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疗日
“所以，别觉得我忘恩负义，我真非常感激，”余晖与皮拉走在溪谷的街道上，“不过你怎么会邀请我去做水疗，保养头发？”余晖拨弄着凌乱的发梢。“除了我的头发确实需要点护理外。”
“哦，没有，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皮拉向她保证。“拜托，我从来不觉得……”她突然停住。“你是在开玩笑吗？”
“某种意义上，没错。不过我可以蹭一次水疗，所以，谢谢啦。”
皮拉转过头去。“我需要尽快学会如何区别玩笑了。”
“不需要，你已经很好了。”
“可每次有人和我开玩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我的反应得罪了他们怎么办？”
“只要我们没有真得罪别人，那就没关系。”余晖对她说。“至于你那些慌乱行为，嗯，挺可爱的。”
皮拉眼睛微眯。“‘可爱’？”
“你有时候很可爱，”余晖说。“以前没人告诉你吗？”
“没，”皮拉温和地说。“从没有人这么说过。”
“没有人说不代表就没有，”余晖用胳膊肘顶了下皮拉。“我的意思是，虽然有时候并不明显。但只要不是在擂台上打人，平日的你真挺可爱的。露比也一样。”
“是啊，露比。”皮拉喃喃自语。“总之，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我认为这样的事和朋友一起去会比较好。以前我也没机会体验。”她微微低头，看上去有些消沉。
“不是吧！”余晖大声叫道。“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有多可爱呢。”她摇摇头。“不过，谢谢你邀请我。我很期待。”
“不客气。”皮拉轻声说。“我也挺期待的，希望这个水疗馆真有网上说的那么好。”
“确实。”余晖说。“你是第一次来吗？”
皮拉点了点头。“我是看网上的评分找到这里的，不过不确定评分能不能信，里面什么样的评论都有。”
“如果他们不靠谱，那……能多糟呢？”余晖打趣道。“店员会做什么，往我们脸上涂泥巴吗？”
“如果他们这么做了，会让我们很尴尬的。”皮拉一本正经。
余晖眉头一挑。“要知道，我没想到你是那种喜欢做水疗的女孩。”
皮拉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像我之前和露比说的那样：想要发型看起来好看，需要下很大功夫的。”
“我以为那是指你化的妆和眼影什么的。”余晖说。“没想到这意味着……那些等着我们的东西。”
“你以前没做过水疗吗？”
“我囊中羞涩。”
“哦，好吧。如果你喜欢，那我们可以多来几次，或者把它作为定期活动。”
余晖有些纠结，在自己的欲望和倔强之间挣扎，如果接受了皮拉的施舍，那就是将自己摆在弱势的一方，不知为何，她感觉那是在羞辱自己。“先……让我们看看情况吧，怎么样？”
“好啊。”
片刻无言，她们走在街道上，任由溪谷喧嚣的人流从她们身侧滑过。偶尔，皮拉会拿出自己的卷轴板查看地图，改变一下前进的方向，但除此之外，她们就只是在街道上漫步，与那些皮拉试图忽略掉的，对她们行注目礼的人潮擦肩而过。
“这真让你很困扰吗？”余晖率先打破沉默。
“什么？”皮拉不解。
“这些，”余晖说着挥手，指着那些看着皮拉，对着皮拉拍照的人群。“整个‘马戏团’。”
皮拉瞥了一眼她极力想去忽略的路人。“我……我真不喜欢这样，”她看着余晖。“你很意外吗？”
“说实话吗？是的，”余晖说。“我就很喜欢。”她把手插进亟待护理的头发中，向后撩拨。“曾经很喜欢。”
“‘曾经’？”
余晖一笑。“不要误会——我从来不是什么国际名人——但在我的故乡，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我算是个小名人。”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关门弟子，整个小马利亚中最接近公主的小马。
“我当时……有点像云宝或是暮光。我认识每一个人，任何想混出点名堂的人都想认识我，因为他们认为巴结我可以让我的老师为他们提供一点方便。”
“云宝黛西也要忍受这一切吗？暮光闪闪也是？”
“如果她们要，那我一点都不会意外，”余晖直言。“虽然在坎特洛特的时候，她们的朋友都会把这样的人挡开。”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她们在忍耐。”
“此话怎讲？”
“被阿谀奉承的人围着，你不觉得烦躁吗？”皮拉问道。“你和你老师的关系可是在被人利用啊，这样好吗？”
“我从来不会帮他们什么忙，只是喜欢让他们产生这种错觉，”余晖回答。“我会牵着他们的鼻子走，敲诈些好处，然后继续走。很长时间里这都挺好使的。”
皮拉责备地看着余晖。
“怎么了？”
“你的老师是怎么想的？”
余晖没有直接回答。“我们从来认真没谈过这些……这种事可能会让她不太高兴。”
“你觉得她知道吗？”
“哦，她什么都知道。”
除了我不是她要找到那匹小马之外。
“我……倒不是想让你也这么做，但其实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糟！名声，关注——”余晖辩解道。
“这些名声与关注都属于一个象征，而不是一个人。”皮拉抢先说完。
“确实，你说的没错，但至少你现在有了三个朋友，还不包括陨铁和蔷霙，”余晖说。“既然如此，便宜不占白不占，这就是我的建议。”
皮拉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能回答我个问题吗？”既然皮拉不接受这种建议，余晖打算深究一下。“如果你这么烦，为什么不动几次手，降低一下你的神秘感呢？”
“那样……不行，余晖，我绝不会那样做，不只有你一个人会被骄傲驱使。”
余晖会心一笑。“这样就好理解了。”
“你知道露比怎么看待她母亲的日记吗？”
“这话题转的太生硬了。”
“我只是好奇。”
余晖耸耸肩。“我很确定，她正在了解她母亲的过往，但她还没告诉我有关眼睛的新情报。”
“我明白了。”皮拉低声说。
余晖不解。“出什么事了？”
“没事。”
“如果有，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没什么，真的。”皮拉信誓旦旦。“我们应该到了。”
所谓的水疗馆是一栋老式的、略微带有一些寒风式风格的建筑，像是一个公共浴场。外部的大理石立柱一字排开，形成柱廊，将日光分割，自动开合的玻璃门将余晖和皮拉放了进去。等候室内，几个人躺在豪华按摩椅上，或看着杂志或在玩卷轴板，其中有不少都是男性。这些人时不时就会看一次表，余晖猜测他们应该都是在等自己的另一半。
皮拉走到接待台前，里面坐着的蓝衣服女孩抬头看向她们。
“你好，”皮拉说。“我是皮拉·尼可丝，之前有预约过，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听到这个姓氏，柜台后面的女孩瞪大了眼睛，但还是保持着专业素养，在电脑内输入了这个名字。“当然，尼可丝小姐，欢迎你的到来。”
不一会便有专人前来，将她们领入贴着白色瓷砖，排满储物柜的更衣室，她们在这里脱下衣服，用浴巾裹住身体，走进桑拿房。门边的火盆中放着正在燃烧的火之尘晶，时不时有水浇在上面，使房间里充满蒸汽。
余晖坐在木凳上，感受着蒸汽渗入她的毛孔。来到这里还不超过一分钟，她就已经放松下来了。
她闭着眼睛，乐呵呵地说：“我已经很高兴你带我来这里了，皮拉，谢谢你。”
“我很荣幸，”皮拉轻声回答。“余晖？”
“嗯？”
“春假你有安排吗？”
“这学期还没过半呢。”
“我知道，”皮拉说。“只是……我之前和露比说过，然后……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假期来寒风王国。”
余晖睁开眼睛，不过这和闭着眼没什么区别，屋子里充斥着蒸汽，她基本上看不到皮拉，只能从一头鲜艳的红发辨认出她坐在哪。“你想让我们都来陪你度假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皮拉的声音穿过蒸汽，越来越小。
余晖换了个姿势。“就你的身份来说，我们未免有点太普通了。”
“余晖！”皮拉惊呼道。“你是在暗示我是那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伪君子吗？”
“我想错了吗？但那是……抱歉。”皮拉的突然反应让余晖有点慌乱，纠结了一瞬，余晖还是选择直接道歉。
“没关系，”皮拉声音降了回去。“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并不以你、露比还有杰恩为耻。我……有你们做我的朋友，我很高兴，也很自豪，作为你们的朋友……我想邀请你们来我的家乡。”
“我明白了。”余晖喃喃自语。
塞莱斯蒂亚公主还担心没有小马邀请我去过夜，而现在，有人邀请我去一个完全不同的王国。
时过境迁，这样的变化……有点让人感动。
“我听说寒风王国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认为用美来形容会更好，我们有很多风景可以看，很多事可以做。”皮拉说道。
“我觉得也是，”余晖越说越轻。“但我也听说……”
“余晖？”
余晖本来想提一下：对弗纳人来说，寒风王国的名声没有比擎天王国好到哪去。
但她已经在擎天王国度过了那么久，在溪谷的经历也并没有让她觉得这里是如传闻中那样平等的闪亮灯塔。
去他的，我才不要一辈子看别人的眼色，那些人没资格告诉我该去哪不该去哪。我是余晖烁烁，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任何人都没资格对我说“不”。
她开口：“我要去，谢谢，皮拉。这……这……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
“对我也意义重大，”皮拉听起来有点紧张。“我希望……我是说我肯定你会喜欢的，你们都会喜欢的。”
“你和杰恩说过了吗？”
“还没有，”皮拉承认。“其实我也没有问过我母亲。等回去了我再和杰恩说，然后……再找个时间……问问她，我相信她不会拒绝的。她可能很想见见你们所有人。”
“你是指掂量我们配不配得上你？”
“不是！”皮拉立刻否认。“唔，那个……总之不要担心。就像你说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担心，”余晖深深地叹了口气。“毕竟担心，在这个世界，有点太多余了。”
“我猜你一定觉得自己吃亏了，对吧？”杰恩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些咯咯乱叫的鸡赶回鸡舍里。
“没有啊，”露比看着他的样子强忍笑声。“为什么我要这么想？”
杰恩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好吧，因为皮拉和余晖去做……女孩子都喜欢的水疗了，而你，嗯，你被我困在这了。”
“我没有被你困住，杰恩。”露比看着杰恩这样有些不乐意。“别再这样做了！”
杰恩眨眨眼。“别再做什么？”
“就这样！”露比重复了一次，用手指着他。“别再把自己说得那么窝囊。”
“呃——”
“不，”他刚开口，露比就打断他。“杰恩，你知道我从余晖那得到的最好建议是什么吗？”
杰恩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
“我们的行为理应获得相应的尊重，”露比对他说。“这是她告诉我的。我知道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不被需要是什么滋味。”
“可是你……”
“比这里所有人都小两岁，”露比提醒他。“余晖认为我是个天才，但对这里很多人来说，我还没资格来这里。余晖当时想告诉我，而我又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总表现得自己不属于这里，那你就永远没法属于这里。
“我想当我们对你说要相信自己的时候，你一定觉得我和皮拉在逼迫你……是不是？”
杰恩犹豫了一会。“是，有时候还真有点。”
“但这不是我们告诉你这些的原因，”露比坚持道。“这是因为……想想看，为什么余晖的表现总是像个……像个女王一样？这不是因为她太自负……至少我不这么觉得，至少我不一直都这么想。我觉得她这么做是因为……因为不管她是否迷茫，她都想表现得让别人没理由怀疑她。相信自己可能确实不能让你成为更好的猎人，但是这可以让别人不再认为你不配留在这里，而且……”她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杰恩都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什么？”他问。
“而且，”露比低下头，拨弄着自己的裙摆。“这也会让我感觉好一些，我……我不喜欢你老是自责。”
杰恩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不断地自怨自艾会给别人造成这样的困扰。“我很抱歉，”他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后我尽量克制。”
“谢谢，杰恩。”露比抬起头，银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现在，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一直都只有你在干活。”
“我们回来了。”余晖的声音出现在他俩身后。
“嘿！”露比回头大叫，在她们走过来时，露比歪歪头。“我以为你们回来时会有些不一样。”
“‘你以为’？”余晖双手叉腰。“我们可比一般路人不一样多了。”她朝着杰恩坏笑。“所以别把自己的眼睛灼伤了，杰恩。”
“不！”露比大声说。“从现在开始，杰恩会很有自信的，对不对，杰恩？”
“我，呃……没错！”杰恩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坚定，足够自信。“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看起来不错。”他说话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从皮拉身上移开视线。
皮拉笑了起来。“杰恩，我有些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杰恩站起身来。“没问题，随便问。”
“我知道现在考虑假期的事还有点早，”皮拉吐字清晰。“我想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但如果你还没有……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寒风王国……当然还有露比和余晖。”她迅速补充上最后一句话，脸颊染上一丝红晕。“那个，如果你愿意的话。”
杰恩刚想推脱说自己假期准备一直留在学院里，但露比对他说的话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然可以，”他说。“听起来……很不错。”
“太好了！”或许是因为欣喜，皮拉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我，咳，我很高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在假期接待你们了。”
“所以，别觉得我忘恩负义，我真非常感激，”余晖与皮拉走在溪谷的街道上，“不过你怎么会邀请我去做水疗，保养头发？”余晖拨弄着凌乱的发梢。“除了我的头发确实需要点护理外。”
“哦，没有，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皮拉向她保证。“拜托，我从来不觉得……”她突然停住。“你是在开玩笑吗？”
“某种意义上，没错。不过我可以蹭一次水疗，所以，谢谢啦。”
皮拉转过头去。“我需要尽快学会如何区别玩笑了。”
“不需要，你已经很好了。”
“可每次有人和我开玩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我的反应得罪了他们怎么办？”
“只要我们没有真得罪别人，那就没关系。”余晖对她说。“至于你那些慌乱行为，嗯，挺可爱的。”
皮拉眼睛微眯。“‘可爱’？”
“你有时候很可爱，”余晖说。“以前没人告诉你吗？”
“没，”皮拉温和地说。“从没有人这么说过。”
“没有人说不代表就没有，”余晖用胳膊肘顶了下皮拉。“我的意思是，虽然有时候并不明显。但只要不是在擂台上打人，平日的你真挺可爱的。露比也一样。”
“是啊，露比。”皮拉喃喃自语。“总之，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我认为这样的事和朋友一起去会比较好。以前我也没机会体验。”她微微低头，看上去有些消沉。
“不是吧！”余晖大声叫道。“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有多可爱呢。”她摇摇头。“不过，谢谢你邀请我。我很期待。”
“不客气。”皮拉轻声说。“我也挺期待的，希望这个水疗馆真有网上说的那么好。”
“确实。”余晖说。“你是第一次来吗？”
皮拉点了点头。“我是看网上的评分找到这里的，不过不确定评分能不能信，里面什么样的评论都有。”
“如果他们不靠谱，那……能多糟呢？”余晖打趣道。“店员会做什么，往我们脸上涂泥巴吗？”
“如果他们这么做了，会让我们很尴尬的。”皮拉一本正经。
余晖眉头一挑。“要知道，我没想到你是那种喜欢做水疗的女孩。”
皮拉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像我之前和露比说的那样：想要发型看起来好看，需要下很大功夫的。”
“我以为那是指你化的妆和眼影什么的。”余晖说。“没想到这意味着……那些等着我们的东西。”
“你以前没做过水疗吗？”
“我囊中羞涩。”
“哦，好吧。如果你喜欢，那我们可以多来几次，或者把它作为定期活动。”
余晖有些纠结，在自己的欲望和倔强之间挣扎，如果接受了皮拉的施舍，那就是将自己摆在弱势的一方，不知为何，她感觉那是在羞辱自己。“先……让我们看看情况吧，怎么样？”
“好啊。”
片刻无言，她们走在街道上，任由溪谷喧嚣的人流从她们身侧滑过。偶尔，皮拉会拿出自己的卷轴板查看地图，改变一下前进的方向，但除此之外，她们就只是在街道上漫步，与那些皮拉试图忽略掉的，对她们行注目礼的人潮擦肩而过。
“这真让你很困扰吗？”余晖率先打破沉默。
“什么？”皮拉不解。
“这些，”余晖说着挥手，指着那些看着皮拉，对着皮拉拍照的人群。“整个‘马戏团’。”
皮拉瞥了一眼她极力想去忽略的路人。“我……我真不喜欢这样，”她看着余晖。“你很意外吗？”
“说实话吗？是的，”余晖说。“我就很喜欢。”她把手插进亟待护理的头发中，向后撩拨。“曾经很喜欢。”
“‘曾经’？”
余晖一笑。“不要误会——我从来不是什么国际名人——但在我的故乡，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我算是个小名人。”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关门弟子，整个小马利亚中最接近公主的小马。
“我当时……有点像云宝或是暮光。我认识每一个人，任何想混出点名堂的人都想认识我，因为他们认为巴结我可以让我的老师为他们提供一点方便。”
“云宝黛西也要忍受这一切吗？暮光闪闪也是？”
“如果她们要，那我一点都不会意外，”余晖直言。“虽然在坎特洛特的时候，她们的朋友都会把这样的人挡开。”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她们在忍耐。”
“此话怎讲？”
“被阿谀奉承的人围着，你不觉得烦躁吗？”皮拉问道。“你和你老师的关系可是在被人利用啊，这样好吗？”
“我从来不会帮他们什么忙，只是喜欢让他们产生这种错觉，”余晖回答。“我会牵着他们的鼻子走，敲诈些好处，然后继续走。很长时间里这都挺好使的。”
皮拉责备地看着余晖。
“怎么了？”
“你的老师是怎么想的？”
余晖没有直接回答。“我们从来认真没谈过这些……这种事可能会让她不太高兴。”
“你觉得她知道吗？”
“哦，她什么都知道。”
除了我不是她要找到那匹小马之外。
“我……倒不是想让你也这么做，但其实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糟！名声，关注——”余晖辩解道。
“这些名声与关注都属于一个象征，而不是一个人。”皮拉抢先说完。
“确实，你说的没错，但至少你现在有了三个朋友，还不包括陨铁和蔷霙，”余晖说。“既然如此，便宜不占白不占，这就是我的建议。”
皮拉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能回答我个问题吗？”既然皮拉不接受这种建议，余晖打算深究一下。“如果你这么烦，为什么不动几次手，降低一下你的神秘感呢？”
“那样……不行，余晖，我绝不会那样做，不只有你一个人会被骄傲驱使。”
余晖会心一笑。“这样就好理解了。”
“你知道露比怎么看待她母亲的日记吗？”
“这话题转的太生硬了。”
“我只是好奇。”
余晖耸耸肩。“我很确定，她正在了解她母亲的过往，但她还没告诉我有关眼睛的新情报。”
“我明白了。”皮拉低声说。
余晖不解。“出什么事了？”
“没事。”
“如果有，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没什么，真的。”皮拉信誓旦旦。“我们应该到了。”
所谓的水疗馆是一栋老式的、略微带有一些寒风式风格的建筑，像是一个公共浴场。外部的大理石立柱一字排开，形成柱廊，将日光分割，自动开合的玻璃门将余晖和皮拉放了进去。等候室内，几个人躺在豪华按摩椅上，或看着杂志或在玩卷轴板，其中有不少都是男性。这些人时不时就会看一次表，余晖猜测他们应该都是在等自己的另一半。
皮拉走到接待台前，里面坐着的蓝衣服女孩抬头看向她们。
“你好，”皮拉说。“我是皮拉·尼可丝，之前有预约过，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听到这个姓氏，柜台后面的女孩瞪大了眼睛，但还是保持着专业素养，在电脑内输入了这个名字。“当然，尼可丝小姐，欢迎你的到来。”
不一会便有专人前来，将她们领入贴着白色瓷砖，排满储物柜的更衣室，她们在这里脱下衣服，用浴巾裹住身体，走进桑拿房。门边的火盆中放着正在燃烧的火之尘晶，时不时有水浇在上面，使房间里充满蒸汽。
余晖坐在木凳上，感受着蒸汽渗入她的毛孔。来到这里还不超过一分钟，她就已经放松下来了。
她闭着眼睛，乐呵呵地说：“我已经很高兴你带我来这里了，皮拉，谢谢你。”
“我很荣幸，”皮拉轻声回答。“余晖？”
“嗯？”
“春假你有安排吗？”
“这学期还没过半呢。”
“我知道，”皮拉说。“只是……我之前和露比说过，然后……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假期来寒风王国。”
余晖睁开眼睛，不过这和闭着眼没什么区别，屋子里充斥着蒸汽，她基本上看不到皮拉，只能从一头鲜艳的红发辨认出她坐在哪。“你想让我们都来陪你度假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皮拉的声音穿过蒸汽，越来越小。
余晖换了个姿势。“就你的身份来说，我们未免有点太普通了。”
“余晖！”皮拉惊呼道。“你是在暗示我是那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伪君子吗？”
“我想错了吗？但那是……抱歉。”皮拉的突然反应让余晖有点慌乱，纠结了一瞬，余晖还是选择直接道歉。
“没关系，”皮拉声音降了回去。“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并不以你、露比还有杰恩为耻。我……有你们做我的朋友，我很高兴，也很自豪，作为你们的朋友……我想邀请你们来我的家乡。”
“我明白了。”余晖喃喃自语。
塞莱斯蒂亚公主还担心没有小马邀请我去过夜，而现在，有人邀请我去一个完全不同的王国。
时过境迁，这样的变化……有点让人感动。
“我听说寒风王国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认为用美来形容会更好，我们有很多风景可以看，很多事可以做。”皮拉说道。
“我觉得也是，”余晖越说越轻。“但我也听说……”
“余晖？”
余晖本来想提一下：对弗纳人来说，寒风王国的名声没有比擎天王国好到哪去。
但她已经在擎天王国度过了那么久，在溪谷的经历也并没有让她觉得这里是如传闻中那样平等的闪亮灯塔。
去他的，我才不要一辈子看别人的眼色，那些人没资格告诉我该去哪不该去哪。我是余晖烁烁，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任何人都没资格对我说“不”。
她开口：“我要去，谢谢，皮拉。这……这……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
“对我也意义重大，”皮拉听起来有点紧张。“我希望……我是说我肯定你会喜欢的，你们都会喜欢的。”
“你和杰恩说过了吗？”
“还没有，”皮拉承认。“其实我也没有问过我母亲。等回去了我再和杰恩说，然后……再找个时间……问问她，我相信她不会拒绝的。她可能很想见见你们所有人。”
“你是指掂量我们配不配得上你？”
“不是！”皮拉立刻否认。“唔，那个……总之不要担心。就像你说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担心，”余晖深深地叹了口气。“毕竟担心，在这个世界，有点太多余了。”
“我猜你一定觉得自己吃亏了，对吧？”杰恩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些咯咯乱叫的鸡赶回鸡舍里。
“没有啊，”露比看着他的样子强忍笑声。“为什么我要这么想？”
杰恩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好吧，因为皮拉和余晖去做……女孩子都喜欢的水疗了，而你，嗯，你被我困在这了。”
“我没有被你困住，杰恩。”露比看着杰恩这样有些不乐意。“别再这样做了！”
杰恩眨眨眼。“别再做什么？”
“就这样！”露比重复了一次，用手指着他。“别再把自己说得那么窝囊。”
“呃——”
“不，”他刚开口，露比就打断他。“杰恩，你知道我从余晖那得到的最好建议是什么吗？”
杰恩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
“我们的行为理应获得相应的尊重，”露比对他说。“这是她告诉我的。我知道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不被需要是什么滋味。”
“可是你……”
“比这里所有人都小两岁，”露比提醒他。“余晖认为我是个天才，但对这里很多人来说，我还没资格来这里。余晖当时想告诉我，而我又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总表现得自己不属于这里，那你就永远没法属于这里。
“我想当我们对你说要相信自己的时候，你一定觉得我和皮拉在逼迫你……是不是？”
杰恩犹豫了一会。“是，有时候还真有点。”
“但这不是我们告诉你这些的原因，”露比坚持道。“这是因为……想想看，为什么余晖的表现总是像个……像个女王一样？这不是因为她太自负……至少我不这么觉得，至少我不一直都这么想。我觉得她这么做是因为……因为不管她是否迷茫，她都想表现得让别人没理由怀疑她。相信自己可能确实不能让你成为更好的猎人，但是这可以让别人不再认为你不配留在这里，而且……”她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杰恩都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什么？”他问。
“而且，”露比低下头，拨弄着自己的裙摆。“这也会让我感觉好一些，我……我不喜欢你老是自责。”
杰恩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不断地自怨自艾会给别人造成这样的困扰。“我很抱歉，”他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后我尽量克制。”
“谢谢，杰恩。”露比抬起头，银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现在，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一直都只有你在干活。”
“我们回来了。”余晖的声音出现在他俩身后。
“嘿！”露比回头大叫，在她们走过来时，露比歪歪头。“我以为你们回来时会有些不一样。”
“‘你以为’？”余晖双手叉腰。“我们可比一般路人不一样多了。”她朝着杰恩坏笑。“所以别把自己的眼睛灼伤了，杰恩。”
“不！”露比大声说。“从现在开始，杰恩会很有自信的，对不对，杰恩？”
“我，呃……没错！”杰恩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坚定，足够自信。“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看起来不错。”他说话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从皮拉身上移开视线。
皮拉笑了起来。“杰恩，我有些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杰恩站起身来。“没问题，随便问。”
“我知道现在考虑假期的事还有点早，”皮拉吐字清晰。“我想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但如果你还没有……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寒风王国……当然还有露比和余晖。”她迅速补充上最后一句话，脸颊染上一丝红晕。“那个，如果你愿意的话。”
杰恩刚想推脱说自己假期准备一直留在学院里，但露比对他说的话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然可以，”他说。“听起来……很不错。”
“太好了！”或许是因为欣喜，皮拉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我，咳，我很高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在假期接待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