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伤痕
“躲起来，”余晖说。“布蕾克，和塔克森待在这儿。”
“等一下，”布蕾克小声开口。“你要干什——？”
话还没说完， 余晖已然瞬移离开。
如果可以目视目的地，传送起来会更容易；不过现在橱窗比外面的夜还要黑沉，余晖看不到自己的目标，但店内与街道不过几步之遥，她的记忆力还没有衰退到记不住刚刚所经之处的所有细节。
只要她没有传送到亚当或者托奇维克面前，就没关系。
她成功了，感谢塞拉斯蒂娅；她在转瞬的裂隙和绿光之中出现在摩托车附近，离人行道大约半尺；余晖并不介意使用魔法：对手是亚当，魔法是她所拥有的最强武器。
她落在人行道上，发出一声轻响，亚当和托奇维克就在前面不到几米。亚当在前，托奇维克稍稍落后。余晖咬紧牙关。她宁愿两个人站位相反；托奇维克不可能比亚当更会挡子弹。
但她必须面对现实。
余晖压低身体，单膝跪地，用流畅无声的动作将不屈骄阳抵在肩头。
扣动扳机。不屈骄阳用三声尖哮撕碎夜空的静谧。她第一枪正中亚当，冲击使他踉跄着踏出一步，但在第二声枪响的同时，他做出了反应。他的剑，那把恐怖的赤色长剑，自鞘中跃出，在空中划出血腥的弧线，将她后续的两发子弹轻松挡开。亚当向右闪身，一手握剑，一手用鞘瞄准她；他冲到空荡的街道中央，卷起的疾风甚至将身后托奇维克的面具扯下。
亚当开枪了，子弹砰然击中仓促凝结的护盾。托奇维克快速抬起自己的手杖。但余晖速度更快，魔力光束从她手掌中射出，直击他的胸口，将他轰翻在地。亚当再次开火，命中余晖的肩膀。这颗子弹如同阳的一记重拳，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旋转倒地，新胸甲撞到人行道上，发出金属独有的铿锵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余晖太清楚了。她再次传送，出现在原先位置的半空中，亚当直冲她而来。余晖开枪迎击；再一次，赤剑挡开了子弹。
余晖猛然落地，膝盖微弯。很明显，开枪毫无意义。不过，她早就知道了。
子弹伤不到他，她也不敢贸然用魔法攻击，只要他还握着那把该死的剑，那她的一切手段最终都只会让他变得更强。
这意味着她必须贴身肉搏。就像她拜托皮拉帮忙进行训练时担心的一样。
如果黛西能做到……是啊，就算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能做到。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尝试。他伤害过露比，他吓到过余晖，她不会让他永远控制着自己。
她不会被自己的恐惧所支配。
她只会被自己的愤怒所驱使。
余晖面目狰狞，这个伤害过露比的家伙，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余晖单手抓住外套，只需一丝元气，织物中的尘晶便被瞬间引燃。火花在夹克上跃动，唤醒每一处暗藏的伏焰，火苗在余晖的双臂与背后荡漾，直至她全身被深红与明金的火炎包裹。没错，她选了与自己头发相配的颜色，毕竟既然要鸣，就必须一鸣惊人。
我的凤凰斗篷。
余晖静候火炎遍布她的背后和手臂的每一个角落，随即向亚当冲去，愤怒的嘶吼从她的喉咙中迸出，刺刀在月光下寒锋森森，如长矛一般刺向他。
亚当在防御，他三番两次将余晖的刺刀挡开。却没有进行反击。他做不到，余晖始终保持着谨慎，拉开距离，令他没有机会靠近。他确实可以把她的刺刀和枪身打到一边，但余晖总能再次反击、推进。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焦虑，不过要看清他那张被遍布红色线条的面具遮挡的脸也很困难。
托奇维克似乎并不担心亚当会落下风。当不屈骄阳和亚当的鲜红之刃相撞时，他从地上爬起，走向塔克森书店的大门。他伸手准备开门——
大门骤然洞开，门扉砸在他脸上，他不由得后退，布蕾克从门内闪出，黑丝带随着她的手臂跃动，她以近乎疯狂的凌冽攻势压制托奇维克，令他难以招架。
只可惜余晖没有多余精力去关注他们。她必须提防自己的对手，关注自己的战斗。
亚当再次将不屈骄阳挡到一边，余晖退后几步。她没有退太远；她已经想到了破局之策。
她直接传送到亚当身后，用力捅向他的后背，但他以鳗鱼般的灵活和飞马般的速度原地扭身，再次挡住了她的攻击。
他在对她笑。“我记得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犷。“那晚你也在码头。”
余晖也对着他冷笑。“没错，我就在那儿，看着你满盘皆输。”
亚当还在笑。“那不过是个小挫折，一个势不可挡的荣耀进程中短暂的障碍。在这其中，你也失去了些东西，不是吗？”
余晖无声嘶吼着，踏步上前。他退后一步，挡住这一刺。
“那个红斗篷的小女孩，”亚当说。“那个把你推开的人。她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为了复仇？”
“闭嘴，”余晖咆哮道。“她还活着。你也不过如此。”
“呵，”听起来亚当似乎真的在惊讶。“真是个坚强的女孩。”
“她一直都是。”
亚当的笑容扩大了。“下次，我一定会取下她的头，不留后患。”
余晖怒吼着冲了上去，将手中的不屈骄阳倒转过来，如同挥舞重锤一般砸向他。他想要别人的头？那她就先斩草除根，让他再也无法接近露比。然后她会从他冰冷失温的手中拔出那把剑，每个人——每个人——都会知道，没有人能在招惹了余晖烁烁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她欺身前压，挥动手中的枪托，瞄准他的头。她在怒火中攻击他身体每一个部位。她面目凶狠，耳朵紧贴头顶，尾巴因愤怒而僵硬，她一次又一次地挥舞枪托。亚当用剑承受着打击，在她面前后退，假笑依然挂在他脸上；这幅模样只会让余晖的怒火更加旺盛。她能感觉到凤凰斗篷的散发出的热量与她盛怒的汗水融合在一起，仿佛她真的烈火焚身一般。
“我没有杀你的朋友，但你依然在生气。”亚当观察着，笑着。“你的眼睛里充满愤怒。还有那股力量，你传送的方式？哈，如果我在猎人学院伸出魔爪之前找到你就好了。我和白牙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对我们很有用。”
余晖对这个建议——在险些杀死她的朋友后策动她加入白牙——的唯一回应，就是更用力地进攻，更快速地移动，以比之前更盛的怒火摧毁他的防线。
“没错，你很生气，”亚当叫嚣着。“这很好，愤怒能让你活下去。”他的笑容扩大了。“直到你面对更强的怒火为止！”
这一刻，余晖意识到了，他一直都只是在和她玩耍而已。现在他玩够了。他的反击迅速让余晖意识到亚当在玩耍和战斗之间的区别。他骤然暴起，变得更快，更强，他在享受着让她消耗体力时所压抑的力量瞬间涌现出来。如果说，之前余晖的攻击是如潮水冲击堤岸般瓦解他的防御，那现在的亚当就是孤独帆船面前的汹涌海啸，准备将那英勇的孤帆卷入水底的坟墓。余晖勉力后退，拼命用不屈骄阳抵挡他的狂暴斩击。他如此之快，仿佛她只是蹒跚老龟；他如此之强，仿佛她只是满月幼猫；她匆忙转身，用燃烧的袖管遮蔽他的视线，凤凰斗篷的火焰猛然跃高，绯红剑刃直劈而下，尘晶之火在燃烧的间歇泉中喷涌而出。他这一击确实切开了她的元气，但余晖可以肯定他的元气必有损耗；这可能是她今晚第一次伤到他，而且代价还可以接受。
这就是她将尘晶嵌入外套的意义所在：如果她必须受伤，那来犯之敌也要掉层皮。
亚当退了一步。他的刀刃只有微弱的淡淡红光，还不足以让她陷入恐惧，暂时还不会。
在街道的另一侧，塔克森正在和布蕾克并肩作战，但似乎即使他们通力合作，也难以快速打倒托奇维克。
亚当的表情平静而冷酷。“你以为尘晶能保护你吗？”他问道。“你以为我害怕受伤吗？你真的以为，为了我的人民，我没有经历过比这更多的痛苦吗？！”
现在他真的生气了，这股愤怒源于侮辱，他笔直冲去，挥舞红刃，斩切余晖的元气，丝毫不在乎自己。他将她逼退，将她手中的不屈骄阳击落，他朝她迎面砍去，劈开她的元气，直到将余晖按在地上，他一脚踏在她的胸甲上。
赤剑高悬，向下刺去。
伴随着元气涌动，余晖激活了臂甲中的雷电尘晶；它劈啪作响，释放电弧，电火花如狼犬一般纠缠撕咬住亚当。他痛苦地咆哮，摇摇欲倒，一时走神。
余晖手中散发绿光，她驱使魔力扯起摩托，把它拖向自己。
亚当匆忙转身，但远不如之前灵活，余晖的闪电让他几乎失去平衡，摩托正中他的胸口和面门，将他从余晖身上砸开，在痛苦的闷哼声中，他飞了出去。
余晖果断翻滚，手脚并用爬起身来。她拔出索缇莉娅，不确定是否要点燃她注入黑刃的尘晶。
她听到了布蕾克痛苦的喘息声。一转头，她看到托奇维克抓住布蕾克，一拳凿在侧肋，紧接着一拳打在脸上，她向后倒去，头发飞散。
“布蕾克！”余晖大吼。
塔克森挥动利爪砍向托奇维克，但白衣男子轻松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随即用手杖猛砸塔克森的头，将这个大个子打倒在地。托奇维克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杖瞄准还没站起来的布蕾克。
亚当重新站起，向着余晖冲锋，他的表情定格在愤怒的狂笑中。
一连串火光拦住了他，同时迫使他后退，他拼命用剑抵挡子弹，与此同时，孙从天而降，一记飞踢踹倒托奇维克，他俩手脚纠缠着摔在地上。
不过很快，他们便同时起身，各自的长棍和手杖都以惊人的速度交击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一架擎天的天际射线停在空中，机身漆成明快的霓虹蓝色，上面还点缀着彩虹，云宝黛西从中一跃而出，金属双翼完全伸展，她向下俯冲，同时对着亚当倾泻自己全部的子弹。
她落在余晖身前，正对着亚当，她在收拢翅膀和枪械的同时躲过亚当的挥砍，一拳正中他的腹部。
伴随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余晖看见黛西的拳头震开空气。而亚当面目扭曲，如同被人随意蹂躏的布娃娃一般被打飞出去。
云宝追赶上前，彩虹伴随在她身后，亚当在她冲到面前的那一刻勉强站定。他提起刀鞘，向云宝连开两枪，黛西轻松躲过——余晖不得不变出护盾抵挡子弹——她贴地滑铲。亚当起跳避开她的扫堂腿。云宝果断单手拍地撑起身体，一脚踢中他的侧脸，他的面具终于被打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云宝乘胜追击，她举起拳头……然后定住了，僵在原地，洋红色的眼睛瞪得浑圆。
余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能明白原因：现在她们可以看到亚当面具之下的脸了。
他脸上有烙印，他的左眼被烙在皮肤上的丑陋标记彻底融毁：三个字母，“SDC”。
余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难怪云宝会迟疑。
但亚当没有迟疑。他一剑砍去，这次，云宝没能躲开；余晖甚至觉得她根本没有躲。不管她有没有这个想法，长剑已经砍中了她的侧腰，将她击飞出去。
亚当爬了起来。他喘着粗气，云宝那几招肯定消耗了他大量的元气。
“看着！”他在咆哮，仅剩的一只眼睛闪着怒光，如同被他仇恨人类的蓝色烈焰焚烧一般。“看着我！看看你宝贝的擎天干了什么！看看你们擎天是怎么对待底层人民的！”
余晖驱动魔法拉回不屈骄阳。云宝黛西伸手去摸自己的霰弹枪，但在抓到步枪之前，一个头发粉棕分明的矮小女孩突然现身，一脚踢中余晖的脸，在她和露比几个月前阻止抢劫的那一晚，就是这个女孩拦住了她们的路。在突袭踢倒余晖后，她把注意力转向了云宝黛西。准确地说，是刚刚踢了余晖的人如玻璃般碎裂，随后另一个她出现在云宝脸前，依靠双腿和阳伞攻击云宝，虽说她没有伤到云宝，但云宝也没有打中过她；她们的交锋如同舞蹈，在独特的节奏中依靠灵活闪躲避开彼此的攻击，紧接着那个穿着老式礼服的小女孩向后一跃，落到亚当身边。几乎同时，托奇维克也为自己创造好了机会，与孙脱离接触，加入他们。
“一如既往的完美呢，尼奥。”他玩味地呢喃道。
尼奥——如果这是那个女孩的名字的话——在听到他的话后摆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得意表情。
空中的天际射线降低高度。一侧舱门打开，夏尔·苏蕾架设着巨型步枪现身其中。她一只手按在耳朵上。“蔷霙二呼叫，奥罗拉公主街需要支援——”
尼奥对着余晖笑了笑，同时向所有在场人员礼貌地弯腰鞠躬。
云宝抬手开枪，尼奥、亚当和托奇维克三人的身影如碎晶般四散，消失于虚空之中，空荡荡的街道上，什么也没留下。
“咋——？”孙说。“他们去哪了？”
轮胎刺耳的尖叫从另一条街道上传来，在他们耳中回响。
“上了跑路用的车吧，大概。”余晖疲惫地喃喃道。
“可惜了，他们没用大头鱼，”夏尔不甘心地低吼道。“指挥部，蔷霙二呼叫，请求对奥罗拉公主街附近区域进行空中搜查；嫌疑人乘坐不明车辆逃离现场。”
布蕾克跪在失去意识的塔克森身边。他头下的地面漫出血液。“快来人救救他！”她在哭喊。
“追加，请求医疗支援；现场有平民受伤。”夏尔补充道。
布蕾克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她从孙看到夏尔，又从夏尔看到云宝黛西。“你们……你们三个在这里做什么？”
“明显是在救你，”夏尔回答。“云宝黛西，下一步呢？”
云宝没有回答，她盯着……亚当曾站过的位置。她的五官因困惑而扭作一团，她的眼睛来回闪烁，好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能——无法——理解。
“云宝黛西！”夏尔这次的声音更大了。
但云宝还是没有回答。
余晖很确定云宝在想什么：亚当脸上的可怖疤痕，已经深深烙进了她们的脑海。
“躲起来，”余晖说。“布蕾克，和塔克森待在这儿。”
“等一下，”布蕾克小声开口。“你要干什——？”
话还没说完， 余晖已然瞬移离开。
如果可以目视目的地，传送起来会更容易；不过现在橱窗比外面的夜还要黑沉，余晖看不到自己的目标，但店内与街道不过几步之遥，她的记忆力还没有衰退到记不住刚刚所经之处的所有细节。
只要她没有传送到亚当或者托奇维克面前，就没关系。
她成功了，感谢塞拉斯蒂娅；她在转瞬的裂隙和绿光之中出现在摩托车附近，离人行道大约半尺；余晖并不介意使用魔法：对手是亚当，魔法是她所拥有的最强武器。
她落在人行道上，发出一声轻响，亚当和托奇维克就在前面不到几米。亚当在前，托奇维克稍稍落后。余晖咬紧牙关。她宁愿两个人站位相反；托奇维克不可能比亚当更会挡子弹。
但她必须面对现实。
余晖压低身体，单膝跪地，用流畅无声的动作将不屈骄阳抵在肩头。
扣动扳机。不屈骄阳用三声尖哮撕碎夜空的静谧。她第一枪正中亚当，冲击使他踉跄着踏出一步，但在第二声枪响的同时，他做出了反应。他的剑，那把恐怖的赤色长剑，自鞘中跃出，在空中划出血腥的弧线，将她后续的两发子弹轻松挡开。亚当向右闪身，一手握剑，一手用鞘瞄准她；他冲到空荡的街道中央，卷起的疾风甚至将身后托奇维克的面具扯下。
亚当开枪了，子弹砰然击中仓促凝结的护盾。托奇维克快速抬起自己的手杖。但余晖速度更快，魔力光束从她手掌中射出，直击他的胸口，将他轰翻在地。亚当再次开火，命中余晖的肩膀。这颗子弹如同阳的一记重拳，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旋转倒地，新胸甲撞到人行道上，发出金属独有的铿锵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余晖太清楚了。她再次传送，出现在原先位置的半空中，亚当直冲她而来。余晖开枪迎击；再一次，赤剑挡开了子弹。
余晖猛然落地，膝盖微弯。很明显，开枪毫无意义。不过，她早就知道了。
子弹伤不到他，她也不敢贸然用魔法攻击，只要他还握着那把该死的剑，那她的一切手段最终都只会让他变得更强。
这意味着她必须贴身肉搏。就像她拜托皮拉帮忙进行训练时担心的一样。
如果黛西能做到……是啊，就算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能做到。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尝试。他伤害过露比，他吓到过余晖，她不会让他永远控制着自己。
她不会被自己的恐惧所支配。
她只会被自己的愤怒所驱使。
余晖面目狰狞，这个伤害过露比的家伙，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余晖单手抓住外套，只需一丝元气，织物中的尘晶便被瞬间引燃。火花在夹克上跃动，唤醒每一处暗藏的伏焰，火苗在余晖的双臂与背后荡漾，直至她全身被深红与明金的火炎包裹。没错，她选了与自己头发相配的颜色，毕竟既然要鸣，就必须一鸣惊人。
我的凤凰斗篷。
余晖静候火炎遍布她的背后和手臂的每一个角落，随即向亚当冲去，愤怒的嘶吼从她的喉咙中迸出，刺刀在月光下寒锋森森，如长矛一般刺向他。
亚当在防御，他三番两次将余晖的刺刀挡开。却没有进行反击。他做不到，余晖始终保持着谨慎，拉开距离，令他没有机会靠近。他确实可以把她的刺刀和枪身打到一边，但余晖总能再次反击、推进。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焦虑，不过要看清他那张被遍布红色线条的面具遮挡的脸也很困难。
托奇维克似乎并不担心亚当会落下风。当不屈骄阳和亚当的鲜红之刃相撞时，他从地上爬起，走向塔克森书店的大门。他伸手准备开门——
大门骤然洞开，门扉砸在他脸上，他不由得后退，布蕾克从门内闪出，黑丝带随着她的手臂跃动，她以近乎疯狂的凌冽攻势压制托奇维克，令他难以招架。
只可惜余晖没有多余精力去关注他们。她必须提防自己的对手，关注自己的战斗。
亚当再次将不屈骄阳挡到一边，余晖退后几步。她没有退太远；她已经想到了破局之策。
她直接传送到亚当身后，用力捅向他的后背，但他以鳗鱼般的灵活和飞马般的速度原地扭身，再次挡住了她的攻击。
他在对她笑。“我记得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犷。“那晚你也在码头。”
余晖也对着他冷笑。“没错，我就在那儿，看着你满盘皆输。”
亚当还在笑。“那不过是个小挫折，一个势不可挡的荣耀进程中短暂的障碍。在这其中，你也失去了些东西，不是吗？”
余晖无声嘶吼着，踏步上前。他退后一步，挡住这一刺。
“那个红斗篷的小女孩，”亚当说。“那个把你推开的人。她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为了复仇？”
“闭嘴，”余晖咆哮道。“她还活着。你也不过如此。”
“呵，”听起来亚当似乎真的在惊讶。“真是个坚强的女孩。”
“她一直都是。”
亚当的笑容扩大了。“下次，我一定会取下她的头，不留后患。”
余晖怒吼着冲了上去，将手中的不屈骄阳倒转过来，如同挥舞重锤一般砸向他。他想要别人的头？那她就先斩草除根，让他再也无法接近露比。然后她会从他冰冷失温的手中拔出那把剑，每个人——每个人——都会知道，没有人能在招惹了余晖烁烁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她欺身前压，挥动手中的枪托，瞄准他的头。她在怒火中攻击他身体每一个部位。她面目凶狠，耳朵紧贴头顶，尾巴因愤怒而僵硬，她一次又一次地挥舞枪托。亚当用剑承受着打击，在她面前后退，假笑依然挂在他脸上；这幅模样只会让余晖的怒火更加旺盛。她能感觉到凤凰斗篷的散发出的热量与她盛怒的汗水融合在一起，仿佛她真的烈火焚身一般。
“我没有杀你的朋友，但你依然在生气。”亚当观察着，笑着。“你的眼睛里充满愤怒。还有那股力量，你传送的方式？哈，如果我在猎人学院伸出魔爪之前找到你就好了。我和白牙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对我们很有用。”
余晖对这个建议——在险些杀死她的朋友后策动她加入白牙——的唯一回应，就是更用力地进攻，更快速地移动，以比之前更盛的怒火摧毁他的防线。
“没错，你很生气，”亚当叫嚣着。“这很好，愤怒能让你活下去。”他的笑容扩大了。“直到你面对更强的怒火为止！”
这一刻，余晖意识到了，他一直都只是在和她玩耍而已。现在他玩够了。他的反击迅速让余晖意识到亚当在玩耍和战斗之间的区别。他骤然暴起，变得更快，更强，他在享受着让她消耗体力时所压抑的力量瞬间涌现出来。如果说，之前余晖的攻击是如潮水冲击堤岸般瓦解他的防御，那现在的亚当就是孤独帆船面前的汹涌海啸，准备将那英勇的孤帆卷入水底的坟墓。余晖勉力后退，拼命用不屈骄阳抵挡他的狂暴斩击。他如此之快，仿佛她只是蹒跚老龟；他如此之强，仿佛她只是满月幼猫；她匆忙转身，用燃烧的袖管遮蔽他的视线，凤凰斗篷的火焰猛然跃高，绯红剑刃直劈而下，尘晶之火在燃烧的间歇泉中喷涌而出。他这一击确实切开了她的元气，但余晖可以肯定他的元气必有损耗；这可能是她今晚第一次伤到他，而且代价还可以接受。
这就是她将尘晶嵌入外套的意义所在：如果她必须受伤，那来犯之敌也要掉层皮。
亚当退了一步。他的刀刃只有微弱的淡淡红光，还不足以让她陷入恐惧，暂时还不会。
在街道的另一侧，塔克森正在和布蕾克并肩作战，但似乎即使他们通力合作，也难以快速打倒托奇维克。
亚当的表情平静而冷酷。“你以为尘晶能保护你吗？”他问道。“你以为我害怕受伤吗？你真的以为，为了我的人民，我没有经历过比这更多的痛苦吗？！”
现在他真的生气了，这股愤怒源于侮辱，他笔直冲去，挥舞红刃，斩切余晖的元气，丝毫不在乎自己。他将她逼退，将她手中的不屈骄阳击落，他朝她迎面砍去，劈开她的元气，直到将余晖按在地上，他一脚踏在她的胸甲上。
赤剑高悬，向下刺去。
伴随着元气涌动，余晖激活了臂甲中的雷电尘晶；它劈啪作响，释放电弧，电火花如狼犬一般纠缠撕咬住亚当。他痛苦地咆哮，摇摇欲倒，一时走神。
余晖手中散发绿光，她驱使魔力扯起摩托，把它拖向自己。
亚当匆忙转身，但远不如之前灵活，余晖的闪电让他几乎失去平衡，摩托正中他的胸口和面门，将他从余晖身上砸开，在痛苦的闷哼声中，他飞了出去。
余晖果断翻滚，手脚并用爬起身来。她拔出索缇莉娅，不确定是否要点燃她注入黑刃的尘晶。
她听到了布蕾克痛苦的喘息声。一转头，她看到托奇维克抓住布蕾克，一拳凿在侧肋，紧接着一拳打在脸上，她向后倒去，头发飞散。
“布蕾克！”余晖大吼。
塔克森挥动利爪砍向托奇维克，但白衣男子轻松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随即用手杖猛砸塔克森的头，将这个大个子打倒在地。托奇维克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杖瞄准还没站起来的布蕾克。
亚当重新站起，向着余晖冲锋，他的表情定格在愤怒的狂笑中。
一连串火光拦住了他，同时迫使他后退，他拼命用剑抵挡子弹，与此同时，孙从天而降，一记飞踢踹倒托奇维克，他俩手脚纠缠着摔在地上。
不过很快，他们便同时起身，各自的长棍和手杖都以惊人的速度交击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一架擎天的天际射线停在空中，机身漆成明快的霓虹蓝色，上面还点缀着彩虹，云宝黛西从中一跃而出，金属双翼完全伸展，她向下俯冲，同时对着亚当倾泻自己全部的子弹。
她落在余晖身前，正对着亚当，她在收拢翅膀和枪械的同时躲过亚当的挥砍，一拳正中他的腹部。
伴随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余晖看见黛西的拳头震开空气。而亚当面目扭曲，如同被人随意蹂躏的布娃娃一般被打飞出去。
云宝追赶上前，彩虹伴随在她身后，亚当在她冲到面前的那一刻勉强站定。他提起刀鞘，向云宝连开两枪，黛西轻松躲过——余晖不得不变出护盾抵挡子弹——她贴地滑铲。亚当起跳避开她的扫堂腿。云宝果断单手拍地撑起身体，一脚踢中他的侧脸，他的面具终于被打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云宝乘胜追击，她举起拳头……然后定住了，僵在原地，洋红色的眼睛瞪得浑圆。
余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能明白原因：现在她们可以看到亚当面具之下的脸了。
他脸上有烙印，他的左眼被烙在皮肤上的丑陋标记彻底融毁：三个字母，“SDC”。
余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难怪云宝会迟疑。
但亚当没有迟疑。他一剑砍去，这次，云宝没能躲开；余晖甚至觉得她根本没有躲。不管她有没有这个想法，长剑已经砍中了她的侧腰，将她击飞出去。
亚当爬了起来。他喘着粗气，云宝那几招肯定消耗了他大量的元气。
“看着！”他在咆哮，仅剩的一只眼睛闪着怒光，如同被他仇恨人类的蓝色烈焰焚烧一般。“看着我！看看你宝贝的擎天干了什么！看看你们擎天是怎么对待底层人民的！”
余晖驱动魔法拉回不屈骄阳。云宝黛西伸手去摸自己的霰弹枪，但在抓到步枪之前，一个头发粉棕分明的矮小女孩突然现身，一脚踢中余晖的脸，在她和露比几个月前阻止抢劫的那一晚，就是这个女孩拦住了她们的路。在突袭踢倒余晖后，她把注意力转向了云宝黛西。准确地说，是刚刚踢了余晖的人如玻璃般碎裂，随后另一个她出现在云宝脸前，依靠双腿和阳伞攻击云宝，虽说她没有伤到云宝，但云宝也没有打中过她；她们的交锋如同舞蹈，在独特的节奏中依靠灵活闪躲避开彼此的攻击，紧接着那个穿着老式礼服的小女孩向后一跃，落到亚当身边。几乎同时，托奇维克也为自己创造好了机会，与孙脱离接触，加入他们。
“一如既往的完美呢，尼奥。”他玩味地呢喃道。
尼奥——如果这是那个女孩的名字的话——在听到他的话后摆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得意表情。
空中的天际射线降低高度。一侧舱门打开，夏尔·苏蕾架设着巨型步枪现身其中。她一只手按在耳朵上。“蔷霙二呼叫，奥罗拉公主街需要支援——”
尼奥对着余晖笑了笑，同时向所有在场人员礼貌地弯腰鞠躬。
云宝抬手开枪，尼奥、亚当和托奇维克三人的身影如碎晶般四散，消失于虚空之中，空荡荡的街道上，什么也没留下。
“咋——？”孙说。“他们去哪了？”
轮胎刺耳的尖叫从另一条街道上传来，在他们耳中回响。
“上了跑路用的车吧，大概。”余晖疲惫地喃喃道。
“可惜了，他们没用大头鱼，”夏尔不甘心地低吼道。“指挥部，蔷霙二呼叫，请求对奥罗拉公主街附近区域进行空中搜查；嫌疑人乘坐不明车辆逃离现场。”
布蕾克跪在失去意识的塔克森身边。他头下的地面漫出血液。“快来人救救他！”她在哭喊。
“追加，请求医疗支援；现场有平民受伤。”夏尔补充道。
布蕾克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她从孙看到夏尔，又从夏尔看到云宝黛西。“你们……你们三个在这里做什么？”
“明显是在救你，”夏尔回答。“云宝黛西，下一步呢？”
云宝没有回答，她盯着……亚当曾站过的位置。她的五官因困惑而扭作一团，她的眼睛来回闪烁，好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能——无法——理解。
“云宝黛西！”夏尔这次的声音更大了。
但云宝还是没有回答。
余晖很确定云宝在想什么：亚当脸上的可怖疤痕，已经深深烙进了她们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