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猎者，搜寻者，逃亡者
作者注：请欣赏由技法高超的Rainbow Zebra创作的本章插画
“暮暮，别！”
“阿杰，开门！”
“我们该怎么办？”
“瑞瑞，按住伤口。”
“暮暮，我们得赶快恢复通信！”
“我在努力！”
“云宝黛西，我好怕。”
“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云宝黛西低头不语，电梯正在爬向塔顶，她的双手紧紧握拳。她不想要这些记忆，她不想回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但是在布蕾克那番举动之后，在发现了布蕾克·贝拉多娜的真实身份之后，她就是无法释怀。
她不想要这些回忆，她没有办法回想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她不去认真回忆时，她可以把这件事当做特别的谈资，可以装作很酷的样子，说自己有多厉害，说自己——在暮光闪闪和朋友们的帮助下——从白牙手中救下了韵律和银甲。当她不去认真回忆那件事的时候，她可以装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炫耀式地抱怨为什么自己明明做出过比露比阻止三五个抢劫尘晶店的劫匪更伟大的事情，却没有提前入学猎人学院。
但当她像现在这样，真正去在脑海中勾画那件事的每一个细节时，当她真正停下来去回忆坎特洛特婚礼的起点时，云宝所记得的并不是她或是其他人有多么厉害。
她所能想起来的只有恐惧。
恐惧飞板璐害怕死在那些自称解放者之人手中的眼神。恐惧露娜副校长奋不顾身保护瑞瑞和小蝶时所流出的鲜血。恐惧她所关心的每一个人所穿着的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礼服。恐惧她们挤在登记处的一间侧室里，等待着暮光组装无线电，赶在白牙破门而入前发出求救信号的每分每秒。
恐惧知晓如果暮光没有在那个时刻创造出奇迹，叫来援军，那么她在这世界上所爱的每一个人都会死去，而她自己也无能为力……只会和她们一同死去。
“所以，你比我更早体会到战斗的滋味，”艾恩伍德将军背对着云宝黛西站在那里，看向窗外，看着白牙的残部被押上运输车送去审判。他双手扣在背后。“什么感觉？”
云宝在抽泣。她真希望将军现在不想和她说话，她真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但同时，她不能撒谎。不能对将军撒谎，不能在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事之后撒谎。即便会让他认为自己支持她这样的懦夫是个错误，他也应该听到实话。
“我……我很害怕，将军。”她用很平静的声音承认。
艾恩伍德将军沉默了片刻。云宝只能想象他对自己有多么失望。
“害怕死亡吗？”
“害怕失去一切重要的东西，先生。”云宝回答。“我……我不知道我还适不适合参军，将军。”
“因为你会失去些什么吗？”将军问出口后，停顿了一下。“告诉我，云宝黛西？如果只有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愿意踏上战场，那他们到底在为何而战？”
云宝黛西眨了眨眼。“为了擎天王国的荣耀……吗，将军？”
艾恩伍德将军叹了口气。“荣耀，无法支撑一个人去面对你今天所感受到的恐惧。每个人都有害怕失去的东西，云宝黛西，这代表着你东西需要去守护。”
“但是……但是我很害怕，将军。”云宝再一次重复着。“您不需要一个一开战就怯懦的士兵。”
艾恩伍德将军转过身来，让云宝黛西可以看到他的脸。他的面容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严厉。相反，随着将军一步步靠近，将影子投在她身上时，云宝能看到他的悲伤。
他用双臂环抱着她，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她靠在他的胸前，喘息着。
“你的家人今天有生命危险。”艾恩伍德将军的声音柔和而沉稳。“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整支军队里有谁不会害怕。但是你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恐惧中保住了大家的性命，就连露娜也不例外。你只是个孩子，但你今天打了一场成年人的仗，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告诉你的朋友们，她们也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是的，将军。”云宝的声音如若悬丝。“谢谢您，将军。”
“不要害怕，云宝黛西，”艾恩伍德将军告诉她。“别让自己被恐惧所支配。”
艾恩伍德将军当时说得很仁慈，但云宝黛西认为，这大概就是将军没让她像露比一样早两年进入猎人学院的原因。云宝需要这两年的时间，让自己从恐惧中成长起来，在擎天学院中克服自己的弱点。
她现在所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白牙，就在信标之中！就在奥兹平教授的鼻子底下！天知道布蕾克已经造成了多少破坏，到底散布了多少毒液，到底有多少学生因她而变得激进。
“这些小册子是什么，吉？”
“这些都是真相，黛西。”
“关于什么的？”
“关于谁在真正统治世界，以及他们是如何拖累我们的真相。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睁开你的眼睛吧，黛西，我们需要站起来反抗！”
是的，这些东西最容易吸引那些人了。这些东西已经腐蚀信标整整六周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把小队留在楼下的CCT大厅中。在白牙开始不择手段掀起混乱之前，她要去见奥兹平教授。
在这种时候，她不愿意和这个人说话，但她不得不和这个人说话。
她希望自己一旦开口，就可以将那些回忆推到脑后。
电梯门开了，云宝黛西走进校长的办公室内。办公室的大小和艾恩伍德将军在擎天学院的办公室差不多，也许只是小了一点。和将军的办公室一样，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学院，以及远处城市的美丽景色。而且这里与将军的办公室一样空旷。除了办公桌外，空无一物。云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规定，不允许校长在这里摆放任何私人物品。
等我成为擎天学院的校长，我要在墙上帖上海报，在桌子上放上朋友们的照片。我还要养些植物，让学生们替我浇水。
不过，最后一点可能会有安全隐患。
云宝把这些想法丢到一边，向着坐在桌前的奥兹平教授走去。她希望自己现在在擎天学院。她知道如何与艾恩伍德将军交谈，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艾恩伍德将军会认真倾听，认真对待。她不了解奥兹平教授，她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她在奥兹平教授的桌前停下，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奥兹平教授此时从才从工作中抬起头来，仿佛刚刚意识到她的出现。
“啊，黛西小姐，我记得你要来。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先生，”云宝说。“我有理由相信，布蕾克·贝拉多娜是白牙的特务。”
“‘特务’意味着她和这个组织有某种持续性的关系，黛西小姐。我的理解是她已经脱离了那个组织。”
云宝一愣，惊愕地陷入沉默。就算萍琪此时突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内开派对都不会让她像现在这样——那是个惊喜，而不是惊吓。
“你……你知道？”
“信标中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黛西小姐。”奥兹平教授愉悦地回答。“我知道很多事情，但我不会全部都向学生透露。”
“你知道她是白牙，还放她进来了？”云宝追问道。
“曾经是，黛西小姐。”奥兹平教授平和地反驳。
“恕我直言，教授——”
“当有人以‘恕我直言’开头时，通常代表他们要变得相当不尊重人了。”奥兹平看着云宝，苦笑着。
“你一直让一个恐怖分子待在你的学校里，先生。”云宝黛西厉声呵道。“和我的朋友在同一所学院里！”
“请不要表现得我不重视每一位信标学生的安全一样，黛西小姐。”奥兹平教授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云宝吞了口唾沫。“你的表现方式非常有趣，先生。”
“告诉我，黛西小姐，你为什么认为贝拉多娜小姐是白牙的特务？”
“她为他们的行为辩护。”
“一个特务肯定会聪明些，不会轻易地把自己暴露出来，你说对吗？”奥兹平教授问。
“人是会犯错误的，先生。”
“的确如此。”奥兹平教授点点头。“就像他们面对恐惧时，选择的是逃跑而不是保护自己一样。”
“我不后悔面对恐怖分子时的所作所为，先生。”云宝坚定地说。“就算她曾经是白牙的成员，那也已经够糟了。你怎么能让那样的人进信标？”
奥兹平教授拿起桌上的卷轴板，阅读着显示的内容：“蓄意破坏，入室行窃——”
“我当时还不成熟，先生。但我上次犯法的时候，白牙还秉持着和平主义，”云宝说。“而我从来都不是恐怖分子。”
“确实不是，但重点还是一样的。”奥兹平教授放下卷轴板。“我相信第二次机会的力量，就像艾恩伍德将军一样。”
“所以说你打算什么都不做？”云宝质问着，同时思考能不能冲上去揍他。可能不行，能当上猎人学院校长的人不可能没有真本事。
“如果贝拉多娜小姐周一早上不来上课，那我将不得不做一些事。”奥兹平教授淡淡地说着，并没有解释所谓的‘事’会是什么。“在那之前，我看不出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或者应该做的。你还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吗，黛西小姐？”
云宝眉头紧锁。
“没有了，先生。”
当夏尔和暮光来接潘妮时，她正和露比、皮拉和杰恩在一起，所以此刻她们也和余晖、阳以及蔚斯一同在CCT的大厅中等待。她们在房间边缘的绿色水池旁围成一个圈，这么大群学生聚集在这里却什么都不做，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没有规定禁止她们留在这，因而也就没有人来驱赶她们。
露比朝电梯那边看了一眼。“你们觉得她在对奥兹平教授说什么？”
“我猜她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暮光回答。
“她所怀疑的一切。”阳反驳道。
“如果这不是真的，那布蕾克为什么要跑？”蔚斯问道。“如果有别的解释，她为什么不说？很不幸，从布蕾克遇到擎天学生之后的一系列反应来看……她是白牙成员，是唯一的解释。”
“从她遇到擎天士兵之后，”余晖纠正她。“她在你身边一直很好，而且……好吧，她确实没怎么跟天琴糖糖在一起，但她们也不怎么想和她在一起。我不相信她是什么间谍。”
蔚斯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如果她是的话，那她真是个很烂的间谍。”余晖回答。“什么样的间谍会对她应该监视的人表现成那样。也许布蕾克和白牙之间有某种联系，但我不认为她是白牙的成员。”
“我对白牙不是很了解，”杰恩此时插话。“但是如果那样会很糟的话——”
“是的，”蔚斯冷冷地打断了他。“绝对会。如果你不了解白牙，那我给你补一课：白牙劫持了SDC的货运列车，破坏了SDC的设施，绑架并杀害了我父亲公司的董事会成员。近五年来，白牙发动了针对我父亲的战争，让他变得越来越残忍。”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转身背对着所有人。
露比轻轻地踏过大厅的地板，靠近她，把一只手放在蔚斯的肩膀上。
“没关系，”露比说。“你在这里很安全。”
“是吗？”蔚斯问道。“我信任过她。”
“也许……”露比犹豫了一下。“也许你是对的？”
蔚斯看向她。“什么？”
“我知道，白牙对你和你的家人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露比声音温柔。“但这并不意味着布蕾克做过那些事，也不意味着她应该为自己的过去受到惩罚，我不是很了解布蕾克，但我知道她和我们一样都是信标的猎人。这不就意味着我们应该相信她是无辜的，至少要听听她要说什么吗？”
“你真的很慷慨。”皮拉沉吟道。“可惜法律不可能表现出这种高尚的美德。”
“我们必须要让警察介入吗？”露比回过头问大家。“我们必须告诉其他人吗？”
“云宝现在就在上面，把一切都告诉给了奥兹平教授。”余晖提醒她。
“她必须要这么做吗？”潘妮问。
“是的，”夏尔当即宣布。“白牙是个恐怖组织，在每一个王国皆为非法，这个组织的目的无非是毁灭人类社会——”
“你确定吗？”阳打断她。“说不定他们只是希望那个社会能正视他们？”
“你没听到蔚斯说的吗？”暮光质问道。“白牙绑架人，杀人，他们为了所谓的‘正义’不惜伤害任何人。”
阳抿了抿嘴。“所以你和她一样，嗯？”
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年前……我的哥哥，银甲闪闪上尉，和新当选的议员韵律结婚了。只是……结果差点就不是这样了。一个白牙的特工，用一种非常特殊的外像力，伪装成韵律的样子，绑架了她，企图取代她，甚至还和我哥哥举行了婚礼。如果我没有发现她有点不对劲，那么白牙就会在理事会里安插一个代理人，左右整个王国的政策。”暮光越说身体越发颤抖，潘妮走上前，郑重地抱着这个女孩。“当我揭发她的时候……他们就改变了策略：要杀死所有人，包括我朋友们当花童的妹妹。
“我们当时不会战斗。我们甚至都没有激活元气，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打伤了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我们没有武器，只能从攻击我们的白牙成员手里抢。最后我们被堵在一个几乎容纳不了所有人的小房间里，我当时想把消息传出去，免得……他们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不管你们都经历过什么，我想你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不管白牙怎么宣称自己……这就是白牙的所作所为。这就是我们要阻止他们的原因。”她把眼镜往鼻子上面一推。“话虽如此……但我不愿意在不给人辩护机会的情况下谴责别人。”
电梯门开了，云宝黛西跺着脚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声就像远方的惊雷一般。她背着翼包，三把枪挎在她的腰间与背上，她洋红色的眼睛此刻如钻石般坚毅。
走到大家面前时，她的脸上早已有了一丝狰狞。
“奥兹平教授打算怎么办？”暮光上前去问。
“什么都不做。”云宝啐了口唾沫。
暮光睁大了眼睛。“什么都不做？”
“他知道，”云宝大声对所有人说。“他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打算做，就因为他相信第二次机会。”
“也许，”露比鼓起勇气开口。“也许他说的有道理？”
云宝抽了抽鼻子，假装没听见。“他当然知道。我早该知道的。贝拉多娜，她甚至连名字都没改！”
“那又怎么样？”阳问。“只是个名字罢了。”
“卡莉·贝拉多娜（Kali Belladonna）是困兽洲（Menagerie）白牙首领的妻子，每隔一两个月，她就会资助擎天或是寒风的弗纳人前往困兽洲，去年我父母的几个老朋友就去了。我真是个白痴！”
“我们应该联系艾恩伍德将军。”夏尔说。
“不，我们不会联系将军。”云宝回答。
夏尔眉头一皱。“为什么不通知他？”
云宝舔了舔嘴唇。“我宁愿事后请求原谅，也不愿事前请求许可。”
“这是什么意思，云宝黛西？”潘妮问。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找到布蕾克·贝拉多娜，把她带回来。”云宝对她的队员们说。“不择手段。”
“天呐！”余晖大声说。“你不能就——”
“那要看她的表现，”云宝打断她的话。“还有我们找到她之后，她的行为。”
余晖摇了摇头。“那场婚礼上你已经赢了，记得吗？你不需要再打那场仗了。”
云宝直视着余晖的眼睛。眼神冷酷无情。“潘妮，夏尔，你们跟我来。”她说。“暮暮，你留在宿舍里，用无人机支援我们。蔚斯，我要借一下阿绅。”
“为什么？”蔚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来保护暮暮，但我需要夏尔和潘妮和我在一起。”云宝解释。“我了解阿绅，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他。”
“蔚斯。”露比小声念叨着。
蔚斯看了露比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会通知他的。”
“云宝黛西，”潘妮轻声说道。“你确定吗？这看起来不是很——”
“我是你的队长，潘妮，我在给你下命令，”云宝甚至都没有看她。“你要服从命令吗？”
潘妮犹豫了一下，然后立正站直。“坚决服从命令。”
这就是擎天的真面目。
余晖这样想着，快步上前抓住云宝的胳膊，恳求道：“你不能这么做。”
云宝瞪了她一眼，甩开余晖的手。“我会做我该做的事。”
语毕，她带着自己的小队以及蔚斯离开了。云宝沉重的脚步声盖过了整个大厅里的所有声响。
“她们不是认真的吧？”阳问道。余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阳这是在问自己。“她不会真去……”
余晖没有回答阳的问题。“露比、皮拉、杰恩，做好准备，跟我来。”
“我们要去哪？”皮拉问。
“我们要赶在她们之前找到布蕾克，”余晖对她们说。“然后……然后我们再想下一步。”
“你知道要去哪里找吗？”这次是杰恩。
“不知道，”余晖承认。“但她们也不知道，所以我们都在一条起跑线上。”她停顿了一下。“我不会强迫你们来。露比说的没错，布蕾克是信标的猎人。我不打算袖手旁观，让擎天人为所欲为。因为……因为奥兹平教授关于第二次机会的看法是对的。”
看我学得多好，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公主？我现在几乎是个好人了。
“我加入，”露比说。“我的意思是……是你接受了我的建议，那我不可能不去。”
“我不喜欢抛弃同伴的做法，”皮拉轻声说道。“如果我们能阻止潘妮做出一些会后悔的事，那就更好了。”
“我也去，”杰恩咧嘴一笑。“我，我现在总不能真退一步吧？不是吗？你们三个在外搜寻的时候，我怎么能干坐在房间里。”他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我们真能找到布蕾克吗？云宝似乎很……决绝。你觉得她……”
“我敢肯定她不会那么做，”皮拉保证道。“而且……潘妮和夏尔也不会。”
“我骑上大黄蜂去找，”阳说。“那样搜索范围应该能比你们走路大。”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露比有点担心。
阳笑了笑。“对我有点信心吧，妹妹，我不会出事的。”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祝你们好运。”
“祝我们好运，”余晖答道。“愿她们倒霉。”
疾电阿绅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宝。“我……布蕾克是白牙……我不了解她，但是……她就坐在那里，我们一起吃饭，而且还……我不敢相信。”
“你最好相信，因为我非常确信，”云宝说。“我要出去找她，夏尔和潘妮也要跟我走，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保护暮暮，她会在这里提供后援。我不认为布蕾克会回这里，但是……我不想拿暮暮的安全冒险，你明白了吗？”
阿绅点点头，他已经全副武装，披上了战斗时的盔甲。长剑插在腰间，盾牌挂在身后。“我明白，尤其是发生了那些事之后。”
在发生了那些事之后。
云宝双手紧握成拳，努力将那些记忆推开。邪茧在被关押起来之前就已经发誓要向暮光报仇了。虽然军方已经确保过她不可能逃出来，但这不代表她在外面的朋友不会完成她的心愿。云宝希望苹果杰克能在这里，她和瑞瑞能配合得非常好。但瑞瑞不在这里，苹果杰克也不在，这里唯一能信任的只有疾电阿绅。
他来自坎特洛特，他知道该做什么。
“那么，你愿意帮我吗？”云宝问道。
阿绅看着她。“在坎特洛特那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你们比我强得多。你和苹果杰克的技能，暮光的头脑，比我强出太多太多。你是整个学校的王牌，而我只是……嗯，艾恩伍德将军绝对不会一对一指导的那种人。”他笑了一下，转瞬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如果除了给你加油之外，我还能做别的事，那我就会去做，你可以相信我。”
片片雪花从空中飘落，布蕾克在溪谷的街道上，独自一人，茫然无措。
她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没有想过在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之后，该怎么办。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成为猎人上了，就好像那黑色的蝴蝶结能在四年里保守住她的秘密一样。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她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她现在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我就不能闭嘴呢？
“嘿，你好。”
布蕾克闻声猛地抬起头。是那个男孩，那个……码头上那个相当俊俏的男孩。他正站在她面前，撑着一把红色雨伞，为她挡住飘下的雪花，关切地看着她。
“是……是你。”布蕾克喃喃地张口。
他笑了起来。“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不应该孤零零地无家可归。”他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布蕾克低下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帮我。”
男孩的尾巴甩来甩去。“至少让我试一试，好吗？”
布蕾克犹豫了。她不应该把他牵扯进自己的问题里，她不应该把任何人拖进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甚至是危险的事务中来。但同时……同时她也厌倦了孤身一人的生活。“我……想这样。”她说。“我想……你……和我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
男孩的笑容很和善，坦率而诚实。他有一双蓝色的，善良的眼睛，就像亚当一样的眼睛，但没有一丝残忍，没有一丝狡猾。“我没意见。”他伸出一只手。“叫我孙就好了。”
“布蕾克。”
说话间，她握住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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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别！”
“阿杰，开门！”
“我们该怎么办？”
“瑞瑞，按住伤口。”
“暮暮，我们得赶快恢复通信！”
“我在努力！”
“云宝黛西，我好怕。”
“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云宝黛西低头不语，电梯正在爬向塔顶，她的双手紧紧握拳。她不想要这些记忆，她不想回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但是在布蕾克那番举动之后，在发现了布蕾克·贝拉多娜的真实身份之后，她就是无法释怀。
她不想要这些回忆，她没有办法回想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她不去认真回忆时，她可以把这件事当做特别的谈资，可以装作很酷的样子，说自己有多厉害，说自己——在暮光闪闪和朋友们的帮助下——从白牙手中救下了韵律和银甲。当她不去认真回忆那件事的时候，她可以装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炫耀式地抱怨为什么自己明明做出过比露比阻止三五个抢劫尘晶店的劫匪更伟大的事情，却没有提前入学猎人学院。
但当她像现在这样，真正去在脑海中勾画那件事的每一个细节时，当她真正停下来去回忆坎特洛特婚礼的起点时，云宝所记得的并不是她或是其他人有多么厉害。
她所能想起来的只有恐惧。
恐惧飞板璐害怕死在那些自称解放者之人手中的眼神。恐惧露娜副校长奋不顾身保护瑞瑞和小蝶时所流出的鲜血。恐惧她所关心的每一个人所穿着的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礼服。恐惧她们挤在登记处的一间侧室里，等待着暮光组装无线电，赶在白牙破门而入前发出求救信号的每分每秒。
恐惧知晓如果暮光没有在那个时刻创造出奇迹，叫来援军，那么她在这世界上所爱的每一个人都会死去，而她自己也无能为力……只会和她们一同死去。
“所以，你比我更早体会到战斗的滋味，”艾恩伍德将军背对着云宝黛西站在那里，看向窗外，看着白牙的残部被押上运输车送去审判。他双手扣在背后。“什么感觉？”
云宝在抽泣。她真希望将军现在不想和她说话，她真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但同时，她不能撒谎。不能对将军撒谎，不能在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事之后撒谎。即便会让他认为自己支持她这样的懦夫是个错误，他也应该听到实话。
“我……我很害怕，将军。”她用很平静的声音承认。
艾恩伍德将军沉默了片刻。云宝只能想象他对自己有多么失望。
“害怕死亡吗？”
“害怕失去一切重要的东西，先生。”云宝回答。“我……我不知道我还适不适合参军，将军。”
“因为你会失去些什么吗？”将军问出口后，停顿了一下。“告诉我，云宝黛西？如果只有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愿意踏上战场，那他们到底在为何而战？”
云宝黛西眨了眨眼。“为了擎天王国的荣耀……吗，将军？”
艾恩伍德将军叹了口气。“荣耀，无法支撑一个人去面对你今天所感受到的恐惧。每个人都有害怕失去的东西，云宝黛西，这代表着你东西需要去守护。”
“但是……但是我很害怕，将军。”云宝再一次重复着。“您不需要一个一开战就怯懦的士兵。”
艾恩伍德将军转过身来，让云宝黛西可以看到他的脸。他的面容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严厉。相反，随着将军一步步靠近，将影子投在她身上时，云宝能看到他的悲伤。
他用双臂环抱着她，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她靠在他的胸前，喘息着。
“你的家人今天有生命危险。”艾恩伍德将军的声音柔和而沉稳。“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整支军队里有谁不会害怕。但是你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恐惧中保住了大家的性命，就连露娜也不例外。你只是个孩子，但你今天打了一场成年人的仗，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告诉你的朋友们，她们也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是的，将军。”云宝的声音如若悬丝。“谢谢您，将军。”
“不要害怕，云宝黛西，”艾恩伍德将军告诉她。“别让自己被恐惧所支配。”
艾恩伍德将军当时说得很仁慈，但云宝黛西认为，这大概就是将军没让她像露比一样早两年进入猎人学院的原因。云宝需要这两年的时间，让自己从恐惧中成长起来，在擎天学院中克服自己的弱点。
她现在所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白牙，就在信标之中！就在奥兹平教授的鼻子底下！天知道布蕾克已经造成了多少破坏，到底散布了多少毒液，到底有多少学生因她而变得激进。
“这些小册子是什么，吉？”
“这些都是真相，黛西。”
“关于什么的？”
“关于谁在真正统治世界，以及他们是如何拖累我们的真相。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睁开你的眼睛吧，黛西，我们需要站起来反抗！”
是的，这些东西最容易吸引那些人了。这些东西已经腐蚀信标整整六周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把小队留在楼下的CCT大厅中。在白牙开始不择手段掀起混乱之前，她要去见奥兹平教授。
在这种时候，她不愿意和这个人说话，但她不得不和这个人说话。
她希望自己一旦开口，就可以将那些回忆推到脑后。
电梯门开了，云宝黛西走进校长的办公室内。办公室的大小和艾恩伍德将军在擎天学院的办公室差不多，也许只是小了一点。和将军的办公室一样，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学院，以及远处城市的美丽景色。而且这里与将军的办公室一样空旷。除了办公桌外，空无一物。云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规定，不允许校长在这里摆放任何私人物品。
等我成为擎天学院的校长，我要在墙上帖上海报，在桌子上放上朋友们的照片。我还要养些植物，让学生们替我浇水。
不过，最后一点可能会有安全隐患。
云宝把这些想法丢到一边，向着坐在桌前的奥兹平教授走去。她希望自己现在在擎天学院。她知道如何与艾恩伍德将军交谈，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艾恩伍德将军会认真倾听，认真对待。她不了解奥兹平教授，她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她在奥兹平教授的桌前停下，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奥兹平教授此时从才从工作中抬起头来，仿佛刚刚意识到她的出现。
“啊，黛西小姐，我记得你要来。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先生，”云宝说。“我有理由相信，布蕾克·贝拉多娜是白牙的特务。”
“‘特务’意味着她和这个组织有某种持续性的关系，黛西小姐。我的理解是她已经脱离了那个组织。”
云宝一愣，惊愕地陷入沉默。就算萍琪此时突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内开派对都不会让她像现在这样——那是个惊喜，而不是惊吓。
“你……你知道？”
“信标中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黛西小姐。”奥兹平教授愉悦地回答。“我知道很多事情，但我不会全部都向学生透露。”
“你知道她是白牙，还放她进来了？”云宝追问道。
“曾经是，黛西小姐。”奥兹平教授平和地反驳。
“恕我直言，教授——”
“当有人以‘恕我直言’开头时，通常代表他们要变得相当不尊重人了。”奥兹平看着云宝，苦笑着。
“你一直让一个恐怖分子待在你的学校里，先生。”云宝黛西厉声呵道。“和我的朋友在同一所学院里！”
“请不要表现得我不重视每一位信标学生的安全一样，黛西小姐。”奥兹平教授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云宝吞了口唾沫。“你的表现方式非常有趣，先生。”
“告诉我，黛西小姐，你为什么认为贝拉多娜小姐是白牙的特务？”
“她为他们的行为辩护。”
“一个特务肯定会聪明些，不会轻易地把自己暴露出来，你说对吗？”奥兹平教授问。
“人是会犯错误的，先生。”
“的确如此。”奥兹平教授点点头。“就像他们面对恐惧时，选择的是逃跑而不是保护自己一样。”
“我不后悔面对恐怖分子时的所作所为，先生。”云宝坚定地说。“就算她曾经是白牙的成员，那也已经够糟了。你怎么能让那样的人进信标？”
奥兹平教授拿起桌上的卷轴板，阅读着显示的内容：“蓄意破坏，入室行窃——”
“我当时还不成熟，先生。但我上次犯法的时候，白牙还秉持着和平主义，”云宝说。“而我从来都不是恐怖分子。”
“确实不是，但重点还是一样的。”奥兹平教授放下卷轴板。“我相信第二次机会的力量，就像艾恩伍德将军一样。”
“所以说你打算什么都不做？”云宝质问着，同时思考能不能冲上去揍他。可能不行，能当上猎人学院校长的人不可能没有真本事。
“如果贝拉多娜小姐周一早上不来上课，那我将不得不做一些事。”奥兹平教授淡淡地说着，并没有解释所谓的‘事’会是什么。“在那之前，我看不出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或者应该做的。你还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吗，黛西小姐？”
云宝眉头紧锁。
“没有了，先生。”
当夏尔和暮光来接潘妮时，她正和露比、皮拉和杰恩在一起，所以此刻她们也和余晖、阳以及蔚斯一同在CCT的大厅中等待。她们在房间边缘的绿色水池旁围成一个圈，这么大群学生聚集在这里却什么都不做，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没有规定禁止她们留在这，因而也就没有人来驱赶她们。
露比朝电梯那边看了一眼。“你们觉得她在对奥兹平教授说什么？”
“我猜她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暮光回答。
“她所怀疑的一切。”阳反驳道。
“如果这不是真的，那布蕾克为什么要跑？”蔚斯问道。“如果有别的解释，她为什么不说？很不幸，从布蕾克遇到擎天学生之后的一系列反应来看……她是白牙成员，是唯一的解释。”
“从她遇到擎天士兵之后，”余晖纠正她。“她在你身边一直很好，而且……好吧，她确实没怎么跟天琴糖糖在一起，但她们也不怎么想和她在一起。我不相信她是什么间谍。”
蔚斯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如果她是的话，那她真是个很烂的间谍。”余晖回答。“什么样的间谍会对她应该监视的人表现成那样。也许布蕾克和白牙之间有某种联系，但我不认为她是白牙的成员。”
“我对白牙不是很了解，”杰恩此时插话。“但是如果那样会很糟的话——”
“是的，”蔚斯冷冷地打断了他。“绝对会。如果你不了解白牙，那我给你补一课：白牙劫持了SDC的货运列车，破坏了SDC的设施，绑架并杀害了我父亲公司的董事会成员。近五年来，白牙发动了针对我父亲的战争，让他变得越来越残忍。”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转身背对着所有人。
露比轻轻地踏过大厅的地板，靠近她，把一只手放在蔚斯的肩膀上。
“没关系，”露比说。“你在这里很安全。”
“是吗？”蔚斯问道。“我信任过她。”
“也许……”露比犹豫了一下。“也许你是对的？”
蔚斯看向她。“什么？”
“我知道，白牙对你和你的家人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露比声音温柔。“但这并不意味着布蕾克做过那些事，也不意味着她应该为自己的过去受到惩罚，我不是很了解布蕾克，但我知道她和我们一样都是信标的猎人。这不就意味着我们应该相信她是无辜的，至少要听听她要说什么吗？”
“你真的很慷慨。”皮拉沉吟道。“可惜法律不可能表现出这种高尚的美德。”
“我们必须要让警察介入吗？”露比回过头问大家。“我们必须告诉其他人吗？”
“云宝现在就在上面，把一切都告诉给了奥兹平教授。”余晖提醒她。
“她必须要这么做吗？”潘妮问。
“是的，”夏尔当即宣布。“白牙是个恐怖组织，在每一个王国皆为非法，这个组织的目的无非是毁灭人类社会——”
“你确定吗？”阳打断她。“说不定他们只是希望那个社会能正视他们？”
“你没听到蔚斯说的吗？”暮光质问道。“白牙绑架人，杀人，他们为了所谓的‘正义’不惜伤害任何人。”
阳抿了抿嘴。“所以你和她一样，嗯？”
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年前……我的哥哥，银甲闪闪上尉，和新当选的议员韵律结婚了。只是……结果差点就不是这样了。一个白牙的特工，用一种非常特殊的外像力，伪装成韵律的样子，绑架了她，企图取代她，甚至还和我哥哥举行了婚礼。如果我没有发现她有点不对劲，那么白牙就会在理事会里安插一个代理人，左右整个王国的政策。”暮光越说身体越发颤抖，潘妮走上前，郑重地抱着这个女孩。“当我揭发她的时候……他们就改变了策略：要杀死所有人，包括我朋友们当花童的妹妹。
“我们当时不会战斗。我们甚至都没有激活元气，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打伤了塞拉斯蒂娅校长和露娜副校长。我们没有武器，只能从攻击我们的白牙成员手里抢。最后我们被堵在一个几乎容纳不了所有人的小房间里，我当时想把消息传出去，免得……他们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不管你们都经历过什么，我想你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不管白牙怎么宣称自己……这就是白牙的所作所为。这就是我们要阻止他们的原因。”她把眼镜往鼻子上面一推。“话虽如此……但我不愿意在不给人辩护机会的情况下谴责别人。”
电梯门开了，云宝黛西跺着脚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声就像远方的惊雷一般。她背着翼包，三把枪挎在她的腰间与背上，她洋红色的眼睛此刻如钻石般坚毅。
走到大家面前时，她的脸上早已有了一丝狰狞。
“奥兹平教授打算怎么办？”暮光上前去问。
“什么都不做。”云宝啐了口唾沫。
暮光睁大了眼睛。“什么都不做？”
“他知道，”云宝大声对所有人说。“他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打算做，就因为他相信第二次机会。”
“也许，”露比鼓起勇气开口。“也许他说的有道理？”
云宝抽了抽鼻子，假装没听见。“他当然知道。我早该知道的。贝拉多娜，她甚至连名字都没改！”
“那又怎么样？”阳问。“只是个名字罢了。”
“卡莉·贝拉多娜（Kali Belladonna）是困兽洲（Menagerie）白牙首领的妻子，每隔一两个月，她就会资助擎天或是寒风的弗纳人前往困兽洲，去年我父母的几个老朋友就去了。我真是个白痴！”
“我们应该联系艾恩伍德将军。”夏尔说。
“不，我们不会联系将军。”云宝回答。
夏尔眉头一皱。“为什么不通知他？”
云宝舔了舔嘴唇。“我宁愿事后请求原谅，也不愿事前请求许可。”
“这是什么意思，云宝黛西？”潘妮问。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找到布蕾克·贝拉多娜，把她带回来。”云宝对她的队员们说。“不择手段。”
“天呐！”余晖大声说。“你不能就——”
“那要看她的表现，”云宝打断她的话。“还有我们找到她之后，她的行为。”
余晖摇了摇头。“那场婚礼上你已经赢了，记得吗？你不需要再打那场仗了。”
云宝直视着余晖的眼睛。眼神冷酷无情。“潘妮，夏尔，你们跟我来。”她说。“暮暮，你留在宿舍里，用无人机支援我们。蔚斯，我要借一下阿绅。”
“为什么？”蔚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来保护暮暮，但我需要夏尔和潘妮和我在一起。”云宝解释。“我了解阿绅，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他。”
“蔚斯。”露比小声念叨着。
蔚斯看了露比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会通知他的。”
“云宝黛西，”潘妮轻声说道。“你确定吗？这看起来不是很——”
“我是你的队长，潘妮，我在给你下命令，”云宝甚至都没有看她。“你要服从命令吗？”
潘妮犹豫了一下，然后立正站直。“坚决服从命令。”
这就是擎天的真面目。
余晖这样想着，快步上前抓住云宝的胳膊，恳求道：“你不能这么做。”
云宝瞪了她一眼，甩开余晖的手。“我会做我该做的事。”
语毕，她带着自己的小队以及蔚斯离开了。云宝沉重的脚步声盖过了整个大厅里的所有声响。
“她们不是认真的吧？”阳问道。余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阳这是在问自己。“她不会真去……”
余晖没有回答阳的问题。“露比、皮拉、杰恩，做好准备，跟我来。”
“我们要去哪？”皮拉问。
“我们要赶在她们之前找到布蕾克，”余晖对她们说。“然后……然后我们再想下一步。”
“你知道要去哪里找吗？”这次是杰恩。
“不知道，”余晖承认。“但她们也不知道，所以我们都在一条起跑线上。”她停顿了一下。“我不会强迫你们来。露比说的没错，布蕾克是信标的猎人。我不打算袖手旁观，让擎天人为所欲为。因为……因为奥兹平教授关于第二次机会的看法是对的。”
看我学得多好，塞拉斯蒂娅公主，暮光公主？我现在几乎是个好人了。
“我加入，”露比说。“我的意思是……是你接受了我的建议，那我不可能不去。”
“我不喜欢抛弃同伴的做法，”皮拉轻声说道。“如果我们能阻止潘妮做出一些会后悔的事，那就更好了。”
“我也去，”杰恩咧嘴一笑。“我，我现在总不能真退一步吧？不是吗？你们三个在外搜寻的时候，我怎么能干坐在房间里。”他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我们真能找到布蕾克吗？云宝似乎很……决绝。你觉得她……”
“我敢肯定她不会那么做，”皮拉保证道。“而且……潘妮和夏尔也不会。”
“我骑上大黄蜂去找，”阳说。“那样搜索范围应该能比你们走路大。”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露比有点担心。
阳笑了笑。“对我有点信心吧，妹妹，我不会出事的。”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祝你们好运。”
“祝我们好运，”余晖答道。“愿她们倒霉。”
疾电阿绅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宝。“我……布蕾克是白牙……我不了解她，但是……她就坐在那里，我们一起吃饭，而且还……我不敢相信。”
“你最好相信，因为我非常确信，”云宝说。“我要出去找她，夏尔和潘妮也要跟我走，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保护暮暮，她会在这里提供后援。我不认为布蕾克会回这里，但是……我不想拿暮暮的安全冒险，你明白了吗？”
阿绅点点头，他已经全副武装，披上了战斗时的盔甲。长剑插在腰间，盾牌挂在身后。“我明白，尤其是发生了那些事之后。”
在发生了那些事之后。
云宝双手紧握成拳，努力将那些记忆推开。邪茧在被关押起来之前就已经发誓要向暮光报仇了。虽然军方已经确保过她不可能逃出来，但这不代表她在外面的朋友不会完成她的心愿。云宝希望苹果杰克能在这里，她和瑞瑞能配合得非常好。但瑞瑞不在这里，苹果杰克也不在，这里唯一能信任的只有疾电阿绅。
他来自坎特洛特，他知道该做什么。
“那么，你愿意帮我吗？”云宝问道。
阿绅看着她。“在坎特洛特那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你们比我强得多。你和苹果杰克的技能，暮光的头脑，比我强出太多太多。你是整个学校的王牌，而我只是……嗯，艾恩伍德将军绝对不会一对一指导的那种人。”他笑了一下，转瞬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如果除了给你加油之外，我还能做别的事，那我就会去做，你可以相信我。”
片片雪花从空中飘落，布蕾克在溪谷的街道上，独自一人，茫然无措。
她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没有想过在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之后，该怎么办。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成为猎人上了，就好像那黑色的蝴蝶结能在四年里保守住她的秘密一样。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她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她现在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我就不能闭嘴呢？
“嘿，你好。”
布蕾克闻声猛地抬起头。是那个男孩，那个……码头上那个相当俊俏的男孩。他正站在她面前，撑着一把红色雨伞，为她挡住飘下的雪花，关切地看着她。
“是……是你。”布蕾克喃喃地张口。
他笑了起来。“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不应该孤零零地无家可归。”他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布蕾克低下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帮我。”
男孩的尾巴甩来甩去。“至少让我试一试，好吗？”
布蕾克犹豫了。她不应该把他牵扯进自己的问题里，她不应该把任何人拖进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甚至是危险的事务中来。但同时……同时她也厌倦了孤身一人的生活。“我……想这样。”她说。“我想……你……和我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
男孩的笑容很和善，坦率而诚实。他有一双蓝色的，善良的眼睛，就像亚当一样的眼睛，但没有一丝残忍，没有一丝狡猾。“我没意见。”他伸出一只手。“叫我孙就好了。”
“布蕾克。”
说话间，她握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