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一天
皮拉不清楚这一切是从何开始的。前一刻,露比还在食堂里向面对着她的姐姐弹食物,下一刻,余晖——顶着满头正在滴落的奶油——一脚蹬在桌子上,大喊着一句话,听上去应该是:“开!始!了!”
然后……皮拉记忆中的然后非常模糊,但是,现在……现在YRDN、WWSR和BLBL在餐厅一侧用桌子堆出了巨型路障——诺拉站在不甚稳定的路障顶端,其他人就像卫兵一样围在下面——而她,皮拉,正手握法棍向前冲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但是她不在意。
她唯一所知道的是,就算这样看起来荒唐可笑,却依然令她振奋。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荒谬又有趣,她才能感觉到赛场上多年未见的、令人眩晕的激动。
当她的十几个对手用各种武器武装自己时——今天的早餐很不寻常,有完整的西瓜、烤火鸡、奶油派和各种她上个学期从未见过的食物——她意识到了,她在微笑着期待即将发生的事到来。
诺拉气势汹汹地挥手指向面前的SAPR小队。“抓住他们,我的奴才们!进攻!”
“‘奴才’?”蔚斯在叫。但除此之外,三支小队的成员——至少是大多数成员——都跃跃欲试,准备服从诺拉的命令,他们抓起面前桌上的西瓜,向皮拉疯狂投掷。
皮拉哼笑着,凌空跃起,将第一个西瓜一分为二。被切开的西瓜和皮拉同时落地。她脚尖回旋,劈开了第二个西瓜,随后一击将第三个西瓜打成赤红的碎屑,顺便向她的对手们回敬了相同的礼物,阳一拳将其化为齑粉。皮拉继续将西瓜击碎,切裂;她的脸与身上沾满了粘稠的鲜红汁液,但她不在乎,因为这样真是太傻了——诸神在上啊,她的“敌人”正在向她投掷西瓜,而她正在用法棍回击——这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西瓜弹幕仍在继续,但是倏忽间,每一颗飞在半空中的、膨大的绿色水果都停在原地,黏在原处,被某种巨大而无形的力量牢牢握住。
皮拉回头看去。余晖就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全神贯注,伸出的那只手被属于她自己的绿色光芒包裹着,皮拉知道那是余晖的魔法。她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火色的头发间刮下奶油派的残渣,随后低头看着指尖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冲皮拉使了个眼色,向她们的对手阴冷地讪笑起来。
“好吧,干掉他们。”
她猛地向前挥手,所有的西瓜共同组成了冲击峭壁的巨浪,向先前还在投掷西瓜的“炮手们”袭来。三支队伍的成员不是在惊慌躲避,就是在惊慌躲避的路上。卡丹掀起一张桌子,躲在桌面之后,蔚斯抄起一条生剑鱼,将两个西瓜同时贯穿,阿绅毫不退避地硬接下三颗“炮弹”,但斯凯·拉克和拉塞尔·思拉什则没这么幸运:他们两人双双被击中,摔倒在地,躺在那里呻吟着、抽搐着。
天琴和糖糖率先发起冲锋。前者与皮拉一样手握法棍,而后者将香肠一端绑在火鸡上,另一端缠在她自己手上。
很快,她开始如连枷般挥动那个奇怪的武器,释放香肠,将火鸡甩向皮拉。
皮拉轻松躲开,但撞击声和杰恩的惨叫告诉她,糖糖这一击没有落空。
“杰恩,不!”露比的哭喊声在室内回荡。“我会为你报仇的!”
糖糖抽回火鸡香肠连枷,再次回旋蓄力,随后,她神情激动地将它掷向皮拉。皮拉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身,马尾辫随之飞舞。她可以看到身下的香肠在因伸到极限而紧绷着。
皮拉伸出手,从半空中截住香肠。在糖糖还没反应过来的转瞬之间,她的脚尖接触到了地面。
香肠一端还缠在糖糖手腕上,皮拉用力一扯,她就不受控制地睁大眼睛,失去平衡向前扑,迎面撞上了皮拉如箭一般射过来的法棍。
糖糖被砸进路障之中,皮拉应声丢下香肠。
天琴双手紧握法棍,抓住机会开始进攻。皮拉轻松地挡住她前几次劈砍,随即展开反击,在折断天琴锋芒的同时,她压制住了天琴。她准备好了最后一击——
布蕾克双执长条面包,从天而降。皮拉紧急招架。布蕾克眉头紧皱,继续施力,而皮拉却露出了微笑,毕竟……
谁能想到这种事会如此有趣。
角力结束,她俩各自后退一步,举起法棍,重整架势。然后,她们迎头冲锋。
布蕾克想靠拖延取胜,皮拉能感觉出来。她们彼此交锋,面包与面包相击的频率越来越高,如沉闷的鼓点,连成一线。若以往常的战斗课成绩来评价的话,布蕾克从来都不是一个强悍的战士——不算差,但还不是皮拉的对手——但现在她正在将皮拉拖入泥潭。每当皮拉自以为取得决定胜负的一击时,布蕾克的分身早已取代了本体,在攻击中化作消散的虚影,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能察觉到布蕾克真正的意图,才能意识到她的真身所在。皮拉确实能抵挡住突如其来的每一击,同时迫使布蕾克后退,但每一次都是以毫厘之差险胜。布蕾克绝对是在等待时机。
老实说,在看到天琴重新加入战局时,皮拉暗暗松了口气。以一敌二并不理想,但天琴创造了一个固定的着眼点,限制住了布蕾克的行动范围,而当皮拉专注于压制天琴时,布蕾克则必须保护队友,这进一步减少了她的选择。但还不够,战斗依然在继续。面包与面包相互对撞:劈砍、招架、反击。皮拉没有输,但她也没有赢。
她看见糖糖即将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参与战斗。
以一敌三,远非完美。
皮拉向后空翻,远离天琴和布蕾克,落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托盘和碗碟在震动中四散。她反手持握法棍,如标枪般将它投掷出去,笔直而去的法棍正中糖糖额头,再次将她击倒。
布蕾克和天琴夹击而来,皮拉从桌上飞身跃下,抓起另一根法棍当做武器。
身后传来了令她分心的声音,她抓住机会瞥了一眼,随即回头。
是露比。她脚踩餐盘,沿着桌面冲浪而来,一路上将所有杂物扫到地板上,将混沌的轨道留在身后。紧接着,她和她的餐盘从桌上飞跃而起,直奔天琴。天琴举起法棍拼命抵挡,但露比一脚踢在托盘上,把她踹进餐厅另一头,将沿途所有桌椅撞得乱飞。最终天琴将食堂尽头的玻璃撞得粉碎,摔到了室外。
露比脸上洋溢着喜悦……然后在半空中见到了布蕾克。
布蕾克用一连串强击将她狠狠砸进最近的一根立柱里,任由她被柱子的残骸裹挟。
皮拉冲过餐厅,抛下法棍,踏翻桌子,在立柱彻底垮塌之前将露比救出。她站在废墟之前,怀抱着露比。娇小的少女昏迷不醒,稚气未脱的脸上双眼闭合。
她轻柔地将露比放在地上。
站起身,她瞪着布蕾克。
防御中,布蕾克也在瞪她。
皮拉冲了上去,抄起一根又一根法棍,向布蕾克投去,转瞬间空中遍布面包,如骤雨倾盆。布蕾克挥动面包卷格挡几次后翻身而起,三根法棍钉在了她刚才所站的地面上。皮拉抓起托盘,把里面的食物抛到一边,单脚支撑身体回旋一周,直接将它甩向布蕾克。布蕾克躲开了这个不规则的物件,扭动躯体与它擦身而过。然而,就是这个动作让她在皮拉手握法棍冲上前来时破绽百出。布蕾克持续转身,试图重新恢复平衡,但皮拉没有错失这个良机。她连续攻击着布蕾克,一次,两次,三次,随后将她挑上半空。皮拉同时跃起,出现在布蕾克视野死角。布蕾克刚要抬头,皮拉就一拳将她锤了下去,砸在桌子上,桌子在这股力道下崩碎,桌面上所有东西如同溅射的破片般被弹到空中,然后落下来,将被桌子残骸盖住的布蕾克彻底掩埋。
皮拉落地了,她看见余晖双臂舒展,一大堆东西悬浮在空中——托盘、茶碟、火鸡、西瓜、法棍、馅饼、蛋糕,甚至是椅子和餐桌本身——而卡丹、阿绅和背靠着他的拉塞尔则惊恐万分地见证着这一幕。
余晖前挥食指,在这个果决手势的指挥下,所有她悬浮起来的东西宛如洪流般席卷一切。拉塞尔惨叫着想逃。卡丹徒劳地挥动着一根插着火鸡的法棍,好像这样就能把威胁他的东西赶走似的。阿绅蹲伏在地上,抓着餐盘当盾,准备迎击。
风暴来袭。卡丹和拉塞尔都淹没在由食物和桌椅组成的洪水之中,最后被拍在墙上。阿绅在飓风中站了几秒,这段时间里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火鸡和餐盘在撞击他。那一定是他的外像力。皮拉猜测。能让他吸收冲击,同时不会受伤。但这是有限度的,在余晖将整张桌子砸在他头上之后,他也不省人事了。
蔚斯在风暴中灵活滑跃,在托盘和桌椅上来回跳动,余晖的怒涛对她来说宛若拂面春风。余晖在操纵周遭的一切袭击她,在抽走所有她能用来垫脚的物件,但蔚斯丝毫不受影响,她始终都有落脚点,仿佛这一切被精心编排过的演出。
她手持剑鱼,向余晖坠落。
余晖伸出一只手,高处的旗杆被魔法扯出,来到她手上。她挥舞长杆如同法杖锐矛,在蔚斯落下来时,它替余晖挡住了第一波猛攻。
蔚斯持续压制着余晖。虽然余晖在训练中非常努力,战斗水平也在不断提高,但她还无法赢过剑术精绝的蔚斯,即便她手里只有一条剑鱼。那死鱼眼睛浑圆,嘴巴张开,依然保持着被拖出水面时的模样,在蔚斯的控制化作一连串银色闪光向前刺去。余晖的长棍承受着蔚斯完美身法下的精妙攻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响。蔚斯抓过一旁桌上的番茄酱,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喷在地上,随后以舞者般的优雅姿态在鲜红的物质上滑行,出现在余晖背后。相比之下,余晖只能在突然变得粘稠湿滑的地板上,以一种狼狈的姿态保持平衡。蔚斯骤起出击,直指她无暇顾及的背后——
余晖瞬移而去,再次出现的时候,由食物、餐具和桌椅碎骸共同组成的咆哮旋涡护卫着她,她身边所有的东西都被卷起,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身边飞旋。她置身于台风之眼,周遭万物都在保护她,阻止敌人接近她。
她是这么想的。
蔚斯盯着那团混乱涡流看来一会儿。随后,她神情自若地展开攻势。她跃入旋涡,穿过它,利用它。她从四面八方攻击余晖,将余晖拿来保护自己的碎片当做跳板,在转瞬即逝的落脚点间靠近余晖,在最不可能利用的物体上保持平衡,不紧不慢地瓦解余晖的防御,在旋涡终于崩溃的同时,她将余晖击向高空。
当余晖开始下坠时,她能看见诺拉正在等着自己,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握着一根旗杆,旗杆另一头插着西瓜。
诺拉喜笑颜开,用力挥动西瓜锤打击余晖,西瓜碎裂,而余晖砸穿了天花板,飞向湛蓝的晴空。
混乱的战局突然暂停,大家都站在原地看她还能不能再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真的落下来了,给天花板开了第二扇窗,在一片嘈杂的碰撞声中和地面亲密接触,她的脸拍了在蛋黄派里。她费力翻滚了一下,随后不再动弹,偶尔能听到她的呻吟声。
皮拉独自站场,以一敌五。
赛场上从来没有这种场面。
皮拉在笑,这一切都太令人兴奋了!
她抓起一旁的法棍,翻滚跳跃,躲开阳向她扔来的一对火鸡——尽管杰恩痛苦万分的“为什么!”告诉她,他又吃下了为她准备的攻击——同时向每一个对手投掷法棍。她击中了蔚斯和德夫,把他俩打倒在地,但莲躲开了,诺拉和阳随手把这些临时箭矢打到一边。
下一刻,他们发起总攻。
莲很快,诺拉很强壮,阳又快又强壮,但还远不如皮拉。他们共同进攻的阵型无懈可击。皮拉扭转身体,挥舞法棍,接连抵御着他们的攻击。诺拉蓄力总需要一点时间,而阳的灵活走位让皮拉难以利用这一空挡。她甚至无法专一应对拳头或是锤子的打击;她只能全神贯注保持主动,西瓜锤——诺拉又找到一个西瓜——一次次砸碎地砖,阳连续出击,想用火鸡拳套打她的脸。而她成功抓住了最薄弱的一环——莲。她坚实有力的一击打在了他的下巴上,将他击飞。诺拉愤怒地咆哮着,挥舞她的西瓜锤,但皮拉猛然下蹲,在旗杆擦过头顶时截住了它,将诺拉挑了起来,把她当成锤头砸到阳的身上。
皮拉俯视着,等待着两人站起来,如果她们还愿意站起来的话。
阳率先跳起,她的火鸡拳套不见了,所以只能赤手握拳冲向皮拉。皮拉抄起附近一个餐盘当盾,承接拳击,明明皮拉还向这个金属盘子灌输了元气,但阳依旧在上面烙下了自己的拳印。皮拉抬腿横扫,绊倒了阳,同时将独一无二的餐盘糊在她脸上,在诺拉冲上前来之前将她击退。
皮拉的外像力足以确保诺拉打不中自己,而且在她的一路指挥下,西瓜准确地正中阳的脸,将她彻底击倒。
“啊喔。”诺拉叫了一声,随后下巴结结实实挨了皮拉一记上勾拳,向着天花板飞去。皮拉紧随着她跃起,将一个托盘扔到空中,用最直接的极性将它固定,当做垫脚石。诺拉在空中手舞足蹈,想要抓住那个餐盘。
皮拉以餐盘为基,再次跃出,笔直如标枪,优美如舞者,她双手搂住诺拉的肩膀。
“我很抱歉。”话音刚落,她将诺拉脸朝下砸到地板上。
诺拉呻吟着,没有再爬起来。
皮拉站起身,环视着她周围的狼藉。她看向躺在地上的诸多学生。然后开怀大笑。
“我从来没想过,”她笑着说。“我这辈子还能这么开心。”
“唉,只有你在开心。”余晖哀嚎着,勉强抬头。“所以……我们赢了吗?”
皮拉花了很长时间才止住笑声。“是的,是的,余晖,我们赢了。”
余晖欢呼起来,或者说是想要欢呼起来。“耶!我们无敌。哎呦。”她的脑袋又一次磕到了地上。
相比之下,露比还很有精神。“我就知道,只要想,你就能快乐起来的!你只需要……呃,”——她环顾四周——“毁掉食堂?唔——”
一切声响被门口传来的鼓掌声打断了。
RSPT队站在门框下,或者说,她们大多站在门框下。夏尔全身被西瓜碎屑所覆盖,似乎非常不高兴,身旁的潘妮看起来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却被她拽着胳膊拦下。云宝黛西用身体护着暮光闪闪……同时鼓掌。
“这!简直!酷毙了!”云宝大喊着。“你们居然不邀请我们就搞这么爽的友谊赛?搞什么啊,伙计们!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作为朋友,你应该感谢他们,黛西小姐,”古德维奇教授出现在她身后。“他们没有让艾恩伍德将军再收到一份有关于你的报告。”
云宝嗷了一嗓子。“古德维奇教授!”她向前跳了一步回头看。“你真不是个忍者吗?”
古德维奇教授低头盯着她,丝毫没有想笑的意思。
云宝紧张地挠头傻笑起来。“那个……呃……其实我是想夸你,况且——”
“黛西小姐,”古德维奇教授声音中带着不悦。“或许你应该带队员去别的地方。”
“是的,长官!”云宝下意识立正站直,大声答复。“蔷霙队!出发!”
她在前面带路,僵硬地从副校长身边走过。队伍里的其他人紧跟着她,夏尔几乎是在拖着潘妮走,潘妮在离开前还在向她的朋友们招手。
古德维奇教授径直走进餐厅,高跟鞋踏过地板。“至于你们——”
“算了吧,”奥兹平教授和他平静的声音出现在门外,随即走向她。他的笑容很和蔼,甚至说得上慈祥。“我想,他们可以在开学前放纵一下,发泄情绪。”
古德维奇教授嗤之以鼻。“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他们应该成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奥兹平教授纠正她说。“而且他们能做到的。不过眼下,他们还只是孩子,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享受童年呢?”他转过身,声音变得几近忧郁。“毕竟,童年转瞬即逝。”
皮拉不清楚这一切是从何开始的。前一刻,露比还在食堂里向面对着她的姐姐弹食物,下一刻,余晖——顶着满头正在滴落的奶油——一脚蹬在桌子上,大喊着一句话,听上去应该是:“开!始!了!”
然后……皮拉记忆中的然后非常模糊,但是,现在……现在YRDN、WWSR和BLBL在餐厅一侧用桌子堆出了巨型路障——诺拉站在不甚稳定的路障顶端,其他人就像卫兵一样围在下面——而她,皮拉,正手握法棍向前冲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但是她不在意。
她唯一所知道的是,就算这样看起来荒唐可笑,却依然令她振奋。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荒谬又有趣,她才能感觉到赛场上多年未见的、令人眩晕的激动。
当她的十几个对手用各种武器武装自己时——今天的早餐很不寻常,有完整的西瓜、烤火鸡、奶油派和各种她上个学期从未见过的食物——她意识到了,她在微笑着期待即将发生的事到来。
诺拉气势汹汹地挥手指向面前的SAPR小队。“抓住他们,我的奴才们!进攻!”
“‘奴才’?”蔚斯在叫。但除此之外,三支小队的成员——至少是大多数成员——都跃跃欲试,准备服从诺拉的命令,他们抓起面前桌上的西瓜,向皮拉疯狂投掷。
皮拉哼笑着,凌空跃起,将第一个西瓜一分为二。被切开的西瓜和皮拉同时落地。她脚尖回旋,劈开了第二个西瓜,随后一击将第三个西瓜打成赤红的碎屑,顺便向她的对手们回敬了相同的礼物,阳一拳将其化为齑粉。皮拉继续将西瓜击碎,切裂;她的脸与身上沾满了粘稠的鲜红汁液,但她不在乎,因为这样真是太傻了——诸神在上啊,她的“敌人”正在向她投掷西瓜,而她正在用法棍回击——这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西瓜弹幕仍在继续,但是倏忽间,每一颗飞在半空中的、膨大的绿色水果都停在原地,黏在原处,被某种巨大而无形的力量牢牢握住。
皮拉回头看去。余晖就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全神贯注,伸出的那只手被属于她自己的绿色光芒包裹着,皮拉知道那是余晖的魔法。她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火色的头发间刮下奶油派的残渣,随后低头看着指尖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冲皮拉使了个眼色,向她们的对手阴冷地讪笑起来。
“好吧,干掉他们。”
她猛地向前挥手,所有的西瓜共同组成了冲击峭壁的巨浪,向先前还在投掷西瓜的“炮手们”袭来。三支队伍的成员不是在惊慌躲避,就是在惊慌躲避的路上。卡丹掀起一张桌子,躲在桌面之后,蔚斯抄起一条生剑鱼,将两个西瓜同时贯穿,阿绅毫不退避地硬接下三颗“炮弹”,但斯凯·拉克和拉塞尔·思拉什则没这么幸运:他们两人双双被击中,摔倒在地,躺在那里呻吟着、抽搐着。
天琴和糖糖率先发起冲锋。前者与皮拉一样手握法棍,而后者将香肠一端绑在火鸡上,另一端缠在她自己手上。
很快,她开始如连枷般挥动那个奇怪的武器,释放香肠,将火鸡甩向皮拉。
皮拉轻松躲开,但撞击声和杰恩的惨叫告诉她,糖糖这一击没有落空。
“杰恩,不!”露比的哭喊声在室内回荡。“我会为你报仇的!”
糖糖抽回火鸡香肠连枷,再次回旋蓄力,随后,她神情激动地将它掷向皮拉。皮拉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身,马尾辫随之飞舞。她可以看到身下的香肠在因伸到极限而紧绷着。
皮拉伸出手,从半空中截住香肠。在糖糖还没反应过来的转瞬之间,她的脚尖接触到了地面。
香肠一端还缠在糖糖手腕上,皮拉用力一扯,她就不受控制地睁大眼睛,失去平衡向前扑,迎面撞上了皮拉如箭一般射过来的法棍。
糖糖被砸进路障之中,皮拉应声丢下香肠。
天琴双手紧握法棍,抓住机会开始进攻。皮拉轻松地挡住她前几次劈砍,随即展开反击,在折断天琴锋芒的同时,她压制住了天琴。她准备好了最后一击——
布蕾克双执长条面包,从天而降。皮拉紧急招架。布蕾克眉头紧皱,继续施力,而皮拉却露出了微笑,毕竟……
谁能想到这种事会如此有趣。
角力结束,她俩各自后退一步,举起法棍,重整架势。然后,她们迎头冲锋。
布蕾克想靠拖延取胜,皮拉能感觉出来。她们彼此交锋,面包与面包相击的频率越来越高,如沉闷的鼓点,连成一线。若以往常的战斗课成绩来评价的话,布蕾克从来都不是一个强悍的战士——不算差,但还不是皮拉的对手——但现在她正在将皮拉拖入泥潭。每当皮拉自以为取得决定胜负的一击时,布蕾克的分身早已取代了本体,在攻击中化作消散的虚影,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能察觉到布蕾克真正的意图,才能意识到她的真身所在。皮拉确实能抵挡住突如其来的每一击,同时迫使布蕾克后退,但每一次都是以毫厘之差险胜。布蕾克绝对是在等待时机。
老实说,在看到天琴重新加入战局时,皮拉暗暗松了口气。以一敌二并不理想,但天琴创造了一个固定的着眼点,限制住了布蕾克的行动范围,而当皮拉专注于压制天琴时,布蕾克则必须保护队友,这进一步减少了她的选择。但还不够,战斗依然在继续。面包与面包相互对撞:劈砍、招架、反击。皮拉没有输,但她也没有赢。
她看见糖糖即将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参与战斗。
以一敌三,远非完美。
皮拉向后空翻,远离天琴和布蕾克,落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托盘和碗碟在震动中四散。她反手持握法棍,如标枪般将它投掷出去,笔直而去的法棍正中糖糖额头,再次将她击倒。
布蕾克和天琴夹击而来,皮拉从桌上飞身跃下,抓起另一根法棍当做武器。
身后传来了令她分心的声音,她抓住机会瞥了一眼,随即回头。
是露比。她脚踩餐盘,沿着桌面冲浪而来,一路上将所有杂物扫到地板上,将混沌的轨道留在身后。紧接着,她和她的餐盘从桌上飞跃而起,直奔天琴。天琴举起法棍拼命抵挡,但露比一脚踢在托盘上,把她踹进餐厅另一头,将沿途所有桌椅撞得乱飞。最终天琴将食堂尽头的玻璃撞得粉碎,摔到了室外。
露比脸上洋溢着喜悦……然后在半空中见到了布蕾克。
布蕾克用一连串强击将她狠狠砸进最近的一根立柱里,任由她被柱子的残骸裹挟。
皮拉冲过餐厅,抛下法棍,踏翻桌子,在立柱彻底垮塌之前将露比救出。她站在废墟之前,怀抱着露比。娇小的少女昏迷不醒,稚气未脱的脸上双眼闭合。
她轻柔地将露比放在地上。
站起身,她瞪着布蕾克。
防御中,布蕾克也在瞪她。
皮拉冲了上去,抄起一根又一根法棍,向布蕾克投去,转瞬间空中遍布面包,如骤雨倾盆。布蕾克挥动面包卷格挡几次后翻身而起,三根法棍钉在了她刚才所站的地面上。皮拉抓起托盘,把里面的食物抛到一边,单脚支撑身体回旋一周,直接将它甩向布蕾克。布蕾克躲开了这个不规则的物件,扭动躯体与它擦身而过。然而,就是这个动作让她在皮拉手握法棍冲上前来时破绽百出。布蕾克持续转身,试图重新恢复平衡,但皮拉没有错失这个良机。她连续攻击着布蕾克,一次,两次,三次,随后将她挑上半空。皮拉同时跃起,出现在布蕾克视野死角。布蕾克刚要抬头,皮拉就一拳将她锤了下去,砸在桌子上,桌子在这股力道下崩碎,桌面上所有东西如同溅射的破片般被弹到空中,然后落下来,将被桌子残骸盖住的布蕾克彻底掩埋。
皮拉落地了,她看见余晖双臂舒展,一大堆东西悬浮在空中——托盘、茶碟、火鸡、西瓜、法棍、馅饼、蛋糕,甚至是椅子和餐桌本身——而卡丹、阿绅和背靠着他的拉塞尔则惊恐万分地见证着这一幕。
余晖前挥食指,在这个果决手势的指挥下,所有她悬浮起来的东西宛如洪流般席卷一切。拉塞尔惨叫着想逃。卡丹徒劳地挥动着一根插着火鸡的法棍,好像这样就能把威胁他的东西赶走似的。阿绅蹲伏在地上,抓着餐盘当盾,准备迎击。
风暴来袭。卡丹和拉塞尔都淹没在由食物和桌椅组成的洪水之中,最后被拍在墙上。阿绅在飓风中站了几秒,这段时间里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火鸡和餐盘在撞击他。那一定是他的外像力。皮拉猜测。能让他吸收冲击,同时不会受伤。但这是有限度的,在余晖将整张桌子砸在他头上之后,他也不省人事了。
蔚斯在风暴中灵活滑跃,在托盘和桌椅上来回跳动,余晖的怒涛对她来说宛若拂面春风。余晖在操纵周遭的一切袭击她,在抽走所有她能用来垫脚的物件,但蔚斯丝毫不受影响,她始终都有落脚点,仿佛这一切被精心编排过的演出。
她手持剑鱼,向余晖坠落。
余晖伸出一只手,高处的旗杆被魔法扯出,来到她手上。她挥舞长杆如同法杖锐矛,在蔚斯落下来时,它替余晖挡住了第一波猛攻。
蔚斯持续压制着余晖。虽然余晖在训练中非常努力,战斗水平也在不断提高,但她还无法赢过剑术精绝的蔚斯,即便她手里只有一条剑鱼。那死鱼眼睛浑圆,嘴巴张开,依然保持着被拖出水面时的模样,在蔚斯的控制化作一连串银色闪光向前刺去。余晖的长棍承受着蔚斯完美身法下的精妙攻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响。蔚斯抓过一旁桌上的番茄酱,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喷在地上,随后以舞者般的优雅姿态在鲜红的物质上滑行,出现在余晖背后。相比之下,余晖只能在突然变得粘稠湿滑的地板上,以一种狼狈的姿态保持平衡。蔚斯骤起出击,直指她无暇顾及的背后——
余晖瞬移而去,再次出现的时候,由食物、餐具和桌椅碎骸共同组成的咆哮旋涡护卫着她,她身边所有的东西都被卷起,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身边飞旋。她置身于台风之眼,周遭万物都在保护她,阻止敌人接近她。
她是这么想的。
蔚斯盯着那团混乱涡流看来一会儿。随后,她神情自若地展开攻势。她跃入旋涡,穿过它,利用它。她从四面八方攻击余晖,将余晖拿来保护自己的碎片当做跳板,在转瞬即逝的落脚点间靠近余晖,在最不可能利用的物体上保持平衡,不紧不慢地瓦解余晖的防御,在旋涡终于崩溃的同时,她将余晖击向高空。
当余晖开始下坠时,她能看见诺拉正在等着自己,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握着一根旗杆,旗杆另一头插着西瓜。
诺拉喜笑颜开,用力挥动西瓜锤打击余晖,西瓜碎裂,而余晖砸穿了天花板,飞向湛蓝的晴空。
混乱的战局突然暂停,大家都站在原地看她还能不能再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真的落下来了,给天花板开了第二扇窗,在一片嘈杂的碰撞声中和地面亲密接触,她的脸拍了在蛋黄派里。她费力翻滚了一下,随后不再动弹,偶尔能听到她的呻吟声。
皮拉独自站场,以一敌五。
赛场上从来没有这种场面。
皮拉在笑,这一切都太令人兴奋了!
她抓起一旁的法棍,翻滚跳跃,躲开阳向她扔来的一对火鸡——尽管杰恩痛苦万分的“为什么!”告诉她,他又吃下了为她准备的攻击——同时向每一个对手投掷法棍。她击中了蔚斯和德夫,把他俩打倒在地,但莲躲开了,诺拉和阳随手把这些临时箭矢打到一边。
下一刻,他们发起总攻。
莲很快,诺拉很强壮,阳又快又强壮,但还远不如皮拉。他们共同进攻的阵型无懈可击。皮拉扭转身体,挥舞法棍,接连抵御着他们的攻击。诺拉蓄力总需要一点时间,而阳的灵活走位让皮拉难以利用这一空挡。她甚至无法专一应对拳头或是锤子的打击;她只能全神贯注保持主动,西瓜锤——诺拉又找到一个西瓜——一次次砸碎地砖,阳连续出击,想用火鸡拳套打她的脸。而她成功抓住了最薄弱的一环——莲。她坚实有力的一击打在了他的下巴上,将他击飞。诺拉愤怒地咆哮着,挥舞她的西瓜锤,但皮拉猛然下蹲,在旗杆擦过头顶时截住了它,将诺拉挑了起来,把她当成锤头砸到阳的身上。
皮拉俯视着,等待着两人站起来,如果她们还愿意站起来的话。
阳率先跳起,她的火鸡拳套不见了,所以只能赤手握拳冲向皮拉。皮拉抄起附近一个餐盘当盾,承接拳击,明明皮拉还向这个金属盘子灌输了元气,但阳依旧在上面烙下了自己的拳印。皮拉抬腿横扫,绊倒了阳,同时将独一无二的餐盘糊在她脸上,在诺拉冲上前来之前将她击退。
皮拉的外像力足以确保诺拉打不中自己,而且在她的一路指挥下,西瓜准确地正中阳的脸,将她彻底击倒。
“啊喔。”诺拉叫了一声,随后下巴结结实实挨了皮拉一记上勾拳,向着天花板飞去。皮拉紧随着她跃起,将一个托盘扔到空中,用最直接的极性将它固定,当做垫脚石。诺拉在空中手舞足蹈,想要抓住那个餐盘。
皮拉以餐盘为基,再次跃出,笔直如标枪,优美如舞者,她双手搂住诺拉的肩膀。
“我很抱歉。”话音刚落,她将诺拉脸朝下砸到地板上。
诺拉呻吟着,没有再爬起来。
皮拉站起身,环视着她周围的狼藉。她看向躺在地上的诸多学生。然后开怀大笑。
“我从来没想过,”她笑着说。“我这辈子还能这么开心。”
“唉,只有你在开心。”余晖哀嚎着,勉强抬头。“所以……我们赢了吗?”
皮拉花了很长时间才止住笑声。“是的,是的,余晖,我们赢了。”
余晖欢呼起来,或者说是想要欢呼起来。“耶!我们无敌。哎呦。”她的脑袋又一次磕到了地上。
相比之下,露比还很有精神。“我就知道,只要想,你就能快乐起来的!你只需要……呃,”——她环顾四周——“毁掉食堂?唔——”
一切声响被门口传来的鼓掌声打断了。
RSPT队站在门框下,或者说,她们大多站在门框下。夏尔全身被西瓜碎屑所覆盖,似乎非常不高兴,身旁的潘妮看起来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却被她拽着胳膊拦下。云宝黛西用身体护着暮光闪闪……同时鼓掌。
“这!简直!酷毙了!”云宝大喊着。“你们居然不邀请我们就搞这么爽的友谊赛?搞什么啊,伙计们!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作为朋友,你应该感谢他们,黛西小姐,”古德维奇教授出现在她身后。“他们没有让艾恩伍德将军再收到一份有关于你的报告。”
云宝嗷了一嗓子。“古德维奇教授!”她向前跳了一步回头看。“你真不是个忍者吗?”
古德维奇教授低头盯着她,丝毫没有想笑的意思。
云宝紧张地挠头傻笑起来。“那个……呃……其实我是想夸你,况且——”
“黛西小姐,”古德维奇教授声音中带着不悦。“或许你应该带队员去别的地方。”
“是的,长官!”云宝下意识立正站直,大声答复。“蔷霙队!出发!”
她在前面带路,僵硬地从副校长身边走过。队伍里的其他人紧跟着她,夏尔几乎是在拖着潘妮走,潘妮在离开前还在向她的朋友们招手。
古德维奇教授径直走进餐厅,高跟鞋踏过地板。“至于你们——”
“算了吧,”奥兹平教授和他平静的声音出现在门外,随即走向她。他的笑容很和蔼,甚至说得上慈祥。“我想,他们可以在开学前放纵一下,发泄情绪。”
古德维奇教授嗤之以鼻。“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他们应该成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奥兹平教授纠正她说。“而且他们能做到的。不过眼下,他们还只是孩子,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享受童年呢?”他转过身,声音变得几近忧郁。“毕竟,童年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