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
“你觉得暮光是对的？你确定除了露比的眼睛和你的能力以外还有更多的魔法？”杰恩的提问令余晖很难忽略他语气中难以置信的成分。
“我还在尝试接受‘魔法’不是小说虚构出来的这件事呢。”布蕾克干巴巴地说道。
“你应该庆幸我信任你，而不是在我们每次想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把你赶出去。”余晖说着抬头冲布蕾克微微一笑，以抵消她话里的刺。“至于你，杰恩……为什么魔法要局限于——无意冒犯——露比的眼睛这种单一又隐秘的个例上呢？肯定有其他类型的魔法，这样才合理。”
“我想也是。”杰恩说，“只是……我觉得让我接受魔法这类事挺难的。要接受的东西太多了，你知道吧？”
“但是如果我妈妈看到过，暮光也看到过，而且还有相关的记载，”露比推测道。“就代表……这不可能是假的吧？”
“我没说这是假的。”杰恩说。“我只是……”他局促地笑了起来。“感觉就像我是唯一一个发现了世上的惊天秘密，还要把它当做事实来对待的人。如果余晖读的是真的，那么情况恐怕会更复杂……任何人都可能拥有……魔法，只要他们……只要他们……”
“只要他们愿意为此杀人，似乎是这样。”皮拉低声说道。
“一个吸引最恶，排斥最善的系统。”布蕾克推测。
“但愿这不是全部，”余晖嘟囔着。“要是有人知道内情，那必然是奥兹平教授。一直以来他知道的都比她愿意透露的多。”
“他有充分的理由，你觉得呢？”布蕾克问。
余晖向后靠了靠，双手撑在寝室地板上。“我……还无法苟同。”
“在读过这些之后？”布蕾克问道。“在你告诉我们之后？如果白牙知晓了这种力量，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夺取它。你知道这对树不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真的认为现在的人比过去更能理智、更善良吗？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可以接纳你所说的那种力量吗？”
“我认为从古至今这个世上一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力量，”余晖说。“所以再多一种又何妨？”
“那是能让匪徒推翻女皇的力量，难道这还不够吓人吗？”皮拉提醒她。“我们不该担心吗？”
“这种力量可以被击败，”余晖回答道。她叹了口气。“也许他有很充分的理由保守秘密，但者不代表我必须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懂吗？每次我在这里学到新知识，都让我觉得我们被迷雾笼罩着。难不成我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感觉的人？每一次新的发现都只会增加我们的无知，揭示出我们不曾知悉的新事物，难道只有我一个会感到困惑吗？”
“可如果这是为了更好的——”露比开口。
“如果我们不知道真正的目的，我们怎么能确定？”余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有时候我们必须相信，”皮拉说。“正如整个世界都相信奥兹平教授。”
奥兹平教授。相信奥兹平教授。奥兹平教授，伟大的猎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树不子的伟人。相信他。相信他会做什么？保卫溪谷吗？为四大王国的最高利益鞠躬尽瘁吗？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这才是关键：相信奥兹平会做什么？理论上余晖认同布蕾克：在这个倾向于冷酷无情之人且会将力量给予最不配获得之人的系统中，隐藏力量的存在有其合理性，而且与可能存在的其他力量，比如特别强大的外像力无关。但奥兹平教授为什么会是知情者呢？他知道银眼，还知道其他东西，他知道很多旁人根本无从了解的知识，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猎人学院的校长？那又如何？他和塞拉斯蒂娅有本质区别，余晖可能不会全盘认同她，但她愿意承认，塞拉斯蒂娅有足够的智慧支撑她的主张，为其他生灵做出重大决策。
还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她不确定在场的其他人能否理解，他们都太高尚了，但余晖看得一清二楚：且不说奥兹平教授为什么有权做出这些决定，问题是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即使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事，那也只是对树不子、对人类、对溪谷王国、对所有人类王国而言的正确，这取决于他的忠诚和他视角的广度。也许这对SAPR小队、小龙-罗丝一家或者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而言，那远非正确，就像塞拉斯蒂娅的决定对小马利亚而言正确无比，对余晖烁烁来说却错的离谱一样。
这是从露比的描述中得出的结论，但其他人似乎都没看出来：奥兹平教授让STRQ小队以近乎盲目的状态面对困境，他们对周遭的真实情况没有准确的认知。诚然，那次任务一切还算顺利，但露比的妈妈……她已经死了，无需强调。让大家出去同戮兽战斗没什么问题——那是所有人来这里的目的——但如果奥兹平开始像对待STRQ小队一样委派给他们一些越来越容易让他们接触到魔法的任务怎么办？
奥兹平可能是在为了树不子的崇高利益而行动，但如果这崇高的利益意味着需要牺牲SAPR小队，余晖……她不敢说他一定会这么做，但也不敢说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但这……她无法接受。
她环顾四周，双手无声紧握。露比和皮拉都是那种愿意为了正义事业奉献生命的人；杰恩可能也会和她们一样，布蕾克……布蕾克渴望付出一切，只求赎罪。余晖必须保护她，但她深陷于无知沼泽之中，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危险会从何到来。
我不是你的棋子，教授，他们也不是。
然而，她不能直接闯进校长办公室逼问答案，不是吗？对，尽管这个点子会让她很满足，但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实际好处。她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继续学习，同时希望——倘若那一刻会到来，她也无法断言这一切必定会发生——时机来临之际，她可以保护所有人。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更多讨论的必要，而且也没有时间了，因为余晖的卷轴板在响。布蕾克的也在响。她们同时掏出卷轴板打开。
余晖收到的短信来自古德维奇教授，要求她现在去圆形剧场。
“圆形剧场？”布蕾克问。
余晖看向她。“你也是？”
布蕾克点点头，轻巧地下床，站到地上。“不知道古德维奇教授想做什么。”
余晖耸了耸肩，从地板上站起来，动作比布蕾克的体操表演慢不少。“临时战斗课？”
“今天是周五，”布蕾克指出。“下午没课。”
“所以我才说是临时课。”余晖回答道。“大家拜拜，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会通知你们的。”
“祝你们好运。”皮拉在二人离开寝室时说道。
走廊里，她俩刚关上身后的门，YRDN小队的阳、莲和诺拉也从对面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们刚才也收到古德维奇教授的短信了？”阳问道。
“嗯，”布蕾克确认道。“你们三个也要去吗？”
“我们当然要去。”诺拉热切地说道。“起初我还以为她又要训我们了——虽然我忘了我们最近有做什么值得被训的事儿，但是我从来觉得古德维奇教授有必要训我们——不过既然你们俩也要去，那我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等到了自然就知道了。”莲说。
“还用说么，”余晖回答。“德夫呢？”
阳耸耸肩。“没和我们在一起。也许是在陪天琴和糖糖？他经常这样。如果这事和全队有关，他会在那儿我们碰面。”
“为什么古德维奇教授想让我和余晖跟你们小队一起去？”布蕾克问。
“她为什么要见我们三个和你们两个？”阳反问道。
“我说了，”莲再次耐心地重复道。“到了自然就会知道。”
他们走出宿舍，穿过校园。夏日阳光照在头顶，他们沿着草坪间的甬道前进，空气中弥漫着暖意。由于是周五下午，本周的课程已全部结束，所有学生都可以自由活动，因此草地上有各个学院的学生——有的各自穿着不同的校服，有着则穿着猎装——他们或在学习，或在看书，或在谈天说地。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即使有一艘擎天飞艇从头顶飞过，暂时遮挡阳光，在地上投射阴影，欢笑之声也不曾中断。
五个学生走到剧场，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更衣室，而是径直穿过大门进入可以进行训练和演讲的剧场内部。
他们不是第一个到达的。古德维奇教授站在擂台上，她身旁是奥兹平教授，他双手拄着手杖。BLBL小队——或者说小队中的三名成员——站在下层观众席的右侧，肩并肩等待着。原本他们背对着大门，但在余晖、布蕾克和YRDN小队的三名成员进来时，他们同时转过头看了过来。
YRDN小队的第四名成员也早就在场了，德夫·布朗斯翁站在房间中间，几乎正对着擂台。他在他们进来时稍稍转身面向其他人。
“阳、莲、诺拉，”他和气地向他们打招呼，朝每个人微微点头。“布蕾克，余晖。”
“德夫，”布蕾克轻声招呼道，余晖能听出——也能感觉到——她声音中的关切。他们都来这里干什么？BLBL小队来做什么？为什么古德维奇教授——恐怕必然是奥兹平教授指示她这么做的——要把他们召集起来？
YRDN小队的三人——除去德夫——站在房间左侧；余晖和布蕾克站在中间，靠近德夫的左边。
余晖的尾巴来回摆动着，她在等待解释。
“感谢各位到来。”奥兹平教授说道。他的语气和蔼可亲，扫视聚集在一起的学生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本想在办公室里召集你们，但正如你们所见，你们人可不算少。”他笑了一阵儿。“不过，古德维奇教授还是请各位来面谈，以讨论自本学期初在队伍编制方面的一些异常情况，以及解决办法。
“你们无疑都还记得，秋季学期开始时，小龙小姐、莲先生、布朗斯翁先生和瓦尔基里小姐组成了以小龙小姐为队长的陨铁队，而贝拉多娜小姐、心弦小姐、博旺纳蒂尔小姐和拉克先生则组成了以贝拉多娜小姐为队长的蓝铃花队。这是根据始业式的考核标准、遗物选择情况以及搭档规则实行的分配。然而，你们必然也记得，在本学期初……某些关于贝拉多娜小姐的内情被揭示出来，使得她无法继续担任蓝铃花队的队长……至少在她的队员们眼中如此。”奥兹平教授看了一眼蓝铃花队的三人。天琴面色羞愧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斯凯左右为难。只有糖糖毫无惧色地与校长对视。
余晖不禁皱眉。自以为是的虚伪小人。
“现在的情况既不理想也不合规，”古德维奇教授宣布。“贝拉多娜小姐现在与蓝宝石队共同生活，同时也代表艾恩伍德将军和擎天军方从事课外行动。”她在提到艾恩伍德将军和他的部队时带着一种特别的轻蔑。“蓝铃花队，暂时由博旺纳蒂尔小姐领导，只有三名成员……坦白说，鉴于你们在我课上的成绩和表现，我担心你们无法以目前的状态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古德维奇教授说出这番话时，余晖必须强忍着才不会笑出声。这话很严厉，也很正确。他们活该听到这种话，再重的话也活该。他们都是蹩脚的猎人，懒散——余晖无意间听到了皮拉替杰恩达成的和德夫的协议，以及天琴每周只训练三晚，而杰恩每晚都训练的内幕——而且还傲慢地看不起布蕾克，她一个人的价值就是他们仨捆一块的三倍！他们不过是无能之辈，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
阳举起手。“教授……们，我知道这事关布蕾克的未来，我猜余晖在这里也是因为布蕾克目前和他们在一起，但我不明白这和陨铁队有什么关系？”
“这确实和陨铁队有关系，小龙小姐，因为布朗斯翁先生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可以解决目前的许多问题。”古德维奇教授说。
“布朗斯翁先生，”奥兹平教授一边补充，一边伸手指向其他学生。“请讲吧。”
“谢谢，教授，”德夫轻声说。余晖一直觉得他有点端架子，不过现在他在听众面前似乎有点不自信，他向前走了一步，以便大家能更好地看清他。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该对着同学还是该对着教授说话，所以结果是他来回转了好几圈，想同时对着同学们和教授们，租后又转了个身，面对着队友，侧对教授，背对蓝铃花队。从他侧着头的样子来看，这不是他的本意。
“我……我很喜欢和你搭档，阳。”德夫说道。“我很荣幸上周能和你一起并肩坚守绿线。我喜欢当陨铁队的成员；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是陨铁的一员，我的队友是阳、莲和诺拉。”他停顿了一阵。“我相信，你们都会成为出色的猎人，实现我们入队后共度的头一个晚上里分享的所有梦想。”他看向布蕾克。“布蕾克·贝拉多娜，我……我不会假装知道你行动的原因，但如果露比这样可敬的人和校长这样的智者认为你值得信任，那么……我想你应该在这里得到第二次机会，真正的第二次机会。
“天琴、糖糖，你们……你们是我来信标交到的头两个朋友；当我走下飞艇时，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你们帮我找到了方向。还有斯凯，你们愿意倾听我的话，不随意评价，也不泼我冷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一想到你们战斗时缺少一人，我就……”他顿了顿，断断续续地说。“我说不上来，也许这只是我的土包子心态在作祟；别人总说我是个愣头青，但是……”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从小就喜欢帮助遇到困难的姑娘，保护遇到危险的姑娘。我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我不确定阳或者诺拉真的需要我帮她们。”
“确实，不太容易需要，”阳称赞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玩笑和愉悦。“如果我哪天……歇斯底里了之类的，我会让你知道的。”
“那叫‘躁郁症’。”布蕾克暗自低语，声音很轻，整个剧场内可能只有余晖一人听到了。
（译者注：原文阳和布蕾克所用的词分别为vapours和the vapours，vapous本意为蒸汽，但当有定冠词the时，则指代精神状态，如如歇斯底里、躁狂、临床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头晕、昏厥、潮红、戒断综合征、情绪波动或经前综合症等，是古时的医学用语。）
“总而言之，重点是，”德夫接着说。“我已经向古德维奇教授和奥兹平教授提议，我加入蓝铃花队，布蕾克可以补上陨铁队的空缺，因你们能接纳她。”他耸了耸肩。“然后布蕾克就不用再住蓝宝石队的宿舍，他们又能保持四名队员了。而且我想我们甚至不需要改队名。”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话音刚落，诺拉就打破了沉默，塔尔声音很小，有点像小孩子。“就是说……你要离开我们了？”
“我……我不确定。”德夫说。
“但你想离开我们。”诺拉坚持道。
“我想做正确的事。”德夫回答。
莲把手按在诺拉的肩膀上。“这非常值得钦佩；任何一个真正的猎人都该以你为榜样。”
“教授，这可行吗？”余晖问道。
“这取决于你们，烁烁小姐。”奥兹平教授回答。
“你们当中的部分人，”古德维奇教授纠正道。“你没有选择权，也没有否决权，烁烁小姐；让你来这里是出于礼貌，布蕾克现在住在你的寝室里。”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一直住下去，”余晖宣称道。“没人说你必须搬到其他地方去。”
“嘿！”阳大声插话。“陨铁队可不是‘其他地方’。”
“那么，小龙小姐，你愿意让德夫先生离队，让贝拉多娜小姐加入吗？”奥兹平教授问。“同样的，博旺纳蒂尔小姐，心弦小姐，拉克先生，你们愿意接受德夫为队友吗？当然，贝拉多娜小姐，这都取决于你。你的意见呢？”
布蕾克犹豫着，一只手紧紧攥在胸前，紧贴心脏。“我……我明白这对蓝铃花队有很大帮助——”
“你不需要考虑他们，”余晖说。“是他们——”
“烁烁小姐，”古德维奇教授语气冰冷地打断她。“也许你应该让贝拉多娜小姐把话说完？”
余晖清了清嗓子。“抱歉，教授。”
布蕾克的耳朵稍微耷拉了下来。“我……我不介意加入陨铁队，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但是……我对擎天人负有义务，所以陨铁队可能还会只有三人。”
“我可以和艾恩伍德将军沟通，看看能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奥兹平教授说。“不过你说的没错，贝拉多娜小姐，这种可能无法完全排除。小龙小姐、瓦尔基里小姐、莲先生，在你们作出任何决定之前，都应该想清楚这一点。”
“还有……还有一件事应该让你们知道。”布蕾克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重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我……云宝黛西让我今年年底转学去擎天。我……正在考虑。”
余晖很想——非常非常想——拍下糖糖听到布蕾克这句话时的表情。天琴也很吃惊，但糖糖的表情就像刚吃了一口三明治，结果发现里面有苍蝇在吃馊掉的肉。哦，这一定让她又气又恼吧，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曾经把她拒之门外，而看不上她的擎天学院却为布蕾克留有一席之地。
因为不能在校长面前掏出卷轴板拍照，所以余晖决定将这个画面定格在脑海里。
“黛西小姐向你提出邀请，”奥兹平教授轻声说道。“艾恩伍德将军对此有何意见？”
“我们已经谈过了，”布蕾克说。“如果我决定接受，他会支持我。”
古德维奇教授冷哼起来。“詹姆斯向来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惊到我。每次我以为他不能再——”
“好啦，好啦，格琳达，”奥兹平教授轻轻打断她。“詹姆斯只是希望我们所有的学生都能发挥全部潜力。如果他相信贝拉多娜小姐在擎天会比在信标更好，那……在这一点上，理智之人只会有合理的分歧。你说你正在考虑，贝拉多娜小姐？”
“是的，”布蕾克的声音稍微有点颤抖。她连忙看向信标的校长。“我没有不敬——”
“不用担心会伤到我的感情，相信我。”奥兹平教授淡淡地说。“我承认擎天是一所很好的学校，也承认从那里走出了一些优秀的年轻人，但我会一直以信标以及她的学生们为荣。贝拉多娜小姐，你理应为自己做出最好的选择；只要你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并为了所有人的进步而前进，那么这个为了你的教育而建立起来的伟大建筑就是值得的。这所学院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布蕾克低下了头。“教授，你能这么说真好。”她喃喃低语。“不过，我还是得说，如果我今年年底去了擎天，那么陨铁队就只剩下三人了。”
“贝拉多娜小姐说的很对，”奥兹平教授承认。他拄着手杖，嘴里散逸出一声叹息。“很遗憾，这种情况在二年级及以上的队伍里并不罕见。我们竭力保护我们的学生，但世界和人生都危机四伏，有时候，我们竭尽全力还是不够。在某种程度上，陨铁队比其他类似的队伍要幸运一点。”
“更重要的是，”古德维奇教授补充。“同样可能会有来自遮阳、避风，甚至伟大擎天的学生，”——她刻意在这里换上了挖苦的语气——“决定在年底转到信标来。”
“确实有这种可能。”奥兹平教授默认道。
“可现在，蓝铃花队就是这样，而且人数更少……”德夫话说到一半，瞥了一眼他的新队友，或者说很快就会成为他队友的人。“我是想说，没别的意思，伙计们，但我觉得阳、莲和诺拉就算没有第四个队友也能解决麻烦。”
“我想你说得对。”天琴不情不愿地承认道。
阳看着德夫，然后转头朝向莲和诺拉。她把他们拉到一起，陨铁队的其他三名成员围在一起，低头轻语，余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给你机会，你也不用一定要接受。”她说。
布蕾克微微一笑。“你这么希望我留下来吗？”
布蕾克的语气近似嘲弄，应该是在开玩笑，但余晖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她。“我不希望你走。”
此刻，布蕾克的表情也带着温柔。“谢谢你在其他人拒绝我时给我住处，我会一直感激你，但你的床不属于我，你的房间也不属于我。”她略作停顿。“况且，我只是搬到对面了而已。”
“暂时是。”余晖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我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布蕾克承认道。“但我觉得这会是个好的开始。”
陨铁队——除了德夫——已经结束了他们的临时讨论。阳看着他。“这是你的主意，对吧？”
德夫没有回答。
“嘿，”阳说。“说实话吧。别担心伤感情啥的，直说就行。”
德夫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的注意，和别人——”
“嘿，”阳抬起手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你不欠我——我们任何人——哪怕一个字，而且，我懂。”她咧嘴一笑。“去吧，猛虎。”她抬头看向台上的教授们。“我们能承担布蕾克不在甚至离开的风险。德夫说得对，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不过……”现在，她把目光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布蕾克身上。“如果你想要这个位置，那就过来吧。”
布蕾克笑了。“谢谢，”她说。“我确实想要。”
“你当然想了。”诺拉叫道。“我们是信标最酷的团队！”
莲低头示意。“希望我们的职责能让我们一同共事。”
“我也是。”布蕾克认同道。
阳大笑着。“欢迎加入陨铁队，布蕾克。”
“再次感谢，”布蕾克说着，向余晖伸出了手。“也谢谢你，谢谢你容忍我，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余晖拉住布蕾克，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只是让你知道，”她在布蕾克耳边轻轻地说。“要是你像上次一样毁掉这次机会的话，走廊对面永远有你的位置。”
布蕾克轻哼了一声。“我记下了。别开这种玩笑，我可能真会来找你的。”
如果你真的来了，我一点也不介意。余晖心想。
布蕾克一屁股坐到床上。在她把所有的行李搬到新寝室后，SAPR小队坚持——而且不接受任何拒绝地——要她和他们一起到本妮·黑雯那儿开道别宴，仿佛她这次是要去擎天，而不是搬到走廊对面一般。她的新队友对此大开绿灯，而且坦白说，就算可以，布蕾克也不会拒绝；这是他们友谊的表现，在她的秘密暴露之前，甚至更之前，SAPR小队都一直在支持她。自她逃离云宝黛西那时起，无论她是否配得上，他们一直站在她这边。能再次和他们共度一个愉快的夜晚，而且还有佳肴相伴，这实在太棒了，棒到让人无法拒绝。
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非常美好的夜晚。黑雯女士甚至为他们打破了惯例，为他们五个和毛毛一起拍了照片，因为布蕾克是——或者说曾经是——SAPR小队的‘荣誉’成员，哪怕只有很短的一阵子。
布蕾克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未来在等着她——不管是眼前在YRBN小队的未来，还是需要在信标和擎天之间做出重大抉择的久远未来——但她会永远感激SAPR小队的善意。
自从……自从她抛下父母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不求回报地对她好了。
还有个小问题，本妮·黑雯餐厅的食物太过丰盛，她的肚子现在有点不舒服。
阳大步走进宿舍。“嘿。”
“嗨。”布蕾克轻吟着，一只手捂着肚子。
阳一边笑一边做到布蕾克旁边的床上——与SAPR的寝室不同，这里的床没有严格按照姓名顺序分配；莲和诺拉的床并排，阳和德夫则分别在房间两边；现在该说是阳和布蕾克了。她蹬掉靴子，在猩红色的被子上翘起二郎腿。“你们在下面玩得开心不？”
“当时是很开心，”布蕾克略带呻吟地说。“大家都很好，只是……”
“只是你吃的太多了？”阳说道，她脸上的笑容可以吞噬掉许多不愉快。
“当露比求你和她一起吃巧克力圣代的时候，你没法拒绝。”布蕾克直言。
阳发出一阵笑声。“是啊，我太清楚了。”
布蕾克的嘴角微微懂了一下。“你很幸运，有——”
“有她这样的妹妹，对，这我也知道。”阳说。“当然，如果我真的够幸运，我们就会在同一队了。”
布蕾克皱了皱眉。“我……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没法想象你的感受，不过余晖——”
“比我更像她姐姐。”阳替她说完。
“不是的，”布蕾克回答。“我想说的是，余晖会照顾她；他们都会照顾她。这不是说她需要别人来照顾。她勇敢、能干，你应该为她骄傲。”
“我确实为她骄傲，”阳坚持说。“我只是……”她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布蕾克。“他们跟你说了多少？”
布蕾克犹豫了。阳问布蕾克知道了多少，但在不知道露比告诉了阳多少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而把问题反问回去，往好了说是显得敷衍，往坏了说简直是在侮辱人，所以她试着——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猜测阳可能知道的内容。她猜测露比会把关于她自己的一切都告诉阳，但也仅此而已；她不会把余晖的秘密告诉阳。因此她说：“我知道她的眼睛。”
阳点了点头。“我就猜到你也知道了。住在一起很难保守秘密。”
“莲和诺拉知道吗？”
阳的笑容有点勉强。“我说了很难，但并非不可能。特别是你没有在任何场合透露的时候。不。他们还不知道。我不确定……我应该告诉他们什么，我妹妹有魔眼？我喜欢他们俩，但我不想让他们以为我疯了。而且我觉得这和他们无关。”
“但你不介意露比告诉她的队友？”布蕾克问。
“露比可以信任她想信任的人，我也可以。”阳回答道。
布蕾克不由地面色严肃了起来。“你信任我吗？”
“露比已经替我做决定了，一点点。”阳宣称。“不过，对，我觉得可以信任你。”
“为什么？”布蕾克问道。“我是说……为什么要我来？为什么你想要我？为什么你们这么快就给我提供机会？”
阳用她淡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布蕾克。“因为……没人应该孤身一人，遭到抛弃。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归属。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虽说我没法替莲或者诺拉说话，但我……我觉得他们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真是太慷慨了，”布蕾克轻声说。“可是，你放弃了你的一个队友——”
“不然我该怎么办呢？对德夫说不行，我们不会放手？”
“你可以这么做。”布蕾克说，她暗自想到，如果对方是露比或者皮拉，甚至哪怕是杰恩想换队，余晖都不会放手。
“也许吧，”阳说。“但如果我那么做了，德夫恐怕不会给我好脸色看。如果那是他真正想要的……这样更好。既然他有这么强烈的责任感，那我又有什么资格妨碍他呢？我是他的队长，不是他的主人。”
“是啊，我想……我从没考虑过这样的事。”布蕾克停顿了一下。“你觉得他们会没事吗？”
“谁？”
“德夫和蓝铃花队，”布蕾克解释道。“或者现在只有蓝铃花队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德夫是真有本事在。”阳向她保证。
“失去他你遗憾吗？”
“不，”阳果断地回答，不管她是不是在说谎，布蕾克都欣赏她真诚的态度。“咱们在战斗课上交手过。你很强。虽然还赶不上我，”她笑着补充。“但你很强。在咱们队里，你会越来越出色的。”
“如果我的处境允许的话，”布蕾克喃喃低语道。“如果……如果我……你知道的。”
“别担心，”杨说。“你只需要专注现在，以后我们再担心你决定离开后会发生什么吧。你真的在考虑吗？去擎天？”
布蕾克点了点头。“我有在考虑。我还没下定决心说‘是’，但也没下决心说‘不’。”
“为什么呢？”阳问。“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此打住。我没有想窥探你的隐私，我只是好奇，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没关系，”布蕾克说，然而，她还是停顿了一下才作答。实际上，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问题。“阳，你毕业后想做什么？”
阳耸耸肩。“我想，还是当猎人吧。救人，消灭戮兽；跟家人一样。”
布蕾克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我……无意冒犯，只是我不确定这对我来说够不够。”
阳看着她。“你不想去到王国之外抵御怪物，然后回来发现怪物依然在王国之内横行肆虐。”
“说的对，”布蕾克低声说道。“如果只有值得拯救的人能获得拯救，那露比会愿意独自守望溪谷的大街小巷，但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力创造一个不应该被戮兽吞噬的美好世界。”
“这无可争议，但你觉得擎天是那种地方吗？”
“我认为在擎天，一个猎人能以其他王国所不能的方式获得权力。”
“你是指在擎天，一个士兵可以获得权力，”阳回答。“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擎天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那儿的猎人同时也是军人。”
“你觉得这是坏事吗？”
“我不好说，但你可能会发现那儿和你过去待过的地方完全不同。”
“在某种意义上，我以前就在军队里待过。”布蕾克指出。
“对，”阳呢喃自语。“你当然待过。我想你说也有道理；再厉害的猎人也没法和擎天的将军划等号。如果这就是你渴望的，那……可是你真的相信吗？没别的意思，但那是擎天，你觉得能行吗？”
“我不知道，”布蕾克承认。“这就是……我想你可以说这就是我犹豫的原因。这可能是改变世界最好的办法，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为一种可能做出那样的牺牲。还有一点……就是擎天本身，虽然我遇到的擎天人比我预期的要好很多，但我实际上没见过多少擎天人。”她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没有想明白。”
“你会想明白的。”阳向她保证。
“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杨回答。“到年底的时候，你会知道自己需要去哪里。也许你那时候还没下定决心，但你心里会知道的。”她咧嘴一笑。“说到这个，你肚子里还有空吗？”
布蕾克睁大了眼睛。“你还想再塞点进去？”
“你以为莲和诺拉在做什么？”阳反问。“他们在做饭呢。好吧，其实是莲在做饭，诺拉……在陪他。德夫也要回来了。”
“真的？”
阳点了点头。“是莲的点子：我们要向团队的一位成员道别，同时欢迎新人。”
布蕾克笑了起来。“听起来……真好，”她承认。“但我可不敢保证再吃下去不会吐。”
阳爽朗的笑声在房间内回荡。
“你觉得暮光是对的？你确定除了露比的眼睛和你的能力以外还有更多的魔法？”杰恩的提问令余晖很难忽略他语气中难以置信的成分。
“我还在尝试接受‘魔法’不是小说虚构出来的这件事呢。”布蕾克干巴巴地说道。
“你应该庆幸我信任你，而不是在我们每次想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把你赶出去。”余晖说着抬头冲布蕾克微微一笑，以抵消她话里的刺。“至于你，杰恩……为什么魔法要局限于——无意冒犯——露比的眼睛这种单一又隐秘的个例上呢？肯定有其他类型的魔法，这样才合理。”
“我想也是。”杰恩说，“只是……我觉得让我接受魔法这类事挺难的。要接受的东西太多了，你知道吧？”
“但是如果我妈妈看到过，暮光也看到过，而且还有相关的记载，”露比推测道。“就代表……这不可能是假的吧？”
“我没说这是假的。”杰恩说。“我只是……”他局促地笑了起来。“感觉就像我是唯一一个发现了世上的惊天秘密，还要把它当做事实来对待的人。如果余晖读的是真的，那么情况恐怕会更复杂……任何人都可能拥有……魔法，只要他们……只要他们……”
“只要他们愿意为此杀人，似乎是这样。”皮拉低声说道。
“一个吸引最恶，排斥最善的系统。”布蕾克推测。
“但愿这不是全部，”余晖嘟囔着。“要是有人知道内情，那必然是奥兹平教授。一直以来他知道的都比她愿意透露的多。”
“他有充分的理由，你觉得呢？”布蕾克问。
余晖向后靠了靠，双手撑在寝室地板上。“我……还无法苟同。”
“在读过这些之后？”布蕾克问道。“在你告诉我们之后？如果白牙知晓了这种力量，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夺取它。你知道这对树不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真的认为现在的人比过去更能理智、更善良吗？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可以接纳你所说的那种力量吗？”
“我认为从古至今这个世上一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力量，”余晖说。“所以再多一种又何妨？”
“那是能让匪徒推翻女皇的力量，难道这还不够吓人吗？”皮拉提醒她。“我们不该担心吗？”
“这种力量可以被击败，”余晖回答道。她叹了口气。“也许他有很充分的理由保守秘密，但者不代表我必须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懂吗？每次我在这里学到新知识，都让我觉得我们被迷雾笼罩着。难不成我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感觉的人？每一次新的发现都只会增加我们的无知，揭示出我们不曾知悉的新事物，难道只有我一个会感到困惑吗？”
“可如果这是为了更好的——”露比开口。
“如果我们不知道真正的目的，我们怎么能确定？”余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有时候我们必须相信，”皮拉说。“正如整个世界都相信奥兹平教授。”
奥兹平教授。相信奥兹平教授。奥兹平教授，伟大的猎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树不子的伟人。相信他。相信他会做什么？保卫溪谷吗？为四大王国的最高利益鞠躬尽瘁吗？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这才是关键：相信奥兹平会做什么？理论上余晖认同布蕾克：在这个倾向于冷酷无情之人且会将力量给予最不配获得之人的系统中，隐藏力量的存在有其合理性，而且与可能存在的其他力量，比如特别强大的外像力无关。但奥兹平教授为什么会是知情者呢？他知道银眼，还知道其他东西，他知道很多旁人根本无从了解的知识，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猎人学院的校长？那又如何？他和塞拉斯蒂娅有本质区别，余晖可能不会全盘认同她，但她愿意承认，塞拉斯蒂娅有足够的智慧支撑她的主张，为其他生灵做出重大决策。
还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她不确定在场的其他人能否理解，他们都太高尚了，但余晖看得一清二楚：且不说奥兹平教授为什么有权做出这些决定，问题是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即使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事，那也只是对树不子、对人类、对溪谷王国、对所有人类王国而言的正确，这取决于他的忠诚和他视角的广度。也许这对SAPR小队、小龙-罗丝一家或者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而言，那远非正确，就像塞拉斯蒂娅的决定对小马利亚而言正确无比，对余晖烁烁来说却错的离谱一样。
这是从露比的描述中得出的结论，但其他人似乎都没看出来：奥兹平教授让STRQ小队以近乎盲目的状态面对困境，他们对周遭的真实情况没有准确的认知。诚然，那次任务一切还算顺利，但露比的妈妈……她已经死了，无需强调。让大家出去同戮兽战斗没什么问题——那是所有人来这里的目的——但如果奥兹平开始像对待STRQ小队一样委派给他们一些越来越容易让他们接触到魔法的任务怎么办？
奥兹平可能是在为了树不子的崇高利益而行动，但如果这崇高的利益意味着需要牺牲SAPR小队，余晖……她不敢说他一定会这么做，但也不敢说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但这……她无法接受。
她环顾四周，双手无声紧握。露比和皮拉都是那种愿意为了正义事业奉献生命的人；杰恩可能也会和她们一样，布蕾克……布蕾克渴望付出一切，只求赎罪。余晖必须保护她，但她深陷于无知沼泽之中，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危险会从何到来。
我不是你的棋子，教授，他们也不是。
然而，她不能直接闯进校长办公室逼问答案，不是吗？对，尽管这个点子会让她很满足，但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实际好处。她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继续学习，同时希望——倘若那一刻会到来，她也无法断言这一切必定会发生——时机来临之际，她可以保护所有人。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更多讨论的必要，而且也没有时间了，因为余晖的卷轴板在响。布蕾克的也在响。她们同时掏出卷轴板打开。
余晖收到的短信来自古德维奇教授，要求她现在去圆形剧场。
“圆形剧场？”布蕾克问。
余晖看向她。“你也是？”
布蕾克点点头，轻巧地下床，站到地上。“不知道古德维奇教授想做什么。”
余晖耸了耸肩，从地板上站起来，动作比布蕾克的体操表演慢不少。“临时战斗课？”
“今天是周五，”布蕾克指出。“下午没课。”
“所以我才说是临时课。”余晖回答道。“大家拜拜，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会通知你们的。”
“祝你们好运。”皮拉在二人离开寝室时说道。
走廊里，她俩刚关上身后的门，YRDN小队的阳、莲和诺拉也从对面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们刚才也收到古德维奇教授的短信了？”阳问道。
“嗯，”布蕾克确认道。“你们三个也要去吗？”
“我们当然要去。”诺拉热切地说道。“起初我还以为她又要训我们了——虽然我忘了我们最近有做什么值得被训的事儿，但是我从来觉得古德维奇教授有必要训我们——不过既然你们俩也要去，那我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等到了自然就知道了。”莲说。
“还用说么，”余晖回答。“德夫呢？”
阳耸耸肩。“没和我们在一起。也许是在陪天琴和糖糖？他经常这样。如果这事和全队有关，他会在那儿我们碰面。”
“为什么古德维奇教授想让我和余晖跟你们小队一起去？”布蕾克问。
“她为什么要见我们三个和你们两个？”阳反问道。
“我说了，”莲再次耐心地重复道。“到了自然就会知道。”
他们走出宿舍，穿过校园。夏日阳光照在头顶，他们沿着草坪间的甬道前进，空气中弥漫着暖意。由于是周五下午，本周的课程已全部结束，所有学生都可以自由活动，因此草地上有各个学院的学生——有的各自穿着不同的校服，有着则穿着猎装——他们或在学习，或在看书，或在谈天说地。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即使有一艘擎天飞艇从头顶飞过，暂时遮挡阳光，在地上投射阴影，欢笑之声也不曾中断。
五个学生走到剧场，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更衣室，而是径直穿过大门进入可以进行训练和演讲的剧场内部。
他们不是第一个到达的。古德维奇教授站在擂台上，她身旁是奥兹平教授，他双手拄着手杖。BLBL小队——或者说小队中的三名成员——站在下层观众席的右侧，肩并肩等待着。原本他们背对着大门，但在余晖、布蕾克和YRDN小队的三名成员进来时，他们同时转过头看了过来。
YRDN小队的第四名成员也早就在场了，德夫·布朗斯翁站在房间中间，几乎正对着擂台。他在他们进来时稍稍转身面向其他人。
“阳、莲、诺拉，”他和气地向他们打招呼，朝每个人微微点头。“布蕾克，余晖。”
“德夫，”布蕾克轻声招呼道，余晖能听出——也能感觉到——她声音中的关切。他们都来这里干什么？BLBL小队来做什么？为什么古德维奇教授——恐怕必然是奥兹平教授指示她这么做的——要把他们召集起来？
YRDN小队的三人——除去德夫——站在房间左侧；余晖和布蕾克站在中间，靠近德夫的左边。
余晖的尾巴来回摆动着，她在等待解释。
“感谢各位到来。”奥兹平教授说道。他的语气和蔼可亲，扫视聚集在一起的学生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本想在办公室里召集你们，但正如你们所见，你们人可不算少。”他笑了一阵儿。“不过，古德维奇教授还是请各位来面谈，以讨论自本学期初在队伍编制方面的一些异常情况，以及解决办法。
“你们无疑都还记得，秋季学期开始时，小龙小姐、莲先生、布朗斯翁先生和瓦尔基里小姐组成了以小龙小姐为队长的陨铁队，而贝拉多娜小姐、心弦小姐、博旺纳蒂尔小姐和拉克先生则组成了以贝拉多娜小姐为队长的蓝铃花队。这是根据始业式的考核标准、遗物选择情况以及搭档规则实行的分配。然而，你们必然也记得，在本学期初……某些关于贝拉多娜小姐的内情被揭示出来，使得她无法继续担任蓝铃花队的队长……至少在她的队员们眼中如此。”奥兹平教授看了一眼蓝铃花队的三人。天琴面色羞愧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斯凯左右为难。只有糖糖毫无惧色地与校长对视。
余晖不禁皱眉。自以为是的虚伪小人。
“现在的情况既不理想也不合规，”古德维奇教授宣布。“贝拉多娜小姐现在与蓝宝石队共同生活，同时也代表艾恩伍德将军和擎天军方从事课外行动。”她在提到艾恩伍德将军和他的部队时带着一种特别的轻蔑。“蓝铃花队，暂时由博旺纳蒂尔小姐领导，只有三名成员……坦白说，鉴于你们在我课上的成绩和表现，我担心你们无法以目前的状态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古德维奇教授说出这番话时，余晖必须强忍着才不会笑出声。这话很严厉，也很正确。他们活该听到这种话，再重的话也活该。他们都是蹩脚的猎人，懒散——余晖无意间听到了皮拉替杰恩达成的和德夫的协议，以及天琴每周只训练三晚，而杰恩每晚都训练的内幕——而且还傲慢地看不起布蕾克，她一个人的价值就是他们仨捆一块的三倍！他们不过是无能之辈，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
阳举起手。“教授……们，我知道这事关布蕾克的未来，我猜余晖在这里也是因为布蕾克目前和他们在一起，但我不明白这和陨铁队有什么关系？”
“这确实和陨铁队有关系，小龙小姐，因为布朗斯翁先生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可以解决目前的许多问题。”古德维奇教授说。
“布朗斯翁先生，”奥兹平教授一边补充，一边伸手指向其他学生。“请讲吧。”
“谢谢，教授，”德夫轻声说。余晖一直觉得他有点端架子，不过现在他在听众面前似乎有点不自信，他向前走了一步，以便大家能更好地看清他。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该对着同学还是该对着教授说话，所以结果是他来回转了好几圈，想同时对着同学们和教授们，租后又转了个身，面对着队友，侧对教授，背对蓝铃花队。从他侧着头的样子来看，这不是他的本意。
“我……我很喜欢和你搭档，阳。”德夫说道。“我很荣幸上周能和你一起并肩坚守绿线。我喜欢当陨铁队的成员；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是陨铁的一员，我的队友是阳、莲和诺拉。”他停顿了一阵。“我相信，你们都会成为出色的猎人，实现我们入队后共度的头一个晚上里分享的所有梦想。”他看向布蕾克。“布蕾克·贝拉多娜，我……我不会假装知道你行动的原因，但如果露比这样可敬的人和校长这样的智者认为你值得信任，那么……我想你应该在这里得到第二次机会，真正的第二次机会。
“天琴、糖糖，你们……你们是我来信标交到的头两个朋友；当我走下飞艇时，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你们帮我找到了方向。还有斯凯，你们愿意倾听我的话，不随意评价，也不泼我冷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一想到你们战斗时缺少一人，我就……”他顿了顿，断断续续地说。“我说不上来，也许这只是我的土包子心态在作祟；别人总说我是个愣头青，但是……”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从小就喜欢帮助遇到困难的姑娘，保护遇到危险的姑娘。我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我不确定阳或者诺拉真的需要我帮她们。”
“确实，不太容易需要，”阳称赞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玩笑和愉悦。“如果我哪天……歇斯底里了之类的，我会让你知道的。”
“那叫‘躁郁症’。”布蕾克暗自低语，声音很轻，整个剧场内可能只有余晖一人听到了。
（译者注：原文阳和布蕾克所用的词分别为vapours和the vapours，vapous本意为蒸汽，但当有定冠词the时，则指代精神状态，如如歇斯底里、躁狂、临床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头晕、昏厥、潮红、戒断综合征、情绪波动或经前综合症等，是古时的医学用语。）
“总而言之，重点是，”德夫接着说。“我已经向古德维奇教授和奥兹平教授提议，我加入蓝铃花队，布蕾克可以补上陨铁队的空缺，因你们能接纳她。”他耸了耸肩。“然后布蕾克就不用再住蓝宝石队的宿舍，他们又能保持四名队员了。而且我想我们甚至不需要改队名。”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话音刚落，诺拉就打破了沉默，塔尔声音很小，有点像小孩子。“就是说……你要离开我们了？”
“我……我不确定。”德夫说。
“但你想离开我们。”诺拉坚持道。
“我想做正确的事。”德夫回答。
莲把手按在诺拉的肩膀上。“这非常值得钦佩；任何一个真正的猎人都该以你为榜样。”
“教授，这可行吗？”余晖问道。
“这取决于你们，烁烁小姐。”奥兹平教授回答。
“你们当中的部分人，”古德维奇教授纠正道。“你没有选择权，也没有否决权，烁烁小姐；让你来这里是出于礼貌，布蕾克现在住在你的寝室里。”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一直住下去，”余晖宣称道。“没人说你必须搬到其他地方去。”
“嘿！”阳大声插话。“陨铁队可不是‘其他地方’。”
“那么，小龙小姐，你愿意让德夫先生离队，让贝拉多娜小姐加入吗？”奥兹平教授问。“同样的，博旺纳蒂尔小姐，心弦小姐，拉克先生，你们愿意接受德夫为队友吗？当然，贝拉多娜小姐，这都取决于你。你的意见呢？”
布蕾克犹豫着，一只手紧紧攥在胸前，紧贴心脏。“我……我明白这对蓝铃花队有很大帮助——”
“你不需要考虑他们，”余晖说。“是他们——”
“烁烁小姐，”古德维奇教授语气冰冷地打断她。“也许你应该让贝拉多娜小姐把话说完？”
余晖清了清嗓子。“抱歉，教授。”
布蕾克的耳朵稍微耷拉了下来。“我……我不介意加入陨铁队，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但是……我对擎天人负有义务，所以陨铁队可能还会只有三人。”
“我可以和艾恩伍德将军沟通，看看能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奥兹平教授说。“不过你说的没错，贝拉多娜小姐，这种可能无法完全排除。小龙小姐、瓦尔基里小姐、莲先生，在你们作出任何决定之前，都应该想清楚这一点。”
“还有……还有一件事应该让你们知道。”布蕾克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重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我……云宝黛西让我今年年底转学去擎天。我……正在考虑。”
余晖很想——非常非常想——拍下糖糖听到布蕾克这句话时的表情。天琴也很吃惊，但糖糖的表情就像刚吃了一口三明治，结果发现里面有苍蝇在吃馊掉的肉。哦，这一定让她又气又恼吧，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曾经把她拒之门外，而看不上她的擎天学院却为布蕾克留有一席之地。
因为不能在校长面前掏出卷轴板拍照，所以余晖决定将这个画面定格在脑海里。
“黛西小姐向你提出邀请，”奥兹平教授轻声说道。“艾恩伍德将军对此有何意见？”
“我们已经谈过了，”布蕾克说。“如果我决定接受，他会支持我。”
古德维奇教授冷哼起来。“詹姆斯向来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惊到我。每次我以为他不能再——”
“好啦，好啦，格琳达，”奥兹平教授轻轻打断她。“詹姆斯只是希望我们所有的学生都能发挥全部潜力。如果他相信贝拉多娜小姐在擎天会比在信标更好，那……在这一点上，理智之人只会有合理的分歧。你说你正在考虑，贝拉多娜小姐？”
“是的，”布蕾克的声音稍微有点颤抖。她连忙看向信标的校长。“我没有不敬——”
“不用担心会伤到我的感情，相信我。”奥兹平教授淡淡地说。“我承认擎天是一所很好的学校，也承认从那里走出了一些优秀的年轻人，但我会一直以信标以及她的学生们为荣。贝拉多娜小姐，你理应为自己做出最好的选择；只要你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并为了所有人的进步而前进，那么这个为了你的教育而建立起来的伟大建筑就是值得的。这所学院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布蕾克低下了头。“教授，你能这么说真好。”她喃喃低语。“不过，我还是得说，如果我今年年底去了擎天，那么陨铁队就只剩下三人了。”
“贝拉多娜小姐说的很对，”奥兹平教授承认。他拄着手杖，嘴里散逸出一声叹息。“很遗憾，这种情况在二年级及以上的队伍里并不罕见。我们竭力保护我们的学生，但世界和人生都危机四伏，有时候，我们竭尽全力还是不够。在某种程度上，陨铁队比其他类似的队伍要幸运一点。”
“更重要的是，”古德维奇教授补充。“同样可能会有来自遮阳、避风，甚至伟大擎天的学生，”——她刻意在这里换上了挖苦的语气——“决定在年底转到信标来。”
“确实有这种可能。”奥兹平教授默认道。
“可现在，蓝铃花队就是这样，而且人数更少……”德夫话说到一半，瞥了一眼他的新队友，或者说很快就会成为他队友的人。“我是想说，没别的意思，伙计们，但我觉得阳、莲和诺拉就算没有第四个队友也能解决麻烦。”
“我想你说得对。”天琴不情不愿地承认道。
阳看着德夫，然后转头朝向莲和诺拉。她把他们拉到一起，陨铁队的其他三名成员围在一起，低头轻语，余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给你机会，你也不用一定要接受。”她说。
布蕾克微微一笑。“你这么希望我留下来吗？”
布蕾克的语气近似嘲弄，应该是在开玩笑，但余晖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她。“我不希望你走。”
此刻，布蕾克的表情也带着温柔。“谢谢你在其他人拒绝我时给我住处，我会一直感激你，但你的床不属于我，你的房间也不属于我。”她略作停顿。“况且，我只是搬到对面了而已。”
“暂时是。”余晖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我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布蕾克承认道。“但我觉得这会是个好的开始。”
陨铁队——除了德夫——已经结束了他们的临时讨论。阳看着他。“这是你的主意，对吧？”
德夫没有回答。
“嘿，”阳说。“说实话吧。别担心伤感情啥的，直说就行。”
德夫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的注意，和别人——”
“嘿，”阳抬起手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你不欠我——我们任何人——哪怕一个字，而且，我懂。”她咧嘴一笑。“去吧，猛虎。”她抬头看向台上的教授们。“我们能承担布蕾克不在甚至离开的风险。德夫说得对，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不过……”现在，她把目光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布蕾克身上。“如果你想要这个位置，那就过来吧。”
布蕾克笑了。“谢谢，”她说。“我确实想要。”
“你当然想了。”诺拉叫道。“我们是信标最酷的团队！”
莲低头示意。“希望我们的职责能让我们一同共事。”
“我也是。”布蕾克认同道。
阳大笑着。“欢迎加入陨铁队，布蕾克。”
“再次感谢，”布蕾克说着，向余晖伸出了手。“也谢谢你，谢谢你容忍我，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余晖拉住布蕾克，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只是让你知道，”她在布蕾克耳边轻轻地说。“要是你像上次一样毁掉这次机会的话，走廊对面永远有你的位置。”
布蕾克轻哼了一声。“我记下了。别开这种玩笑，我可能真会来找你的。”
如果你真的来了，我一点也不介意。余晖心想。
布蕾克一屁股坐到床上。在她把所有的行李搬到新寝室后，SAPR小队坚持——而且不接受任何拒绝地——要她和他们一起到本妮·黑雯那儿开道别宴，仿佛她这次是要去擎天，而不是搬到走廊对面一般。她的新队友对此大开绿灯，而且坦白说，就算可以，布蕾克也不会拒绝；这是他们友谊的表现，在她的秘密暴露之前，甚至更之前，SAPR小队都一直在支持她。自她逃离云宝黛西那时起，无论她是否配得上，他们一直站在她这边。能再次和他们共度一个愉快的夜晚，而且还有佳肴相伴，这实在太棒了，棒到让人无法拒绝。
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非常美好的夜晚。黑雯女士甚至为他们打破了惯例，为他们五个和毛毛一起拍了照片，因为布蕾克是——或者说曾经是——SAPR小队的‘荣誉’成员，哪怕只有很短的一阵子。
布蕾克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未来在等着她——不管是眼前在YRBN小队的未来，还是需要在信标和擎天之间做出重大抉择的久远未来——但她会永远感激SAPR小队的善意。
自从……自从她抛下父母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不求回报地对她好了。
还有个小问题，本妮·黑雯餐厅的食物太过丰盛，她的肚子现在有点不舒服。
阳大步走进宿舍。“嘿。”
“嗨。”布蕾克轻吟着，一只手捂着肚子。
阳一边笑一边做到布蕾克旁边的床上——与SAPR的寝室不同，这里的床没有严格按照姓名顺序分配；莲和诺拉的床并排，阳和德夫则分别在房间两边；现在该说是阳和布蕾克了。她蹬掉靴子，在猩红色的被子上翘起二郎腿。“你们在下面玩得开心不？”
“当时是很开心，”布蕾克略带呻吟地说。“大家都很好，只是……”
“只是你吃的太多了？”阳说道，她脸上的笑容可以吞噬掉许多不愉快。
“当露比求你和她一起吃巧克力圣代的时候，你没法拒绝。”布蕾克直言。
阳发出一阵笑声。“是啊，我太清楚了。”
布蕾克的嘴角微微懂了一下。“你很幸运，有——”
“有她这样的妹妹，对，这我也知道。”阳说。“当然，如果我真的够幸运，我们就会在同一队了。”
布蕾克皱了皱眉。“我……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没法想象你的感受，不过余晖——”
“比我更像她姐姐。”阳替她说完。
“不是的，”布蕾克回答。“我想说的是，余晖会照顾她；他们都会照顾她。这不是说她需要别人来照顾。她勇敢、能干，你应该为她骄傲。”
“我确实为她骄傲，”阳坚持说。“我只是……”她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布蕾克。“他们跟你说了多少？”
布蕾克犹豫了。阳问布蕾克知道了多少，但在不知道露比告诉了阳多少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而把问题反问回去，往好了说是显得敷衍，往坏了说简直是在侮辱人，所以她试着——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猜测阳可能知道的内容。她猜测露比会把关于她自己的一切都告诉阳，但也仅此而已；她不会把余晖的秘密告诉阳。因此她说：“我知道她的眼睛。”
阳点了点头。“我就猜到你也知道了。住在一起很难保守秘密。”
“莲和诺拉知道吗？”
阳的笑容有点勉强。“我说了很难，但并非不可能。特别是你没有在任何场合透露的时候。不。他们还不知道。我不确定……我应该告诉他们什么，我妹妹有魔眼？我喜欢他们俩，但我不想让他们以为我疯了。而且我觉得这和他们无关。”
“但你不介意露比告诉她的队友？”布蕾克问。
“露比可以信任她想信任的人，我也可以。”阳回答道。
布蕾克不由地面色严肃了起来。“你信任我吗？”
“露比已经替我做决定了，一点点。”阳宣称。“不过，对，我觉得可以信任你。”
“为什么？”布蕾克问道。“我是说……为什么要我来？为什么你想要我？为什么你们这么快就给我提供机会？”
阳用她淡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布蕾克。“因为……没人应该孤身一人，遭到抛弃。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归属。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虽说我没法替莲或者诺拉说话，但我……我觉得他们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真是太慷慨了，”布蕾克轻声说。“可是，你放弃了你的一个队友——”
“不然我该怎么办呢？对德夫说不行，我们不会放手？”
“你可以这么做。”布蕾克说，她暗自想到，如果对方是露比或者皮拉，甚至哪怕是杰恩想换队，余晖都不会放手。
“也许吧，”阳说。“但如果我那么做了，德夫恐怕不会给我好脸色看。如果那是他真正想要的……这样更好。既然他有这么强烈的责任感，那我又有什么资格妨碍他呢？我是他的队长，不是他的主人。”
“是啊，我想……我从没考虑过这样的事。”布蕾克停顿了一下。“你觉得他们会没事吗？”
“谁？”
“德夫和蓝铃花队，”布蕾克解释道。“或者现在只有蓝铃花队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德夫是真有本事在。”阳向她保证。
“失去他你遗憾吗？”
“不，”阳果断地回答，不管她是不是在说谎，布蕾克都欣赏她真诚的态度。“咱们在战斗课上交手过。你很强。虽然还赶不上我，”她笑着补充。“但你很强。在咱们队里，你会越来越出色的。”
“如果我的处境允许的话，”布蕾克喃喃低语道。“如果……如果我……你知道的。”
“别担心，”杨说。“你只需要专注现在，以后我们再担心你决定离开后会发生什么吧。你真的在考虑吗？去擎天？”
布蕾克点了点头。“我有在考虑。我还没下定决心说‘是’，但也没下决心说‘不’。”
“为什么呢？”阳问。“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此打住。我没有想窥探你的隐私，我只是好奇，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没关系，”布蕾克说，然而，她还是停顿了一下才作答。实际上，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问题。“阳，你毕业后想做什么？”
阳耸耸肩。“我想，还是当猎人吧。救人，消灭戮兽；跟家人一样。”
布蕾克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我……无意冒犯，只是我不确定这对我来说够不够。”
阳看着她。“你不想去到王国之外抵御怪物，然后回来发现怪物依然在王国之内横行肆虐。”
“说的对，”布蕾克低声说道。“如果只有值得拯救的人能获得拯救，那露比会愿意独自守望溪谷的大街小巷，但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力创造一个不应该被戮兽吞噬的美好世界。”
“这无可争议，但你觉得擎天是那种地方吗？”
“我认为在擎天，一个猎人能以其他王国所不能的方式获得权力。”
“你是指在擎天，一个士兵可以获得权力，”阳回答。“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擎天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那儿的猎人同时也是军人。”
“你觉得这是坏事吗？”
“我不好说，但你可能会发现那儿和你过去待过的地方完全不同。”
“在某种意义上，我以前就在军队里待过。”布蕾克指出。
“对，”阳呢喃自语。“你当然待过。我想你说也有道理；再厉害的猎人也没法和擎天的将军划等号。如果这就是你渴望的，那……可是你真的相信吗？没别的意思，但那是擎天，你觉得能行吗？”
“我不知道，”布蕾克承认。“这就是……我想你可以说这就是我犹豫的原因。这可能是改变世界最好的办法，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为一种可能做出那样的牺牲。还有一点……就是擎天本身，虽然我遇到的擎天人比我预期的要好很多，但我实际上没见过多少擎天人。”她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没有想明白。”
“你会想明白的。”阳向她保证。
“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杨回答。“到年底的时候，你会知道自己需要去哪里。也许你那时候还没下定决心，但你心里会知道的。”她咧嘴一笑。“说到这个，你肚子里还有空吗？”
布蕾克睁大了眼睛。“你还想再塞点进去？”
“你以为莲和诺拉在做什么？”阳反问。“他们在做饭呢。好吧，其实是莲在做饭，诺拉……在陪他。德夫也要回来了。”
“真的？”
阳点了点头。“是莲的点子：我们要向团队的一位成员道别，同时欢迎新人。”
布蕾克笑了起来。“听起来……真好，”她承认。“但我可不敢保证再吃下去不会吐。”
阳爽朗的笑声在房间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