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受害者

第 93 章
3 年前
受害者
余晖和馨德刚刚走出A&P——更准确点,是是刚刚关上身后的门——就听见街旁不远处传来愤怒的叫骂声。
“你竟敢朝我搭话,你这臭乞丐!”怒斥声似曾相识。余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她的名字:菲比,没错,菲比·科穆宁,那个擎天学生们抵达信标当天来找皮拉麻烦的丫头。
她离她们不过几米远,穿着领口带褶——滚边纯白——的红色连衣裙,前倾着身,胸前的沟壑隐约可见;荷叶边的袖子很短,整条手臂都暴露在夏日的阳光之下,一条祖母绿手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右手腕上,而在左臂,一条嵌有红玉或者红钻——光凭看,余晖很难分辨出来——的镯子紧紧地箍在她的皮肤上。她散发披肩,头发顺着后背垂至腰间。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擎天学院制服、额头生有犄角的山羊弗纳人,以及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跟班,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戴着金手镯、闪亮的项链,或者从头发底下露出耳环。
北方的英勇也就这点水平了。
让余晖心生如此想法的并非聚集在这里的物质崇拜,而是菲比朝坐在咖啡馆不远处坐地乞讨的流浪汉叫喊的事实。馨德在进门时理都没理他一眼,但余晖——每次她想无视类似的人时,那蠢蠢欲动的困窘总会令她坐立难安——为了减轻自己的良心负担,安心享用咖啡和冰淇淋,她给了他几块钱。
菲比似乎把他的冒犯当成了针对她个人的侮辱。乞丐在她瞪视下越缩越小。
“抱歉,小姐,”他语速飞快。“我只需要几块钱来——”
“还敢说话,无礼的狗!”菲比咆哮着,抬手——祖母绿手链反射着灼眼的阳光——猛地抽了他一耳光,引来一声痛苦的叫喊。她转向她的跟班,做作地笑了起来。“他真大胆,竟敢对我说话。溪谷居然允许这种游手好闲的人渣在街上乱窜,骚扰体面的人,真让我惊讶。”
余晖双臂抱胸。“擎天的骄傲啊,”她阴阳怪气。“这座城市是多么的幸运,有如此坚定的人在这里保卫它免受流浪落魄的邪恶侵害。”
菲比的目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余晖。她浓妆艳抹下的嘴唇勾出一丝冷笑。“有事吗?”
余晖低头看了一眼流浪汉,他防卫性地缩成一个球,举着双手保护自己的脸遭受进一步的虐待。其中一个擎天女孩掐着他狗的脖子,小狗徒劳地扭动着,想要逃跑。
余晖非常确信,露比会为这个男人挺身而出,喝令她们退后,不许欺负他。杰恩也会,不过那时候他的声音会颤得比较明显,而皮拉一开始可能会饱含善意地询问她们。他们所有人都会为一个陷入困境的无辜者站出来,就像露比在余晖和她首次见面那晚为了保护老店主而反抗托奇维克和他的暴徒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猎人该做的事。
但余晖既不是露比,也不是皮拉,更不是杰恩。她是余晖烁烁,对方一共有七个人,虽然她不一定会输,但这也取决于这些头脑空空的富家女们有多废物,更重要的一点在于,余晖知道谁会因为街头斗殴惹上麻烦,而且不会是对面的耀武扬威小姐。
余晖没再看流浪汉。“没,”她说。“我什么事都没有。”
菲比的目光从余晖滑向左边。“那你盯着看什么呢?”她问。
她不是在和余晖说话;她在看馨德,馨德似乎——事实上也确实——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菲比。平时那双眼睛都如火焰般明亮,现在却显得黯淡无光,仿佛垂死的余烬,在早已熄灭的火焰下渐渐失温。
馨德什么也没说,只是半张着嘴。若是她有话要说,它们也已然卡在了她的喉咙里,被馨德无法控制的力量牢牢扼住。她的手在颤抖。她全身都在颤抖。她明明扎根在原地,却像一颗被暴风雨袭击的树一般摇晃。
她很害怕。余晖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因为这太不像往常的馨德了,但她的确在害怕。怕……菲比?她有什么好怕的?菲比·科穆宁有什么东西能让馨德的脸色白成这样?
菲比其中一个跟班,一个长着一头蓬卷粉发的苗条女孩,在菲比走过来时狐假虎威,后者的六英寸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咔哒作响。随着距离缩短,余晖可以看到那个女孩的发根是金色的;那肯定是她染剂之下的自然发色。
菲比喷吐鼻息朝馨德踏出一步。“我问你话呢,”她咆哮道。“你在看什么?”
馨德没有回答。她似乎没能力回答。她看起来想后退,但也做不到。衰微的余火在她指尖燃起,然后又被她攥紧的拳头掐灭。这似乎就是她能做的一切了。
“喂?”菲比继续仗势欺人。“说话啊?你是哪来的蠢货?还是说你是个哑巴?天呐,这些天什么三教九流都能进学院了是吗?”
“够了,”余晖爆喝一声,插入菲比和馨德之间。她必须抬头才能直视这个因高跟鞋而变得更高的女孩,但她毫无惧色。“你靠太近了。退后。”
菲比瞪了她一眼。“你谁啊,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是余晖烁烁,”余晖针锋相对。“退下。”
菲比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你,”她说。“你不是皮拉的朋友吗?”
“我是皮拉的队长,给我记清楚。”
“好啊,现在皮拉可没法来保护你——”
“我不需要皮拉保护,”余晖咆哮道。“我要的是你离我和我的朋友远点,滚到别处去。”
“呃,菲比?”她后边的跟班也插话进来。“我们应该走了。她……她是视频里的小马。”
视频?哦,对了,和皮拉决斗的视频。人们都看过了?酷。更酷的事是,她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她的身份吸引,富家女们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其中甚至还有些人面露惧色。
菲比也睁大了眼睛。
“没错,”余晖随性地说道。“就是我。当然,皮拉最后还是打赢了,但是……”她抬起手,绿色的光辉攀附而上,一根魔法长矛在她头顶上凝结成型。“你不是皮拉,对吗?”
菲比死死瞪着余晖,她的脸在几种不同的愤怒中扭曲,粗糙的嘴唇无声地咒骂着、咆哮着,她应该是花了十二分努力才没有当场爆发。随后,她笑了,那笑声早已令余晖万分厌恶。“哦嚯嚯嚯。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女朋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别太放在心上,小姑娘,很多人都被我吓到过。”她又笑了起来,踩着高跟鞋转身。“先生,请原谅我的行为。”
流浪汉慌乱地眨了眨眼,破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他稍微直起一点身。“没关系,小姐,我——”
“哦,这怎么行,我实在太过意不去了。请务必让我补偿你。”
“我只想要几块钱——”
“我说的可不是钱,”菲比浮夸地说道。“我们要好好帮你清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姑娘们,帮这位可怜人站起来。我们去沙龙花点时间……做好事。”
这有点不对劲。余晖看着菲比的两个跟班拉起男人的胳膊,架着他,仿佛他是她们的俘虏,而非帮助对象,她打心底里知道这不对劲。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当菲比和其他人在她面前把那个男人和他的狗拖走时,余晖意识到馨德还在她身后,依然在颤抖,依然扎根在原地。
于是她没再理会菲比和那个流浪汉,把注意力集中在馨德身上。
“馨德?”余晖的声音很温柔,近似于耳语。“馨德,没事了。”她一只手搭在馨德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没事的,她走了。我就在这儿。”她慢慢将手指滑入馨德张开的手掌里,逐渐合拢。
馨德猛然抽出手来,眼中的火焰再度引燃。“别碰我!”她厉声叫道,双手紧握,从余晖面前退开。她的水晶鞋在铺路石上叮当作响。她将目光从余晖身上移开,转向流浪汉留下的破旧毛毯,丢在肮脏塑料杯里的锂恩卡,随后摇了摇头。“抱歉,余晖,我不应该,但是……我不用……别碰我。”
她转身背对着余晖,身体随着剧烈地呼吸起起伏伏,她紧紧环抱着自己。
余晖保持着谨慎跟在她身后,与馨德之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她说道。
“你不会再见到第二次,”馨德宣称。“我还没有……准备好。”
余晖皱起了眉头。“你认识她?”
“我很感激你的安抚,余晖,但我不喜欢你打探我的过去。”
“好吧,我理解,”余晖回答。“不过,我还能做点什么吗?”
“没有了,”馨德松开了胳膊,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因为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我没事。”
“你刚才看起来可不像没事。”余晖指出。
“我没事。”馨德叫喊道。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舒出来。“你看得出来……我没事。”
余晖犹豫了一下。“你知道你可以和我说实话吧?不需要在我面前勉强自己。”
馨德苦笑起来:“为什么?因为我们认识很久了吗?”
“因为我们是朋友,”余晖说。“朋友间可以坦诚相待。”
“‘朋友’,”馨德喃喃自语。“我们朋友吗?”
“不是吗?”
馨德陷入了沉默。“对,”她低声说。“对,我想我们算是。”她再次沉默下来,向身后瞥了一眼,才再次开口。“我……你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吧?这对我的声誉有很大影响。”
余晖咧嘴一笑。“绝对保密。”
“你这么说真好,”馨德动了动嘴角,当她转身面对余晖时,她的表情重回镇定,比先前余晖看到的馨德还要更馨德。“哦,对了,我之前忘了,但埃默拉尔德找出是谁在你门上涂鸦了。”
余晖挑了挑眉。“你忘了?”
馨德默默地点点头。
余晖翻了个白眼。你忘什么不好,偏偏忘这个。“好吧,继续说,别吊我胃口了。”
“糖糖。”馨德说。
余晖盯着她,默默地理解刚刚从馨德嘴里轻轻跳出来的两个字。“糖糖?”
“没错,”馨德说道。“有点意外,不是吗?我以为会是那个卡丹小子。”
“我也是,”余晖低声呢喃。他一定是害怕失去天星。“你确定是糖糖?”
“埃默拉尔德有能力找出真相,”馨德向她保证。“她绝不敢对我说谎。”
余晖咬紧了牙关。她感觉一股无名火从她肚子里燃烧起来,比馨德眼中的火焰还要旺盛。“小……”她咬回了一些不适合在馨德这种文雅人面前说的话。“我要让她吃尽苦头,你看我做不做得到。”
反了她了!她以为她是谁?她凭什么看不起布蕾克,凭什么那么对待她,凭什么敢这么对待余晖?她选错门了,余晖一边想着,一边转身离开馨德,朝空港方向跺着脚前进。她惹错人了。她可能以为余晖变温顺变怯懦了,好啊,她想错了!或许余晖的复仇履历并不出彩,或许余晖在坎特洛特实施的计划最后砸了她自己的脚,但这不代表她能肆无忌惮地骑在余晖的头上,更不代表她能把布蕾克拖入泥潭,重提她和白牙的关系!狗胆包天!
馨德快步跟上,水晶鞋叮叮当当,与余晖齐头并进。“那么,我再问一次之前布蕾克被捕第二天时问过你的问题:“你要从哪开始?”
“我知道我要从哪开始。”余晖咆哮道。
馨德稍微等了一会儿。“好吧,继续,别吊我胃口了。”她重复了一遍余晖的话。
余晖放慢脚步,“更正一下,”她说。“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我太惊讶了。”
余晖瞪了她一眼。馨德苦笑起来。
“拜托,”她说。“你已经看到了我从不向其他人露出的一面了,至少让我听听你的复仇计划吧。我或许还能帮到你呢。”
“如果事态急转直下,你可能会后悔参与进来。”
“如果你让我帮忙,就不会急转直下。”馨德说。
余晖犹豫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馨德在她身旁。“我准备,”她坦言。“骇进她的卷轴板里,把她的脏料抖给全校看。但我不可能全身而退。”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上次我干类似的事就被揭穿了,”余晖尖刻地说道。“要是暮光不在就好了,但是……”
“听起来是段引人入胜的往事。”
余晖瞥了她一眼。
“我再提醒一下,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另一面,”馨德说。“我不禁觉得这让我有点权利……获得你的补偿。”
余晖不得不承认,这有一定的逻辑,还有点公平。“好吧,”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听我给你说。
“我刚到坎特洛特战斗学校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余晖解释道。“年轻,但不天真。再也不天真了。我的天真已经被……”我亲眼发现的世界磨灭。“擎天的社会现实磨灭了。”
“别说这个,”馨德打断了她。“切入正题,你本质上还是什么都没说。”
余晖笑了笑,摇摇头,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尾尖稍翘,一面碰到地面。“我的天真被擎天赶走了,”她重复道。“但我的野心没有。我来到坎特洛特,下定决心要战胜我所面临的所有偏见,在校内建立起我自己的霸主地位。任何人,我都会拿来当做垫脚石。”
馨德笑了笑。“真希望那时候我就能认识你。你听上去太有趣了。”
“你是说我现在无趣了吗?”
“我无法相信现在的你会为了上位不惜把别人当做垫脚石。”
余晖眯起了眼睛。“因为我意识到,比起踩在别人身上,和别人一起才能走的更远。”
“也许吧,”馨德兴趣平平。“不过没那么有趣。”
“我需要担心背后挨刀子吗?”
“哦,不用。”馨德接的很快。“如果我要捅你,余晖,我保证会当面动手。”
余晖用余光看着她,沉默了一阵,然后发出一声冷哼。“谢谢你,谢谢你的诚实。”
“谢谢你欣赏我的诚实。”馨德回答道。“我们是朋友,但也不要忘了,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对手。如果我们在和谐角斗场上相遇,请别指望我会因我们的友谊而有所保留。”
“我也是,”余晖回答。“不过如果你想参加单打,你恐怕没法在和谐角斗场上遇见我。”
“不打算参加单打比赛吗?”
“对,我要派皮拉去。”余晖回答。
“当然,”馨德动了动嘴角。“除了寒风的冠军还能有谁呢?我们几乎可以说桂冠就是属于她的。”
“她是个竞技选手,而我们谈论的是树不子最出名的竞技比赛。”余晖回答道。“尼可丝夫人希望皮拉在这个最负盛名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你不想让尼可丝夫人失望吧?”
“是的,我不想。”余晖肯定地说道。“她一直待我不薄。”
“对,这正是我想说的。”馨德宣称。“我不禁会想,如果只关心自己,你会是个更好的拍档。”
“你应该知道那个只关心自己的我,会把你视作威胁的吧?”
“我会抓住机会的,”馨德呢喃道。“但我要为打断你道歉。请继续吧。”
“就像我说的……我说到哪了?”
“你要踩着别人上位。”
“没错。”余晖哼了一声。“我想成为蜂后。我想被人仰望,被人尊重。我想让别人怕我。我希望每个人都承认我才是最值得关注,最值得提防的人。可惜,当我到坎特洛特时,那儿已经有一位公主了。”
“云宝黛西。”馨德猜测。
“暮光闪闪,”余晖纠正道。“云宝黛西是……这么说吧:暮光闪闪是她们快乐小乐队的核心,云宝黛西是灵魂,这样你能懂吗?”
“请假设没有,然后解释一下吧。”
余晖咬着下唇,尾巴摇来摇去,她在思考该怎么说才能让馨德明白。“类比我的团队,蓝宝石队,”她说。“露比是蓝宝石的核心,我们都崇拜她,而她也崇拜我们,她用她的道德良知指引我们。皮拉是定义我们目标的人,她代表了我们的精神,我们的行动,是我们中最优秀的典范。核心和灵魂,懂了吗?”
“那你呢?”
“哦,我是头脑,控制另外两个。”余晖说道。“现在你理解了?暮光是将她们联系起来的粘合剂,是每个人最要好的朋友,是学校人人仰望的对象。全校师生一致票选她为春礼服公主,因为大家都认为她当之无愧。云宝黛西不可能做到,她没有能把大家团结起来的特质,但暮光也无法像云宝黛西一样,成为战斗学校所有学生的典范。这就是核心与灵魂。”
“我……相信你的话。”馨德喃喃道。
“她们和她们的朋友们,是坎特洛特的风云人物,即便那时候她们才二年级。她们组建了一个小圈子,只不过看起来不像小圈子,在我去那里之前,她们已经努力消除了不同圈子间的隔阂。我注意到,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专注战斗训练——毕业后想进擎天学院——的学生和参加不太严格的元气培训课的学生相处的一直不融洽。把猎人学院当目标的学生认为其他人都是混子,但暮光和她的朋友们靠纯粹的人格魅力……可能还有一两首歌,化解了一切矛盾。她们身上有一种其他学生无法比拟的魅力,甚至由于她们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使她们魅力更大了。她们总是那样……帮助所有人,甚至是不如她们的人,也就是每一个人。我一直无法理解。”
“那你现在理解了吗?”馨德问道。
余晖稍显犹豫。“没有,不能说完全理解,”她嘟囔道。“并不是说她们和其他人更亲密或者什么的。重点在于,很快我就意识到,只要暮光和她的朋友们在校内一天,我就永无出头日,而且我也不愿意等到她们毕业,我一个人在学校的时候。所以,我只有一个办法了:我向暮光发起挑战,竞选秋礼服公主。然后,为了稳操胜券,我决定离间暮光和她所有的朋友,这样一来,就等同于分化全校。我确信,只要没有暮光的朋友们充当团结合作的灯塔,坎特洛特全校师生会就分崩离析,她们所消灭的所有小团体和相互之间的竞争关系自然会重新抬头。”
“分化她们。”馨德琢磨道。“嗯……我明白其中的道理。奥兹平教授和其他人总是告诉我们,人类的力量就源于团结。那么,分裂导致软弱也理所应当。”她微微一笑。“而弱点是会被有远见的对手利用的。”
“这正是我的想法,”余晖宣称。“但该怎么做?就是我的难题,她们太过要好,尽管他们当时并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她们——我竞选公主的时候,暮光居然还在祝我好运——但这并不意味着让她们反目成仇很容易。而且我知道,如果我被抓了,还会让所有喜欢和仰慕她们的人讨厌我,正如我刚才说的,那就是每一个人。”
“那你做了什么?”馨德说。“你是怎么瓦解那个小圈子的?”
“我没瓦解。”余晖回答。“你已经知道这个故事没有圆满结局了。反正对我来说是。”
“但你有尝试?”
“对,我复制了她们卷轴板的数据,这样我发的消息看上去会像是别人发的。一做到这一步,我就可以给她们发制造矛盾的短信,从而致使她们起冲突,直到她们的友谊无法维系。”余晖说。“我发现云宝黛西同意带垒球队去苹果杰克的烘焙义卖会;于是,我套用苹果杰克的卷轴板给云宝黛西发了一条语气很重的短信,说她根本不需要她捧场;这样一来,云宝黛西会觉得受到了侮辱,苹果杰克也会因为云宝骗她,令她成了骗子而恼羞成怒,因为她告诉其他人垒球队会来。我假借小蝶的名义给萍琪发了条短信,说她——小蝶——想要一个盛大的派对,而非为动物收容所募捐的无声拍卖会,这正是小蝶最不想要的。而我……我,嗯……我没法为自己破坏云宝和暮光友谊做出的努力骄傲。”
她知道她们六个人中关系最牢的就是她俩,她也怀疑在那副和其他人一样像个人类的表现之下,云宝黛西也会因为自己是擎天王国的弗纳人而缺乏安全感。所有她给云宝发了份邮件,假装成是暮光“不小心”把她勾选到群发的朋友们当中,美滋滋地描述她们是如何欺骗云宝,假装是她的朋友的,而且全文充斥着种族歧视的字眼。她所做的和想做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但她对云宝做的事……绝对称得上是婊子的行为。
“当然,”她继续说。“没成功,因为——”
“她们面谈了?”馨德猜道。“毕竟,实话说,这个计划似乎注定会在她们当面交谈发现没有相互发消息的那一刻失败。”
“然而事实是,我不是因为这个败露的。”余晖说。“你可能觉得我会栽在这儿,但如果人与人之间心生嫌隙,她们的矢口否认看上去就像是:承认。不,我被抓到是因为暮光比我更会用电脑,她能证明所有短信和邮件都是我发的……结果可想而知。”
“她们一致对外了。”
余晖点点头。“她们的友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牢固,云宝黛西当着全校的面揭穿我,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我想做的事,而且要说他们没看到一出好戏就大错特错了。”除了她自己以外,阿绅是唯一投票给余晖的人。“长话短说,我统治学校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没真正奏效过。”事实上,从那时起情况就一头朝着糟糕的方向栽下去了,她被莫名其妙地指控是匿名小姐事件的始作俑者,暮光和她的朋友们因为坎特洛特婚礼而成为英雄,直到最后阿绅与她分手。从第一次失败开始,余晖烁烁一直在走下坡路。
“所以糖糖才敢肆无忌惮地乱画你的门,”馨德补充道。“她见过你落败,受辱,所以她不怕你。”她笑了起来。“为何不让她知道,她这么看不起你,妄想玩弄你和你珍视的人,错的有多么离谱呢?”
“哦,我当然想,而且很乐意动手。”余晖低吼道。“但怎么做呢?怎样才不会被发现?”
“你需要让她知道是你吗?”
“最好可以,但不能让她抓到把柄。”余晖说道。“如果我因为报复她而受到惩罚,那我的结果会比她还糟,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管她。”
“如果你采用我的建议,就不会有这种风险。”馨德宣称道。“我自己也略懂一点电脑,也许比优秀的暮光闪闪还要多一点。我应该能帮你骇入任何你想进去的地方,没人会察觉到的。”
余晖看着她。“真的?你能做到?”
“至于这么惊讶么?”
“我想知道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余晖,我伤心了,真的。”馨德回答道。“你为了帮助布蕾克牺牲了自己,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余晖承认。“我只是……觉得应该去做。”
“正是如此。”馨德说。“这不就是他们说的,朋友的作用吗?”
 


 
流浪汉蜷缩在即将成为他坟墓的垃圾箱旁。
菲比·科穆宁俯视着他。小狗死在她脚边——她光着脚,为此她踢掉了时髦但不实用的高跟鞋——她的指关节沾着淡淡的血迹。显然是他的血。
这里只有她。她的女伴们都走了,或者说,当她感觉自己寻求娱乐的欲望快要控制不住时,她就把她们打发走了。母亲教导她要注意自己的喜好是否有违社会人伦;如果想被体面的社会接纳,有些事情必须要隐藏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经常拿艾什莉(Ashley)发泄不满,关起门来,除了母亲和菲罗诺厄(Philonoe),谁也看不见,谁也听不到,而且她们也不在乎。当然,艾什莉已经死了,母亲和妹妹也都死了;那个小傻瓜放了一把火,把她们都烧死了。她想念她的母亲,想念她可爱的妹妹,她妹妹人比菲比好得多,从来没有批评或者谩骂过她。但她最想念的还是艾什莉。她想念能让她尽情发泄,而且不用承担后果,不用小心翼翼的人。
即使是马尔也无法给她这样的奢侈;有些事她的队友不会置之不理,有些事艾恩伍德将军不会容忍,即使她只是个肮脏的弗纳人。但是,他不就是对这些动物情有独钟吗?
所以菲比必须敬小慎微,她必须克制,她必须隐藏,必须控制自己,但有时……有时她需要发泄出来。没人会想念街头的流浪汉,没人会在他死后问东问西,没人会在乎这种人。
那个该死的弗纳人第二次羞辱了她!来的那天在队友面前羞辱她,今天又在朋友面前羞辱她。菲比迟早要让她偿还回来,正如她迟早要让皮拉偿还对自己的羞辱一样。
那时候,她的感觉会好得多。
她双手紧握成拳,向面前无助的男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