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呆
余晖打开她的储物柜。武器和猎服或叠或挂，整齐地摆放在她的衣物箱里，等待着她。
但吸引她目光的索缇莉娅：这把传奇的黑剑突然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骚动。要是她说自己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值得拥有这把剑，那肯定是在撒谎，但基本无关紧要，这把剑作为物质奖励固然不错，可真正的重点不是剑本身。重点在于尼可丝夫人通过这把剑给予了她荣誉，无论余晖用这把剑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对这份荣誉都不会有任何影响——除非她真的做了什么非常出格的事，比如在皮拉需要她来拯救的时候作壁上观。
但皮拉什么时候需要余晖来拯救呢？
余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将它挂在储物柜里。接着她伸手解开领部的缎带，边解边说话：“所以，从我这买剑的计划破产后，菲比又花钱让别人跟我抢索缇莉娅。我只能说，这……太可悲了。不像是高尚的战士或者有抱负的寒风斗士能做出来的事。”
“我必须同意你的看法，”皮拉说着将猩红腰带系在腰间，“这很不光彩。”
“我以为她会当面找我决斗呢。”余晖说，“但我从没想过，她会低头雇别人当她的打手。她是害怕面对我吗？”
“她害怕你会打败她，让她面子上过不去。”皮拉解释道。
“呵，”余晖喃喃自语，“我倒宁愿她怕我怕到不敢上擂台跟我对决，不过我能理解怕丢面子。她做对了，如果对手是我，她一定会输。”
“你知道她有多强吗？”杰恩问道，“还是说不知道？”
“我知道她没自己想的那么强。”余晖如此回答。从皮拉说出来的和没说出口的话推断，这一点显而易见。她很清楚，菲比渴望像皮拉那样功成身就，却毫无实现这一目标的基本素质——或者说职业道德。因此，她的内心逐渐被嫉妒填满，如寄生虫一般缠裹着她的四肢百骸，直到令她彻底疯魔。
她让余晖想起了……曙光。当然，不是对她自己而言的，因为她已经拥有了真正美好的品德——就像她在这树不子世界所展现出的那样——她对韵律的嫉妒并非来源于自身的不足，而是因为她从未有机会如韵律那样绽放光彩，并且她深知只要塞拉斯蒂娅公主愿意，她就能有这样的机会。可是曙光，正如她同样深知的那样，余晖的故事当中从未出现过曙光，这种认知带来的痛苦她早已体验过了。
菲比很幸运，皮拉没有余晖那么骄傲和自负，换做是余晖，她会幸灾乐祸地看着菲比失败，然后给伤口上再撒把盐。
那样的话，菲比现在或许就能吸取教训了。
“你打算怎么办？”露比问道。
余晖脱下上衣，将紫色打底衫拉过头顶，“我会接受柏霖的挑战，而且很明显，我会赢。”
“你不用接受，”皮拉劝阻她，“柏霖没有做过任何有损于你的事，反之亦然。你们之间没有必须决斗才能解决的矛盾。”
“或许不用，但如果拒绝，我岂不是像个懦夫了。”余晖回答，“人们会说我不应战是因为害怕会输，就像菲比叫别人替她出战是害怕自己会输一样。”她摇了摇头，“不，我不会犯她那种错误。我会接受这个挑战，打败她雇来对付我的任何人。”
“但是，如果你输了，就会失去那把剑。”杰恩提醒她。
余晖转而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我不会输。”
他们全都换好了衣服——并且穿着齐整，以防今天被点到名——走出空荡荡的更衣室，来到圆形剧场，参加古德维奇教授的战斗课。
今天，SAPR小队的位置在观众席上，俯瞰着擂台和擂台周围的长椅，有些学生正聚集在那里。余晖看到了崔克西·卢拉之月，灯光映衬着她斗篷上的繁星，她带领她的团队坐在前排的座椅上。她还看到了阿斯兰·阿尔坦，坐在她旁边的两人中肯定有一个是堀井柏霖，菲比的狗腿子。
“嘿，伙计们，”YRBN小队在SAPR小队上方一排落座，阳过来搭话，“有什么新鲜事吗？”
“余晖要接受决斗挑战了。”露比说。
阳眉头一挑，“又来？”
“别说的好像这事常有一样。”余晖抱怨道，“我只和皮拉决斗过一次，那是我的权利。”
“与普通学生的零相比，一是个很大的数字了。”布蕾克轻声说。
“我有我的理由，”余晖声明，“这里有些人不尊重传统。”
“也许是传统不太尊重某些人。”莲的语气让余晖感觉他是在故作温和；就像除非是有什么事困扰着他，否则他根本懒得说这些话。
“所以说，是谁找你约架，嗯？”诺拉急切地发问道，“为什么？快说吧，你是不是又恶作剧了？”
说来讽刺，她的确恶作剧了，但这和她为什么要接受挑战无关，“有人想要我的剑。”她绝口不提这把剑曾属于菲比的祖先，以防他们因此站到菲比那边去。
“他们想和你打一架，好抢走你的东西？”诺拉寻思着，“没素质。”
“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莲谨慎地开口道。
“在我看来就这么简单。”余晖嘀咕。
“好了，大家安静，都坐下。”古德维奇大步走入圆形剧场，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轻响，逐步走上擂台。她双手握着教鞭，背在身后，以儒雅严肃的眼神扫视着聚集在一起的一年级生，“如今你们都知道规则，所以我们不妨直接进入正题。我相信你们都准备好了。”滑到身侧的教鞭被她单手握着，左手则掏出了卷轴板，展开后将其扶好。她右手灵巧地夹住教鞭，操作设备，指尖划过屏幕，按下图标，随后她宣布道：“第一场比赛的选手：堀井柏霖，崔克西·卢拉之月，请上台，不要——”
话还没说完，崔克西就引爆了一枚烟雾弹，深蓝色的烟雾顷刻间扩散开来。虽说她无法瞬移到擂台上，但这个时候大多数学生还在咳嗽流泪，所以可能没几个人看到她跳下座位，被斗篷绊倒，重新爬起来然后冲出烟雾跑上擂台的模样。
显然，她没考虑到观众席上的学生，或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他们。
古德维奇教授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卢拉之月小姐，我想我已经明确说过我对你这些小把戏的看法了。”
崔克西紧张地咧了咧嘴，“抱歉，教授，旧习有点难改。”
余晖的对手——或者说因余晖下定决心不会拒绝而即将成为她对手的人——登台的方式则没那么离经叛道。他的步态自信，坚定，脸上带着大方的微笑。神通广大的崔克西衣着诠释了炫耀二字，而柏霖的打扮则兼顾了务实和时尚，他的裤子和马甲都呈现灰色，亮黄色的缠腰带越肩而过。肌肉发达的手臂上套着深色长筒手套，和皮拉的类似，但五指齐露。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灰色的串珠项链，余晖记得阿斯兰的项链是火之尘晶，不知道柏霖是不是也是这样携带土尘晶的。
我会知道的，不是么？余晖心想。我运气不错，他刚好被叫上场了。
柏霖摆好架势，长棍一端触地，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崔克西。
崔克西举起右手中闪亮的白色魔杖，杖尖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都准备好了吗？”古德维奇教授问道。
柏霖默默点了点头。
“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准备好了！”崔克西宣布道，她挥起一侧的胳膊，斗篷随之飘扬起来。
“她那家伙事儿是真的吗？”阳在众人身后问。
“别小看她，”布蕾克悄声说道，“在关键时刻，她不会掉链子。”
“那现在算关键时刻吗？”
布蕾克有点犹豫，“我不知道，”她回答，“但我想我们会知道的。”
余晖此刻正前倾着身子。别太快了，崔克西；我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她开始感觉崔克西能不能打赢他都是个未知数；毕竟，只要菲比长脑子了，就不可能雇一个对上余晖毫无胜算的人；柏霖不是她的最佳选择，不代表他水平很次。
这场比赛对余晖来说是个提前了解对手的好机会。
古德维奇教授走下擂台，动作出奇地优雅。她稍稍欠腰，手指在卷轴板上点了几下，崔克西和柏霖的形象以及元气水平——都是绿色——出现在后墙的竖屏上。她转过身，背对着其余学生，面向两位选手，“开始！”
柏霖一马当先，双腿蹬地，直冲向崔克西。
崔克西得意地笑着，用魔杖划出华丽的手势。但她没有瞄准柏霖，而是对准了他脚下的地板，寒波从魔杖尖端迸射而出，锥状的冰雪暴以她的武器为中心向外扩散，横扫地板，将擂台漆黑的表面埋到冰层之下，连带着的还有柏霖的双脚。不仅如此，随着冰块在地板上蔓延，柏霖的两腿直至膝盖都被寒冰彻底包覆。这位避风学院的学生硬生生被冻在原地，无法移动。
余晖向后靠了靠，双臂抱胸，眉头上挑。就这？她看着他艰难地尝试挣脱禁锢，毫无意义地先后挣腿。这家伙也配抢我的剑？
他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崔克西显然也这么想，她张狂地大笑着，从魔杖底端抽出冰尘瓶，换上雷尘瓶；魔杖尖端的寒冷蓝光被病态的黄光取代。
崔克西现在看起来信心十足，余晖也说不了什么；她已经让敌人无法移动了，现在，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解决掉他。余晖只是有点奇怪古德维奇教授还没有宣布胜负已分；只要现在说一声，一切就都结束了。
崔克西再次举起魔杖，露出残忍地狞笑，现在，她瞄准了柏霖。黄色闪电从魔杖中蹿出，如狂放的猎犬般相互交缠，奔向目标。柏霖挥舞着长棍，动作迅猛刚烈，棍花虎虎生风，但即便能靠武器挡下部分闪电——这样电弧只会打在他手上，而非脸和身体上——他也无法挡住所有闪电；崔克西激发的尘晶穿透了他的防御，鞭挞着他的脸、胸膛和肩膀，噼啪之声不绝于耳，犹如野狗捕食。
但他的元气几乎没有变化。
他的元气本该下降才对，在接连不断的闪电轰击下，不管有没有长棍，他的元气都该向着黄色下降。可事实却不然，他的元气的确有所下降，但幅度极小，仍然顽强地保持着绿色，而且是健康的高绿色。
余晖瞪大双眼，回过头，她发现队友们也和她一样惊讶。他的元气恐怕和杰恩不相上下，而远超常人的元气几乎是杰恩的招牌。柏霖战力如何还有待观察，但这小子在承伤能力方面绝对是个怪物。
此刻柏霖放弃了用长棍抵挡攻击，转而将木制武器举过头顶，她看得出来，硬接这样的攻势并不轻松，黄色的闪电在他身上流窜，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狰狞，但他忍下来了，并且一棍砸向囚禁他的冰块。
随着元气迸发的冲击，冰块应声碎裂。柏霖向前一跃，手中长棍如翔鹰坠击，劈向崔克西。
崔克西大撤抽身，退到擂台边缘。她空出一只手，伸进腰间的紫色小包，掏出一枚烟雾弹向场中扔去。擂台瞬间被蓝色烟雾吞没，升腾的烟云将崔克西完全遮蔽。柏霖落入了不断扩散的浓烟中心，身高优势让他隐约看到了崔克西，他当即挥棍劈了下去。
崔克西跃出烟云的动作同样迅捷，星辉斗篷在她身后飘扬，尖顶巫师帽在她头上摇摆，她的银发随着跃动在擂台上方散开。崔克西伸手探进另一个袋子，三颗火尘晶块夹在她的指间。尘晶激燃，如火箭般被她投入烟雾。柏霖的元气又下降了，但还不够。
崔克西落回擂台，可刚一触地，她就被自己制造的冰面弄得失去了平衡，她夸张地挥起胳膊，高筒靴挣扎着想要踩稳地面。柏霖抓住了机会。他闪身钻出烟雾，踏碎脚下的冰块，手中的长棍搅起了涡流。他双手挥棍，凌厉的攻击正中崔克西的脑袋，但那只是外像力创造出的幻影，在被命中瞬间消散于无形。
崔克西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向柏霖扔出更多的火尘结晶——这次有整整一大把。
柏霖扯下脖子上的灰色圆珠，抛出去的同时欠身蹲伏。
崔克西的火尘结晶在他身边爆炸，火焰将这位避风学生围在中心。稳妥起见，崔克西又投出了一些尘晶，余晖怀疑她是想把柏霖从擂台上轰下去，这样他有多少元气都无所谓了。
然而崔克西的火焰只舔舐到了柏霖在周身创造的半圆石穹。
正如余晖所猜测的，那是土尘晶。周围的火焰还在肆虐，石穹逐渐开裂，崩解，但柏霖怪物般的元气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石穹爆裂，其中一枚岩块飞射而出，命中了崔克西的太阳穴。她的帽子因此被打落，元气骤减的她踉跄后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柏霖就跳出了石穹，直扑向她。
到这个时候，只要崔克西的元气跌至红色，一切就真的尘埃落定了。而她又的确没什么近战天赋。
另一方面，柏霖就很有天赋，不过动作不是特别干练。他猛击崔克西的腹部，令她本能地蜷起身子，紧接着操棍上挑，直击面门。他扫腿放倒崔克西，单方面地凌虐她直到战斗结束。
“到此为止，”古德维奇教授宣布道，“胜负已分，堀井先生，你赢了。”
柏霖点了点头，“谢谢，教授。”说完，他抬起头，余晖能看到他在直视着自己，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寒光，仿佛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臭小——
“你确定要和那家伙打吗？”当古德维奇教授点评二人时，杰恩问道。
“当然。”余晖的语气比在更衣室时更加坚定。之前她就不想被人看作是懦夫，现在她更不会因看到他战斗而退缩。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说她是惧怕他的实力所以逃跑了。
就算没和他对上眼神也一样。
“我不是崔克西，”她补充道，“我能搞定他。”
“怎么做？”露比问。
“我……还没想好，”余晖承认，“但我会有办法的，你们都相信我的，对吧？”
“当然，我们对你充满信心。”皮拉说道，“作为和你交过手的人，我得说你的攻击比崔克西猛烈得多。”
“嗯，”余晖嘀咕着，“我不确定这样够不够。”
皮拉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这次是为了争夺索缇莉娅，对吧？”余晖问，“也就是说，我或许应该拿剑上场。”
皮拉挑起了眉毛，“你是说要用剑和他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你不是对我充满信心吗？”
“是的，”皮拉坚持道，“但剑不是你擅长的武器。”
“但它是决斗的原因，这一点可不能忽视。”余晖回答。如果我不用索缇莉娅，又怎么能宣誓主权呢？有时候，想证明自己的立场，就接受一点点劣势。况且，她会赢的。
但愿如此。
此刻，古德维奇教授已经结束了对两名选手的指导，并将擂台恢复如初。她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她的设备上，“这是场精彩的比赛，接下来……皮拉·尼可丝——”皮拉站起身来等待对手，人群发出了期待的低语声。下层的潘妮高举着手，在座位上跃跃欲试，试图吸引古德维奇教授的注意。
古德维奇教授并没有抬头看她，“对阵……小呆。”
皮拉朝圆形剧场底层走去，穿过两排杂乱摆放的长凳，以稳健的步伐走向擂台。
当战斗开始时，所有的灯都会关闭，唯有擂台会保持照明，以吸引学生们的注意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更像是电影院，而非皮拉曾经去过的任何一个竞技场；在阳光的照耀下，角斗士应当凭自身的实力吸引观众。
这种黑暗的环境，使她看不清任何一个身边经过的学生；对她而言，他们只是模糊的影子，没有细节的漆黑剪影。在黑暗中，他们几乎让她联想到了戮兽，只不过他们并不想杀死她。
对，他们只是在看着她。她能感觉到他们在注视自己，过剩的自我意识令她感觉颈部的护喉热得发烫。他们在窃窃私语，不过声音不大，不足以让皮拉听清内容。
她名声在外，这无可避免，但这不代表她喜欢这样。她并不享受某些人对她近乎畏惧的崇高敬意，但当想起阿斯兰对她的警告时，皮拉感觉比起寒风同胞的憎恶，敬畏和尊重也并非不可接受。
“叛徒！”某个人的嘶嘶毒咬似乎应证了她的想法。
皮拉没有理会这个声音，她希望自己能忽略掉这个词在她心中激起的水花。她没办法让他们住口；她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入学信标、与杰恩约会，还是其他什么事——激怒了他们。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假装没有听见，或者就算听见了，也不在乎。
皮拉深爱着寒风。她不会对它的缺点视而不见；她和其他有真知灼见的人一样，看得出寒风太过沉溺于过去的辉煌，以至于无法在未来取得全新的成就。她爱这所山城的美丽，爱白塔在旭日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光彩，爱市民的温文尔雅。她的心和忠诚永远属于这个古老的国度，但这就必须意味着她必须将自己的生命全然奉献给这个国家，并将一切都排除在外吗？这就必须意味着她不能去任何地方，享受任何待遇，以免玷污寒风脆弱的自尊心吗？难道她去溪谷的学院上学就是在辱蔑避风吗？难道她和一个善良正直的溪谷男孩约会，出身寒风的青年们就必须出言报复吗？
她从不奢求寒风的爱，她从不奢望他们称她为公主，称她为他们的骄傲，称她为新生的英雄，她从不妄自尊大。她在竞技场上赢得了寒风冠军的美名，但她不认为这就代表她必须在任何事上都拥护寒风，贬低所有外来之物。
这些人擅自将他们的希望和梦想都寄托在她身上，而现在，他们却责怪她，说她无法胜任她本无意承担的重任。
这不公平。
然而，与之相对，她这种想法可能是愚蠢、幼稚、自私的。她姓尼可丝，她声名显赫，在寒风人引以为豪的领域中出类拔萃；他们怎么可能不对她寄托希望呢？
这是她自找的；退一万步讲，也是她母亲期待的。
我更渴望不被赞美，不受关注地为你们而战。但没关系，为了这一切，我将一毕业就回家，无论你们是否关注我，我都会为你们而战。
除非……皮拉猛然间意识到，她其实从未和杰恩讨论过未来，这似乎太遥远了，她不想把他吓跑。可万一他不想去寒风怎么办？万一他更愿意留在溪谷怎么办？
她不会离开他的。她离不开他，哪怕是为了她的家乡，她的心也在抵触这种想法。
或许她终究还是成为了叛徒。
皮拉努力地清空这些杂念，集中精神专注于即将来临的战斗，她跃上擂台，红色的腰带拖曳在身后。
小呆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她身高和余晖相差无几，亚麻色的头发长而松散，几乎垂到腰际，凌乱的刘海遮住了额头。相同的亚麻色尾巴从打底裤中伸出来，指向地面。她的眼睛呈金色，略微有些古怪，一只朝上，一只朝下。五官的其他部分则柔和又小巧，尤其是那纽扣般的小鼻子，放在她脸上几乎看不出来。她穿着一件扎着领子的蓝衬衫，以及一条绿裙子，裙子一侧有白色的气泡图案，这肯定是她的个人标志，就像皮拉的长矛纹章一样。她的膝部和肘部戴着护具，双手双臂都缠有绷带。
“嘿，你好。”她的声音很轻柔，但语气相当欢快，“我们都要全力以赴，好吗？”
皮拉垂下双臂，倾诉——以长矛形态——和聆听一同飞入她静候在此的手中，“没问题。”她轻声低语。
小呆似乎没有任何武器，她双手握拳，满怀期待地摆好架势。
“开始！”古德维奇喊道。
皮拉冲向前去，包覆着铠甲的双腿奋力蹬地，身后的腰带如猩红的旗帜般飞舞；她将倾诉撤了回来，瞄准小呆的心口。与此同时，小呆则毫无动静；她就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皮拉，任由皮拉冲到面前。
皮拉疾驰探步，刺出长矛；倾诉的矛尖闪着寒光。
小呆突然扭动身躯，宛若一条鳗鱼，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躲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击。她仅靠单腿保持平衡，其余四肢则舒展开来，倾诉以毫厘之差从她身边擦过，皮拉的手臂也因此向外伸了过去。皮拉赶忙后撤，在极性的帮助下更迅速地扭转势头，横过聆听保护自己——
小呆猛然挥拳，皮拉当即意识到自己慢了，慢到甚至无法举起盾牌挡住正中面门的拳头。她的元气吸收了这一拳的伤害，却无法吸收掉将她打飞出去的力量。皮拉没有理会脸上的痛楚——以及观战人群中某些人的惊呼——她顺势将头下脚上的受击姿态转变成后空翻以稳住身体，面向对手。
好强！而且好快！我敢说，就算是阿斯兰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的脸还在隐隐作痛；说实话，这比被余晖的魔法打中还疼一点。
皮拉撩开挡住视线的马尾辫，同时将盾牌投向小呆，聆听在空中旋转，高度恰好与小呆的腹部平齐。小呆旋身鱼跃，在旋身躲避时，她的尾巴缠住了她自己的腰，聆听从她身下穿过的那一刻，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若是放在别的场合，这种笑容恐怕会显得很滑稽。
她伸出一只手，凌空截住盾牌，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它的动能般生生打断了盾牌的轨迹，甚至连旋身的动作都没有受到影响，就将盾牌投回给了皮拉。
皮拉向前踏出一步，迎着飞来的盾牌伸出左臂。在思考这种情况下会不会有人注意到包裹着她手部的黑色轮廓时，她发动了外像力，改变盾牌的方向，引导着它直到被自己明净的臂甲‘抓住’。
她迅速地将盾甩到背后，另一只手中的倾诉变形成枪。皮拉将枪抵在肩头，连开三枪。小呆的动作快到无法用语言描述，她不停地扭动身躯，躲开了三发子弹，子弹无害地打在擂台周围的护壁上。
皮拉下意识地朝巨幅竖屏下方显示的元气栏位看了一眼；她的元气下降了，但仍处于绿色。更有趣的是，从一开始就毫发无伤的小呆，元气也下降了。
所以，这是外像力。某种极限反应，而且会消耗元气——虽然她也可能是靠元气强化了力量。
有些外像力比其他外像力消耗的元气更少。皮拉的能力能瞒过普通人的眼睛靠的就是这一点，只要谨慎利用，就几乎不会消耗任何元气，因此就算是有人盯着她的元气来看也看不出异常。这也是余晖肆意施放魔法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元气没有下降的原因——虽然可怜的余晖很少在战斗中使用需要消耗大量元气的招数在这方面也有些帮助就是了。
而在这方面，小呆似乎就没有皮拉那么幸运；她的外像力帮她躲过了攻击，但也切实地消耗了她的元气——虽然比挨打少一些。
不管怎么说，这为皮拉指明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只要她别被那势大力沉的攻击打到太多次，就能通过拖延让小呆自己把元气耗光。
这能使她成为赢家，但不会让任何观众感到满意，更重要的是，皮拉自己会尤其不满。
这是个挑战，她想直面挑战，而非靠作弊绕开它。
聆听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另一边的倾诉也变成了剑。
小呆在等待，她那双歪斜的眼睛令人无法看出她在目视何方，但皮拉还是假设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她没有采取任何进攻行动。她的外像力似乎也是鼓励她保持防守，但很可惜，这意味着她要放弃战斗的主动权。
皮拉在犹豫，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各类动作、小呆会相应做出的反击，以及她该如何应对这些反击。
是的，她思索着，就是这样。
皮拉再次冲上前去，双臂摆动，两腿重踏擂台，马尾飞扬。小呆正面迎战，举起了拳头。皮拉以聆听为先，收回握盾的手——正如她一直告诉杰恩的那样，盾牌也是武器——然后如挥拳般用盾的边缘锤向小呆的脸。小呆躲开了，就像皮拉预料的那样，她的外像力赋予了她极致的速度与灵活性，令她能够下腰闪躲。
皮拉乘势挥动倾诉劈向她的腹部。
这一招或许能奏效，如果奏效了，皮拉肯定会高兴，但看到小呆双脚离地，更进一步扭动身体，使倾诉擦着她的腹部掠过时，她也毫不意外。
倾诉划过，皮拉化剑为矛，她可靠的武器平顺变形，矛尖迅速外展，紧紧咬住小呆，就算她有外像力加持也无法脱身。皮拉扣动扳机，倾诉在爆鸣声中一气展开，焰光自末端窜出，小呆被抛向后方，撞上擂台后又再度弹起，直到落在擂台边缘。
阿斯兰和余晖都欢呼了起来，接着又被古德维奇教授训斥了一顿。
皮拉纵身一跃，盔甲反射着上方照下来的灯光，这转瞬即逝的剪影仿佛迎着太阳飞翔的猎隼，紧接着，她如雷霆般落向小呆。
长矛刺下。小呆翻滚着躲开，用双手撑地推起自己，两脚同时踹向尚未完全落地的皮拉。现在轮到皮拉如鳗鱼般扭身闪躲了，小呆的双脚双腿从她身边擦过，腰间的飘带卷裹着她。
小呆在笑。
皮拉也是。
她们都迅速摆好架势，此时此刻，小呆的元气变成了黄色，她终于开始进攻了，拳头破风而出。皮拉用聆听挡住了拳头，对手的力量在她手臂中荡漾。她用倾诉扫向小呆的双腿。小呆跳起躲避。皮拉乘势前顶，以聆听发起反击。小呆抬手格挡，但由于两脚没有着地，这一击还是把她抛了出去，她在空中翻滚，然后落地。
皮拉发起冲锋，倾诉流畅地由矛变形成剑。小呆也迎头而上。
虽然皮拉没有外像力给予她超凡的闪躲能力，但她身手敏捷，行动迅速，而且一直被教导不能以伤换伤。因此，她们二人的战斗并不像两头公牛或者雄鹿在田野草场上争夺霸主地位那般野蛮；正相反，她们就像两位默契十足的舞蹈家，在躲开对方所有攻击的同时，从不相碰。皮拉的天赋与经验和小呆的外像力相比，几乎不存在什么差距。
但皮拉脸上的笑容在渐渐消失，倒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会输，只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很可能无法用正确的方式取胜。
她必须在小呆的元气耗尽前打破僵局，但该怎么办呢？
她想到了。
皮拉扔出盾牌，使其——在极性的作用下——沿着擂台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如铁饼一般绕场旋转。她挥动倾诉砍向小呆的脖子与肩膀。小呆再一次展现出了外像力赐予她的敏捷，上半身后仰，几乎和地面平行。聆听飞了回来，先是朝向擂台的地板，接着改变角度飞向小呆，小呆保持着下腰的姿态两脚蹬地，皮拉的横斩从她上方扫过，她的身体几乎平躺在空中，而聆听虽然改变了角度，但似乎仍会从她下方穿过，对它主人的威胁反而比其敌人更大。
直到皮拉再度施展极性，大幅抬高了聆听的上升角度。盾牌向上抽动，小呆的闪避能力似乎又一次受到了限制。她尝试扭动身体，但为时已晚，聆听狠狠地敲中了她的后背。小呆痛得浑身僵直，皮拉乘势双手合握聆听，将小呆猛砸向擂台，令她的元气瞬间变成了红色。
“到此为止。”古德维奇教授宣布，“恭喜你又一次获得胜利，尼可丝小姐。”
“谢谢你，教授。”皮拉一边说着，一边将倾诉和聆听收到背后。她稍稍弯腰，扶起小呆，“你打得真好。”
“谢谢，”小呆握住了皮拉的手，“我玩的很开心。”
“那真是太好了，”皮拉说道，“因为我也是。”
余晖打开她的储物柜。武器和猎服或叠或挂，整齐地摆放在她的衣物箱里，等待着她。
但吸引她目光的索缇莉娅：这把传奇的黑剑突然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骚动。要是她说自己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值得拥有这把剑，那肯定是在撒谎，但基本无关紧要，这把剑作为物质奖励固然不错，可真正的重点不是剑本身。重点在于尼可丝夫人通过这把剑给予了她荣誉，无论余晖用这把剑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对这份荣誉都不会有任何影响——除非她真的做了什么非常出格的事，比如在皮拉需要她来拯救的时候作壁上观。
但皮拉什么时候需要余晖来拯救呢？
余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将它挂在储物柜里。接着她伸手解开领部的缎带，边解边说话：“所以，从我这买剑的计划破产后，菲比又花钱让别人跟我抢索缇莉娅。我只能说，这……太可悲了。不像是高尚的战士或者有抱负的寒风斗士能做出来的事。”
“我必须同意你的看法，”皮拉说着将猩红腰带系在腰间，“这很不光彩。”
“我以为她会当面找我决斗呢。”余晖说，“但我从没想过，她会低头雇别人当她的打手。她是害怕面对我吗？”
“她害怕你会打败她，让她面子上过不去。”皮拉解释道。
“呵，”余晖喃喃自语，“我倒宁愿她怕我怕到不敢上擂台跟我对决，不过我能理解怕丢面子。她做对了，如果对手是我，她一定会输。”
“你知道她有多强吗？”杰恩问道，“还是说不知道？”
“我知道她没自己想的那么强。”余晖如此回答。从皮拉说出来的和没说出口的话推断，这一点显而易见。她很清楚，菲比渴望像皮拉那样功成身就，却毫无实现这一目标的基本素质——或者说职业道德。因此，她的内心逐渐被嫉妒填满，如寄生虫一般缠裹着她的四肢百骸，直到令她彻底疯魔。
她让余晖想起了……曙光。当然，不是对她自己而言的，因为她已经拥有了真正美好的品德——就像她在这树不子世界所展现出的那样——她对韵律的嫉妒并非来源于自身的不足，而是因为她从未有机会如韵律那样绽放光彩，并且她深知只要塞拉斯蒂娅公主愿意，她就能有这样的机会。可是曙光，正如她同样深知的那样，余晖的故事当中从未出现过曙光，这种认知带来的痛苦她早已体验过了。
菲比很幸运，皮拉没有余晖那么骄傲和自负，换做是余晖，她会幸灾乐祸地看着菲比失败，然后给伤口上再撒把盐。
那样的话，菲比现在或许就能吸取教训了。
“你打算怎么办？”露比问道。
余晖脱下上衣，将紫色打底衫拉过头顶，“我会接受柏霖的挑战，而且很明显，我会赢。”
“你不用接受，”皮拉劝阻她，“柏霖没有做过任何有损于你的事，反之亦然。你们之间没有必须决斗才能解决的矛盾。”
“或许不用，但如果拒绝，我岂不是像个懦夫了。”余晖回答，“人们会说我不应战是因为害怕会输，就像菲比叫别人替她出战是害怕自己会输一样。”她摇了摇头，“不，我不会犯她那种错误。我会接受这个挑战，打败她雇来对付我的任何人。”
“但是，如果你输了，就会失去那把剑。”杰恩提醒她。
余晖转而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我不会输。”
他们全都换好了衣服——并且穿着齐整，以防今天被点到名——走出空荡荡的更衣室，来到圆形剧场，参加古德维奇教授的战斗课。
今天，SAPR小队的位置在观众席上，俯瞰着擂台和擂台周围的长椅，有些学生正聚集在那里。余晖看到了崔克西·卢拉之月，灯光映衬着她斗篷上的繁星，她带领她的团队坐在前排的座椅上。她还看到了阿斯兰·阿尔坦，坐在她旁边的两人中肯定有一个是堀井柏霖，菲比的狗腿子。
“嘿，伙计们，”YRBN小队在SAPR小队上方一排落座，阳过来搭话，“有什么新鲜事吗？”
“余晖要接受决斗挑战了。”露比说。
阳眉头一挑，“又来？”
“别说的好像这事常有一样。”余晖抱怨道，“我只和皮拉决斗过一次，那是我的权利。”
“与普通学生的零相比，一是个很大的数字了。”布蕾克轻声说。
“我有我的理由，”余晖声明，“这里有些人不尊重传统。”
“也许是传统不太尊重某些人。”莲的语气让余晖感觉他是在故作温和；就像除非是有什么事困扰着他，否则他根本懒得说这些话。
“所以说，是谁找你约架，嗯？”诺拉急切地发问道，“为什么？快说吧，你是不是又恶作剧了？”
说来讽刺，她的确恶作剧了，但这和她为什么要接受挑战无关，“有人想要我的剑。”她绝口不提这把剑曾属于菲比的祖先，以防他们因此站到菲比那边去。
“他们想和你打一架，好抢走你的东西？”诺拉寻思着，“没素质。”
“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莲谨慎地开口道。
“在我看来就这么简单。”余晖嘀咕。
“好了，大家安静，都坐下。”古德维奇大步走入圆形剧场，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轻响，逐步走上擂台。她双手握着教鞭，背在身后，以儒雅严肃的眼神扫视着聚集在一起的一年级生，“如今你们都知道规则，所以我们不妨直接进入正题。我相信你们都准备好了。”滑到身侧的教鞭被她单手握着，左手则掏出了卷轴板，展开后将其扶好。她右手灵巧地夹住教鞭，操作设备，指尖划过屏幕，按下图标，随后她宣布道：“第一场比赛的选手：堀井柏霖，崔克西·卢拉之月，请上台，不要——”
话还没说完，崔克西就引爆了一枚烟雾弹，深蓝色的烟雾顷刻间扩散开来。虽说她无法瞬移到擂台上，但这个时候大多数学生还在咳嗽流泪，所以可能没几个人看到她跳下座位，被斗篷绊倒，重新爬起来然后冲出烟雾跑上擂台的模样。
显然，她没考虑到观众席上的学生，或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他们。
古德维奇教授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卢拉之月小姐，我想我已经明确说过我对你这些小把戏的看法了。”
崔克西紧张地咧了咧嘴，“抱歉，教授，旧习有点难改。”
余晖的对手——或者说因余晖下定决心不会拒绝而即将成为她对手的人——登台的方式则没那么离经叛道。他的步态自信，坚定，脸上带着大方的微笑。神通广大的崔克西衣着诠释了炫耀二字，而柏霖的打扮则兼顾了务实和时尚，他的裤子和马甲都呈现灰色，亮黄色的缠腰带越肩而过。肌肉发达的手臂上套着深色长筒手套，和皮拉的类似，但五指齐露。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灰色的串珠项链，余晖记得阿斯兰的项链是火之尘晶，不知道柏霖是不是也是这样携带土尘晶的。
我会知道的，不是么？余晖心想。我运气不错，他刚好被叫上场了。
柏霖摆好架势，长棍一端触地，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崔克西。
崔克西举起右手中闪亮的白色魔杖，杖尖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都准备好了吗？”古德维奇教授问道。
柏霖默默点了点头。
“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准备好了！”崔克西宣布道，她挥起一侧的胳膊，斗篷随之飘扬起来。
“她那家伙事儿是真的吗？”阳在众人身后问。
“别小看她，”布蕾克悄声说道，“在关键时刻，她不会掉链子。”
“那现在算关键时刻吗？”
布蕾克有点犹豫，“我不知道，”她回答，“但我想我们会知道的。”
余晖此刻正前倾着身子。别太快了，崔克西；我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她开始感觉崔克西能不能打赢他都是个未知数；毕竟，只要菲比长脑子了，就不可能雇一个对上余晖毫无胜算的人；柏霖不是她的最佳选择，不代表他水平很次。
这场比赛对余晖来说是个提前了解对手的好机会。
古德维奇教授走下擂台，动作出奇地优雅。她稍稍欠腰，手指在卷轴板上点了几下，崔克西和柏霖的形象以及元气水平——都是绿色——出现在后墙的竖屏上。她转过身，背对着其余学生，面向两位选手，“开始！”
柏霖一马当先，双腿蹬地，直冲向崔克西。
崔克西得意地笑着，用魔杖划出华丽的手势。但她没有瞄准柏霖，而是对准了他脚下的地板，寒波从魔杖尖端迸射而出，锥状的冰雪暴以她的武器为中心向外扩散，横扫地板，将擂台漆黑的表面埋到冰层之下，连带着的还有柏霖的双脚。不仅如此，随着冰块在地板上蔓延，柏霖的两腿直至膝盖都被寒冰彻底包覆。这位避风学院的学生硬生生被冻在原地，无法移动。
余晖向后靠了靠，双臂抱胸，眉头上挑。就这？她看着他艰难地尝试挣脱禁锢，毫无意义地先后挣腿。这家伙也配抢我的剑？
他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崔克西显然也这么想，她张狂地大笑着，从魔杖底端抽出冰尘瓶，换上雷尘瓶；魔杖尖端的寒冷蓝光被病态的黄光取代。
崔克西现在看起来信心十足，余晖也说不了什么；她已经让敌人无法移动了，现在，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解决掉他。余晖只是有点奇怪古德维奇教授还没有宣布胜负已分；只要现在说一声，一切就都结束了。
崔克西再次举起魔杖，露出残忍地狞笑，现在，她瞄准了柏霖。黄色闪电从魔杖中蹿出，如狂放的猎犬般相互交缠，奔向目标。柏霖挥舞着长棍，动作迅猛刚烈，棍花虎虎生风，但即便能靠武器挡下部分闪电——这样电弧只会打在他手上，而非脸和身体上——他也无法挡住所有闪电；崔克西激发的尘晶穿透了他的防御，鞭挞着他的脸、胸膛和肩膀，噼啪之声不绝于耳，犹如野狗捕食。
但他的元气几乎没有变化。
他的元气本该下降才对，在接连不断的闪电轰击下，不管有没有长棍，他的元气都该向着黄色下降。可事实却不然，他的元气的确有所下降，但幅度极小，仍然顽强地保持着绿色，而且是健康的高绿色。
余晖瞪大双眼，回过头，她发现队友们也和她一样惊讶。他的元气恐怕和杰恩不相上下，而远超常人的元气几乎是杰恩的招牌。柏霖战力如何还有待观察，但这小子在承伤能力方面绝对是个怪物。
此刻柏霖放弃了用长棍抵挡攻击，转而将木制武器举过头顶，她看得出来，硬接这样的攻势并不轻松，黄色的闪电在他身上流窜，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狰狞，但他忍下来了，并且一棍砸向囚禁他的冰块。
随着元气迸发的冲击，冰块应声碎裂。柏霖向前一跃，手中长棍如翔鹰坠击，劈向崔克西。
崔克西大撤抽身，退到擂台边缘。她空出一只手，伸进腰间的紫色小包，掏出一枚烟雾弹向场中扔去。擂台瞬间被蓝色烟雾吞没，升腾的烟云将崔克西完全遮蔽。柏霖落入了不断扩散的浓烟中心，身高优势让他隐约看到了崔克西，他当即挥棍劈了下去。
崔克西跃出烟云的动作同样迅捷，星辉斗篷在她身后飘扬，尖顶巫师帽在她头上摇摆，她的银发随着跃动在擂台上方散开。崔克西伸手探进另一个袋子，三颗火尘晶块夹在她的指间。尘晶激燃，如火箭般被她投入烟雾。柏霖的元气又下降了，但还不够。
崔克西落回擂台，可刚一触地，她就被自己制造的冰面弄得失去了平衡，她夸张地挥起胳膊，高筒靴挣扎着想要踩稳地面。柏霖抓住了机会。他闪身钻出烟雾，踏碎脚下的冰块，手中的长棍搅起了涡流。他双手挥棍，凌厉的攻击正中崔克西的脑袋，但那只是外像力创造出的幻影，在被命中瞬间消散于无形。
崔克西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向柏霖扔出更多的火尘结晶——这次有整整一大把。
柏霖扯下脖子上的灰色圆珠，抛出去的同时欠身蹲伏。
崔克西的火尘结晶在他身边爆炸，火焰将这位避风学生围在中心。稳妥起见，崔克西又投出了一些尘晶，余晖怀疑她是想把柏霖从擂台上轰下去，这样他有多少元气都无所谓了。
然而崔克西的火焰只舔舐到了柏霖在周身创造的半圆石穹。
正如余晖所猜测的，那是土尘晶。周围的火焰还在肆虐，石穹逐渐开裂，崩解，但柏霖怪物般的元气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石穹爆裂，其中一枚岩块飞射而出，命中了崔克西的太阳穴。她的帽子因此被打落，元气骤减的她踉跄后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柏霖就跳出了石穹，直扑向她。
到这个时候，只要崔克西的元气跌至红色，一切就真的尘埃落定了。而她又的确没什么近战天赋。
另一方面，柏霖就很有天赋，不过动作不是特别干练。他猛击崔克西的腹部，令她本能地蜷起身子，紧接着操棍上挑，直击面门。他扫腿放倒崔克西，单方面地凌虐她直到战斗结束。
“到此为止，”古德维奇教授宣布道，“胜负已分，堀井先生，你赢了。”
柏霖点了点头，“谢谢，教授。”说完，他抬起头，余晖能看到他在直视着自己，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寒光，仿佛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臭小——
“你确定要和那家伙打吗？”当古德维奇教授点评二人时，杰恩问道。
“当然。”余晖的语气比在更衣室时更加坚定。之前她就不想被人看作是懦夫，现在她更不会因看到他战斗而退缩。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说她是惧怕他的实力所以逃跑了。
就算没和他对上眼神也一样。
“我不是崔克西，”她补充道，“我能搞定他。”
“怎么做？”露比问。
“我……还没想好，”余晖承认，“但我会有办法的，你们都相信我的，对吧？”
“当然，我们对你充满信心。”皮拉说道，“作为和你交过手的人，我得说你的攻击比崔克西猛烈得多。”
“嗯，”余晖嘀咕着，“我不确定这样够不够。”
皮拉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这次是为了争夺索缇莉娅，对吧？”余晖问，“也就是说，我或许应该拿剑上场。”
皮拉挑起了眉毛，“你是说要用剑和他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你不是对我充满信心吗？”
“是的，”皮拉坚持道，“但剑不是你擅长的武器。”
“但它是决斗的原因，这一点可不能忽视。”余晖回答。如果我不用索缇莉娅，又怎么能宣誓主权呢？有时候，想证明自己的立场，就接受一点点劣势。况且，她会赢的。
但愿如此。
此刻，古德维奇教授已经结束了对两名选手的指导，并将擂台恢复如初。她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她的设备上，“这是场精彩的比赛，接下来……皮拉·尼可丝——”皮拉站起身来等待对手，人群发出了期待的低语声。下层的潘妮高举着手，在座位上跃跃欲试，试图吸引古德维奇教授的注意。
古德维奇教授并没有抬头看她，“对阵……小呆。”
皮拉朝圆形剧场底层走去，穿过两排杂乱摆放的长凳，以稳健的步伐走向擂台。
当战斗开始时，所有的灯都会关闭，唯有擂台会保持照明，以吸引学生们的注意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更像是电影院，而非皮拉曾经去过的任何一个竞技场；在阳光的照耀下，角斗士应当凭自身的实力吸引观众。
这种黑暗的环境，使她看不清任何一个身边经过的学生；对她而言，他们只是模糊的影子，没有细节的漆黑剪影。在黑暗中，他们几乎让她联想到了戮兽，只不过他们并不想杀死她。
对，他们只是在看着她。她能感觉到他们在注视自己，过剩的自我意识令她感觉颈部的护喉热得发烫。他们在窃窃私语，不过声音不大，不足以让皮拉听清内容。
她名声在外，这无可避免，但这不代表她喜欢这样。她并不享受某些人对她近乎畏惧的崇高敬意，但当想起阿斯兰对她的警告时，皮拉感觉比起寒风同胞的憎恶，敬畏和尊重也并非不可接受。
“叛徒！”某个人的嘶嘶毒咬似乎应证了她的想法。
皮拉没有理会这个声音，她希望自己能忽略掉这个词在她心中激起的水花。她没办法让他们住口；她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入学信标、与杰恩约会，还是其他什么事——激怒了他们。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假装没有听见，或者就算听见了，也不在乎。
皮拉深爱着寒风。她不会对它的缺点视而不见；她和其他有真知灼见的人一样，看得出寒风太过沉溺于过去的辉煌，以至于无法在未来取得全新的成就。她爱这所山城的美丽，爱白塔在旭日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光彩，爱市民的温文尔雅。她的心和忠诚永远属于这个古老的国度，但这就必须意味着她必须将自己的生命全然奉献给这个国家，并将一切都排除在外吗？这就必须意味着她不能去任何地方，享受任何待遇，以免玷污寒风脆弱的自尊心吗？难道她去溪谷的学院上学就是在辱蔑避风吗？难道她和一个善良正直的溪谷男孩约会，出身寒风的青年们就必须出言报复吗？
她从不奢求寒风的爱，她从不奢望他们称她为公主，称她为他们的骄傲，称她为新生的英雄，她从不妄自尊大。她在竞技场上赢得了寒风冠军的美名，但她不认为这就代表她必须在任何事上都拥护寒风，贬低所有外来之物。
这些人擅自将他们的希望和梦想都寄托在她身上，而现在，他们却责怪她，说她无法胜任她本无意承担的重任。
这不公平。
然而，与之相对，她这种想法可能是愚蠢、幼稚、自私的。她姓尼可丝，她声名显赫，在寒风人引以为豪的领域中出类拔萃；他们怎么可能不对她寄托希望呢？
这是她自找的；退一万步讲，也是她母亲期待的。
我更渴望不被赞美，不受关注地为你们而战。但没关系，为了这一切，我将一毕业就回家，无论你们是否关注我，我都会为你们而战。
除非……皮拉猛然间意识到，她其实从未和杰恩讨论过未来，这似乎太遥远了，她不想把他吓跑。可万一他不想去寒风怎么办？万一他更愿意留在溪谷怎么办？
她不会离开他的。她离不开他，哪怕是为了她的家乡，她的心也在抵触这种想法。
或许她终究还是成为了叛徒。
皮拉努力地清空这些杂念，集中精神专注于即将来临的战斗，她跃上擂台，红色的腰带拖曳在身后。
小呆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她身高和余晖相差无几，亚麻色的头发长而松散，几乎垂到腰际，凌乱的刘海遮住了额头。相同的亚麻色尾巴从打底裤中伸出来，指向地面。她的眼睛呈金色，略微有些古怪，一只朝上，一只朝下。五官的其他部分则柔和又小巧，尤其是那纽扣般的小鼻子，放在她脸上几乎看不出来。她穿着一件扎着领子的蓝衬衫，以及一条绿裙子，裙子一侧有白色的气泡图案，这肯定是她的个人标志，就像皮拉的长矛纹章一样。她的膝部和肘部戴着护具，双手双臂都缠有绷带。
“嘿，你好。”她的声音很轻柔，但语气相当欢快，“我们都要全力以赴，好吗？”
皮拉垂下双臂，倾诉——以长矛形态——和聆听一同飞入她静候在此的手中，“没问题。”她轻声低语。
小呆似乎没有任何武器，她双手握拳，满怀期待地摆好架势。
“开始！”古德维奇喊道。
皮拉冲向前去，包覆着铠甲的双腿奋力蹬地，身后的腰带如猩红的旗帜般飞舞；她将倾诉撤了回来，瞄准小呆的心口。与此同时，小呆则毫无动静；她就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皮拉，任由皮拉冲到面前。
皮拉疾驰探步，刺出长矛；倾诉的矛尖闪着寒光。
小呆突然扭动身躯，宛若一条鳗鱼，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躲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击。她仅靠单腿保持平衡，其余四肢则舒展开来，倾诉以毫厘之差从她身边擦过，皮拉的手臂也因此向外伸了过去。皮拉赶忙后撤，在极性的帮助下更迅速地扭转势头，横过聆听保护自己——
小呆猛然挥拳，皮拉当即意识到自己慢了，慢到甚至无法举起盾牌挡住正中面门的拳头。她的元气吸收了这一拳的伤害，却无法吸收掉将她打飞出去的力量。皮拉没有理会脸上的痛楚——以及观战人群中某些人的惊呼——她顺势将头下脚上的受击姿态转变成后空翻以稳住身体，面向对手。
好强！而且好快！我敢说，就算是阿斯兰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的脸还在隐隐作痛；说实话，这比被余晖的魔法打中还疼一点。
皮拉撩开挡住视线的马尾辫，同时将盾牌投向小呆，聆听在空中旋转，高度恰好与小呆的腹部平齐。小呆旋身鱼跃，在旋身躲避时，她的尾巴缠住了她自己的腰，聆听从她身下穿过的那一刻，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若是放在别的场合，这种笑容恐怕会显得很滑稽。
她伸出一只手，凌空截住盾牌，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它的动能般生生打断了盾牌的轨迹，甚至连旋身的动作都没有受到影响，就将盾牌投回给了皮拉。
皮拉向前踏出一步，迎着飞来的盾牌伸出左臂。在思考这种情况下会不会有人注意到包裹着她手部的黑色轮廓时，她发动了外像力，改变盾牌的方向，引导着它直到被自己明净的臂甲‘抓住’。
她迅速地将盾甩到背后，另一只手中的倾诉变形成枪。皮拉将枪抵在肩头，连开三枪。小呆的动作快到无法用语言描述，她不停地扭动身躯，躲开了三发子弹，子弹无害地打在擂台周围的护壁上。
皮拉下意识地朝巨幅竖屏下方显示的元气栏位看了一眼；她的元气下降了，但仍处于绿色。更有趣的是，从一开始就毫发无伤的小呆，元气也下降了。
所以，这是外像力。某种极限反应，而且会消耗元气——虽然她也可能是靠元气强化了力量。
有些外像力比其他外像力消耗的元气更少。皮拉的能力能瞒过普通人的眼睛靠的就是这一点，只要谨慎利用，就几乎不会消耗任何元气，因此就算是有人盯着她的元气来看也看不出异常。这也是余晖肆意施放魔法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元气没有下降的原因——虽然可怜的余晖很少在战斗中使用需要消耗大量元气的招数在这方面也有些帮助就是了。
而在这方面，小呆似乎就没有皮拉那么幸运；她的外像力帮她躲过了攻击，但也切实地消耗了她的元气——虽然比挨打少一些。
不管怎么说，这为皮拉指明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只要她别被那势大力沉的攻击打到太多次，就能通过拖延让小呆自己把元气耗光。
这能使她成为赢家，但不会让任何观众感到满意，更重要的是，皮拉自己会尤其不满。
这是个挑战，她想直面挑战，而非靠作弊绕开它。
聆听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另一边的倾诉也变成了剑。
小呆在等待，她那双歪斜的眼睛令人无法看出她在目视何方，但皮拉还是假设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她没有采取任何进攻行动。她的外像力似乎也是鼓励她保持防守，但很可惜，这意味着她要放弃战斗的主动权。
皮拉在犹豫，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各类动作、小呆会相应做出的反击，以及她该如何应对这些反击。
是的，她思索着，就是这样。
皮拉再次冲上前去，双臂摆动，两腿重踏擂台，马尾飞扬。小呆正面迎战，举起了拳头。皮拉以聆听为先，收回握盾的手——正如她一直告诉杰恩的那样，盾牌也是武器——然后如挥拳般用盾的边缘锤向小呆的脸。小呆躲开了，就像皮拉预料的那样，她的外像力赋予了她极致的速度与灵活性，令她能够下腰闪躲。
皮拉乘势挥动倾诉劈向她的腹部。
这一招或许能奏效，如果奏效了，皮拉肯定会高兴，但看到小呆双脚离地，更进一步扭动身体，使倾诉擦着她的腹部掠过时，她也毫不意外。
倾诉划过，皮拉化剑为矛，她可靠的武器平顺变形，矛尖迅速外展，紧紧咬住小呆，就算她有外像力加持也无法脱身。皮拉扣动扳机，倾诉在爆鸣声中一气展开，焰光自末端窜出，小呆被抛向后方，撞上擂台后又再度弹起，直到落在擂台边缘。
阿斯兰和余晖都欢呼了起来，接着又被古德维奇教授训斥了一顿。
皮拉纵身一跃，盔甲反射着上方照下来的灯光，这转瞬即逝的剪影仿佛迎着太阳飞翔的猎隼，紧接着，她如雷霆般落向小呆。
长矛刺下。小呆翻滚着躲开，用双手撑地推起自己，两脚同时踹向尚未完全落地的皮拉。现在轮到皮拉如鳗鱼般扭身闪躲了，小呆的双脚双腿从她身边擦过，腰间的飘带卷裹着她。
小呆在笑。
皮拉也是。
她们都迅速摆好架势，此时此刻，小呆的元气变成了黄色，她终于开始进攻了，拳头破风而出。皮拉用聆听挡住了拳头，对手的力量在她手臂中荡漾。她用倾诉扫向小呆的双腿。小呆跳起躲避。皮拉乘势前顶，以聆听发起反击。小呆抬手格挡，但由于两脚没有着地，这一击还是把她抛了出去，她在空中翻滚，然后落地。
皮拉发起冲锋，倾诉流畅地由矛变形成剑。小呆也迎头而上。
虽然皮拉没有外像力给予她超凡的闪躲能力，但她身手敏捷，行动迅速，而且一直被教导不能以伤换伤。因此，她们二人的战斗并不像两头公牛或者雄鹿在田野草场上争夺霸主地位那般野蛮；正相反，她们就像两位默契十足的舞蹈家，在躲开对方所有攻击的同时，从不相碰。皮拉的天赋与经验和小呆的外像力相比，几乎不存在什么差距。
但皮拉脸上的笑容在渐渐消失，倒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会输，只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很可能无法用正确的方式取胜。
她必须在小呆的元气耗尽前打破僵局，但该怎么办呢？
她想到了。
皮拉扔出盾牌，使其——在极性的作用下——沿着擂台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如铁饼一般绕场旋转。她挥动倾诉砍向小呆的脖子与肩膀。小呆再一次展现出了外像力赐予她的敏捷，上半身后仰，几乎和地面平行。聆听飞了回来，先是朝向擂台的地板，接着改变角度飞向小呆，小呆保持着下腰的姿态两脚蹬地，皮拉的横斩从她上方扫过，她的身体几乎平躺在空中，而聆听虽然改变了角度，但似乎仍会从她下方穿过，对它主人的威胁反而比其敌人更大。
直到皮拉再度施展极性，大幅抬高了聆听的上升角度。盾牌向上抽动，小呆的闪避能力似乎又一次受到了限制。她尝试扭动身体，但为时已晚，聆听狠狠地敲中了她的后背。小呆痛得浑身僵直，皮拉乘势双手合握聆听，将小呆猛砸向擂台，令她的元气瞬间变成了红色。
“到此为止。”古德维奇教授宣布，“恭喜你又一次获得胜利，尼可丝小姐。”
“谢谢你，教授。”皮拉一边说着，一边将倾诉和聆听收到背后。她稍稍弯腰，扶起小呆，“你打得真好。”
“谢谢，”小呆握住了皮拉的手，“我玩的很开心。”
“那真是太好了，”皮拉说道，“因为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