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溪谷终于迎来了冬季初雪，大街小巷里，城市屋顶上，到处都覆盖着白雪。在蔚斯的带领下，余晖和其他队长们穿过街道，积雪在她们脚下嘎吱作响。
雪花并未将溪谷变得一片素白，城市之中处处是一片缤纷：蓝色、绿色、白色和黄色的气球成串升扬，它们被系在路灯上，窗框上，公家的招牌上，系在任何能防止它们挣脱束缚，迎风飞扬的地方上。在学生往来的街道上空，悬挂着代表溪谷、寒风、真空和擎天四大王国彩旗。在城中微风的吹拂下，旗帜轻轻飘荡。
从信标到这里，一路上都是气球与彩旗，时不时还有写着‘欢迎来到溪谷’的横幅高悬在建筑之间。
“如果不是溪谷的人都特别热衷于过维特节，”阳看着街道间的光景。“就肯定是有人叫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挂出来。”
“那个人就是我。”天星的声音从街道一侧传来，此时她正在监督工人们将另一个写着‘欢迎来到溪谷’的横幅升起来。她穿着白色的冬衣，领间衬着毛绒，厚重的靴子和看起来就很厚的手套包裹着她的双手双脚。头发此刻被一顶蓝色羊绒帽盖住，在她挥手向猎人们走来时，帽子上的小绒球也随之晃来晃去。“你们好啊。”
“天星。”蔚斯热情地快步上前，急速缩短彼此间的距离，优雅地绕开穿流的人群。余晖、阳、布蕾克和云宝黛西在她身后向首相之女走去。
“蔚斯，”天星迎上去，握住蔚斯的手。“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银溪和特拉玛尔还好了？”
“嗯，我们终于说服银溪把那件你签名的上衣脱下来了，”天星话中带笑。“她妈妈一直向她保证不会把你的签名洗掉。”
“当然不会，”蔚斯言语中充满对自家产品的自信。“我用的是SDC特制的防水墨，水温不超过90度绝对不会化开。”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但银溪还是担心，”天星说。“非常感谢你愿意和她见面，那是她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
“哦，没什么，”蔚斯开心地说。“见到粉丝我也很开心。尤其是嗓音那么美妙的粉丝。银溪有没有考虑过进军音乐界？如果她有兴趣，我可以帮她联系一两个人。”
天星睁大眼睛。“真的吗？你会帮她吗？”她兴奋地叫了起来，一把抱住蔚斯。“卡迪从来没有告诉我你这么慷慨，这太棒了！”
蔚斯不好意思地笑着。“其实没什么。真的。和准备这一切的努力相比，算不上什么。”
这次轮到天星不好意思了。“哦，你知道的，我只是做了点小事，真正付出巨大努力的是城里的大家。”
“呃，蔚斯？”阳走上前说道。“你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下你朋友吗？”
蔚斯此时清清嗓子。“当然，请见谅。天星，这几位是我的同学。我想你已经见过余晖和云宝了——”
“你好呀。”云宝开口。
“又见面了。”余晖有意无意地模仿着皮拉的语气。
“很高兴再见到你！”天星兴奋地说道。
“所以就剩下阳小龙和布蕾克·贝拉多娜了。”蔚斯说。
“最近咋样啊？”阳单手一挥。
“下午好。”布蕾克微微颔首。
“很高兴见到你们两位。”天星行礼。“我非常感谢你们的服务。”
阳挠挠后脑，窘迫一笑。“来吧，别这么正式，怪不好意思的。”
蔚斯继续介绍：“各位，这是天星·阿里斯，首相诺沃·阿里斯的女儿，也是今年维特节的和谐公主。她负责组织溪谷所有的庆典活动。”说着她转向天星。“你肯定为这一切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我从妈妈那里得到了不少帮助，”天星说。“但是，没错，大家都一门心思制定了一个宏大的计划，足够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我们准备了舞会、游行、露天演出……我希望这些能让大家满意。”
“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云宝一脸随意。“反正所有人真正关心的只有比赛。”
“云宝黛西！”蔚斯尖锐地暗示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呃，那些听起来都挺酷的。”云宝赶帮辩解。
“希望如此，”天星话语中一些惆怅，从蔚斯身边侧开一步。“上次擎天拔高了大家的标准。”她叹了口气。“和谐公主不只是一个名号，更是一个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永远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承诺。”
如果这里是小马利亚，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唱歌了。
看着她，余晖脑袋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她倒是很希望天星能开始唱歌。
余晖……有些怀念在小马利亚被音乐与歌声围绕的感觉。
她突然有种想对天星说‘你能行’的冲动，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好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就可以了。”蔚斯对天星建议道。
“哦，蔚斯，你真好。”
“她们两个是老朋友吗？”布蕾克小声问。
“我不这么想，”余晖悄悄地说。“天星是卡丹的女朋友。”
“卡丹有女朋友了？”听见对话的阳惊呼了出来。
天星和蔚斯都看向她。
“这家伙品味不错。”阳说着撇开视线。
“真正让我担心的是，真空王国的人会觉得无聊。”天星说。“他们今天就要到了，我原本是想在下个学期再实行计划的！”
“他们可以自己找乐子，就像我和我的团队一样。”云宝安慰她。
“等等，等等等等。”阳举着双手，脸上写满疑惑。“真空？你是说今天有遮阳学院的学生来？”
“他们是这么通知我的。”天星点点头。“不得不说，我也吃了一惊。很显然他们的船今天就会到港，所以我正准备把一切安排妥当，欢迎他们。”
“天星告诉我时，我就在想，作为信标学院和擎天学院的代表，我们有义务来码头，和天星一起欢迎这些来自沙漠的可怜人。”
“‘可怜人’？”布蕾克声音很轻。
“话说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那儿叫真空王国吗？”云宝问道。
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余晖无奈地摇摇头，阳则耸了耸肩：“不知道。”
“因为他们那的人真是目空无人啊！”云宝大声说出答案，结果等来的却是布蕾克和阳一脸错愕的沉默。“好吧，这个笑话要放在擎天绝对能博得满堂彩。”
（译者注：原文为：“Why do they call it Shade Academy?”
“Because everyone’s always throwing Shade on it!”
遮阳学院为：Shade Academy，原文中throw shade有讽刺、挖苦、看不起他人的意思。此处冷笑话做了意译处理。）
“我敢肯定。”布蕾克嘀咕道。
“我得走了。”天星说。“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祝大家今天过得愉快！再次感谢你所做的一切，蔚斯！银溪会很高兴的！”
“我会联系你的！”天星飞奔离去时，蔚斯在她身后喊道。
天星离开后，蔚斯转身，看见余晖正双手插腰，盯着她看。
“怎么了？”
“那个可怜又天真的女孩不知道你在操纵她，对吧？”余晖问。
蔚斯诧异地喘着粗气。“你说什么？我没有操纵任何人！”
“你让她给你提供维特节的内幕消息——”
“作为回报，我给她的东西对她和她的家人来说意义重大。”蔚斯回答。“我没有撒谎，我确实可以让银溪和我之前的经纪人搭上线。这意味着我可以——”
“优先获得对手的名单。”说话间，余晖笑了。“嘿，我又没批评你，我希望我也能有这种关系。”
“这就是‘等价交换’，世界因此才转得动。”维斯说。“这绝对没有什么可耻的。”她转身继续走，脚下的雪踩得嘎嘎作响。
“我也没说有。”余晖和其他人跟在她后边。
没走多远，云宝开始皱起眉头。“只有我一个闻到鱼腥味了吗？你们没闻见这么恶心的味道吗？”
“我们在码头附近。”布蕾克给她解释。
“好吧，我们走快点行吗？”云宝呻吟着。
码头此刻非常空旷，余晖曾经读过的城市指南上说，溪谷码头曾是整个树不子世界最繁忙的码头，但是现在，大多数客运与货运都集中在了飞艇上。而溪谷周围的浅海也意味着大型深水货轮无法驶入港口，如今的溪谷码头只是昔日辉煌下的影子，活跃在这里的主要是溪谷的捕鱼船队。除了那些渔船，就只有一艘修长的货船停靠在这里，甲板上空无一人。五个学生在码头前的栏杆处驻足，看着由远及近，最终拍碎在防波堤上的海浪。余晖用手指刮着这一排将她们与海洋分隔开的冰凉铁管，直到她们听见船上传来“拦住那个弗纳人！”的叫喊声。
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衬衫——衣服大敞着，没有扣扣子——的年轻人从船上跳出来，在下方低矮的木质码头上翻滚落地。他跑过码头，在船上水手们的呼喊声中跳过铁栏杆，一步并三步登上码头前通往城市的阶梯。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出古铜色，蓝色的牛仔裤也破破烂烂，但他的红臂铠和手中短棍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眼睛清澈如热带海洋，不加修饰的沙金色头发蓬蓬乱乱。猴尾巴在他身后轻轻摇摆。他跑上阶梯后便停了下来，一脸轻松地转身笑。
“今天下午很适合散步，是吧？”他向着水手们说道。
“嘿！”几个水手从船上下来，追赶着他。“给我回来，你这个偷渡犯。”
“还是跑好一点。”这个猴小子从五人身旁跑过，冲着布蕾克眨了一眼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中。
反观水手们，他们才爬上台阶，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为什么，”水手中的一人喘着粗气。“你们，不阻止他？”
“我没看出来这是我的义务。”余晖瞥了一眼他们。
“那个没出息的脏东西——”
余晖拳掌对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用眼神警告水手不要把话说完，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就连云宝黛西看起来也很不高兴。
那个水手倒也没有犯蠢。“啊，去他妈的，”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该死的偷渡犯。”
余晖转身面向众人。“好吧，如果遮阳的学生今天要来，那也不是现在，不如我们去喝杯咖啡什么的，看看他们之后会不会出现？”
“听起来不错。”阳说。
“我也是。”云宝点头。
“我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蔚斯略带遗憾地说道。
“布蕾克？”余晖看向她。
布蕾克看起来愣愣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睛也有些失神。
余晖笑了笑。“我明白了，你是那些女孩之一。”
“什么女孩？”蔚斯问。
“满脑子粉红泡泡的那种。”
“什么？不，根本不是那样，我只是，”布蕾克回过神来，大叫道。“我只是，嗯，去喝点东西听起来不错。”
余晖嗤笑着，没有再调戏这个黑发女孩。
穿过两条街，一副绝对会让天星为维特节付出的所有努力白费的情景一次使得众人停下脚步。
那是一家尘晶店，就和城市里其他的商店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家店被抢了，很可能是最近才被抢的。碎裂的橱窗前，黄色警示带看起来是刚挂上的，一小撮人看着警示带内的两名警探调查犯罪现场。
在好奇心，以及无事可做的无聊驱使下，五名女猎人也在犯罪现场前驻足。
“发生什么了？”阳问。
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微胖警探看了她一眼。“没看出来吗？抢劫案。”他说。“这周第二起了。”
“‘这周’？”余晖琢磨着。“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也许露比是对的，似乎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他们又把钱留下了。”另一个更年轻，一头黑发的警探诉说着调查结果。“就像其他现场一样，靠，谁会需要这么多尘晶？”
“一支军队？”
“你觉得是……白牙？”
“我在想，如果这只是冰山一角的话，那就不是我们的活了。记下来，交给重案组，然后我们去喝杯啤酒。”这个胖一些的警探走出犯罪现场，径直离开，留下他的搭档在后方追赶他。
“瞧瞧，这就是溪谷精英。”余晖嘀咕。
“哼，”蔚斯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白牙，真是一群又可怕又堕落的家伙。”
“你有什么问题吗？”布蕾克问道。
“哦，不。”余晖抬手捂脸，因为她很清楚，她非常确定地知道——
“她有什么问题？”云宝插在蔚斯和布蕾克之间。“蔚斯没有问题，她说的很有道理。”
“白牙是被误导——”
云宝直接打断她：“‘白牙’是个恐怖组织，他们是一群人渣和杀人犯——”
“他们在为弗纳人的平权而战！”
“哦，闭嘴吧！”云宝大喊。“我一直在忍你的蠢话，但现在我忍不了了！”
“你忍不了？”布蕾克重复着。“你忍不了？”
“我不知道你这想法从哪来的，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天真的……小丫头片子！”
“‘天真’？”布蕾克声音拔高。“我天真？是你相信你在擎天理事会的好朋友们能解决弗纳平权问题！你不算天真？如果你这么担心白牙，就告诉艾恩伍德将军，别再压迫我们，把公平和正义还给我们！”
余晖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我们？她刚才说了‘我们’吗？
云宝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太生气了，无法意识到这个小细节。她牙齿咬地咯咯作响，一边咆哮，一边愤怒地朝着布蕾克跺脚。“你说什么？”
“白牙的手段或许有些激进，但他们不会去抢劫溪谷中心的尘晶店，”布蕾克宣称。“白牙只攻击那些罪有应得的人。”
白牙杀了阿绅的父亲。余晖回忆着。他曾是……阿绅没有说过他具体在做什么，但他是军方的文员，负责招标采购什么的。他在水晶城参加一些新设备的测试项目，但白牙炸毁了整个研发机构。就算阿绅是个种族主义者，他也不该失去父亲。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他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或许还会很善良，一个善良的男孩，不该受到白牙的伤害。
一声脆响将余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云宝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布蕾克的下巴上，将这个女孩打倒在地。
“你这小——”云宝嘶吼着，若不是阳在背后夹住她的胳膊，可能布蕾克挨得就不只是耳光了。“放开我，阳！”云宝奋力挣扎着，耳朵因怒气而平贴在头顶。“我要把这个废物打得满街跑！”
“你不能这么做。”阳竭力控制着云宝，勉强把这几个字从嘴里挤出来。
蔚斯看起来也很后悔自己挑起了这个话题：“云宝黛西，我也不喜欢白牙，但是现在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飞板璐当时才九岁！”云宝大喊着。“小苹花和甜贝儿也是。九岁的女孩，她们爱自己的姐妹，一辈子都没伤害过任何人，当花童都能让她们乐一整天！她们做了什么要受那种罪？小蝶呢？萍琪呢？瑞瑞呢？暮暮呢？她们到底做了什么，值得白牙对她们动手？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凭什么那些孩子该死！”
“‘九岁的女孩’？”阳非常困惑。“你在说什么？”
“坎特洛特婚礼。”蔚斯沉声说出这个词。
“她们其实没有死，”余晖说。“但据我所知，白牙确实对她们下手了。”
“我……”布蕾克结结巴巴，晃着头从地上爬起来。“邪茧是个极端分子，她不代表——”
“我从来没提到邪茧的名字。”云宝的声音犹如寒风一般冰冷。
布蕾克瞪大了眼睛。“啊？”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布蕾克现在早已被云宝碎尸万段了。“事件发生后，白牙主谋的名字从未对外公布过。也就是说，你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要么军方人员告诉过你……要么你就是白牙。”
有那么一瞬间，她们都静止不动，仿佛冰冻的瀑布，悬挂在崖壁边缘。就像是那些动画片中的猫意识到自己脚下已没有陆地一般。
阳一脸困惑，慢慢放松了对云宝的控制。
蔚斯后退了一步，一只手开始伸向腰间的柳叶白苑：“布蕾克？这是真的吗？”
布蕾克也后退了一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她猛地转身，沿着街道向城市边缘逃去。
云宝当即挣脱阳的束缚，追击出去，彩虹般的流光在她身后尾随而出——直到她撞上了余晖释放的盾牌。
“余晖！”云宝怒吼着，愤恨地死盯着她。“你在干什么！”
“还债。”余晖单手抬起，用魔法盾将云宝限制住，直到布蕾克消失在视野中，就像她曾经引着戮兽消失在林中时一样。
确认云宝已经追不上布蕾克了之后，余晖解除了魔法。
在护盾消失的瞬间，云宝箭步冲到余晖面前，被怒火包裹着的拳头击穿了余晖的元气，狠狠地凿进她的小腹。直到倒在地上，余晖才意识到自己被击中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云宝低头质问道。
余晖痛苦地捂着肚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救你，让你做不出以后会后悔的事。”
“闭嘴吧你！”云宝厉声呵斥，她还是掏出卷轴板，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夏尔！暮暮在哪？”
“在图书馆，和潘妮以及蓝宝石队下属成员在一起。”
“立刻保护好她！武装起来——带着潘妮和暮暮——去CCT，我随后就到。”云宝命令道。“布蕾克·贝拉多娜是白牙的卧底，见到她就开枪，出事我负责！”
“明白，”夏尔回答。“马上行动。”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杨喃喃着，难以置信地摇头。
至于余晖，她只想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溪谷终于迎来了冬季初雪，大街小巷里，城市屋顶上，到处都覆盖着白雪。在蔚斯的带领下，余晖和其他队长们穿过街道，积雪在她们脚下嘎吱作响。
雪花并未将溪谷变得一片素白，城市之中处处是一片缤纷：蓝色、绿色、白色和黄色的气球成串升扬，它们被系在路灯上，窗框上，公家的招牌上，系在任何能防止它们挣脱束缚，迎风飞扬的地方上。在学生往来的街道上空，悬挂着代表溪谷、寒风、真空和擎天四大王国彩旗。在城中微风的吹拂下，旗帜轻轻飘荡。
从信标到这里，一路上都是气球与彩旗，时不时还有写着‘欢迎来到溪谷’的横幅高悬在建筑之间。
“如果不是溪谷的人都特别热衷于过维特节，”阳看着街道间的光景。“就肯定是有人叫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挂出来。”
“那个人就是我。”天星的声音从街道一侧传来，此时她正在监督工人们将另一个写着‘欢迎来到溪谷’的横幅升起来。她穿着白色的冬衣，领间衬着毛绒，厚重的靴子和看起来就很厚的手套包裹着她的双手双脚。头发此刻被一顶蓝色羊绒帽盖住，在她挥手向猎人们走来时，帽子上的小绒球也随之晃来晃去。“你们好啊。”
“天星。”蔚斯热情地快步上前，急速缩短彼此间的距离，优雅地绕开穿流的人群。余晖、阳、布蕾克和云宝黛西在她身后向首相之女走去。
“蔚斯，”天星迎上去，握住蔚斯的手。“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银溪和特拉玛尔还好了？”
“嗯，我们终于说服银溪把那件你签名的上衣脱下来了，”天星话中带笑。“她妈妈一直向她保证不会把你的签名洗掉。”
“当然不会，”蔚斯言语中充满对自家产品的自信。“我用的是SDC特制的防水墨，水温不超过90度绝对不会化开。”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但银溪还是担心，”天星说。“非常感谢你愿意和她见面，那是她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
“哦，没什么，”蔚斯开心地说。“见到粉丝我也很开心。尤其是嗓音那么美妙的粉丝。银溪有没有考虑过进军音乐界？如果她有兴趣，我可以帮她联系一两个人。”
天星睁大眼睛。“真的吗？你会帮她吗？”她兴奋地叫了起来，一把抱住蔚斯。“卡迪从来没有告诉我你这么慷慨，这太棒了！”
蔚斯不好意思地笑着。“其实没什么。真的。和准备这一切的努力相比，算不上什么。”
这次轮到天星不好意思了。“哦，你知道的，我只是做了点小事，真正付出巨大努力的是城里的大家。”
“呃，蔚斯？”阳走上前说道。“你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下你朋友吗？”
蔚斯此时清清嗓子。“当然，请见谅。天星，这几位是我的同学。我想你已经见过余晖和云宝了——”
“你好呀。”云宝开口。
“又见面了。”余晖有意无意地模仿着皮拉的语气。
“很高兴再见到你！”天星兴奋地说道。
“所以就剩下阳小龙和布蕾克·贝拉多娜了。”蔚斯说。
“最近咋样啊？”阳单手一挥。
“下午好。”布蕾克微微颔首。
“很高兴见到你们两位。”天星行礼。“我非常感谢你们的服务。”
阳挠挠后脑，窘迫一笑。“来吧，别这么正式，怪不好意思的。”
蔚斯继续介绍：“各位，这是天星·阿里斯，首相诺沃·阿里斯的女儿，也是今年维特节的和谐公主。她负责组织溪谷所有的庆典活动。”说着她转向天星。“你肯定为这一切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我从妈妈那里得到了不少帮助，”天星说。“但是，没错，大家都一门心思制定了一个宏大的计划，足够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我们准备了舞会、游行、露天演出……我希望这些能让大家满意。”
“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云宝一脸随意。“反正所有人真正关心的只有比赛。”
“云宝黛西！”蔚斯尖锐地暗示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呃，那些听起来都挺酷的。”云宝赶帮辩解。
“希望如此，”天星话语中一些惆怅，从蔚斯身边侧开一步。“上次擎天拔高了大家的标准。”她叹了口气。“和谐公主不只是一个名号，更是一个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永远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承诺。”
如果这里是小马利亚，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唱歌了。
看着她，余晖脑袋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她倒是很希望天星能开始唱歌。
余晖……有些怀念在小马利亚被音乐与歌声围绕的感觉。
她突然有种想对天星说‘你能行’的冲动，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好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就可以了。”蔚斯对天星建议道。
“哦，蔚斯，你真好。”
“她们两个是老朋友吗？”布蕾克小声问。
“我不这么想，”余晖悄悄地说。“天星是卡丹的女朋友。”
“卡丹有女朋友了？”听见对话的阳惊呼了出来。
天星和蔚斯都看向她。
“这家伙品味不错。”阳说着撇开视线。
“真正让我担心的是，真空王国的人会觉得无聊。”天星说。“他们今天就要到了，我原本是想在下个学期再实行计划的！”
“他们可以自己找乐子，就像我和我的团队一样。”云宝安慰她。
“等等，等等等等。”阳举着双手，脸上写满疑惑。“真空？你是说今天有遮阳学院的学生来？”
“他们是这么通知我的。”天星点点头。“不得不说，我也吃了一惊。很显然他们的船今天就会到港，所以我正准备把一切安排妥当，欢迎他们。”
“天星告诉我时，我就在想，作为信标学院和擎天学院的代表，我们有义务来码头，和天星一起欢迎这些来自沙漠的可怜人。”
“‘可怜人’？”布蕾克声音很轻。
“话说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那儿叫真空王国吗？”云宝问道。
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余晖无奈地摇摇头，阳则耸了耸肩：“不知道。”
“因为他们那的人真是目空无人啊！”云宝大声说出答案，结果等来的却是布蕾克和阳一脸错愕的沉默。“好吧，这个笑话要放在擎天绝对能博得满堂彩。”
（译者注：原文为：“Why do they call it Shade Academy?”
“Because everyone’s always throwing Shade on it!”
遮阳学院为：Shade Academy，原文中throw shade有讽刺、挖苦、看不起他人的意思。此处冷笑话做了意译处理。）
“我敢肯定。”布蕾克嘀咕道。
“我得走了。”天星说。“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祝大家今天过得愉快！再次感谢你所做的一切，蔚斯！银溪会很高兴的！”
“我会联系你的！”天星飞奔离去时，蔚斯在她身后喊道。
天星离开后，蔚斯转身，看见余晖正双手插腰，盯着她看。
“怎么了？”
“那个可怜又天真的女孩不知道你在操纵她，对吧？”余晖问。
蔚斯诧异地喘着粗气。“你说什么？我没有操纵任何人！”
“你让她给你提供维特节的内幕消息——”
“作为回报，我给她的东西对她和她的家人来说意义重大。”蔚斯回答。“我没有撒谎，我确实可以让银溪和我之前的经纪人搭上线。这意味着我可以——”
“优先获得对手的名单。”说话间，余晖笑了。“嘿，我又没批评你，我希望我也能有这种关系。”
“这就是‘等价交换’，世界因此才转得动。”维斯说。“这绝对没有什么可耻的。”她转身继续走，脚下的雪踩得嘎嘎作响。
“我也没说有。”余晖和其他人跟在她后边。
没走多远，云宝开始皱起眉头。“只有我一个闻到鱼腥味了吗？你们没闻见这么恶心的味道吗？”
“我们在码头附近。”布蕾克给她解释。
“好吧，我们走快点行吗？”云宝呻吟着。
码头此刻非常空旷，余晖曾经读过的城市指南上说，溪谷码头曾是整个树不子世界最繁忙的码头，但是现在，大多数客运与货运都集中在了飞艇上。而溪谷周围的浅海也意味着大型深水货轮无法驶入港口，如今的溪谷码头只是昔日辉煌下的影子，活跃在这里的主要是溪谷的捕鱼船队。除了那些渔船，就只有一艘修长的货船停靠在这里，甲板上空无一人。五个学生在码头前的栏杆处驻足，看着由远及近，最终拍碎在防波堤上的海浪。余晖用手指刮着这一排将她们与海洋分隔开的冰凉铁管，直到她们听见船上传来“拦住那个弗纳人！”的叫喊声。
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衬衫——衣服大敞着，没有扣扣子——的年轻人从船上跳出来，在下方低矮的木质码头上翻滚落地。他跑过码头，在船上水手们的呼喊声中跳过铁栏杆，一步并三步登上码头前通往城市的阶梯。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出古铜色，蓝色的牛仔裤也破破烂烂，但他的红臂铠和手中短棍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眼睛清澈如热带海洋，不加修饰的沙金色头发蓬蓬乱乱。猴尾巴在他身后轻轻摇摆。他跑上阶梯后便停了下来，一脸轻松地转身笑。
“今天下午很适合散步，是吧？”他向着水手们说道。
“嘿！”几个水手从船上下来，追赶着他。“给我回来，你这个偷渡犯。”
“还是跑好一点。”这个猴小子从五人身旁跑过，冲着布蕾克眨了一眼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中。
反观水手们，他们才爬上台阶，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为什么，”水手中的一人喘着粗气。“你们，不阻止他？”
“我没看出来这是我的义务。”余晖瞥了一眼他们。
“那个没出息的脏东西——”
余晖拳掌对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用眼神警告水手不要把话说完，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就连云宝黛西看起来也很不高兴。
那个水手倒也没有犯蠢。“啊，去他妈的，”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该死的偷渡犯。”
余晖转身面向众人。“好吧，如果遮阳的学生今天要来，那也不是现在，不如我们去喝杯咖啡什么的，看看他们之后会不会出现？”
“听起来不错。”阳说。
“我也是。”云宝点头。
“我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蔚斯略带遗憾地说道。
“布蕾克？”余晖看向她。
布蕾克看起来愣愣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睛也有些失神。
余晖笑了笑。“我明白了，你是那些女孩之一。”
“什么女孩？”蔚斯问。
“满脑子粉红泡泡的那种。”
“什么？不，根本不是那样，我只是，”布蕾克回过神来，大叫道。“我只是，嗯，去喝点东西听起来不错。”
余晖嗤笑着，没有再调戏这个黑发女孩。
穿过两条街，一副绝对会让天星为维特节付出的所有努力白费的情景一次使得众人停下脚步。
那是一家尘晶店，就和城市里其他的商店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家店被抢了，很可能是最近才被抢的。碎裂的橱窗前，黄色警示带看起来是刚挂上的，一小撮人看着警示带内的两名警探调查犯罪现场。
在好奇心，以及无事可做的无聊驱使下，五名女猎人也在犯罪现场前驻足。
“发生什么了？”阳问。
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微胖警探看了她一眼。“没看出来吗？抢劫案。”他说。“这周第二起了。”
“‘这周’？”余晖琢磨着。“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也许露比是对的，似乎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他们又把钱留下了。”另一个更年轻，一头黑发的警探诉说着调查结果。“就像其他现场一样，靠，谁会需要这么多尘晶？”
“一支军队？”
“你觉得是……白牙？”
“我在想，如果这只是冰山一角的话，那就不是我们的活了。记下来，交给重案组，然后我们去喝杯啤酒。”这个胖一些的警探走出犯罪现场，径直离开，留下他的搭档在后方追赶他。
“瞧瞧，这就是溪谷精英。”余晖嘀咕。
“哼，”蔚斯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白牙，真是一群又可怕又堕落的家伙。”
“你有什么问题吗？”布蕾克问道。
“哦，不。”余晖抬手捂脸，因为她很清楚，她非常确定地知道——
“她有什么问题？”云宝插在蔚斯和布蕾克之间。“蔚斯没有问题，她说的很有道理。”
“白牙是被误导——”
云宝直接打断她：“‘白牙’是个恐怖组织，他们是一群人渣和杀人犯——”
“他们在为弗纳人的平权而战！”
“哦，闭嘴吧！”云宝大喊。“我一直在忍你的蠢话，但现在我忍不了了！”
“你忍不了？”布蕾克重复着。“你忍不了？”
“我不知道你这想法从哪来的，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天真的……小丫头片子！”
“‘天真’？”布蕾克声音拔高。“我天真？是你相信你在擎天理事会的好朋友们能解决弗纳平权问题！你不算天真？如果你这么担心白牙，就告诉艾恩伍德将军，别再压迫我们，把公平和正义还给我们！”
余晖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我们？她刚才说了‘我们’吗？
云宝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太生气了，无法意识到这个小细节。她牙齿咬地咯咯作响，一边咆哮，一边愤怒地朝着布蕾克跺脚。“你说什么？”
“白牙的手段或许有些激进，但他们不会去抢劫溪谷中心的尘晶店，”布蕾克宣称。“白牙只攻击那些罪有应得的人。”
白牙杀了阿绅的父亲。余晖回忆着。他曾是……阿绅没有说过他具体在做什么，但他是军方的文员，负责招标采购什么的。他在水晶城参加一些新设备的测试项目，但白牙炸毁了整个研发机构。就算阿绅是个种族主义者，他也不该失去父亲。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他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或许还会很善良，一个善良的男孩，不该受到白牙的伤害。
一声脆响将余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云宝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布蕾克的下巴上，将这个女孩打倒在地。
“你这小——”云宝嘶吼着，若不是阳在背后夹住她的胳膊，可能布蕾克挨得就不只是耳光了。“放开我，阳！”云宝奋力挣扎着，耳朵因怒气而平贴在头顶。“我要把这个废物打得满街跑！”
“你不能这么做。”阳竭力控制着云宝，勉强把这几个字从嘴里挤出来。
蔚斯看起来也很后悔自己挑起了这个话题：“云宝黛西，我也不喜欢白牙，但是现在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飞板璐当时才九岁！”云宝大喊着。“小苹花和甜贝儿也是。九岁的女孩，她们爱自己的姐妹，一辈子都没伤害过任何人，当花童都能让她们乐一整天！她们做了什么要受那种罪？小蝶呢？萍琪呢？瑞瑞呢？暮暮呢？她们到底做了什么，值得白牙对她们动手？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凭什么那些孩子该死！”
“‘九岁的女孩’？”阳非常困惑。“你在说什么？”
“坎特洛特婚礼。”蔚斯沉声说出这个词。
“她们其实没有死，”余晖说。“但据我所知，白牙确实对她们下手了。”
“我……”布蕾克结结巴巴，晃着头从地上爬起来。“邪茧是个极端分子，她不代表——”
“我从来没提到邪茧的名字。”云宝的声音犹如寒风一般冰冷。
布蕾克瞪大了眼睛。“啊？”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布蕾克现在早已被云宝碎尸万段了。“事件发生后，白牙主谋的名字从未对外公布过。也就是说，你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要么军方人员告诉过你……要么你就是白牙。”
有那么一瞬间，她们都静止不动，仿佛冰冻的瀑布，悬挂在崖壁边缘。就像是那些动画片中的猫意识到自己脚下已没有陆地一般。
阳一脸困惑，慢慢放松了对云宝的控制。
蔚斯后退了一步，一只手开始伸向腰间的柳叶白苑：“布蕾克？这是真的吗？”
布蕾克也后退了一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她猛地转身，沿着街道向城市边缘逃去。
云宝当即挣脱阳的束缚，追击出去，彩虹般的流光在她身后尾随而出——直到她撞上了余晖释放的盾牌。
“余晖！”云宝怒吼着，愤恨地死盯着她。“你在干什么！”
“还债。”余晖单手抬起，用魔法盾将云宝限制住，直到布蕾克消失在视野中，就像她曾经引着戮兽消失在林中时一样。
确认云宝已经追不上布蕾克了之后，余晖解除了魔法。
在护盾消失的瞬间，云宝箭步冲到余晖面前，被怒火包裹着的拳头击穿了余晖的元气，狠狠地凿进她的小腹。直到倒在地上，余晖才意识到自己被击中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云宝低头质问道。
余晖痛苦地捂着肚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救你，让你做不出以后会后悔的事。”
“闭嘴吧你！”云宝厉声呵斥，她还是掏出卷轴板，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夏尔！暮暮在哪？”
“在图书馆，和潘妮以及蓝宝石队下属成员在一起。”
“立刻保护好她！武装起来——带着潘妮和暮暮——去CCT，我随后就到。”云宝命令道。“布蕾克·贝拉多娜是白牙的卧底，见到她就开枪，出事我负责！”
“明白，”夏尔回答。“马上行动。”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杨喃喃着，难以置信地摇头。
至于余晖，她只想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