育,随着他们弄清楚自己是谁,他们的元气会逐渐变成……好吧,为什么不让你们看看呢?”她转过身,又开始敲打键盘,“这是……哦。”
全息投影上的图像发生了变化,余晖不禁睁大了眼睛,无形的绿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红玫瑰。
而且娇艳欲滴。
余晖不是杰出的园艺师,但她从没见过有一朵花能像此刻投射在她眼前的玫瑰一样完美无暇。每一片花瓣的形状都恰如其分,无穷无尽的花瓣层层堆叠,构筑出完整的花朵,在他们眼前绽放。当然,没有一朵真正的玫瑰能这样鲜红;当然,没有一朵真正的玫瑰能有如此一致的形状,毫无外表缺陷;当然,没有一朵真正的玫瑰能像这朵玫瑰一样令人瞩目。
“是你的吗,露比?”潘妮问道,“你的元气真的……好漂亮啊。”
“而且如此完整,”暮光喃喃自语,“在通常情况下,在你这个年纪——甚至是我们这个年纪——我通常只期待看到雏形。你一定在现在这个年纪……甚至整个人生中达到了相当罕见的自我实现(self-actualised)层级。”
(译者注:"self-actualised"是指个体达到了自我实现的状态。源自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的自我实现理论,指的是一个人在各个方面都达到了自我发展和成长的最高层次,实现了自身潜能的最大化。在包括个人能力、情感满足、自我认知和目标追求等诸多方面取得了相对完善和平衡的状态。)
“唔,谢谢?”露比小声道,“呃……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不知道自我实现是什么意思,对吗?”暮光问道。
“不知道。”
“这意味着你完全清楚自己是谁。”
“不是每个人都该知道吗?”
余晖笑了起来,“差得远呢,露比,不过要是人人都知道,我们的生活肯定会更轻松。”
“嗯。”暮光暗自嘀咕起来。
“出问题了吗?”露比问道。
“有意思。”暮光轻叹着,身体逐渐前倾。
“什么有意思?”杰恩问。
“玫瑰边缘的银线,”暮光说着盲敲键盘,放大玫瑰的图像。果然,红色花瓣的边缘存在银色的线条,就像是为宝石玫瑰增添的装饰,“这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每个人的元气只有一种颜色——比如露比是红色——那么银色代表了什么呢?”
“银色的眼睛,银色的元气?”余晖猜测。
“很不错的假设,”暮光点点头,“介意我提一下你的元气吗?”
“我希望你别;相比较而言,可能会有点尴尬。”余晖说。
暮光看着她,“你是认真的,还是你又是老样子?”
余晖叹了口气,“继续吧,继续。”
正如她所料想的,和露比相比,她自己的元气投影相当尴尬。每个人都很有礼貌,没有说什么,但即便如此,余晖还是感觉脸颊发热,她赶紧把目光从面前儿童简笔画一般的太阳投影上移开。
“现在,这一点很有趣,”暮光说,“你的魔法是绿色的,对吧?那是你护盾和能量爆发的颜色。”
“没错。”余晖依旧没有看投影。
“但我没看到任何绿色。”
“那是因为我的魔法和元气没有任何关系,”余晖回答,“我告诉过你了。”
“但露比就有?”暮光问。
“这是不同的魔法,又不需要遵守同样的规则。”
“我本以为这背后会有一致的定律,”暮光稍显低落地喃喃自语,“至少会有一些共同点。但显然没有。”
说老实话,我们谈论的可是来自两个世界的魔法,余晖心想。如果有共同点才叫可怕呢。
杰恩走上前来一步,“知道露比的魔法和她的元气有些关联,能不能让你……帮露比运用它?”
“嗯,”暮光无言地沉思着,“我,嗯……余晖?你有什么想法吗?我知道这不是同一种魔法,但是,至少你能用魔法,所以你依旧是我们当中最接近专家的人。”
“如果我们讨论的是我自己的魔法,那我确实是专家,”余晖坚持道,“但是这个……假如它和元气有关,露比,你能把元气集中到眼睛上吗?也许它只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刺激,如果这样没用,我们可以让杰恩帮你。”
“我试试看,”露比说道,“但我不太擅长集中元气。”
“你能做到的,”皮拉轻轻地说,“这只是专注程度的问题。忽略你周围的环境,只关注你自己。忘掉墙壁,直到你成为仅剩的一切就好。”
“这听起来挺容易的。”露比平静地评论道。
“没错,”皮拉同意道,“不过,我对你有信心。”
“我们都对你有信心。”杰恩补充说。
露比笑了,哪怕只有一瞬,但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在阴暗的车库里闪闪发亮。随后笑容消失了,她闭上眼睛,然后——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她开始尝试集中注意力了。
要么是这样,要么就是她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反抗她,因为她逐渐皱起了自己的脸。
车库里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就连潘妮似乎也明白集中注意力这件事的重要性。他们都陷入了沉默,等待着露比,等待着结果。
余晖自己认为这不太可能;如果只需要充分运用元气,那么,露比现在肯定已经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吧?如果她没有足够的元气,那么……一个需要她拥有如杰恩一样非凡元气才能驱动的力量有什么意义?这就好像大多数独角兽都无法施展任何魔法,因为他们体力实在太差一样。然而,事实远非如此;每一匹小马都拥有足以遵从可爱标记的指引实现自我价值的魔力,余晖几乎可以肯定,在这种情况下也一样。
她几乎可以肯定,现在这样毫无意义,一是因为如果需要元气,按理说露比应该有足够的元气来驱动自己的银眼了,二是因为元气不是魔力。树不子的魔法可能会嫁接在元气上,但元气和魔法不一样;至少,余晖认为这不一样。
她提出这个建议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思考其他可能。
当然,她无法断定这个办法不会成功;如果成功了,那对露比而言是件好事……而余晖在应该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力量与其中的关联方面,就有许多问题要思考了。
露比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又流着眼泪紧闭上了眼睛。
“露比?”皮拉焦急赶上前来,“你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把元气集中在眼睛上,能让你看的更清楚?”露比用一种痛苦、畏缩的语气说道,“这时候千万不要看灯。”
“哦,天呐,”皮拉倒吸着气说道,“露比,抱歉,你还好吗?”
“我感觉眼睛好花,”露比说,“但我没事。”
“我没看到你的元气任何不寻常的读数,”暮光观察着显示面板,“你的大脑活动也一样。看来这没什么作用。也许,如果杰恩能……”
“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皮拉用比以往更坚定的语气说道,“有刚刚露比把元气集中到眼睛上时的遭遇在前,如果让杰恩强化她的元气,可能会对她的视力造成永久性损伤。”
“是啊,我真的不想那样,”杰恩补充道,“况且,如果这和元气有关,那露比应该能依靠自己的元气激活它,对吧?”
“你说的有理。”余晖淡淡地说道,她把这句话说成是一种让步,而不是她在建议露比做出徒劳努力前就已经想到的事实,“暮光,那机器是怎么检测露比的元气的?”
“解释起来全是技术术语。”
“说说看。”
“它能测量对多光谱精神向性共振级联的反应。”
余晖的眉毛都竖了起来,“这‘多光谱精神向性共振级联’又是什么鬼玩意?”
“我说过全都是技术术语了,”暮光回答,“简言之,它能对灵魂做超声波检测。”
余晖不由得眯起眼睛,“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暮光说,“当然,这是一门非常新兴的学科。”
“更像是伪科学。”余晖嘀咕道。‘多光谱精神向性共振级联’,这是哪门子混乱的生造词。
“余晖,你有什么想法吗?”露比问。
“我不知道。”余晖恼火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的魔力在那里,所以你感知不到只能说……很遗憾。”
“也算是意料之中吧,”杰恩说,“你可能一直能感觉到你的魔法,但皮拉在森林里解锁我的元气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元气存在。”
“可露比确实知道她的元气存在,”余晖说,“你确定你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生长,我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在它上面吗?”
露比摇了摇头,“除了元气,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停了一下,“那,即便是你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你也不需要努力去……把它从你身上弄出来吗?”
“我当然要努力,但这和完全感觉不到存在不一样。”余晖回答,“不过……也许我能做些什么,但在这里不行。我需要……再思考一下。”思考一下,和暮光公主商量。“暮光,你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我不知道在这儿还能做什么,”暮光承认,“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事;这……我们能从露比的元气里发现这些,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但除此之外……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着给露比的眼睛充能,看看会不会有什么——”
“我觉得这不是好主意。”皮拉坚定地说。
“嗯,恐怕不是,”暮光郁闷地叹了口气,“很抱歉,朋友们;我完全失败了。就像最近的其他事情一样。”
“‘其他事情’?”潘妮复述道,“这是什么意思,暮光?到目前为止,所有事都进展得不错,不是吗?”
“我是说……这不重要,潘妮;你说得对。我很抱歉,露比。我会继续研究我们收集的数据;说不定我会灵光一现什么的。”
“别担心,”露比说道,“如果你能想出办法,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如果没有……我妈妈最后想到了办法,我相信我最终也能学会的。”
暮光淡淡地笑了一下,“你真贴心,但我还是觉得我浪费了你们大家的时间。”
“没关系的。”露比坚持说道,“就算没有成功,也不代表不值得尝试。”
“就像我说的,你能这么说真好。”暮光呢喃道,“你需要帮忙吗?从这些设备里出来?”
“不用,没关系,”露比说着拉下了元气监视器,“你需要帮忙收拾这些东西吗?”
“不必了,谢谢,我自己能处理。”暮光说道,随着一阵窸窣声与啪啪声,露比、余晖和潘妮拔下了身上所有科学仪器的接线。当她们俩——还有杰恩和潘妮——打开车库大门时,皮拉用一只手揽过露比的肩,车库门将光线引入了昏暗的封闭空间。
“余晖?”露比问道,“你不来吗?”
“我待会就赶上。”余晖向她们保证。
夏尔看了余晖一下,她们之间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她朝余晖点了下头——简短,但同时也有礼貌——然后和潘妮等人一起离开了车库,只留下余晖和暮光。
“我真的不需要帮忙收拾。”暮光跪在地上,开始收拢电线。
“也许我只是觉得有必要。”余晖说着用念力从地上捡起一些线缆,将它们捆好,“所以,怎么了?”
“你是说我的失败感太重了吗?”暮光问。
“你不会因为这一件事没成功就产生失败感。”
“我不会吗?”暮光回应道,“我花了半辈子时间追寻魔法,现在我找到了,却完全没法理解。”
“这是你第一次尝试,”余晖提醒她道,“你以为我所有的魔法都只需要试一次吗?有时候,我得试第二次。”
暮光抬起头来,发出一阵笑声。
“但说真的,”余晖翻身坐到旧椅子上,“研究魔法不能急于求成。在我的族人中,有些人……一生都致力于此。”
“我没有奢侈到拥有一辈子时间去研究。”
“你拥有的时间远比我们在这里的多。”
“我知道,”暮光说,“只是……”
“只是,还有些事情在困扰你,”余晖一针见血地说道,“和潘妮有关的事。”
暮光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当她问你怎么回事的时候,你闭口不谈,”余晖说,“你不想伤她的感情。”
暮光站起身来,“潘妮……可能很敏感,”她承认道,“我们从来都不想让她难过。”她坐到露比之前坐的椅子上,“而且不仅仅是潘妮,”她澄清道,“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找不到暴露布蕾克的视频源头在哪。不管他们是谁,他们为了自保采取的手段极其复杂,而我……我只觉得我让所有指望着我的人失望了。”
“你怎么让潘妮失望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
“也许我能帮上忙?”余晖提出。
暮光一下子皱起了眉头。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掏出自己的卷轴板,打开它。她的手指轻盈而细腻,在屏幕上快速地展示出一把全息剑,乍看之下,这似乎是潘妮的武器之一。暮光把卷轴板平放在膝头,然后伸手拉开全息剑,把本来是剑柄的部分拆开,细化出每一个部件。
“这是机密吗?”余晖问,“这就是你不能说的原因?”
暮光的手发出微弱的紫光,巧克力——大块的巧克力排块——从她的包里悬浮出来,落到她等待的手中。在撕开巧克力包装时,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余晖,“你对高精尖机器人技术有了解吗?”
余晖交叠双臂,一言不发,同时看着暮光的全息图。她不好意思承认,她花了些时间才看出这其实不是潘妮的剑;剑身相同,但后部——对应常规刀剑的“剑柄”和“配重球”的部分——比潘妮实际在用的剑大得多,笨重得多。
“让我看看,”余晖说道,“你没有改变刀刃和激光发射器,但你加了接收器和尘晶电池,潘妮现在不需要这个,除非……你想把她的武器无线化,对吧?”
暮光什么也没说,但她的沉默已经告诉了余晖她想要的答案。
余晖将自己的声音压低,“我猜,无线武器一直是你的设计目标,但你没有可行方案,所以,你必须用电线,而现在……你还没有放弃希望。”
暮光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把眼镜推回到鼻梁上,“并不是没有可行方案,”她说,“无线系统工作良好:尘晶电池用于独立供电,接收器负责接收潘妮的指令信号——她甚至内置了发射器;而现在只是个冗余系统。剑已经有了用于导向和移动的推进器。问题在于,电源组和接收器导致剑后部太大了,无法全数放进潘妮的背包里。”暮光又叹了口气,“这离理想状态还差很远,但理事会要求给出结果。艾恩伍德将军没法再拖延了。所以,就电线了,但是潘妮被电线缠住了,除非我能想到把这一切小型化的办法,可我就是想不出来!”她抓起卷轴板,一把扔了出去;只有余晖靠着念力抓住了它,才没有让它掉到车库地板上。
“我很抱歉,”暮光说道,“我只是……我已经为此努力几个月了,然而我觉得我一直在原地踏步。”
“你需要那么多剑吗?”余晖问。
暮光疲态尽显地点了点头,“巨型加农炮模式需要这些独立激光发射器做能源,以达到既定的穿甲效果;基于同样的原因,我们不能减少单个发射器的输出功率,使用较小的电池,减少的体积和缩水的容量间又不成比例。”
余晖皱起了眉头。从一个纯感兴趣的外行角度来看,她可以理解为什么暮光会有这种表现。尘晶是树不子世界中最有效率的能源,如果尘晶动力包太大,那么其他东西也没什么希望。
假设它需要动力系统。“你就不能用一个电池,让潘妮在非战斗时间靠自己充电吗?”
暮光摇了摇头,“有可行性,但为了让电池足够小,你必须要接受一个短到无法接受的战斗时间。”
“什么叫短到无法接受?”余晖问,“大多数战斗时间都不长。”
“大多数个人行动时间都不长,”暮光纠正说,“潘妮不可能只是击退一群贝奥狼就撤离;她可能需要在广阔地区里持续行动几个小时,甚至是好几天,而且没有补给。”
“因为现在有了潘妮,所以你们打算让擎天干员团全体退役,”余晖说道,“拜托,你知道没人会派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猎人在那样的战场里冲来冲去;各个团队和单位都有自己的负责范围,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兼顾其他地区。”
“我知道,”暮光轻轻地说,“但我们都清楚,潘妮不是有血有肉的猎人。理事会希望能把她逼得更紧,让她承担更大的风险,而她要有能力应对。她需要连续战斗数小时,数天,甚至数周而不停歇。而且她需要摆脱这所有的破电线。”她双手抱着头,绝望地来回摇晃,“一定有答案的,对吧?这不是个无解的问题。”
“我不相信存在无解的问题,”余晖换了一个思路,“不能扩大背包腾出空间的理由是什么?”
“她还需要对平民有亲和力,这样他们才会信任她,”暮光解释道,“显然,又大又笨重的背包不可爱。”
余晖冷不丁吹了声口哨,“不管是谁定的指标,都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啊,”暮光呻吟着,“这就是我乐于帮助露比的原因之一:我可以在推石头上山的途中休息一下。”
“这样拿头撞南墙,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头疼了。”
“告诉我吧,”暮光说,“余晖,先回到露比的话题上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余晖把暮光手中的巧克力抽了出来,“你可以问我任何你想问的问题。”她一边说着一边掰了块巧克力。
暮光看着她。
余晖把她掰掉的巧克力放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巧克力还给暮光。
暮光翻了个白眼,“好吧,为什么不呢?”她从余晖那里接过零食时,声音中染上了一丝叹息,“你……有没有办法可以……给我一些你的魔法?”
余晖被巧克力噎住了。她双目圆瞪,泪流不止,她在剧烈地咳嗽,因为她的喉咙挣扎着想要把堵塞物挤出去。
“余晖?”暮光叫了起来,“余晖,你还好吗?啊,天呐,我来帮你!”她一跃而起,快速绕到余晖背后,拼命拍打她的背,直到那块讨厌的巧克力被余晖吐出来,掉到摩托车旁边的地上,“我非常,非常抱歉。你要喝水吗?”
余晖抬手揉了揉眼睛,她在努力恢复呼吸时为自己的尊严所受的伤害感到后悔,“不,我不用喝水,”她说道,尽管现在她的喉咙的确痛得厉害。每次吞咽都像撕开伤口的绷带一般,“你要我……给你我的魔法?”
“不是全部,”暮光带着一点自我辩白的意思回答,“我只是……如果我可以在更可控的条件下研究它,那么也许我可以真正理解它是如何运作的,这样对露比有帮助。”
“但这是我的魔法,”余晖的态度相当明确,“是给我的,是我的一部分。”
“我没有想要全部,”暮光说,“只要一点点。”
“你能问我要我的一部分元气吗?”
“呃,好吧,唔……你看……那,可能吗?”暮光问。
“我……不知道。”余晖承认。完全转移当然是可能的,但一部分?这是她无法确定结果的事。
“如果能,你愿意吗?”
“不,”余晖当即给出否定的答案,“这是……这是我的魔法,暮光,我的……我的天赋。这是……是天命交给我的,让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我自己的印记;如果我放弃了,如果我把它交给你或者其他任何人……没有它,我什么都不是。”
“你说的太夸张了,”暮光还不打算放弃,“即便没有魔法,你依然是——”
“如果我没有魔法,我会变成那个在坎特洛特表现差劲的人,”余晖尖锐地说道,“不要否认,”和皮拉、云宝和露比相比,我会变得可悲可怜,变成一个笑话。我的价值还不如杰恩!“我不会咽下这种苦果。不会为了任何人,当然也不会为了你的好奇心。”
暮光难以自抑脸上的失望之情。她的嘴巴清晰地耷拉了下去,“如果我不能体察,我就不知道我能不能理解,”她说道,“如果我不能理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很遗憾,”余晖说,“但我的答案丝毫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