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无尽之人

第 91 章
3 年前
无尽之人
“我去点单,你要不要先找个位子?”余晖问话的同时,A&P冰淇淋咖啡馆的门在她们身后闭合。
馨德朝最近的——恰好也是靠窗的——一张桌子走去,嘴里嘀咕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
“你明白得很;我们要开始做传说课的作业了。”余晖回答道。
“这是自然。”馨德说,“但为什么要来这里做呢?我们完全可以在图书馆,或者寝室里做作业。”
“那两个地方都没有冰淇淋。”余晖用干脆又平淡的语气说道,这种事真的还需要解释吗?“你从来没在咖啡馆之类的地方写过作业?”
馨德茫然地看着她,“没有。”
“你这个没享受过的可怜姑娘啊。”余晖喃喃自语。来信标的这段日子里她已经不太能保持这个习惯了,虽然只是因为从信标到溪谷路程太远,但在坎特洛特,她经常来这种地方,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她尤为中意,那是草籽集市的露天广场,周围有很多小吃摊,每时每刻都热闹非凡,但只要以合适时机去那里,通常都能找到座位。余晖经常去那里——因为那里离坎特洛特最好的古书店最近——在一个名叫草莓旋涡(Strawberry Swirl)的独角兽经营的小摊上买冰激凌。他穿着红白相间的围裙,每当余晖来到他面前,他都表现得像是遇到了一天当中最美好的事似的。余晖就是如此自负,认为自己的出现就是他一天当中最美好的事。草籽集市的广场是个钻研功课的好去处。和所有她在坎特洛特能放下书本和羽毛笔的地方一样好……当然,前提是天公作美。
可惜,在树不子的坎特洛特她很难保持这个习惯;直到最后她也无法忍受那些鄙夷的目光。不过溪谷人——除了那家尘晶店的老头子店长——在这方面还算不错,所以她对这个地方还抱有些许希望。
如果她的希望落空了,那么杰恩和皮拉将会从他们此生中听到的最强烈的措辞中感受到她的不满。
馨德看起来似乎在努力憋笑,“是啊,我从没在咖啡馆里做过作业,这确实让我的生活悲惨到无以复加。”她站在桌旁,一只手轻轻抚过桌面,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你也知道,图书馆里可能没有冰淇淋,但却有我们会需要的所有文献。”
“我这儿的就足够了,”余晖说着,随手拍了拍挎在肩上的背包,里面的书发出令人满意的嘭嘭声,“再说了,这只是我们第一次头脑风暴。现在还不需要担心研究的事。”
馨德耸了耸肩,“空间也是个问题。”
“空间不会是问题。”余晖坚持道,“真正的问题是,我打算带你去个好地方,而你一直抱怨个不停。”
“哦,原来是你请客?”馨德问。她瞬间露齿一笑,“好吧,既然如此,”——她坐到桌边,倚靠着椅背——“千万不要让我妨碍你为我花钱。”
余晖无奈地轻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回心转意。想要点什么?”
馨德甚至懒得去看柜台上方的菜单,“我要两勺香草冰淇淋和小杯擎天奶咖。”
余晖眨了眨眼,“就这点儿?你可不用为了替我省钱而委屈自己哦。”
“我没有。”
“你就快骗到我了。”余晖回答,“你不可能只要这么少。”
“那么我应该要点什么呢?”馨德问,“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余晖承认,“前几天,杰恩和皮拉来这里约会,他们说这儿的派不错。不过我本来是想吃圣代的。”她突然咧嘴一笑,“你想一起吃吗?我敢说绝对比香草冰淇淋更好吃。”
馨德犹豫了一下,随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好啊,请吧。”她说,“不过我得提醒你,说到平分,我总是有点问题。不知怎么着,我应得的那一份总是会变成……全部。”
余晖笑着开口道:“我相信我能拦住你。”说着,她把肩上的挎包取下来,挂在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上,让馨德看管,自己则走向柜台。在她和馨德斗嘴的时候,已经有人先行来到柜台前了,但余晖并不在意,因为这让她有时间研究一下墙上的菜单。杰恩和皮拉都说这个地方不错,玻璃柜内侧的冰淇淋看起来也确实不错,不过关于这里的装潢余晖却不敢苟同。这儿真的需要这么多奶牛吗?她尽量忽视它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热饮基本不出她所料,但部分热巧克力看上去和杰恩与皮拉说的一样好喝。她把目光转向圣代,当看见香草双莓旋风圣代时,她翠绿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不少。
它们在向她招手,仿佛家乡的细小碎片。
“谢谢惠顾,”柜台后面的女孩——余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她略有耳闻的那个女孩,来自杰恩过去的姑娘——朝余晖身前端着托盘离开的顾客说道。余晖一边往前走,一边听她说:“早上好,请问您要点什么?”
“我要香草双莓旋风,两人份,加威化饼干和巧克力片。”余晖反射性地点单,不过她在短暂的回忆中加上了“两人份”,因为这次她有人相伴,“还有……中杯摩卡和小杯擎天奶咖。”现在时间太早,不适合再叠加一杯奢华的热巧克力,而咖啡可以帮她提神醒脑。她决定尊重馨德的选择;只要她们在这里待得够久,随时都可以续杯。
“堂食吗?”柜台后的女孩问。
“没错。”余晖说,她克制着没有说她们‘当然要在这里吃,不然馨德干嘛坐着’这句话。她可不想让这女孩找到机会往她的咖啡里吐口水。
“好的,请稍等片刻,我会尽快为您备餐。在此期间……一共十四锂恩。”
余晖递过几张卡片,付了钱,“话说,”她说,“你是杰恩的朋友?”
女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认识杰恩?杰恩·亚克?”
“我是他的队长,”余晖说道,“你就是米兰达·威尔斯?”
“没错,”米兰达的语气有些谨慎,但并无低语,“杰恩……跟你说过这里?”
“我希望这里不会辜负他的推荐。”
米兰达笑了笑,“我尽力而为。”她说,“那,你也是来约会的吗?”
“约——”余晖瞥了一眼馨德,“哦,不是,我们来这儿自习。”
米兰达眉头一挑,“自习。在这儿?”
“你也是学生,对吧?”
“文学系,没错。”
“你从来没在咖啡馆做过作业?”
“我在咖啡馆里工作,”米兰达回答道,“作业都是回寝室做。”
余晖翻了个白眼,“原始人啊。”
“嘿,如果对你而言有用,那行吧。”米兰达说,“我不是说……说不定我也会抽个时间试试。不过我应该先把你的餐配齐,不然你该退单了,是不是?”话虽如此,但她并没有真的去配餐,而是在柜台前磨蹭,看着余晖,随后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柜台上,“说起来,你是杰恩的队长?那是不是说你算是他的负责人?”
“准确地说,我就是他的负责人。”余晖肯定道。
“也对,”米兰达轻声说道,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唔,请千万不要跟她说是我说的,不过……那个女孩,皮拉……她真的很喜欢他,是吗?”
余晖双臂抱胸,“当然,她一往情深,怎么了?”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吧?米兰达·威尔斯还算漂亮,在小镇里,她甚至可以说是美女,但和皮拉·尼可丝根本没有可比性,哪怕是肤浅到只以貌取人结果也一样。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任何事——任何人——插在杰恩和皮拉之间,那么皮拉必然会伤心欲绝,队伍也会就此分裂。余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只不过……如果你特别在乎一个人,你会……你听说过‘主观叙述不可信’吗?”
“听过。”
“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时你也是主观叙述者,你觉得呢?”米兰达问道,“我想说的是……杰恩还好吗?皮拉和我说他很好,但她——”
“太在乎他了,你想说这个?”余晖问。
米兰达往后瑟缩了一下,“算是吧,”她承认道,“我只是想从多方面……他还好吗?”
“就算他不好,我也没法和你说。”余晖宣布,“瞧,皮拉算是他的女朋友,但我是他的队长,这就意味着,说到我的团队,我是最不可靠的叙述人,因为我有整个信标最好的队伍,任何有异议的猎人都会被我打倒。”她咧嘴一笑,“你不用信我接下来的话:等到了维特节,睁大眼睛看着蓝宝石队,缩写是S-A-P-R,你会亲眼看到杰恩·亚克有多厉害。”
“‘S-A-P-R’,”米兰达重复着,眨了眨眼睛,“你知道这也代表性——”
“是的,我知道,虽然我希望我从来都不知道。”余晖快速地打断了她。她觉得自己至今为止都很幸运,没人会拿这个开低俗的玩笑。
(译者注:SAPR同时也是Sexual Assault Prevention Response的缩写,意为性侵犯预防与应对,旨在预防性侵犯事件的发生,并为受害者提供支持和应对措施。)
“哦,抱歉。”米兰达说,“我……我现在必须给你备餐了。”
她转过身去,留下余晖独自在一旁看米兰达忙着拿饮料做圣代。至少是其中一个圣代,这个圣代本身是一种看起来很美味的混合物,由冰淇淋、鲜奶油、莓果酱和碎饼干组成,顶部点缀着大量红色糖浆和草莓切片。红色、白色与淡黄色相互交织,两片棕色的巧克力薄片在其中非常醒目,不过余晖还是想吃。两杯咖啡被放在托盘上,在冰冷的玻璃杯两侧冒着热气。
“轻慢用。”米兰达说。
“谢谢。”余晖答道,她双手拿起托盘,回到馨德等候的桌旁,“尝尝这个,两勺香草小姐。”她一边说,一边把圣代放在桌上。
馨德看着圣代。热火似的眼睛上方,有如黑曜石般的眉毛上挑着,“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甜食。”她轻启唇齿。
“在我的家乡,人人都喜欢甜食。”余晖坐下来回答,“不爱吃甜食在文化上是犯罪。”
“真的?”馨德用一种做作的语气问,“那可真适合你。”
余晖笑了一下,“你就尝吧。”
馨德拿起圣代旁边插着的小勺,舀了一点沾满糖浆的双莓旋风冰淇淋。送进嘴里品尝。余晖舀的稍多一点,包含了香草和树莓两种口味,冰淇淋令她的牙齿直哆嗦,她在等着看馨德的翻译。
馨德点了点头,不过声音里没有太多热情。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我尝这个了。”她顿了一下,“你和那个女孩聊了好一阵儿。”
“她是杰恩的老朋友。”
“杰恩还有朋友?”
“停。”余晖的语气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馨德笑了笑,“你连一点温和的调侃都受不了吗?”
“你可以调侃我;但别扯到他们。”余晖对她说。
“随你便,”馨德说,“说回原来的话题,你和杰恩·亚克的朋友谈了什么?”
“她想如实地了解杰恩的技能水平。”
“她如愿了吗?”
“当然没有,我是他的队长。”余晖说,“我也是这么给她说的。况且,她居然以为我们是来约会的,真荒唐。”
馨德眉头一挑,“有什么荒唐的?”
“哦,拜托。”余晖说,“你可高攀不上我,这都不算是玩笑。”
馨德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们都必须了解自己的地位和局限,不是吗?如果我们都把自己的高度定得和野心平齐,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她拿起咖啡,一口喝掉了小半杯。
余晖顿时瞪大了双眼,“日月在上啊,馨德,你的舌头是拿什么做的?”
“嗯?”
“你喝这么多都不觉得烫吗?”余晖又说了一遍。
“哦,是热的吗?”馨德耸了耸肩问道,“我还真没注意到。”
“好吧,”余晖慢悠悠地说,她喝了一小口自己的咖啡,咖啡很烫,她先吹了吹才喝。这和冰淇淋完全是两个极端,但都很合口味。余晖从挂在椅子扶手上的包里拿出她那本《树不子童话》,她的手散发微光,将书、笔记本和笔悬浮在她面前的桌上,她把圣代推到桌子中间——在她们都能碰到的地方——将咖啡推向侧边,“你对书里的内容没意见吧?”
“我没问题。”馨德一边回答一边拿出她的《树不子童话》,“我只惊讶于你居然会选这个。我还以为你会想找一些更……别致的东西呢。”
“若能寻得回头路,细枝末节亦无妨。”余晖解释道,“我对书本以外的故事了解不多,不一定能用那些故事写好论文。”她还记得在第一学期的历史课上,她所建议的高深内容反而令杰恩和露比暴露出了他们在课程基础上的弱点。她不会让类似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说了,我没问题。”馨德重复道,“我只求我们能写好的故事就在书里。”
余晖又吃了一口冰淇淋,“继续。”她催促道。
馨德稍微倾身向前,“我在想,我们可以试试《无尽之人》。”她喝光了剩下的咖啡。
“你想再来一杯吗?”余晖问。
“现在不用。”馨德说,“你觉得呢?”
余晖点了点头,“这个故事不错。看待的角度非常多,这意味着有很多东西可写。”
馨德把胳膊肘压在桌面上,“你的视角呢?”
余晖思索了起来,她先是喝了一小口摩卡,然后咬了一口巧克力薄片,在咀嚼中,她思考着这个问题。《无尽之人》的主角是一个拥有魔法的……男人。
余晖嚼到一半就停下来,不过很快就再度恢复,生怕馨德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暮光给她的书中,魔法只会属于女人——同一时间之后四个女人——但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永远强大魔法的男人。他是如何拥有魔法的?是什么让他与众不同?他是先知故事里的老者吗?那个召集五位英杰追杀腥红女王的巫师?或者,这只是个童话?
为什么我要把一个故事当真,而把另一个当做童话呢?
当然,“无尽之人”不仅仅是个强大的魔法师,他还是永生之人,这也是“无尽之人”这个名字的由来——但在余晖看来,这种永生很古怪。当然,她对这一概念并不陌生,每一匹小马都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活了一千多年,统治小马国也有千年之久,但从未有过丝毫衰老的迹象。可是,“无尽之人”并没有长生不老——如果他真的长生不老,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相反,他会死亡,然后以全新的面孔转世,就算是他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他。
在余晖看来,这听起来有点牵强;或许她会无端地否认这种可能性,毕竟不管是这里还是小马利亚,她从未见过类似的事——而且,与先知或者腥红女王或者随便什么有称号的人不同,这个人只出现在这个故事当中——余晖倾向于认为这只是有点诗意的改编。也许是根据神话中反复出现的圣人改编,但余晖很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是同一人物。
馨德把头偏向一侧,“余晖?”她问,“你怎么了?”
“没事,”余晖快速地回答,以免自己显得比现在更无知,“我只是在想事情。”
“打发时间的好方法,”馨德评价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余晖说,“无尽之人认为自己犯了很多错,但在我看来,他只犯了一次错:放弃战斗。”在余晖看来,这是个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虽然故事已经竭力解释过了。在两世人生中,“无尽之人”建立了一个强大的组织,故事称他的追随者们比肩神明,他们投身于保护无辜弱小,捍卫正义的伟大事业中。然而,这些战士,这些比肩神明的男男女女,有一天却被法外之徒袭击了,为首者是一个舞刀弄枪的女剑士,她一心想打败神,大概是为了满足自我追求吧。起初无尽之人与她相争,但后来,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在她的剑下露出了自己的喉咙,只求她放过他的追随者们。
当余晖读到这里,发现她根本没有放过任何人时,她一点也不意外。
“他相信敌人的荣誉,”余晖继续说,“然而惊喜是,她毫无荣誉可言。她对他的背叛是完全可以预见,不,是显而易见的。”
“我想,你不太相信给出的解释,对吧?”馨德低语道。
“担心殃及他人?”余晖哼了一声,“反正最后大家都死了,再糟还能糟到哪去?”
馨德笑了笑,“说的没错。”
“这也是另一个矛盾点。”余晖继续说,“那个男人建立了这个组织,他们也都是强大的战士;故事里是这么说的,训练使他们足以与神比肩,他们出去与怪物战斗,就像如今的猎人一样;他们的传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倍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他们的队伍逐渐膨胀。然而,在一个悲惨的夜晚,他们被击垮,甚至被消灭了,消灭他们的是什么?真的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乌合之众吗?”
“你觉得奇怪?”馨德好奇地问,“你觉得难以解释?我有点惊讶了,毕竟在我看来这完全说得通。”
“怎么讲?”余晖问道。
馨德沉默了一会,“我现在想续一杯了。”说着她站了起来,余晖在位子上等着,顺便多吃一点圣代——借此让馨德快点回来,不然圣代就剩不了多少了——过了一会,她拿着一杯更大的咖啡回来了。
“现在,”馨德说,“我说到哪了?”
“你正要解释追随者们的死因。”余晖提醒道。
“啊,是的,”馨德说。她用长勺优哉游哉地搅拌咖啡,长勺刮过杯底,发出刮擦之声,为她话语配乐,“在某种程度上,你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就像猎人一样。”
余晖眯起眼睛,“我不明白。”
馨德继续搅拌咖啡,刮擦声逐渐令人心惊肉跳,“四座学院:遮阳、避风、擎天、信标。我相信,在它们成立之初,第一批走进校园的学生正如童话中第一个说服无尽之人教导她的女孩:勇敢、可敬、献身于战斗。我相信,“内环(the Circle)”曾经就像它的名声一样强大,正如保卫我们王国的猎人,都是值得传唱与歌颂的英雄。但是,这个故事跨越了几代人:当“无尽之人”第一次转世归来时,小女孩已经步入中年,而他又在所有努力都灰飞烟灭之前活了一段时间。现在,以更长的时间尺度看看猎人学院中发生的事吧;这些神圣机构的大厅已经成纨绔子弟的集会所,来来往往的都是雪倪、温彻斯特和科穆宁之流,他们除了万贯家财外一无所有,来到这里也只是因为想混得猎人的赞誉,用他们的名头与财富换得宠爱。我毫不怀疑,内环的命运也是一样:它的堡垒被污染,它的力量被庸才稀释,那些人只想获得这个杰出团体的声望,而非努力实现它的目标,更别说为它献出生命了。这是所有组织的命运;钢铁总会生锈,被自满的氧化物覆盖,直到轻轻一碰,就化为齑粉。”
“我不太同意。”余晖喃喃道。
“你是有某一点不同意,还是都不同意?”
“我承认,信标里有些人,假如我是校长,绝对不会放他们进来,但我还不会说我们已经衰颓到这种地步了。”余晖回答,“我得说,至少在信标,好人还是比坏人多的。”
“我们拭目以待。”馨德说,“也许你是对的。也许信标和其他学院的学生不是只想在维特节的镜头前炫耀。我必须承认,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和你的团队并非乌合之众。”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觉得我的第一个解释过于愤世嫉俗了,那么请听另一种解释,那就是“内环”其实并没有人们所想象的那样伟大。”
“你是说故事夸大了他们的能力,却没有考虑到这对他们的陨落意味着什么?”
“也许在内环存在期间,它就已经被人夸大了。”
“你认为内环真的存在过?”
“我认为存在过类似的组织,不然这个故事是哪来的灵感呢?”馨德回答。
余晖点了点头;比起无尽之人不太可能存在的永生方式,这个可能性更大,“好吧,但你认为他们从没有故事里说的那么伟大是吗?”
“我认为他们想让别人以为他们比实际更伟大;当战端叩响大门之前,他们可能自己都相信了。”馨德说,“我敢肯定,他们完全有能力解决戮兽,但是……嗯,看看你们的擎天朋友,他们的玩具占据了我们头顶的天空。擎天享有的军事美誉从何而来?人人都认为他们是四大王国中最强大的国家,但擎天自建国以来从没经历过战争;正如我们被一直灌输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那么,北方的豪言壮语是建立在什么坚实的基础上了吗?他们有做过什么能赢得赞誉的事吗?如果他们面对的是真正的威胁,是他们用遮天的战舰都无法战胜的力量,那他们所有的高谈阔论不都会化为灰烬,所有的傲慢自负不都会枯萎成恐惧吗?”
“可别让云宝黛西听到你这么说。”余晖说。
馨德哼了一声,“别担心,她不会的。我认为擎天人已经够烦人了,你应该看得出来;当然,我现在的伙伴除外。”
“谢谢,”余晖说着,亲切地偏了一下头,“这个故事你肯定有很多话想说,难怪你这么想选它。”
“你呢?”
“恐怕没法和你的热情相比。”余晖承认,“只能说……你的见解有可取之处。”当然,这和她在小马国的经历不谋而合;余晖曾经听过皇家卫队的队长罗宾·希尔(Robyn Hill)向公主进言,皇家卫队在塞拉斯蒂娅创造的世代和平中颓废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自己倒是没有因此而困扰,她更喜欢和平,而非能让皇家卫队抖擞精神的冲突,但这一事实证明,小马利亚如今似乎完全依赖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来保护它。
“这个故事的寓意何在?”馨德问,“这个人是英雄、恶徒还蠢材?”
余晖思索了一阵儿,“蠢材。”过了一会她说,“他没有成为英雄或者恶徒的能力。”
“没有吗?”
余晖摇了摇头,“他不断哀叹自己的缺陷,说自己不适合成为英雄,更不适合成为神,但他却会被一个女孩说服成为领袖,与他人分享他的力量;后来,他又轻信了敌人选择死亡。在第一次死亡后,他复活并回到他的老战友身边,似乎也是因为没有别的事做,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即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不适合领导他们!”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对他有些不满。”馨德淡淡地说。
“领袖应该对自己保有自信,”余晖宣称,“他们应该在追随者面前永远摆出坚毅的样子。”塞拉斯蒂娅公主从没有在余晖面前示弱过,在余晖发现她的弱点时,公主还不知道余晖就在旁边看着呢。
“你就是这样管理你的团队的吗?坚毅无比,拒绝承认任何错误?”
“不。”余晖说,“但我不会承认别的事情。至少,我不应该承认。”
“这不是你在古德维奇教授的领导力课上学的。”
“在领导力方面,我有比古德维奇教授更好的老师。”余晖说,“我想说的是,无尽之人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他是耳边风的奴隶;别人可以说服他做任何事;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信念。这就是他既不能成为英雄,也当不了坏人的原因,所以,他必然是蠢材。”
“我也认为他蠢,但不是因为这些,”馨德说,“不管是成为英雄还是恶徒,他都必须有所成就,必须做到或者建立一些重要的东西。然而,我们了解到的唯一成就——有关于他的唯一记载——就是他建立了一个小社会,却又在两代人左右的时间里被摧毁了,没有留下任何遗产。他建造了一座堡垒,训练了一支军队,但他从未让两者拥有任何建树。”
“他派他们出去帮助别人。”余晖指出。
“毫无疑问,在他们的救星离开之后,他们还会需要帮助,”馨德反驳,“他应不应该成为一方领主呢?在他拯救他们之后,他做了什么保证他们的安全呢?什么都没做。他坐在他的堡垒之中,坐视世界变得越来越黑暗,直到黑暗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城墙,将他和相信他的傻瓜们一起冲走。从摧毁他的内环时起,那个女剑士的成就便比他更多了。”她微笑着,“我想听她的故事,是什么驱使她寻找神祇,向他挑战呢?是仅仅为了战斗的刺激吗,还是说她有更大的目标?”
余晖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如果由你来书写这个故事,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馨德问道,她似乎有点惊讶于自己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我……我希望她能找到神,这是个伟大的挑战,比她有生以来面对的任何挑战都要伟大……她寻找他,因为她希望与死亡共舞,因为只有在战斗中……她才会感觉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