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天际射线载着布蕾克和RSPT小队自溪谷市内的信标学院出发，飞越永秋森林及周边地区，向着冷港飞去。
云宝黛西负责驾驶，暮光坐在副驾位上。夏尔站在客舱中，她的大型反器材步枪靠在墙边，另一把更适合单兵使用的武器斜挎在她的背上。
布蕾克面对着她，站在客舱另一边，两手空空。虽然夏尔正在看杂志而潘妮在读书，然而，布蕾克不确定如果她也这么做的话，擎天人会对她产生什么看法；她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觉得她虚伪，会不会借此嘲弄她。
她的注意力被夏尔手中的杂志吸引去了；那是一本时尚杂志的新娘特辑，封面上的女子身穿飘逸、华丽的白色婚纱。
“恭喜，”布蕾克主动打破沉默。“你要结婚了吗？”
夏尔翻阅杂志，看了一眼布蕾克，目光闪动。“没有，”她坚定地说道。“要结婚的不是我，你可以祝贺布鲁诺·霍亨索伦（Bruno Hohenzollern）先生和梅根·乔泰克（Meghan Chotek）小姐订婚快乐。编辑为他们即将举行的婚礼写了几页专题。”
（译者注：
现实中的霍亨索伦家族为德意志的古老贵族，自1061年起延续至今，参与一战的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便是该家族成员。
现实中的乔泰克家族起源于十四世纪，该家族最著名的成员便是霍恩贝格女公爵苏菲，她与丈夫奥地利大公弗朗茨·斐迪南均在萨拉热窝事件中丧生。）
“梅根……她是个演员，对吗？”布蕾克努力搜刮着脑中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试探性地问道。
“对，而男方是个摩托赛车手，”夏尔补充道。“同时是曼特早已不复存在的王位的继承人，但这不重要。”
“真的吗？”布蕾克问。
夏尔的眼睛眨了眨，再次看向她。“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是真的不重要，还是这是人们在意他们要结婚的唯一原因？”布蕾克解释道。“他是像皮拉那样，以自己的成就闻名于世，皇室血脉只是人们的谈资？还是说……我主要是想问他作为一个赛车手有没有突出的表现。”
“那我建议你去问问更了解这种赛事的人，”夏尔回答。“我只知道，他还有足够的知名度，杂志愿意专门分出一大部分版面介绍他，相比之下我更了解他的未婚妻。你看过《霜雪庄园（Frozen Harvest）》吗？”
“没有。”
“你应该去看，”夏尔对她说。“电影讲述了伟大战争期间发生在后方的悲惨故事；乔泰克小姐饰演一名年轻的新婚女子，在丈夫外出打仗时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着坎特洛特郊外的农场。她的表演深入人心；但她在颁奖典礼上的高光时刻被某部愚蠢的音乐剧夺去了。”
暮光闻声在座位上回头张望。“你是在说《雪绒花》吗？那部电影完全不蠢。它表达了对战前以及大战期间曼特暴政的——”
“靡靡之音也算表达手段？”夏尔反驳道。
“感情丰富又没什么错，”暮光坚称。“那只是为了让观影体验更好一点而已。再说了，在彩音天籁拍那部电影之前，没人想到她的演技会有那么好。”
“她的演技，根本无法与乔泰克小姐在压力面前所展现出的勇气与毅力相提并论。”夏尔宣布。“那部电影彰显了擎天人最优秀的精神品德，而学院派却对此视而不见。”
“好吧，也许是这样，”暮光承认。“但一部电影也不能因为非常爱国就得奖。”
“否则擎天离成为下一个曼特，挑起战事也不远了。”布蕾克悄声自语道。
夏尔的目光明显锐利了起来。“我为我的国家感到骄傲，”她说。“我为它所代表的精神，它所体现的价值观感到骄傲；但这不代表我想看到专制暴政回归。”
“你说得对；我很抱歉，”布蕾克连忙说道。“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总是会急于做出判断。”也许我应该赶紧努力改掉这个毛病，我已经好几次因此惹上麻烦了。
夏尔没有做声，而是再一次将注意力移回杂志上。
“那么，”布蕾克再次开口，期望着能以更顺利的方式结束对话。“你为什么要看婚礼杂志？”
“我喜欢这些礼服的款式，”夏尔坦率地说。“但很可惜，大多数情况下，这些礼服都不太合时宜。婚礼是为数不多可以大大方方穿礼服的场合。”
布蕾克挑起眉头。“平常你也想穿礼服？”
“我觉得它们……看起来很漂亮。”夏尔承认。
“看和穿是两码事，”布蕾克直言。“你难道不觉得那些衣服……束手束脚吗？”
“习惯了就不会。”夏尔回答。
“那你会吗？”布蕾克问。“我是说，习惯了吗？”
夏尔又翻了一页杂志。“没我想的习惯。”
唔，看来她不太想再聊了。布蕾克目光低垂，向一侧看去，最终落在潘妮身上。她正坐在机舱底板上阅读教科书，为传说课做准备。
应该是作业吧。
“嘿，布蕾克，”云宝在驾驶舱内叫道。“你会开飞机吗？”
布蕾克微微眯起眼睛。“我只开过几次大头鱼。”
“来一下，让暮暮去活动活动，”云宝朝她叫道。“我想和你聊一会。”
布蕾克眉头微颦，但从暮光从副驾位里出来时脸上和善的笑容来看，她应该没遇到什么麻烦。布蕾克默默走到驾驶舱，与暮光擦肩而过，坐到空出来的副驾座位上。
“我不是故意要惹夏尔，”她说。“我只是……”
“夏尔是个大姑娘；她不会在意，”云宝向她保证。“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哦，”布蕾克轻轻应着。“那……是什么？”
云宝没有马上回答。她双手紧握控制杆，引导飞艇前进。“我从没去过冷港，所以我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布蕾克感觉驾驶舱外的人就根本听不到。“所以在我们到站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将军以前告诉过我的事。我们遇到的每一个军官不一定都……有些军官可能——”
“是个种族主义入脑的蠢货？”
云宝不自觉地在座位上晃了晃。“我想说的是，他们可能不会很礼貌，”她回答。“所以我们必须要有礼貌，好吗？”
布蕾克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你是想要我忍受那种人的侮辱——”
“你总是可以再戴上蝴蝶结的吧？”云宝建议。
“冒充人类不比忍受侮辱更好。”布蕾克呵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骂回去？”
“也许吧，”布蕾克说。“反正不可能比你说的那样站在原地忍耐更糟。”她深深呼了一口气。“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伊莉娅一样，是以沉默来面对朋友和队友歧视的人。所以我提了一个在你看来有侮辱性的建议。”
“那本来就是在侮辱我！”
“而现在你给我提了一个同样的建议！”布蕾克大声说道。
“这不是来自朋友的建议，”云宝纠正道。“这是来自上级的忠告。”
“那我为什么还要听呢？”
“因为那些人是我们的上级，”云宝的口气仿佛这就已经解释了一切。“你没法对他们做什么，所以你最好……不管是弗纳人还是其他人，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是不会被提拔上去的。”
“我不是擎天的士兵；我不在乎我的职业规划。”布蕾克说。
“暂时不在乎而已。”云宝嘀咕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如果好人们放弃了这个体制，那这个体制就没法变得更好，”云宝说。“如果你只因为某些事不完美而退出，那你就是把改变的机会留给了那些只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的人。”
“然而面对不公，保持沉默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布蕾克坚持道。“你觉得为何那么多弗纳人都愿意告诉白牙你们的火车上有什么？因为他们的生活太过凄惨，而且他们觉得你们改变不了。”
“所以呢？杀人又怎么会让他们得到更好的工资医保和其他玩意儿！”云宝呵斥道。
“那他们得等多久，才能等到你这样的人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改变这一切？”布蕾克反斥了回去。
“考虑到冷港是溪谷王国的港口，或许他们应该去找云宝黛西以外的人，”夏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错，我们都能听到。”
云宝哆嗦了一下。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吵架？”潘妮问。
“因为……因为我们没有正确答案，潘妮，”布蕾克轻轻地、悲观地说道。“尽管我希望有。”她看向云宝黛西。“我……我知道你相信自己的行为正确无误，方式无可指摘。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认同你的观点。我不应该……我们没必要成为敌人。”
“别担心，”云宝说。“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就是你关心这些。你有很多东西可以奉献给一项事业，只要你能找到合适的。”
布蕾克轻哼了一声。“比如说？擎天？”
“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知道；是你提醒我那些军官都是种族主义者的。”
“而我现在越来越后悔了。”云宝嘟囔道。“我不认识冷港的指挥官，我也不知道他们对弗纳人的看法，我只是说……啊，算了吧。”她看了看面前的仪表台。“好奇怪呀。”她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布蕾克朝云宝所点击的中控台看去。她不太了解天际射线的仪表结构，但她认为云宝是在看燃料表。
“我们实际用掉的燃料比预计的多。”云宝说。
“这很严重吗？”
“是的，太严重了，因为我只加了刚刚好能飞到冷港的燃料，因为我今天出门没带脑子，这是本宝宝第一次出外勤。不，这根本算不上是问题！”云宝没好气地说。“但是这样很怪，如果飞艇有故障了，那这可能是第一个问题。”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我昨晚才做了一遍全面检查。今天早上又做了一遍外部检查，没有发现渗漏啊。暮暮，你来驾驶。”
“出什么事了吗？”暮光问道。
“但愿没有，”云宝轻声说。“我去检查一下货仓，看看能不能找到故障点。如果没有……要是可以的话，我不想降落；到时候就先这样飞到冷港去，让基地的机械师来解决。”
“好的，”暮光说着，从布蕾克身边挤过，布蕾克让开位置，让她能更方便地过去。“我只要稳住就好了吗？”
“对，”云宝点点头。“你能控制住吗？”
暮光握住操纵杆的手抓得更紧了。“能。”
云宝又点了一下头，拍了拍暮光的肩膀，随后离开了驾驶舱。
布蕾克俯下身子，使自己的视线刚好和暮光平齐。“紧张吗？”
“不怎么紧张，”暮光回答。“我只是不像云宝那样擅长飞行。但我能直直地、平稳地飞，任何人都做得到，对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布蕾克说。“但你看起来做的很好。”
暮光扭头看向她，脸上露出笑容，紧接着她才想起了自己应该目视前方，于是惊叫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云宝则跪在客舱中央的舱板上，准备打开维修舱门，看看飞机的管线有没有问题。
云宝推开舱门，底下露出了——
“嘿，伙计们！”
“孙！”布蕾克大叫起来，她躲藏在底下的男朋友伴随着开启的舱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孙冲着她灿然一笑。“嗨，布蕾克。见到你真是——”他后面的话变成了一声尖叫，云宝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出了维修区。
“现在我们知道为什么浪费了那么多额外燃料了。”云宝说。“我们多带了几十公斤赘肉。”
“嘿！这都是肌肉好吗。”
云宝翻了个白眼。“你在这干什么？”
“这当时——”
“似乎是个好主意。”布蕾克呻吟着，用指尖顶住额头，整只手捂着脸，摇了摇头。“请告诉我，你不是因为我才藏进来的。”
“我可以这么说，但那是在撒谎。”孙承认。
“哦，得了吧，”云宝不悦地低吼道。“你真以为我们会信吗？你真觉得我们会以为你能蠢到钻进……”她拖长了声音。“好吧，你是对的，我绝对相信你能干出这种事来。”
“相信什么？”潘妮问。“你好，孙。我不知道你也要一起来。”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夏尔说。
“我只是想……我是想在这儿，免得没人能帮布蕾克。”孙说着，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向布蕾克。
“布蕾克有我们来帮她，”云宝说着松开孙，让他能踩在天际射线的舱底板上。“不过我转念一想，你这么关心她，也是蛮贴心的。”
“这是另一种看待问题的角度。”布蕾克嘀咕道。
“你要不要考虑申请限制令？”夏尔建议。
布蕾克将手从脸上移开，以便她能更好地看向另一个女孩。只见夏尔满脸都写着认真。“我觉得没必要，”布蕾克说。“但绝对有必要进行严厉的说教。”
“那就决定一下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吧。”暮光在驾驶舱里问。“嗨，孙。”
“嘿，暮光，飞的还好吗？”
“嗯，我们不会掉下去，所以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很不错。”
“你的意思呢，暮暮？”云宝问道。“我们应该不用考虑做什么。任务不变，我们要继续往冷港飞。”
“和孙一起？”暮光问道。
“你应该不是想让我把他扔出去吧？”
“当然不是！”暮光大叫。“但是，也许我们应该先回信标——”
“如果我们飞回去再飞过来，就太浪费时间了，”云宝回答。“更不用说将军肯定会问我们为什么回来了。我敢说，如果我们这么做让霓安看到了，她会烦死我的。”
“所以我们要为了你的面子把这个偷渡者带上？”夏尔问道，她的声音中夹杂着反对。
“我们带上孙，是因为我们没时间折返了，”云宝说。“此外，就算我们就地把他放下，他也可能会爬上屋顶，在我们起飞的时候给他自己弄张挂票，你说呢？”
“到时候就要辛苦这位老兄了。”孙乐呵呵地说着，他的尾巴同时在身后蜿蜒向上，欢快地舞动着。
“你确定要鼓励这种行为吗？”夏尔问。
“我认为关心他人完全值得鼓励，”云宝回答。“如果人人都很冷漠，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夏尔没有作答；不过，她看起来也没有特别舒心。
“欢迎入伙，孙。”云宝大力拍在孙的背上，令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对，入伙，”孙说道。“所以，大伙……到底要去干什么？”
“你连我们要去哪，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钻进来了？”夏尔问。
“我知道布蕾克也在。”孙说。
夏尔懊恼地长叹一口气。“你确定他不是个间谍吗？”
“你真的觉得他是个间谍吗？”云宝问道。
夏尔以沉默相对。“不觉得。”她承认。
“所以可以告诉我我们要去做什么了吗？”孙问道。
“我们要去伏击白牙！”潘妮大声宣布道。
“好耶！”孙大叫起来。“我已经等不及要报复亚当那个讨厌鬼了。”
“别拿这个开玩笑，”布蕾克斥责道。“就算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能这样说。亚当……亚当没什么可开玩笑的。他很危险。”
“他已经从我面前逃跑两次了，”云宝指出。“诚然，我很厉害，但是——”
“你很幸运。”布蕾克说。
“我那不是幸运，是训练有素。”云宝坚持说。“不管有多强，我都知道怎么对付他那样的人。”
“总之，”夏尔说道。“和亚当算账之前你们都得等。目前，我们去冷港是为了保护平民的。”——她瞥了一眼孙——“我来解释一下，冷港是溪谷北部的港口城市，也是擎天空运和海运货物南下的重要物流节点。等我们抵达后，要先在城外地区执行搜索和消灭任务，然后与蓝宝石队会合，乘火车返回溪谷，如果走运的话，火车会遭到白牙袭击，那时我们便能伏击他们。”
“哇哦，你们都想好了，是吗？”孙问。
“对，”夏尔说。“我们全都想好了。”
“我该回去接手了，”云宝说着，轻轻拍了拍孙的肩膀。“哦，还有一件事：下次你想和布蕾克一起参与我们的任务的话，提前开口，好吗？”她向他眨了眨眼，然后进入驾驶舱中。
布蕾克翻了个白眼。认真的？一个优秀的擎天学子真的应该鼓励这种行为吗？
孙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嘿，布蕾克，”他开口道。“我……我说实话，我其实希望能私底下和你解释。我觉得——”
“不行，”布蕾克瞪着他。“不许等到着陆。解释，现在。”
“我是说……这有什么可解释的？”孙说。“我知道你要和擎天人一起去执行任务，所以在昨晚云宝黛西检查完之后，我就偷偷溜上了飞艇，躲在底下了。”
“这很危险，”布蕾克叫道。“如果你上错了飞艇怎么办？如果我们没放你出来怎么办？”她一直记得童年时听说过的一则名叫“橡木箱中的新娘”的都市传说，故事中的主角在婚礼当天与宾客玩捉迷藏，将自己锁在了一个老橡木箱里，她的藏身之处选的很好，好到多年以来都没有人发现，最终人们只找到了她穿着婚纱的腐烂骨架。
（译者注：橡木箱中的新娘是英国当地一则流传很广的怪谈故事。）
“你会听到我呼救的，”孙回答说。“或者，我也许能打破那扇舱门。”
“我更想知道的是，”夏尔说。“云宝黛西检查完后，你是怎么进入机舱的。舱门应该都上锁了。”
“对，”孙说，“是余晖帮我打开的。”
“余晖！”布蕾克惊呼起来。
“余晖烁烁会破解飞艇电子锁？”夏尔的语气里夹杂着藏不住的惊讶。
“显然，她能做各种各样的事。”孙说。
“唔。”夏尔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你在这里做什么，孙？”布蕾克问。“你的团队该怎么办？”
“我不在，他们能顾好自己的，”孙向她保证。“他们应该不会被派出去，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
“你不应该让他们只剩三个人，”布蕾克喊道。“如果你继续这样，那他们就会选别人来当队长。”
“那又怎么样？”孙不以为然。“如果斯卡雷特这么想当队长，那就让他当吧。我有比头衔更重要的宝物。”他向布蕾克伸出手，但当他的指尖触及她的手臂时，她闪躲了一下，于是他又缩回去了。“也可能我没有。”
“你在这里做什么，孙？”布蕾克再次问道。
孙的双手自然垂在两侧。“我说过绝不会为关心你而道歉。”
“这次不一样了，”布蕾克说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我甚至不只有余晖帮我。我有整个蔷霙队我和我一起——”
“所以你不需要我了。”孙补完了这句话。
“那不是我真正要……”布蕾克摇了摇头，那或多或少是她的本意。“我只是……你没必要抛下你的团队，偷偷钻到一艘飞艇上来保护我。正如你所看到的，这次我没做什么傻事。”
“那很好啊，因为做傻事是我的任务。”孙朝着他亮了亮牙齿。
布蕾克稍稍掩嘴，唇间逸出轻微的笑声。“你不应该来的。”
“为什么呢？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我承认，但是……”布蕾克犹豫了一下。“难道你打算继续忽视你自己的小队，你自己的生活，只为追赶我吗？”
“你打算放下你自己的生活，继续对抗白牙吗？”
“现在，对抗白牙就是我的生活。”布蕾克说。
“那么，这也是我的生活，”孙说。“因为你就是我的生命。”
“与人类战斗就是我全部的生活，布蕾克。”
“那么，这也是我的生活，亚当，因为你，和你的事业就是我的生命。”
“孙，”布蕾克喃喃自语。“我不能……”
“不能？”孙复述道。“不能什么？”
我不是亚当。我不是亚当，而孙也不是我。
“没什么，”布蕾克说。“你为了来到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愚蠢、鲁莽、毫无必要的……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
孙向着她靠近一步。“也许是你冲动的一面在我身上得到了印证。”
“就是现在，快接吻！”潘妮在旁边大叫起来。
“潘妮，”夏尔叫住她，孙与布蕾克朝着相反的方向后退，面红耳赤，神色尴尬。“女孩子不应该说这种话，也不能打断别人的深情时刻。也就是说，请不要接吻。”她重新翻开了她的杂志。
“哦，嘿，恭喜你，”孙说。“你要结婚了吗？”
“没有，”夏尔坚定地给出否定答案。“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飞艇一路向北。
天际射线载着布蕾克和RSPT小队自溪谷市内的信标学院出发，飞越永秋森林及周边地区，向着冷港飞去。
云宝黛西负责驾驶，暮光坐在副驾位上。夏尔站在客舱中，她的大型反器材步枪靠在墙边，另一把更适合单兵使用的武器斜挎在她的背上。
布蕾克面对着她，站在客舱另一边，两手空空。虽然夏尔正在看杂志而潘妮在读书，然而，布蕾克不确定如果她也这么做的话，擎天人会对她产生什么看法；她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觉得她虚伪，会不会借此嘲弄她。
她的注意力被夏尔手中的杂志吸引去了；那是一本时尚杂志的新娘特辑，封面上的女子身穿飘逸、华丽的白色婚纱。
“恭喜，”布蕾克主动打破沉默。“你要结婚了吗？”
夏尔翻阅杂志，看了一眼布蕾克，目光闪动。“没有，”她坚定地说道。“要结婚的不是我，你可以祝贺布鲁诺·霍亨索伦（Bruno Hohenzollern）先生和梅根·乔泰克（Meghan Chotek）小姐订婚快乐。编辑为他们即将举行的婚礼写了几页专题。”
（译者注：
现实中的霍亨索伦家族为德意志的古老贵族，自1061年起延续至今，参与一战的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便是该家族成员。
现实中的乔泰克家族起源于十四世纪，该家族最著名的成员便是霍恩贝格女公爵苏菲，她与丈夫奥地利大公弗朗茨·斐迪南均在萨拉热窝事件中丧生。）
“梅根……她是个演员，对吗？”布蕾克努力搜刮着脑中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试探性地问道。
“对，而男方是个摩托赛车手，”夏尔补充道。“同时是曼特早已不复存在的王位的继承人，但这不重要。”
“真的吗？”布蕾克问。
夏尔的眼睛眨了眨，再次看向她。“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是真的不重要，还是这是人们在意他们要结婚的唯一原因？”布蕾克解释道。“他是像皮拉那样，以自己的成就闻名于世，皇室血脉只是人们的谈资？还是说……我主要是想问他作为一个赛车手有没有突出的表现。”
“那我建议你去问问更了解这种赛事的人，”夏尔回答。“我只知道，他还有足够的知名度，杂志愿意专门分出一大部分版面介绍他，相比之下我更了解他的未婚妻。你看过《霜雪庄园（Frozen Harvest）》吗？”
“没有。”
“你应该去看，”夏尔对她说。“电影讲述了伟大战争期间发生在后方的悲惨故事；乔泰克小姐饰演一名年轻的新婚女子，在丈夫外出打仗时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着坎特洛特郊外的农场。她的表演深入人心；但她在颁奖典礼上的高光时刻被某部愚蠢的音乐剧夺去了。”
暮光闻声在座位上回头张望。“你是在说《雪绒花》吗？那部电影完全不蠢。它表达了对战前以及大战期间曼特暴政的——”
“靡靡之音也算表达手段？”夏尔反驳道。
“感情丰富又没什么错，”暮光坚称。“那只是为了让观影体验更好一点而已。再说了，在彩音天籁拍那部电影之前，没人想到她的演技会有那么好。”
“她的演技，根本无法与乔泰克小姐在压力面前所展现出的勇气与毅力相提并论。”夏尔宣布。“那部电影彰显了擎天人最优秀的精神品德，而学院派却对此视而不见。”
“好吧，也许是这样，”暮光承认。“但一部电影也不能因为非常爱国就得奖。”
“否则擎天离成为下一个曼特，挑起战事也不远了。”布蕾克悄声自语道。
夏尔的目光明显锐利了起来。“我为我的国家感到骄傲，”她说。“我为它所代表的精神，它所体现的价值观感到骄傲；但这不代表我想看到专制暴政回归。”
“你说得对；我很抱歉，”布蕾克连忙说道。“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总是会急于做出判断。”也许我应该赶紧努力改掉这个毛病，我已经好几次因此惹上麻烦了。
夏尔没有做声，而是再一次将注意力移回杂志上。
“那么，”布蕾克再次开口，期望着能以更顺利的方式结束对话。“你为什么要看婚礼杂志？”
“我喜欢这些礼服的款式，”夏尔坦率地说。“但很可惜，大多数情况下，这些礼服都不太合时宜。婚礼是为数不多可以大大方方穿礼服的场合。”
布蕾克挑起眉头。“平常你也想穿礼服？”
“我觉得它们……看起来很漂亮。”夏尔承认。
“看和穿是两码事，”布蕾克直言。“你难道不觉得那些衣服……束手束脚吗？”
“习惯了就不会。”夏尔回答。
“那你会吗？”布蕾克问。“我是说，习惯了吗？”
夏尔又翻了一页杂志。“没我想的习惯。”
唔，看来她不太想再聊了。布蕾克目光低垂，向一侧看去，最终落在潘妮身上。她正坐在机舱底板上阅读教科书，为传说课做准备。
应该是作业吧。
“嘿，布蕾克，”云宝在驾驶舱内叫道。“你会开飞机吗？”
布蕾克微微眯起眼睛。“我只开过几次大头鱼。”
“来一下，让暮暮去活动活动，”云宝朝她叫道。“我想和你聊一会。”
布蕾克眉头微颦，但从暮光从副驾位里出来时脸上和善的笑容来看，她应该没遇到什么麻烦。布蕾克默默走到驾驶舱，与暮光擦肩而过，坐到空出来的副驾座位上。
“我不是故意要惹夏尔，”她说。“我只是……”
“夏尔是个大姑娘；她不会在意，”云宝向她保证。“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哦，”布蕾克轻轻应着。“那……是什么？”
云宝没有马上回答。她双手紧握控制杆，引导飞艇前进。“我从没去过冷港，所以我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布蕾克感觉驾驶舱外的人就根本听不到。“所以在我们到站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将军以前告诉过我的事。我们遇到的每一个军官不一定都……有些军官可能——”
“是个种族主义入脑的蠢货？”
云宝不自觉地在座位上晃了晃。“我想说的是，他们可能不会很礼貌，”她回答。“所以我们必须要有礼貌，好吗？”
布蕾克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你是想要我忍受那种人的侮辱——”
“你总是可以再戴上蝴蝶结的吧？”云宝建议。
“冒充人类不比忍受侮辱更好。”布蕾克呵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骂回去？”
“也许吧，”布蕾克说。“反正不可能比你说的那样站在原地忍耐更糟。”她深深呼了一口气。“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伊莉娅一样，是以沉默来面对朋友和队友歧视的人。所以我提了一个在你看来有侮辱性的建议。”
“那本来就是在侮辱我！”
“而现在你给我提了一个同样的建议！”布蕾克大声说道。
“这不是来自朋友的建议，”云宝纠正道。“这是来自上级的忠告。”
“那我为什么还要听呢？”
“因为那些人是我们的上级，”云宝的口气仿佛这就已经解释了一切。“你没法对他们做什么，所以你最好……不管是弗纳人还是其他人，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是不会被提拔上去的。”
“我不是擎天的士兵；我不在乎我的职业规划。”布蕾克说。
“暂时不在乎而已。”云宝嘀咕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如果好人们放弃了这个体制，那这个体制就没法变得更好，”云宝说。“如果你只因为某些事不完美而退出，那你就是把改变的机会留给了那些只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的人。”
“然而面对不公，保持沉默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布蕾克坚持道。“你觉得为何那么多弗纳人都愿意告诉白牙你们的火车上有什么？因为他们的生活太过凄惨，而且他们觉得你们改变不了。”
“所以呢？杀人又怎么会让他们得到更好的工资医保和其他玩意儿！”云宝呵斥道。
“那他们得等多久，才能等到你这样的人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改变这一切？”布蕾克反斥了回去。
“考虑到冷港是溪谷王国的港口，或许他们应该去找云宝黛西以外的人，”夏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错，我们都能听到。”
云宝哆嗦了一下。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吵架？”潘妮问。
“因为……因为我们没有正确答案，潘妮，”布蕾克轻轻地、悲观地说道。“尽管我希望有。”她看向云宝黛西。“我……我知道你相信自己的行为正确无误，方式无可指摘。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认同你的观点。我不应该……我们没必要成为敌人。”
“别担心，”云宝说。“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就是你关心这些。你有很多东西可以奉献给一项事业，只要你能找到合适的。”
布蕾克轻哼了一声。“比如说？擎天？”
“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知道；是你提醒我那些军官都是种族主义者的。”
“而我现在越来越后悔了。”云宝嘟囔道。“我不认识冷港的指挥官，我也不知道他们对弗纳人的看法，我只是说……啊，算了吧。”她看了看面前的仪表台。“好奇怪呀。”她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布蕾克朝云宝所点击的中控台看去。她不太了解天际射线的仪表结构，但她认为云宝是在看燃料表。
“我们实际用掉的燃料比预计的多。”云宝说。
“这很严重吗？”
“是的，太严重了，因为我只加了刚刚好能飞到冷港的燃料，因为我今天出门没带脑子，这是本宝宝第一次出外勤。不，这根本算不上是问题！”云宝没好气地说。“但是这样很怪，如果飞艇有故障了，那这可能是第一个问题。”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我昨晚才做了一遍全面检查。今天早上又做了一遍外部检查，没有发现渗漏啊。暮暮，你来驾驶。”
“出什么事了吗？”暮光问道。
“但愿没有，”云宝轻声说。“我去检查一下货仓，看看能不能找到故障点。如果没有……要是可以的话，我不想降落；到时候就先这样飞到冷港去，让基地的机械师来解决。”
“好的，”暮光说着，从布蕾克身边挤过，布蕾克让开位置，让她能更方便地过去。“我只要稳住就好了吗？”
“对，”云宝点点头。“你能控制住吗？”
暮光握住操纵杆的手抓得更紧了。“能。”
云宝又点了一下头，拍了拍暮光的肩膀，随后离开了驾驶舱。
布蕾克俯下身子，使自己的视线刚好和暮光平齐。“紧张吗？”
“不怎么紧张，”暮光回答。“我只是不像云宝那样擅长飞行。但我能直直地、平稳地飞，任何人都做得到，对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布蕾克说。“但你看起来做的很好。”
暮光扭头看向她，脸上露出笑容，紧接着她才想起了自己应该目视前方，于是惊叫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云宝则跪在客舱中央的舱板上，准备打开维修舱门，看看飞机的管线有没有问题。
云宝推开舱门，底下露出了——
“嘿，伙计们！”
“孙！”布蕾克大叫起来，她躲藏在底下的男朋友伴随着开启的舱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孙冲着她灿然一笑。“嗨，布蕾克。见到你真是——”他后面的话变成了一声尖叫，云宝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出了维修区。
“现在我们知道为什么浪费了那么多额外燃料了。”云宝说。“我们多带了几十公斤赘肉。”
“嘿！这都是肌肉好吗。”
云宝翻了个白眼。“你在这干什么？”
“这当时——”
“似乎是个好主意。”布蕾克呻吟着，用指尖顶住额头，整只手捂着脸，摇了摇头。“请告诉我，你不是因为我才藏进来的。”
“我可以这么说，但那是在撒谎。”孙承认。
“哦，得了吧，”云宝不悦地低吼道。“你真以为我们会信吗？你真觉得我们会以为你能蠢到钻进……”她拖长了声音。“好吧，你是对的，我绝对相信你能干出这种事来。”
“相信什么？”潘妮问。“你好，孙。我不知道你也要一起来。”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夏尔说。
“我只是想……我是想在这儿，免得没人能帮布蕾克。”孙说着，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向布蕾克。
“布蕾克有我们来帮她，”云宝说着松开孙，让他能踩在天际射线的舱底板上。“不过我转念一想，你这么关心她，也是蛮贴心的。”
“这是另一种看待问题的角度。”布蕾克嘀咕道。
“你要不要考虑申请限制令？”夏尔建议。
布蕾克将手从脸上移开，以便她能更好地看向另一个女孩。只见夏尔满脸都写着认真。“我觉得没必要，”布蕾克说。“但绝对有必要进行严厉的说教。”
“那就决定一下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吧。”暮光在驾驶舱里问。“嗨，孙。”
“嘿，暮光，飞的还好吗？”
“嗯，我们不会掉下去，所以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很不错。”
“你的意思呢，暮暮？”云宝问道。“我们应该不用考虑做什么。任务不变，我们要继续往冷港飞。”
“和孙一起？”暮光问道。
“你应该不是想让我把他扔出去吧？”
“当然不是！”暮光大叫。“但是，也许我们应该先回信标——”
“如果我们飞回去再飞过来，就太浪费时间了，”云宝回答。“更不用说将军肯定会问我们为什么回来了。我敢说，如果我们这么做让霓安看到了，她会烦死我的。”
“所以我们要为了你的面子把这个偷渡者带上？”夏尔问道，她的声音中夹杂着反对。
“我们带上孙，是因为我们没时间折返了，”云宝说。“此外，就算我们就地把他放下，他也可能会爬上屋顶，在我们起飞的时候给他自己弄张挂票，你说呢？”
“到时候就要辛苦这位老兄了。”孙乐呵呵地说着，他的尾巴同时在身后蜿蜒向上，欢快地舞动着。
“你确定要鼓励这种行为吗？”夏尔问。
“我认为关心他人完全值得鼓励，”云宝回答。“如果人人都很冷漠，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夏尔没有作答；不过，她看起来也没有特别舒心。
“欢迎入伙，孙。”云宝大力拍在孙的背上，令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对，入伙，”孙说道。“所以，大伙……到底要去干什么？”
“你连我们要去哪，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钻进来了？”夏尔问。
“我知道布蕾克也在。”孙说。
夏尔懊恼地长叹一口气。“你确定他不是个间谍吗？”
“你真的觉得他是个间谍吗？”云宝问道。
夏尔以沉默相对。“不觉得。”她承认。
“所以可以告诉我我们要去做什么了吗？”孙问道。
“我们要去伏击白牙！”潘妮大声宣布道。
“好耶！”孙大叫起来。“我已经等不及要报复亚当那个讨厌鬼了。”
“别拿这个开玩笑，”布蕾克斥责道。“就算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能这样说。亚当……亚当没什么可开玩笑的。他很危险。”
“他已经从我面前逃跑两次了，”云宝指出。“诚然，我很厉害，但是——”
“你很幸运。”布蕾克说。
“我那不是幸运，是训练有素。”云宝坚持说。“不管有多强，我都知道怎么对付他那样的人。”
“总之，”夏尔说道。“和亚当算账之前你们都得等。目前，我们去冷港是为了保护平民的。”——她瞥了一眼孙——“我来解释一下，冷港是溪谷北部的港口城市，也是擎天空运和海运货物南下的重要物流节点。等我们抵达后，要先在城外地区执行搜索和消灭任务，然后与蓝宝石队会合，乘火车返回溪谷，如果走运的话，火车会遭到白牙袭击，那时我们便能伏击他们。”
“哇哦，你们都想好了，是吗？”孙问。
“对，”夏尔说。“我们全都想好了。”
“我该回去接手了，”云宝说着，轻轻拍了拍孙的肩膀。“哦，还有一件事：下次你想和布蕾克一起参与我们的任务的话，提前开口，好吗？”她向他眨了眨眼，然后进入驾驶舱中。
布蕾克翻了个白眼。认真的？一个优秀的擎天学子真的应该鼓励这种行为吗？
孙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嘿，布蕾克，”他开口道。“我……我说实话，我其实希望能私底下和你解释。我觉得——”
“不行，”布蕾克瞪着他。“不许等到着陆。解释，现在。”
“我是说……这有什么可解释的？”孙说。“我知道你要和擎天人一起去执行任务，所以在昨晚云宝黛西检查完之后，我就偷偷溜上了飞艇，躲在底下了。”
“这很危险，”布蕾克叫道。“如果你上错了飞艇怎么办？如果我们没放你出来怎么办？”她一直记得童年时听说过的一则名叫“橡木箱中的新娘”的都市传说，故事中的主角在婚礼当天与宾客玩捉迷藏，将自己锁在了一个老橡木箱里，她的藏身之处选的很好，好到多年以来都没有人发现，最终人们只找到了她穿着婚纱的腐烂骨架。
（译者注：橡木箱中的新娘是英国当地一则流传很广的怪谈故事。）
“你会听到我呼救的，”孙回答说。“或者，我也许能打破那扇舱门。”
“我更想知道的是，”夏尔说。“云宝黛西检查完后，你是怎么进入机舱的。舱门应该都上锁了。”
“对，”孙说，“是余晖帮我打开的。”
“余晖！”布蕾克惊呼起来。
“余晖烁烁会破解飞艇电子锁？”夏尔的语气里夹杂着藏不住的惊讶。
“显然，她能做各种各样的事。”孙说。
“唔。”夏尔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你在这里做什么，孙？”布蕾克问。“你的团队该怎么办？”
“我不在，他们能顾好自己的，”孙向她保证。“他们应该不会被派出去，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
“你不应该让他们只剩三个人，”布蕾克喊道。“如果你继续这样，那他们就会选别人来当队长。”
“那又怎么样？”孙不以为然。“如果斯卡雷特这么想当队长，那就让他当吧。我有比头衔更重要的宝物。”他向布蕾克伸出手，但当他的指尖触及她的手臂时，她闪躲了一下，于是他又缩回去了。“也可能我没有。”
“你在这里做什么，孙？”布蕾克再次问道。
孙的双手自然垂在两侧。“我说过绝不会为关心你而道歉。”
“这次不一样了，”布蕾克说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我甚至不只有余晖帮我。我有整个蔷霙队我和我一起——”
“所以你不需要我了。”孙补完了这句话。
“那不是我真正要……”布蕾克摇了摇头，那或多或少是她的本意。“我只是……你没必要抛下你的团队，偷偷钻到一艘飞艇上来保护我。正如你所看到的，这次我没做什么傻事。”
“那很好啊，因为做傻事是我的任务。”孙朝着他亮了亮牙齿。
布蕾克稍稍掩嘴，唇间逸出轻微的笑声。“你不应该来的。”
“为什么呢？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我承认，但是……”布蕾克犹豫了一下。“难道你打算继续忽视你自己的小队，你自己的生活，只为追赶我吗？”
“你打算放下你自己的生活，继续对抗白牙吗？”
“现在，对抗白牙就是我的生活。”布蕾克说。
“那么，这也是我的生活，”孙说。“因为你就是我的生命。”
“与人类战斗就是我全部的生活，布蕾克。”
“那么，这也是我的生活，亚当，因为你，和你的事业就是我的生命。”
“孙，”布蕾克喃喃自语。“我不能……”
“不能？”孙复述道。“不能什么？”
我不是亚当。我不是亚当，而孙也不是我。
“没什么，”布蕾克说。“你为了来到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愚蠢、鲁莽、毫无必要的……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
孙向着她靠近一步。“也许是你冲动的一面在我身上得到了印证。”
“就是现在，快接吻！”潘妮在旁边大叫起来。
“潘妮，”夏尔叫住她，孙与布蕾克朝着相反的方向后退，面红耳赤，神色尴尬。“女孩子不应该说这种话，也不能打断别人的深情时刻。也就是说，请不要接吻。”她重新翻开了她的杂志。
“哦，嘿，恭喜你，”孙说。“你要结婚了吗？”
“没有，”夏尔坚定地给出否定答案。“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飞艇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