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冷港

第 66 章
4 年前
冷港
冷港毫不掩饰自身的萧瑟。
天际射线自南方飞来,越过一堵薄薄的金属墙,这堵墙是分隔小镇与外界的唯一屏障,高墙顶端可见寥寥几名巡逻的擎天士兵,以及布置整齐的双联炮塔,一部分炮塔指着城镇之外平坦无奇的土地,另一部分则指向天空。从外表上看,这些炮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布蕾克坐在驾驶舱中,自舷窗向外观察着它们,心中猜测它们可能是高平两用型,能进行常规炮击,也能防空。冷港周围的土地郁郁葱葱,但是没有耕地,也没有农场、果园与庄园;自从当地人将永秋森林这一部分清理出来后,这片土地就一直搁置至今。偶尔,布蕾克他们能看到下方有羊群,被细心的猎犬看管着,以免它们跑进森林里去。那里的戮兽或许不会主动伤害它们,但毫无疑问,真正的狼会,熊也会,前提是倘若它们没有死在戮兽争夺领地的冲突中的话。布蕾克想起了露比的《奥莉薇娅之歌》,想起了女主角踏上旅途的第一步。当时她走入森林去寻找走失的小羊,却遇见了一只戮兽——和一个巫师。
比起眼前的小镇,她更乐意去回想这些故事。金属壁垒之上设置有大门,打开可以让火车进出,假如附近有戮兽徘徊,也可以关闭。八组铁轨均来自同一个方向——或许现在早已风光不再,但过去,这里一定有过大量货物从冷港南下运往溪谷的时候——码头也足够巨大,证明这里是,亦或曾经是一个繁荣的港口,足以容纳排水量最大的货船,两艘大船正停在这里,起重机在其侧忙碌着,将集装箱从一艘船的甲板上吊起,送入另一艘船的船腹深处。不过,显然冷港自己创造的财富没有留在这里,而是通过货船、铁路运往海外,送进了雅克·雪倪这种人的口袋之中;城镇里,除了几座看起来属于政府的宽敞建筑以外,就只有很小、很拥挤,而且破败不堪的工人住宅:一排排摇摇欲坠的砖砌露台挤在铁路旁,坐落在汽车无法通过的狭窄街道之上。码头与铁路货场之间的大道很宽阔,足以容纳最大的交通工具通行,但普通工人只能步行。镇子的另一头有些较大的房屋,其中最显眼的房子甚至拥有自己的花园;布蕾克猜测那些建筑应该也属于监管冷港的政府部门。
海水漆黑如墨,黑到就算有什么东西隐匿于海水之中,布蕾克也看不出来,但没有任何防卫火炮指向大海,海面上也没有巡逻的船只。
天光渐暗,太阳缓缓躲进东方山脉之后,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长。
云宝将天际射线停在擎天军事基地的后方,这是镇上比较惹眼的建筑之一,墙壁被素白的特殊材料包裹,支撑着斜脊屋顶。飞艇打开右侧舱门以便乘客出入,擎天与溪谷的旗帜在迎面而来的冷风中一齐飘扬于军营屋顶之上。这股风并不凌冽,但依旧吹过布蕾克的黑发,在她脸上留下冰冷的感觉。几架天际射线和天鹰停在着陆场中,士兵们在巡逻,盔甲之下清晰可见他们的蓝色制服。布蕾克、孙和四个擎天人逐一出舱,几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朝着飞艇走来。
云宝黛西此次驾驶的并不是自己那独一无二的飞机,而是这次任务中分配给她的制式军机。他们返回溪谷的方式决定了飞艇必将留在这里,以后它可能会被派回信标,也可能会被挪作他用。所以,他们所有人都在离开时带着自己的全部装备,将飞艇留在身后。
云宝黛西领着他们穿过着陆区,走上几级金属台阶,来到自动门前,门在他们面前滑开,露出内部朴素的、纯白的、光线充足的前厅。两名卫兵谨慎地注视着他们,一名魁梧的兔耳士官坐在桌子后面,两耳之间的黑发干练而挺立。
他抬起头,看着年轻的猎人们靠近。
云宝在办公桌前止步,掏出自己的卷轴板。“学员云宝黛西,带领蔷霙队报到,我们想和这里的指挥官谈谈。”
士官看了看云宝卷轴板上的内容。“嗯,桑福德上尉在等你们。跟我来。”
他从办公桌后面起身——他比布蕾克所预想的还要魁梧,宛如一名巨人——带领六名学生走过一条长长的素白走廊,连续绕过两个拐角,经过一处看起来应该是食堂的地方,最后走进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屋内有个榛色头发的年轻人,穿着代表擎天军官的白色制服,正在伏身查看桌上的区域地图。
领头的士官走进办公室,立正站好。“学员云宝黛西与蔷霙队要见你,长官。”
那位被称为长官的男人抬起头来。他五官端正,颧骨略高,眼睛与头发同色。“啊!太好了!可算来了,谢谢你,蕴彩(Colour)。”他绕过桌子径直走向学生们,准确的说,是走向云宝黛西。“依我看,你肯定就是云宝黛西吧。”
云宝黛西立正敬礼。“是的,长官。学员云宝黛西报道。她们是我的队员。夏尔·苏蕾、潘妮·波伦迪娜和暮光闪闪,以及布蕾克·贝拉多娜和孙悟空。”
“好极了,好极了。黑泽尔·桑福德(Hazel Sandleford)上尉愿为各位效劳,你们已经见过蕴彩黑莓(Colour Blackberry)中士了,没有他,就绝没有现在的基地,你说是吧,中士?”
(译者注:Hazel出自小说《watership down》,中文译名《沃特希普荒原》,Hazel是其中的主角,Sandleford则是书中主角们的故乡。)
中士——比布蕾克预想中更受尊重的蕴彩中士——保持着得当的沉默,只说了一声:“长官。”他的语气仿佛默认了上尉所说的一切——又仿佛没有。
“艾恩伍德将军通知过你们要来,”桑福德上尉说。“我得承认,最初我到这里赴任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将军会带着全国半数舰队飞越铁路线。”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觉得溪谷市会发生什么?”
“无事发生,长官,只要我们处理得当。”云宝说。
桑福德上尉大笑起来。“说的对极了。好啊,好啊。我知道你们还有要务在身,不过我也听说你们要先处理我和戮兽的小问题。要喝咖啡吗?”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墙边内凹处的机器。“你们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只可惜我这儿只有速溶的。”
“谢谢你,长官,”夏尔开口。“我来就好。你也来一杯?”
“非常感谢,呃——”
“苏蕾,长官,夏尔·苏蕾。”
桑福德上尉点了点头。“有劳了,苏蕾同学。”
“蕴彩中士?”
“不了,谢谢你,同学。”
夏尔走到机器前,回头看向众人。“各位?”
“麻烦你了。”布蕾克的声音很轻。
“我也要一杯,谢谢。”暮光应道。
“我就不用了,谢谢你。”潘妮说。
“我也免了。”孙摆摆手。
“也不用给我倒了,多谢。”云宝也表示拒绝。
“好的。”夏尔说完,便径直走到机器前开始操作。
“你刚说了‘你的问题’,”布蕾克开口将上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也就是说发布搜索与歼灭任务的人是你对吗?呃,长官。”
桑福德上尉看向她。“冷港的镇长认为戮兽不可能威胁到镇子,所以雇佣猎人纯属浪费钱。但我不同意。”
“你觉得戮兽可能会翻过城墙吗,长官?”云宝问道。“到底有多少戮兽?”
“你误会了。”桑福德上尉一边解释,一边走回到地图桌前,示意众人靠近点。而大家也照做了。不一会儿,之前在操作白色塑料咖啡机的夏尔握着几个一次性杯子回来了,她将杯子一一递给上尉和同学。布蕾克抿了一口自己接到的咖啡。味道……不是很好,但至少足够温暖,足以润喉,在经历了一整天的飞行之后,这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说不定她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
桑福德上尉在喝咖啡之前吹了吹杯口。“我重新解释一下,”他说道。“我倒不是认为戮兽能够攻破城墙,摧毁冷港。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性,我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地在你们的黑板上布置作业,我会直接上报将军请求支援的。”他幽默地笑了笑。“我们这儿虽说算不上有重兵把守,但也不差;我手底下有一个步兵连和一个驻守炮台的炮兵连,而这些炮台足以消灭所有出现在射程范围内的戮兽集团。但守军终究是没法到城墙外面去的。这就是问题所在。这周围总有戮兽在活动。而且最近……”——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最近,有好些家庭从镇上离开了。大部分都是码头和货场的工人,还有他们的家属;我记得还有一些文员。”他抬头看向布蕾克,然后又将视线移到孙。“全都是弗纳人。原因恐怕是他们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吧。这怪不了他们。基地内的雇员都能拿到不错的工资,但不是镇上所有的公司都和我们一样。总而言之,他们目前都在城墙外东南几公里的地方扎营。就在这个空地上。”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看上去应该是镇子附近林区的山谷。“那里有个泉眼,所以他们应该还不缺水,不过我想他们必然需要食物。我不知道他们接下来打算去哪,但我担心在他们行动起来之前,戮兽会先找上他们。”他顿了一下。“昨晚,墙上巡逻的哨兵报告称听到了枪声。我早上带人出去查看,发现镇外的牧羊人和他的三个儿子都死了。我去劝他们至少先回到墙内,可他们态度坚决。如果你们能多消灭些戮兽,那他们就会安全不少,而我也能稍微轻松一点。”
“我们明早就出发,把问题解决掉,长官。”云宝大声说道。
“好极了。”桑福德上尉直起身来。“黑莓中士会带你们去宿舍。解散。”
云宝立正敬礼。“谢谢,长官。”
“跟我来,同学们。”中士站在门旁,随后将大家领到一个朴素的房间内,屋里有四张高低床,都为他们收拾干净了。
“浴室在右手边第三个门,食堂就在大厅里,”他一一指示各个设施的位置。“如果你们现在过去,应该还能吃上热饭。”
“谢谢你,蕴彩中士。”云宝说。
“中士,呃,蕴彩中士,”布蕾克开口叫住准备离开的男人。“我能问你一下吗……为什么桑福德上尉会关心已经从镇上离开的弗纳人?”
黑莓中士的眼睛闪了闪,注视着布蕾克的猫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支军队里的某些人确实活得更像‘他们’,但上尉不仅是个军官,更是个绅士;他对同伴的关心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
“我……明白了。”布蕾克喏喏地呢喃应道。
中士点了点头。“桑福德上尉连着三次申请干员驻防,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可能是因为我们还不够重要吧,但我很高兴至少这些天有你们在。”
“我们会圆满完成任务的,蕴彩,”云宝斗志昂扬地宣告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黑莓中士微微一笑,离开了。
布蕾克默默地抬起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指尖下的银色臂章仍旧冰凉。“我……很庆幸你错了。”他说着,看向云宝黛西。
云宝轻哼一声。“我也很高兴我错了。”她回答。
“这样的指挥官让你们很意外吗?”夏尔问。“你们俩?”
“确切地说,不是意外,”云宝说。“更像是……我之前都做好了最坏打算了。”
“这是什么意思?”潘妮问道。
云宝面露难色,斟酌着说辞。“怎么说呢……我之前担心,这里的指挥官可能是……”
“种族主义者。”布蕾克面色平淡地说出来这个词。
“你就不能说委婉点吗!”
“我只是在说实话。”布蕾克回答道。
潘妮困惑地皱起眉头。“我没明白,”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开口。“为什么会有人想欺负云宝黛西这样的好人呢?这没什么道理啊。”
“不是这样的,潘妮;是因为总有人……”云宝说到这里就停下来。“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嫉’……?”
“‘嫉贤妒能’?”暮光试探性地说道。
“应该是。”
“那是因为我们不一样,潘妮。”布蕾克毫不客气地说。她很想知道怎么会有人——比如潘妮——会这么天真,这么不谐世事,连这么明显的事都想不明白。“我们和他们不一样,这让那些人无法接受,所以,他们乐意看到我们消失,因为他们认为这样他们才能舒心。”
潘妮低下了头。“所以……人们讨厌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
“有些人是这样的,”夏尔找补道。“但只有极少数。诚然,有传言说在擎天,这样的人比其他王国都多,甚至有谣言称那种人都是擎天培养出来的。但这和其他有关擎天的谣言一样,都是对我们王国之中优秀、坚强、心怀善意对待国内大众的人民公仆的伤害。”
“不说这个了,”云宝开始转移话题。“飞那么久我都累死了;我们干嘛不去吃点东西呢?”
“你们去吧,”潘妮说完转身想走。“我不饿。”
“你确定吗?”暮光问道。
“对,”潘妮坚定地说着,离其他人远了一步。“你们走吧。”
“潘妮,你还好吗?”云宝问。
“我好得很!”潘妮用一种明显不太好但又不愿意承认的浮躁语气叫喊道。话音刚落,她急忙捂住嘴巴,但嗝声已然逸出了指缝。
云宝皱起眉。“夏尔,带布蕾克和孙去食堂。完事儿后,给我们带点三明治回来。”
夏尔稍微犹豫了一下。“好的,”她随后开口。“你们两个,跟紧点,别走丢了。”
 


 
暮光望着潘妮,看着她瘫倒在房间最角落的下铺上,看着她双手环抱膝盖,脑袋低垂。
暮光走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下。潘妮没有抬头,也没有对她的出现做出任何反应。
云宝站在另一边,单手按在灰色的金属床架上。
“潘妮,”暮光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说完,潘妮打了个嗝。
“潘妮。”云宝的语气中夹带着些许责备。
“我现在不想谈。”潘妮坚持道。
“你翅膀硬了啊。”
“云宝黛西!”暮光厉声喝住她。
“怎么?”云宝反问。“潘妮,如果你不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是不会走的。”
“为什么?”潘妮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关心?”
暮光伸手抚在潘妮肩膀上。“因为我们关心你,潘妮。”
“为什么?”潘妮又问了一次。
暮光面露困惑。“为什么……我们关心你?”
潘妮看了一眼她,明确且生硬地点了一下头。“我不像你,”她说道,声音很轻,很软,带着稚气。“这不就代表……我让你很不舒服吗?”
“啊,天呐,你在想布蕾克说的鬼话吗?”云宝叫了起来。
“布蕾克说,人们讨厌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
“别听布蕾克胡扯!”云宝不耐烦地厉声说道。“布蕾克就没脑子!”
“这有点过了,你不觉得吗?”暮光在一旁问。
“如果我现在开始把布蕾克做过的所有蠢事都说一遍,咱们今晚就别睡了。”云宝没好气地说。
“我想……她确实做过很多不明智的选择。”
“而且她说话还不过脑子。”云宝补充道。“虽说我喜欢那个女孩,但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她俯身半蹲,这样就可以抬头看见潘妮的脸。“就像你一样,潘妮;你要学会无视别人的话。”
“但是,如果布蕾克在撒谎,或者说错了。那为什么人们会讨厌弗纳人?”潘妮问。
云宝绷住下巴,嘴唇和牙齿紧贴着。“布蕾克……没说错,准确地说;只是……如果你全听她的话,就会觉得事情比实际情况糟得多,会觉得到处都是那种人。”
“全世界的大多数人都乐意接纳不同,”暮光补充道。“就像我和云宝黛西,还有我们的其他朋友;我们是人类,而云宝黛西是弗纳人,但这不妨碍我们将她视作家人,当做我们所有人的灵魂。”她温柔地笑着,搂住潘妮,将她拉入怀中。“所以,不妨说说说说真正困扰你的事吧。”
潘妮将自己的手搭在暮光的胳膊上。“你不知道吗?”
“嗯,”暮光承认。“不过在面对恐惧之前,倾诉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们能和自己的朋友倾诉,那么他们就会帮助我们鼓起勇气向前。”
“朋友,”潘妮呢喃着。“我怎么知道我的朋友……就是露比和皮拉……我怎么知道她们发现我的身份之后会接纳我?我怎么知道她们不会……如果我让她们觉得不舒服了怎么办?”
“你不会的。”暮光安抚道。
“但我怎么知道我不会呢?”潘妮继续追问。
“你没法知道,”云宝一针见血地说道。“除非你有读心的外像力,否则就不可能提前知道。我第一次去坎特洛特的时候,也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看我。我只知道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暮暮。但我依旧硬着头皮相信一切都会变好地去了。要知道,如果你真的要等到一切顺利再行动,那你就什么都做不到。”
“这并不是说,”暮光快速补充,以防云宝让潘妮更担忧。“你不能预估结果。潘妮,你怎么看露比和皮拉?不要想她们怎么战斗,用什么武器,只需要想她们是什么样的人。”
“友善,”潘妮说。“她们都是很友善的人。”
“正因为如此,我想她们很可能会接纳你。”暮光说道。“我相信露比和皮拉会依旧喜欢你的,而且我觉得她们不是那种得知你是谁后就翻脸不认人的人。”
“没错,”云宝插话。“我是想说,她们都能和余晖做朋友,要知道那个余晖不仅是个弗纳人,还是个——”
“云宝黛西!”
“怎么了?”
“现在不合适!”暮光低声斥道。
云宝尴尬地笑了笑。“对,抱歉。关键是……关键是你是对的,潘妮,暮光也是。露比和皮拉都是优秀善良的人;前几年我第一次在慈善活动上遇见皮拉的时候,她根本不在乎我是个弗纳人,而且她对同样是弗纳人的飞板璐也特别好。虽说我认识她们的时间不长,但我从没听见她们有谁会说种族上的坏话,我也不认为她们会突然讨厌机器人或者其他什么的。我的意思是,谁会既不讨厌弗纳人又讨厌机器人呢?”
“不过云宝也说对了一点,你无法确定结果,”暮光说。“但出意外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与其继续担心,我更希望你能告诉她们两个,这样就不用再忧心忡忡了。”
“啥?”云宝惊愕地、仿佛突然噎住的声音惊叫道。
潘妮抬头,用绿色的眼睛看向暮光。“你认为我应该告诉她们吗?”
“是的。”暮光回答。“我相信她们会保守秘密,在得知真相之后依然会和你做朋友的。”
“那啥,暮暮,”云宝站起身来。“可以聊两句吗?就在外头?”
暮光抿了抿嘴。她知道云宝想谈什么,但同时,她也知道,她的想法绝对正确,她不会因此而动摇。“在这儿等我们一会儿,潘妮。”她说着,与她的队友拉开距离,最后在潘妮肩膀上拍了一下。“我们马上回来。”
“好的。”潘妮说道,她的声音有恢复了往日的朝气。“谢谢你,暮光。你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先别急着谢她。”云宝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径直走出房间,来到走廊。暮光跟在她身后,脚步匆匆地试图跟上云宝黛西。
云宝在走廊上来回看,观察周围是否有人在偷听她们谈话,然后她走到暮光身边。“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对潘妮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诉她的朋友们真相,只要她们接纳她,她自然会知道布蕾克是错的。”
“在理想情况下,这样可能行得通,但她不能直接告诉别人真相!”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们无权做决定!”
“这不是我们的决定,甚至也不是艾恩伍德将军的决定,”暮光宣告道。“没人拥有潘妮!”
云宝不自在地动了动。“如果严格按照规章来说的话……擎天……算是……拥有吧。”
“云宝·危险·黛西(Rainbow Danger Dash),”暮光抬起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俯视另一个女孩的姿态。“请告诉我,我刚才听岔了。如果你是这个意思,那么……我们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了!潘妮是个人,不是机器!”
(译者注:Rainbow Danger Dash出自正作第二季第八集《神秘救星》。)
“我知道,但她也是——”
“她是个女孩,”暮光说。“她是个需要鼓励的孩子,她担心她一生中唯二的朋友在发现她的秘密之后都会离她而去。你真的想让她这样困扰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吗?不行,云宝黛西,既然解决方法就摆在我们面前,那么让她继续困扰下去就不对。”
云宝叹了口气。“我不确定,暮暮;他们没有得到批准,而且……”
“别这样,云宝;就算这些没有困扰潘妮……想象一下,你必须在生活中向你的朋友隐瞒真相,担心她们知道后会疏远你,就像水晶预科那个可怜的女孩一样。想想她的遭遇,再想想同样的事发生在潘妮身上。”暮光眼中饱含泪光,双唇颤抖,楚楚可怜。“求你了,云宝黛西。”
“别那样看我,暮暮;这是作弊。”云宝躲避着她的视线。
暮光依旧做出那副表情,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唉!好吧,好吧,我来和艾恩伍德将军沟通一下,拜托他放权,”云宝说。“只是……停下,好吗?你这么可爱我的心脏受不了。”
“好!”暮光大声欢呼起来。
“但是你,”云宝在掏出自己的卷轴板时补充说。“得留在这,和我一起给艾恩伍德将军说。”
“没问题。”暮光毫不犹豫。她是对的,她知道她是对的,而艾恩伍德将军也会知道她是对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云宝点亮卷轴板,从联系人名单里找到艾恩伍德将军。
他的接通速度比暮光预想中的要快。“黛西,暮光,”他用平和的语气向她们问候。“你们安全抵达冷港了吗?”
“是的,长官,”云宝说。“很抱歉打扰到你了。”
“不算打扰,”艾恩伍德将军回答。“文书工作可以放一放。有什么情况吗?”
“没,长官,”云宝说。“只是……呃……”
“说吧,黛西。”
“是的,长官。”云宝瞥了一眼暮光。“暮暮有话想说。”
“黛西,”艾恩伍德将军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严厉。“我没有无尽的耐心。”
“是,长官。抱歉,长官。”云宝急忙说道。“呃……我们希望得到授权,允许潘妮告诉她的朋友……她的真实情况。”
艾恩伍德将军脸上毫无表情。“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们的新协助人员给潘妮灌输了人们不会接受其他种族的想法。”云宝低声解释道。
艾恩伍德将军完全没有克制自己的叹息。“我了解了,情况有多糟?”
“我们已经让她冷静下来了,长官,但她还是很困扰。”暮光说。
艾恩伍德将军微微皱眉。“你们觉得她们会有什么反应?”
“我认为她们都是好人,长官。”云宝说。
“我相信她们会接受潘妮的不同。”暮光补充道。“先前布蕾克曾向她们隐瞒真相,但她们依然接纳了她;我不觉得她们会因为潘妮要遵命保密而疏远她。”
“你们不能替她说吗?”艾恩伍德将军问。
“将军……长官……这个……这样可能行不通,”云宝说。“这……很难解释,因为你不是……你没有……”
“你认为在手术之后,没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吗,黛西?”艾恩伍德将军问。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尽管如此,这番话依旧惊得二人哑口无言,陷入沉默。她们知道——每个人都知道——艾恩伍德将军进行过神经机械手术比擎天的每一个人都多,而且改造程度是大多数人,或许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但是,暮光从未想过这会给他带来困扰,更不用说歧视了。
但……将军之所以遭受严重烧伤,是因为他在企业号火灾中救出了十三名学员。谁会说这是他的错呢?
“你是个英雄,长官。”云宝率先开口,显然,这与暮光的想法一致。
“在有些人眼里,比起人我更像机器。”艾恩伍德将军淡淡地说道。
“这太过分了!”暮光叫了起来。
“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想博取同情,暮光,只是想告诉你们,我确实对你们所说的事有些了解,”艾恩伍德将军说道。“你们或许已经想好了他人会有何反应,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他顿了一下。“你们要想清楚,如果潘妮的朋友无法接受真相,那么情况将会更加恶化。”
“是的,长官,”黛西承认。“但我们……”——她看了一眼暮光——“相当确定事情会好起来的。”
“对潘妮来说,能向人倾诉是好事,将军,”暮光说。“向她选择的、信任的人。”
“前提是她没有信任太多人,”艾恩伍德将军提醒他们说。“不过……倘若人员控制在蓝宝石队以内,那么问题就不大。”
一时间,云宝和暮光都沉默了。“真的吗?”暮光问道。
“是的。”艾恩伍德将军点点头。
云宝咧嘴笑了起来。“谢谢你,长官。”
“只要能帮到潘妮就好。”艾恩伍德将军说。“现在,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该去批文件了。”
“晚安,长官。”
“晚安,黛西。暮光。”
“晚安,将军。”暮光看着他挂断电话,然后看向云宝,面带微笑。
云宝的嘴角扬了一下。“嘿,暮暮。”
“嗯?”
“谢谢,你总能推动我做正确的事。”云宝说。
“乐意效劳。”暮光轻轻地说。
“你总在效劳。”云宝说道。“来吧,我们一起把好消息告诉她。”
她转过身去,走回她们的房间,暮光再一次跟在她身后。潘妮正坐在床上,当她们回来时,她满怀期待地望向她们。
“你可以告诉她们,”云宝说。“然后你会发现布蕾克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潘妮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你,云宝黛西,也谢谢你,暮光。但是……你们确定会好起来吗?你确定她们会接纳我吗?”
“如果她们不接纳你,”云宝直言道。“那她们就不配和你做朋友。”
 


 
布蕾克、夏尔还有孙走进白色的、毫无装饰的、几乎空无一人的食堂,好消息是,现在还有一些尚未冷掉的食物,坏消息是,所谓的食物是炸鱼和薯条,其实确切来说,这不算坏消息,但是相比这些,布蕾克更喜欢没有被油腻面糊裹满的鱼。不过,孙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狼吞虎咽地进食,完全没注意到夏尔满是嫌弃的目光。
说到这个,布蕾克发现这个女孩也在以同样的目光看自己。
“有什么问题吗?”布蕾克放下叉子,餐盘与餐具碰撞发出脆响。
夏尔安静地咀嚼着一小块煎牛排,然后缓缓咽下,过了一会儿,她把刀叉认真地放在餐盘旁边,终于,她开口了。“你,”她在看孙。“公然无视规章制度,对自己的职位与应当承担的责任毫无意识。驱使你以这种方式随意介入军事行动的狂妄自大更是不必多说。”她怒气冲冲地说道。
“还有你,”她把话锋对准布蕾克。“你让潘妮很沮丧。”不知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比她指责孙时更加咄咄逼人。
“我……让她沮丧?”布蕾克嘀咕道。夏尔的语气仿佛这显而易见,同时,布蕾克则因为被人视作潘妮情绪低落的主因而心虚。“我不是故意的。”
“但这已经是事实了。”夏尔尖刻地回应道。
“也许吧,我很抱歉,但怎么会是我呢?”
“因为你话太多了,”夏尔毫不客气地说。“是什么让你必须对潘妮说,人们注定会讨厌与他们不同的人,弄得好像这是女神制定的自然法则一样?”
“我不知道你说的女神是谁,但说实话,那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呵,看在神明的份上,少给我胡说八道了!”夏尔吼道。
“‘胡说八道’?”
“我并不怀疑人类给你造成了很多痛苦。”
“那你真是太慷慨了,还允许我经历痛苦。”布蕾克也咆哮了起来。
“但蓝宝石队全员都支持你,甚至欢迎你进他们的宿舍——躺在他们队长的床上!”夏尔大声宣称道。突然,她停了下来。“我是说……也就是说……咳咳。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想拿你撒气。”
“重点是,余晖也是弗纳人。”布蕾克提醒她说。
“但蓝宝石队其他三个人不是,而他们队内也没有因种族问题产生分歧,就像除了我偶尔不同意云宝黛西的决策外,没有太多分歧一样,”夏尔说。“说到这个,你提到种族歧视的时候刚从指挥官办公室里出来,而这位指挥官几分钟前已经以他的言行让你和云宝黛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布蕾克的耳朵耷拉下来。“嗯……你说的没错……但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潘妮有什么关系。”
蓝眼睛的年轻学生沉默了片刻。她的表情稍有缓和,布蕾克猜测这是因为她在想潘妮,而不是想缓和态度。“潘妮……很不一样,”她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相当谨慎。“这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嗯。”布蕾克的语气与夏尔一样柔和。现在否认有什么意义呢?那只会显得很傲慢,说不定还会让夏尔更生气。同时,她觉得在那姑娘如此努力地隐藏自己的秘密时,为了窥探真相而要求夏尔解释潘妮的不同之处只会招来责备。
“她父亲是擎天王国最聪明的人之一,”夏尔说道。“可以说,曾经能与他并肩的人里,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则在曼特的小诊所里浪费才华。潘妮的父亲是我们科学界的泰斗,他是个有名望、有特权、真正杰出的人。潘妮的……状况……使他……必须竭力保护他的女儿。正如你朋友余晖烁烁猜测的那样,潘妮是由艾恩伍德将军直接分配下来,以便我们在必要时保护她的;也正如你的朋友所猜测的那样,这是由她父亲所提出的;他就是有般影响力。所以,潘妮……在来到信标前没有朋友。”
“那你们三个呢?”孙问道。
“你没听懂吗?”夏尔反问。“云宝、暮光,还有我都是强加给潘妮的,因为艾恩伍德将军和波伦迪娜博士,我们没有参加始业式。潘妮……我希望她能喜欢我们,因为我们也喜欢她,但我担心她不会忘记是我们让她没法自由选择。露比和皮拉是她主动结交的朋友。而你,让她担心她的朋友如果得知……真相后,就会疏远她。”
“啥玩意?”孙又问。
夏尔以无可争辩的轻蔑态度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但这太荒谬了,”布蕾克反驳道。“就像你说的,确实,潘妮是……有点古怪,但这并没有影响露比和皮拉和她交往。”就这一点而言,露比和皮拉本身都可能被人视作“不一样”。
“潘妮的……状况……与行为无关,”夏尔说。“这事比你想的更复杂。我只能说到这里。重点是,虽然潘妮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天真,但她从未意识到使她与他的朋友们不同的本质原因。然而你现在却告诉她,一旦这些差异被人发现,露比和皮拉就会厌恶她。”
“不是这样的,”布蕾克反对道。“露比和皮拉永远不会……她们都是心胸开阔而且善良的人,不会那么做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事说成是无法避免的呢?”夏尔冷若冰霜地质问。
“我……因为……我太傻了,”布蕾克低三下四地承认道,她的耳朵耷拉得几乎看不到。她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我应该道歉,好好解释。”
“你不觉得你已经说得够多了吗?”夏尔问。
面对责备,布蕾克退缩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这是我的错,我有义务它纠正过来的。”她从座位上起身,迈开步子。
在走出食堂的路上,她能感觉到夏尔一直在瞪着她。
 


 
“你没必要说得这么绝吧。”当布蕾克渐渐远去后,孙说道。
夏尔眨了眨眼。“也许没必要,”她承认。“但我说过了,我们都喜欢潘妮。”
“我懂,”孙回答道。“但说真的,你不用这么刻薄。”
“布蕾克有个毛病,就是总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夏尔直言。“或许一些苛责能教会她在说话前先思考。”
孙皱起眉毛。“你不喜欢她,是吗?”
“到目前为止,我对你们两个都谈不上喜欢。”
“当然,当然,我懂你的意思,但不只是这个,对吧?”孙问。“不仅仅是因为她让潘妮很失落。”
夏尔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她在为何而斗争,”她说。“我也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自己在为何而战。”
“你在喜欢一个人之前,一定要知道他行动的原因吗?”
“这样有助于我,”夏尔说。“虽然这不是唯一的标准。我很清楚你行动的原因,正是因此我才无法信任你。”
“如果说是因为我偷偷上飞机——”
“这不是重点。”夏尔打断了他的话。
孙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那重点是什么?”
夏尔深深呼了一口气。“我并不总是认同云宝黛西的观点,但我愿意将我的性命交到她手上;我也确实这么做了,而她、潘妮还有暮光也同样将她们的性命交到了我的手中。在我们明天还有未来的战斗中,我们都要将我们的性命交到你手中。”她停顿了一下。“而你已经证明了,你的手只能捧住一个人。”
孙急得睁大眼睛。“你别以为我会——”
“你的队员已经将他们的性命交给了你,而你却把他们都丢下独自到了这儿。”
“我的队员在信标很安全的!”孙争辩道。
“我应该相信你不会在更棘手的情况下去找布蕾克吗?”
“我不会把任何人至于危险而不顾,”孙坚持说。“我不是……对,布蕾克对我来说是比我的小队,甚至尼普顿更重要;我承认。但我从来没主动想当队长,我可以让莱因哈特教授委任别人,但是……”
“但你依旧是他们的队长,”夏尔提醒他道。“而你抛弃了他们。一个没有任何纽带捆绑的团队在战斗中不堪一击,至少是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信任彼此。而你已经证明了这里你真正关心的人只有一个,那我怎么能相信你会在我身边战斗?”
孙没有——不敢——与她对视。他移开视线。“你……你这么说的话……我想,这样确实不太好。”
“对,”夏尔低语道。“很不好。”
 


 
布蕾克走到分配给他们的宿舍门前,潘妮坐在下铺,正在阅读上课时发给他们的故事书。云宝躺在上铺,不断地向墙壁投掷橡胶球,小球砸在墙上,弹跳,最后回到她手中。而暮光和潘妮一样,也在看书——看上去应该是天马无畏系列的小说。
当布蕾克进门时,云宝抬起头来。“你带吃的回来了吗?”
“呃,没,我没带,”布蕾克略带慌忙地回答。“抱歉,不过食堂那可能还有些炸鱼和薯条?”她没有等云宝回应,便来到潘妮的床铺前,半跪下来。“潘妮……我想和你说对不起。我之前说的……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过。”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潘妮小声说完,然后打了个嗝。
布蕾克微微蹙起眉头。“潘妮……夏尔和我说了,有时候你会觉得……与别人不一样。别担心,她没说为什么。”她之所以这样补充,是因为潘妮和暮光都在她说话的半途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她,连云宝也瞬间停止了投球。“但她说……是我让你难过的。我原本不是那个意思。”她深呼了一口气。“我……错了。夏尔让我意识到我错得有多离谱。我之前所说的……我所说的是我在白牙时所学到的、曾经坚信不疑的说法。”
“但你已经不再相信了?”潘妮问。“那为什么你还要说呢?”
“这是个好问题,潘妮。”布蕾克的声音中略带着自嘲般的笑意。“也许我应该在说话前花点时间思考一下。”她坐到潘妮身边,扭过身子直视另一个女孩,她似乎比信标中除了露比外任何一个女生都要年幼得多。“有的时候我还会相信,”她承认道。“但事实是,自我来到信标以后……的确,有的时候我依然能看见人类为难弗纳人,或者表现出恐惧与敌视,可我也看到了许多人类与弗纳人和平共处,建立友谊,相互依靠的例子。就像余晖和露比,余晖与她的队友;就像云宝和她的朋友们……如果友谊可以跨越种族,那我相信不管你有什么感觉……”布蕾克停了下来;安慰潘妮,让她认为自己与他人没有太多不同,恐怕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毫不夸张地说,我认为你在信标所有认识的人里,露比和皮拉是两个……只要你不做真正伤天害理的事,就绝不会离开你的人。”她笑了笑。“即便你真的做了,如果你诚心诚信地道歉,她们也会原谅你的。”
潘妮也笑了,笑得很温柔,有一点点哀伤。“但愿吧。”她小声说道。
布蕾克迟疑了一下。“潘妮……你为什么一直在看那本书?你跟不上课程进度吗?”
“不是,”潘妮开口,然后又打了一个嗝。“嗯,对,我有点吃力,但我不是因为这个要读的。或者,你也可以这么想。”
“什么意思?”
潘妮犹豫了一下。“我……很喜欢《浅海》……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这些故事,但我感觉我好像没法理解它们。”
“应该说你无法阐明喜欢的原因,”布蕾克纠正道。“你肯定可以理解,否则,你就不会喜欢它们了。这些故事……在我们用理性分析前首先要用感性去体会。《浅海》……我记得我妈妈曾经把它当做睡前故事讲给我听过。我必须要说,这不是我最喜欢的故事。”——在孩童时期,她很喜欢它,但伴随着年龄日渐增长,她开始意识到它越来越有问题。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喜欢它的弗纳人越来越少——“但我知道为什么它会吸引你。”
潘妮看着她,绿色的眼眸因好奇而睁大。“为什么?”
“因为这是关于让他人,”布蕾克解释道。“看到你真实本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