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报复即至

第 58 章
4 年前
报复即至
“布蕾克走了?”云宝问道。“去哪了?”
“我不知道,”孙如实回答。“但肯定和白牙有关系,对吧?我觉得有,不然她为什么非要趁着派对最热闹的时候离开?”
云宝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不太了解布蕾克,说不出什么事会让她这么做,但她知道余晖不会随随便便对某件事感兴趣。如果她俩都参与其中了,那肯定是她们都关心的事。而这……和白牙无关……的概率极低。
你完全可以把你知道的直接汇报给艾恩伍德将军,那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们?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是好人?
她和孙站在空港附近,远离庭院中热闹非凡的宴会。
“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
“因为她和余晖骑着我见过最丑的摩托车出学院了,”孙提醒她道。“我不可能跑得过摩托车,我以为你可能有……比如飞机什么的。”
“你以为擎天每一个队伍,甚至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飞机吗?”云宝反问道。“还好,我确实有自己的飞机,要是我没这么酷炫,你早没戏唱了。”
“我找你就是因为你很酷炫,”孙对她说。“不管布蕾克还是我,对上亚当那个变态都得完蛋,但是你差点就把他逼进绝路了。你和皮拉是我认识的最强的战士,可是皮拉……呃,皮拉没有自己的飞机,而且我觉得她会告诉教授们。我是想救布蕾克,不是想给她惹麻烦。”
云宝环抱双臂。“你应该知道我会通知艾恩伍德将军的,对吧?”自打上次那事之后,如果我再对他有所隐瞒,他肯定会把我吊在旗舰最高的桅杆上。
“啊对,那个将军,当然,”孙毫不在意。“但他不是布蕾克的校长,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我都和萍琪相处五年了,怎么还是跟不上眼前这货的思路?
“我不能……随你便吧,”云宝说。我得求艾恩伍德将军保密,至少不能让他告诉奥兹平教授。“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布蕾克大概不会高兴。”
“没关系,”孙回答。“我宁愿她跟我分手,也不愿让她受到伤害。”
云宝点了点头。“行,好吧。把你武器拿上,我去和将军谈谈,再叫上夏尔,然后我们就出发。”
 


 
“你的最后一只小老鼠处理掉了吗?”
亚当皱起眉头。“还没。”他答道。
卷轴板另一端传来了叹息声。“亚当,亚当,亚当;接二连三的失败真的很打击我对你的信心。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怀疑你的名声是不是被人夸大的了。”
亚当死死地抓着他的卷轴板,再多一丝力气,就能将它捏成碎片。“这不是我的错。”
“那是谁的错?你想说一个书店老板比你还要强吗?”
“布蕾克在那儿,”亚当怒吼道。“还有那个头发像火一样的小马丫头。”
“余晖烁烁,”卷轴板另一端低语道。“她还活着吗?”
“布蕾克?”
“余晖。”
“都活着,”亚当以一种极不情愿的语气咆哮道。“托奇维克连一个都没解决掉,甚至还冒出来更多杂碎。布蕾克的新男友——”——要亲口说出这些话让他出离愤怒,他非常想砍掉那个无礼小鬼的手,告诉他胆敢偷亚当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有亚当的手才能触摸布蕾克凝脂般的肌肤;在古代,公主只能属于王。曾几何时,亚当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挖掉那些见过布蕾克可爱一面的人的眼睛。现在,一想到有一个男人可能对她动手动脚……“还有码头上那个种族叛徒。”
“孙悟空和云宝黛西。真可惜。我们没法对他们两个动手,但我认为贝拉多娜小姐已经纠缠我们太久了。”
“布蕾克属于我!”亚当厉声怒吼。“为了她我才选择帮你,她是我的。她不属于你;你没资格决定她的命运。”
“唉,别急,亚当,”卷轴板另一端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我没说要杀掉她,只是想让她别再碍事。”
“怎么做?”
“那当然是,让守法公民来揭发我们当中卑鄙的恐怖分子咯。”
 


 
塔克森躺在医院里——由一名擎天士兵看护——可惜此前对周围的搜索中并未发现亚当和托奇维克逃跑时坐的车。
云宝黛西独一无二的天际射线腾空而起,返回信标。
机舱内静得出奇;说实话,只有这一次,云宝黛西乐意接受现状。她现在没心情说话。
似乎所有人都没心情说话。夏尔向来没心情说话,或者可以说,她总是有心情享受安静,欣赏它的价值,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布蕾克好像有心情说话。从她瞪着孙的眼神就能看出来。显然,救她一命不会让她产生什么感激之情。云宝忍不住去想,她到底知不知道如果没有孙,她早就是具尸体了。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
孙很清楚布蕾克对他心存不满,而且他也不太敢和她对视。这可怜的家伙看起来像是想沉到机舱底下去。
至于余晖……云宝猜不出她在想什么。她一直盯着脚下的钢板,仿佛是想用眼神在上面烧个洞出来。
她也在想烙印的事吗?
云宝摆脱不掉那个烙印。那三个深深烙进亚当皮肤的字母。当然,他是个同时被四个王国通缉的恐怖分子,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可能真在那时候被打上烙印,不是么?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捕,他都会立刻被当地机关收押,不是么?
为什么他会有烙印?
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个弗纳人吗?
云宝低头看向显示机体各项参数的屏幕,看向自己在蓝色屏幕中的倒影;有那么一瞬,她只看到了自己异常严肃的脸,但下一瞬,她看见自己一侧的脸被烧毁了,眼睛位置的皮肉扭曲不堪,只剩下“SDC”这三个字母。
云宝心头一颤,惊恐躲开;幸好,她没有误操作,飞艇依旧沿着既定航线飞行。
“你根本不知道这鬼地方有多恶心!黛西!你在云层上混太久了,都开始以为你和他们一样了!”
那会是我吗?如果没有我的朋友,我会变成那样吗?
如果没有暮暮?
他们飞越云层,无人说话;信标高塔顶尖闪烁的翡翠亮光像雾海中的灯塔般指明他们回家的路。云宝驾驶飞艇绕开它。由于不能让一艘小型飞艇长期占用信标学院的停机坪,云宝曾申请过许可令,让她把飞艇停在学校与悬崖之间的空地上。云宝在那里减速,天际射线平稳地落在草地上。
布蕾克双手抱胸,面向一侧,等待舱门开启。
门并没有打开。
云宝摘下头盔,站起身。“这事儿还没完。”她站在驾驶舱入口前,手肘搭在椅背上。夏尔依旧坐着,目视前方,并不打算参与谈话。
布蕾克瞥眼,用眼角看云宝。“你想要什么?”
“起码应该有点感激,”云宝紧咬下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
“谢谢,”余晖轻声开口,尾巴在身后摆动。“如果你没来……情况会很糟。”
“你知不知道那样——”
“布蕾克,”余晖打断她的话。“够了,别赌气了,行吗?托奇维克差点没打爆你的头,至于亚当……我打不过他。”
布蕾克没有回答,不过她确实在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所以她应该也明白,只是不想承认。云宝非常理解。承认错误永远没那么容易。有时候,不得不做恰恰证明了要做能难。
“为什么?”她低声问道。“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因为我觉得只要我们能帮你把火烧眉毛的事平了,你就能帮我们,”云宝大声回答。“仅仅因为不喜欢擎天就让你去死,这事我干不出来。”她停顿一下。“艾恩伍德将军已经了解情况了;现在由他全权指挥,派人到医院保护你朋友的也是他……但他不会告诉奥兹平教授你们俩今晚干了什么。”
“啧,你铁了心要我们欠你人情了,是吧?”余晖说。
“你这么想欠我人情,我不拦你。”云宝反唇相讥。
余晖眉头微颦。“那东西真影响到你了,嗯?”
“什么东西?”
“呵,当然是市区少块您大小姐专用的停机坪,”余晖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云宝死死握拳。此时此刻,她们要切入正题了。她们当然要讨论这个。这就是云宝迟迟不开舱门的唯一原因。
她的目光牢牢钉在布蕾克身上。“你没说过他脸上有烙印。”
“我应该说吗?”
“你浪费那么多口水,就是想让我相信整个擎天王国全是坏人,然而你恰好就忘了SDC在你老朋友的脸上打过烙印?”云宝质问道。
“如果我以前告诉过你,你会相信吗?”布蕾克反问。
“我……”云宝哑口。“没有证据,我恐怕不会信。”她承认。
“那现在呢?”布蕾克继续问。“现在你看到了吗?”
云宝转过头去,满腔愤懑让她的五官扭曲。“SDC又不是擎天,”她宣称。“它也代表不了全军上下所有人。”
“但它掌握真正的权力,”布蕾克说。“擎天王国遍布它的爪牙。”
“这肯定违法了,”余晖插话道。“那种行为不可能合法,别说一家公司了,就算是国家本身也不会那样惩罚人。”
布蕾克苦笑了一下。“就算违法,那又能怎样?你觉得会有人替少数弗纳人挑战SDC吗?”
“有。”云宝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但她还是开口了。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会有。她稍作犹豫。“你知道那伤的来历吗?”
布蕾克也有所犹豫。“没人知道亚当的过去,我也一样。我只知道他有那个烙印;他让我看过——在我向他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之后——但是他没说过自己为什么会有,也没说过……他加入白牙之前的任何事。”她换了一副语气。“这很重要吗?”
“起码能帮我们找出事发地点。”云宝嘟囔着。
“到底谁会做那种事?”孙问道。“我的意思是……意义何在啊?”
“为了彰显权力,”布蕾克愤愤不平。“不管是谁干的……他们都只想证明他们可以干。他们只想显得自己高人一等。”
云宝眉头紧锁。她的耳朵抽动了一下。“总之,你现在还是不想和我们合作是吧?”
“我觉得没错。”余晖呢喃。
“我……会考虑。”布蕾克轻轻地说。
“布蕾克!”余晖悲叹着开口。
“我要是再晚到一秒——”云宝同时张嘴。
“我说了我会考虑,我是认真的!”布蕾克高声打断她俩。“我没法推脱说我考虑一下,然后回来告诉你们不行。我……我承认,我有些收获——”
“你是想和擎天人厮混还是自己单干都无所谓,”余晖的声音丝毫不落下风。“反正我受够了!”
布蕾克扭头看向她,乱蓬蓬的黑发随之摆动。“余晖!”
“托奇维克抓到你了!”余晖咆哮道。“就像亚当抓到我一样,当场抓住!我们不是杰恩漫画里的主角,布蕾克!我们没法拯救世界!更不可能靠自己拯救世界!现在你可能想寻死,但我不想!”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布蕾克喊道。“你以为我不想活了吗?”
“我不知道,你说呢?!”
“我是想救人!”
“你只是在自我麻痹!”
“也许你说得对,”布蕾克说,她的声音响亮而高亢。她的呼吸很急促。“也许你说得对,”她重复了一遍,音量逐渐走低。“但是我……我做过一些需要弥补的事。我必须这么做;没人能替我赎罪。”
“你要怎么平衡忏悔的愿望和低效行动带来的恶果?”夏尔平淡地发问。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到云宝黛西身侧。“或许你应该先帮我们消灭迫在眉睫的威胁,然后再思考和过去一刀两断的方法?”
布蕾克没有回答。云宝同情她,打开舱门让她离开。她没有道谢,正如她没有为云宝的救援而道谢一样;她只是跳出机舱,径直向学院走去。孙叫着她的名字,跟在后面。
余晖多停留了一阵,随后双手把住她那辆丑陋摩托的握把。“多谢。”她轻声说。
云宝僵硬地点点头。“随时效劳。”
“我只希望没有下次。”余晖喃喃自语。“太受不了了,相比之下我宁愿自己跳崖。”她打了个寒颤,瞥了一眼云宝,然后转过头去。她的耳朵藏在火红的头发里。“听着,云宝……不要多想,好吗?”
云宝不解。“多想什么?”话一出口,她就想到了答案。
“那家伙肯定在SDC的矿井里遭遇过什么,”余晖说着,伸手捋过自己的头发。“你一直是个很幸运的家伙。”
是啊,这不就是事实吗?“我知道。”云宝带着些许防备回答。
余晖似乎有些忧郁,但最终没有再说话,她推着摩托离开机舱,驶向车库。
云宝在机舱内踟蹰。她走到乘员舱,一拳砸在舱壁上。
“云宝黛西。”夏尔平和地开口。
云宝回头朝她看。“干嘛?”
“不要因为和大家出身不同就产生动摇,”夏尔对她说。“虽然我们之间存在分歧,而且我觉得你有时候又粗心又任性……但你一直是擎天光荣的士兵,是和其他人一样坚毅……而且比大多数人都更漂亮的北方之花。你不是恐怖分子。”
“对,我不是。”云宝神色沉重。但如果过去稍微发生点不一样的,我可能早就在某个矿井里了。在下城区,能糊口的选择并不多。云宝很可能会和其他人一样,到离家最近的矿场去。那里总是在招聘新工人。
在那里……人们对“又粗心又任性”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你先回去吧,”她对夏尔说。“我随后就到。”
夏尔没有移动。“你确定吗?”
“当然,”云宝回答。“我确定。”
“好的。”夏尔说。云宝能听到她离开飞艇时踩在金属板上的脚步声。
云宝独自一人,带着她的想法,和她对“SDC”这几个字母的记忆。
“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个吉祥物!”
不对。她们是我的朋友,她们不会……是她们拯救了我。如果没有她们,我……我就……
我就会和他一样。
云宝不由自主地闭上一只眼睛。有那么一刻,云宝感觉她再也无法睁开那只眼睛了:它烧化了;坏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一侧的视野——
就让我们微笑再微笑,
('Cause I love to make you smile, smile, smile,)
不烦恼,
(Yes I do,)
将温暖阳光装进我心里,
(It fills my heart with sunshine all the while)
很容易,
(Yes it does,)
云宝猛地睁开眼睛。她快速眨眼,伴随着卷轴板响起的奇妙歌声,她激动地呼气、吸气。
我只想见到微笑和微笑,
('Cause all I really need’s a smile, smile, smile,)
朋友们开心就好。
(From these happy friends of mine.)
手在微微颤抖,她掏出卷轴板。打开它,接起电话。
“嘿,云宝黛西!”萍琪欢快至极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嘿,萍琪,”云宝声音很轻。“你……打来的正是时候。”
萍琪的笑容变得有些温润,甚至有点悲戚。“是啊,很有趣吧,对不对?”她好像在紧张。“云宝……你还记得,如果你遇到任何苦恼的事,总是能和我说的,对吧?什么事都可以,只要能让你重新露出笑容。”
云宝轻笑起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萍琪。”
“那就好,”萍琪低声说。“只是……云宝黛西?”
“什么事?”
萍琪眨眨眼。“我们都爱你,记得吗?我们是一个整体。”
云宝低头看着她的朋友,她傻乎乎的、喜欢烤蛋糕的、无时无刻不在策划派对的朋友。“我记得,萍琪。”
“答应我你不会忘记。”
“我答应你。”
“发萍琪毒誓吗?”
云宝露齿而笑。“诚心发誓飞呀飞,眼里塞个蛋糕杯。”她做了个有点滑稽的动作,然后说:“嘿,萍琪?”
“怎么了?”
“谢谢。”
萍琪发出平日里嗤嗤的笑声。“不客气。”
 


 
“布蕾克!”孙呼唤着,追在她身后。“布蕾克,等一下!”
布蕾克没有理他。她决绝地穿过草地,走向信标。那里有她的宿舍,她的床,还有一扇可以把孙挡在外面的门。
“布蕾克!”孙再次大喊。“你听我解释!”他伸出手,想拉住布蕾克的胳膊。
他只抓到了幻影,真正的布蕾克出现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他拉住的布蕾克化作烟雾消失无踪。
“走开,孙!”她呵斥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孙看着她,挠挠头。“呃……那啥……我们的宿舍都在那边儿,所以……”
布蕾克气呼呼地再次转身离开,继续跺着重步返回学院。
“我不会说对不起的!”孙对着她远去的背影呼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做的事……但我不会为关心你而道歉。”
布蕾克停下脚步。“你口口声声说你关心我,但你根本不关心我的想法。”她回过头,瞪着他。
孙表情苦涩,他张着嘴,两边眉毛向上拱起,几乎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他向她摊开双手。“我看到你,”他坦言。“和余晖一起,骑着她的摩托走了。我以为……我很担心。”
“我自己就能处理。”布蕾克坚持道。
“错了,你处理不了!”余晖在草地上骑着她的摩托车,出现在孙身后。
布蕾克翻了个白眼。“今晚我要你离我远点,”她继续对着孙说。“你应该照做。”
“我也会照做,大多数时候,”孙辩白道。“比如……比如你想和其他人一起去……共度闺蜜之夜的话,我绝对不打扰你。”
布蕾克瞧着他看了好一阵。“闺蜜之夜?”
“尼普顿说,除了好闺蜜,任何人都不应该知道那晚发生过什么。”
“唔,”布蕾克有点无奈。“先不管尼普顿对闺蜜的误解,你一直都不会给我点个人空间。”
“我……懂你的意思,”孙承认道。“但是……好吧,对不起。我只是从来没和像你一样棒的女孩交往过——其实,我从来没和任何女孩交往过,但不管怎么说——有一次,我被余晖扔出咖啡馆的时候你笑了,所以我以为你喜欢我突然出现。如果你不喜欢,只要说一次,我就绝不再犯。但这次……这次不一样。看到你和余晖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可能有麻烦了,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或者只和余晖一起——之类的。我肯定要帮你。因为我关心你,我不会为此道歉,再说……再说你也不能要我停下。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布蕾克重复道。
“对,”孙点点头。“拜托,谁会那么做?”
布蕾克移开目光。夜风骤然掠过,把凌乱的黑发吹到她脸上。布蕾克抬起手,把头发拂到一旁。“你做的事……很贴心,”她低声说。“但事实是,今晚,我不想让你靠我太近。”
“为什么啊?”孙问。“为什么你不想有人关心你?”
“因为亚当会杀了你的!”布蕾克喊道。“他会在黑暗里跟踪你,在你独自一人的时候追杀你,把你逼进绝路,然后砍死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布蕾克继续抬高声调。“你在我身边,我在你身边,那个位置原本是属于他的,他不会……他不会容忍的;他会……他会……”她不住地吸着鼻子,视线逐渐模糊,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你不应该和我有任何关系。”她啜泣着。
“布蕾克,”孙在她耳边低语。“我知道,我还很不了解你。我感觉我几乎不认识你。但这样很好。有些事你不想告诉我,你想保守自己的秘密,这是你的选择。但我应不应该站在你身边……是我的选择。”
布蕾克闭上眼睛,任由他将自己搂在怀里。“孙,我——”
“喂,差不多得了。”余晖呵斥道。“我天天看着杰恩和皮拉你侬我侬已经够烦了,你们两个给我消停一会儿。”
布蕾克微笑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孙放开她,她向后退出一步。“谢谢你,余晖,”她说。“谢谢……谢谢你愿意陪我。”
余晖盯着她。“这个时候我应该亲切地说句‘不客气’;但是……我不可能说。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也承认你之前说的必须要有人做些事之类的话不无道理,所以我今天才会陪你做这些事……但光有我们还不够。”
布蕾克紧紧抿着双唇。余晖……令人不安的是,她说得有道理。他们加在一起才勉强对付亚当与托奇维克;那面对整个白牙的时候,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她知道自己很傻,很天真,但是……要相信艾恩伍德将军和擎天军队……
云宝和她的队友也许是好人,但这不代表整个擎天都和她一样值得信任。
“那你们的校长呢?”孙问道。“如果你不想告诉那个将军,为什么不找奥兹平教授?他看起来挺厉害的。”
“不可能,”余晖当即否决。“我们绝对不能对奥兹平教授说任何事。”
布蕾克眨眨眼睛。“你不信任奥兹平教授?”
“对,我不信任,”余晖声明。“我敢说他在操纵别人为他服务。当时码头上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露比受伤,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但……那怎么可能。”
“他知道你是谁,”余晖提醒她。“他可能也知道云宝和白牙结下的梁子;他允许她们进入信标,就是为了把我们都引到码头上去参战。”
“这个……听起来像是神神叨叨的老大爷唠嗑时说的阴谋论。”孙似乎并不同意余晖的观点。
所以我对擎天的担忧是有依据的。布蕾克心想。而且即便她和余晖在擎天方面几乎是各执一词;即便在余晖眼里她的担忧毫无意义、非常幼稚,布蕾克依然无法否认余晖确实非常重视她的困境。
“好吧,”她说。“不告诉奥兹平教授。至于擎天……我还是那句话。我会考虑的。”
 


 
余晖尽可能保持安静,蹑手蹑脚地回到寝室。现在已经很晚了;其他人应该都——
“余晖?”
余晖原地站定,沉默片刻。“露比?”她压低声音。“你还没睡?”
“我们都没睡,”露比低落地说道。“在等你。”
余晖打开灯。他们确实都醒着,就像露比说的那样,他们都在看着她。
“你们不用熬夜,”余晖说。“我跟皮拉说过,不要让你们熬夜。”当然,是带着讽刺跟她说的,只不过我原以为她根本不会照做。
杰恩哼唧着开口。“现在我们听到了。”他说着抬起手,遮住自己接连不断的巨大哈欠。
余晖嘴角微微上滑了一下。“我非常确定我走之前给皮拉说过,不过——”
“我们很担心你,”露比没让她说完。“我们想看到你平安回家。”
“谢谢,但这样真没必要,”余晖说。“如你所见,我一根汗毛都没掉。”
露比起身下床。“你去哪了,余晖?”
“我不能说。”
“为什么?如果你有什么麻烦,那我们应该可以——”
“如果我有麻烦,你们会第一个知道的。”余晖回答。“可能,大概,也许。听好,有麻烦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朋友……”余晖放缓语速,仔细思考和布蕾克的协议算不算惹祸上身。还有布蕾克到底算不算是她的朋友。这位离家出走的公主总让她心怀亲切,但这不代表她真的喜欢布蕾克;布蕾克太自以为是了,而且和皮拉和露比不一样,她的魅力在余晖这里不算加分项。“我在帮……某个人处理一些事,再多的我不能说。但是……我对她说过我们可能需要更多援手,所以……你们过几天应该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不可能的,因为那样会让他们参与进来。不过余晖不确定RSPT小队会不会保守秘密。不管潘妮有没有这个意愿,她都不太可能守口如瓶。
“我们都不想让你背叛任何人的信任,”皮拉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过你需要帮助这件事不太能让人放心。这代表你的秘密可能有些危险。”
“确实,”余晖坦率地承认。“所以如果你们有谁不想知道,现在是最后机会,说出来,我就不会让你参与。”
“相反,如果你和你的朋友已经置身险境,那你越早让我们参与进来越好。”皮拉反驳道。
“就是啊!”露比大声叫道。“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应该团结一致。所以,告诉你那个朋友,快点来找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帮忙。对不对,杰恩?杰恩?”
杰恩在打呼噜。这让露比气得鼓起了嘴。而皮拉看起来一往情深。
“好吧,确实该睡觉了。”露比说完没过多久,也加入了打哈欠的行列。
“这样的夜晚今后还会有吗?”皮拉问。
“我不知道,”余晖说。“我当然希望不会再有。”她坐到床上,没有更衣。只是将双手紧握在一起,低垂着头。她不是在看手;她在……她在想亚当脸上的烙印。
蔚斯知道她家人的真面目吗?
说不定她和阿绅真是天作之合。
“余晖?”
余晖抬起头,露比就在房间对面看着她。
“你还好吗?”露比急切地问道。“你刚刚,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余晖的目光在露比和皮拉之间来回跳动,两人都在看着她。
她不打算告诉她们烙印的事。她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而且说真的……为什么要让她们知道呢?为什么要打扰她们快乐幸福的美梦呢?为什么要让她们为这种东西烦恼呢?
“我没事,露比,真的。”余晖向她保证。
我应该去找蔚斯好好谈谈这件事。
 


 
盥洗台前,云宝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捧起水,然后泼在自己脸上。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起初,镜中的她在凝视。接着,镜中的亚当在瞪她。最终,镜中的她再次出现,脸上带着可怖的烙印。
这原本可能属于她的命运。这原本可能是她应得的未来。毕竟,她终究只是一个弗纳人,一个出身自擎天阴暗角落的无名小卒,一个只会带来破坏的暴徒。她不配得到艾恩伍德将军的赏识,不配得到瑞瑞、苹果杰克、萍琪·派、小蝶的友谊;她不配得到暮暮。
我太幸运了。
“云宝黛西?”
云宝回头看去,暮光站在浴室门前,穿着淡蓝色的睡衣,上面点缀着白色与粉色的小星星;她戴着眼镜,头发随意披散。在云宝眼里,这比她束起头发时更可爱。
云宝强颜欢笑。“嗨,暮暮,吵到你了吗?”
“没有。”
“看来是了,对不起。”
“没事的,”暮光安慰她道。“你还好吗?”
云宝在犹豫。她静静地看着暮光,随后快步上前,猛地抱住她,将这个女孩紧紧压在自己身前。她的下巴轻触暮光的额头。
“云——云宝黛西?”暮光一惊,连忙压低声音。
云宝的手在暮光脑后,轻柔地抚过她的长发。“谢谢你。”她呢喃低语。
暮光沉默片刻。“为什么?”
“因为你拯救了我,”云宝说道。“没有你,我……没有你,我就不会是我了。你知道我爱你,对吗,暮暮?”
暮光用双臂环住云宝的腰。“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云宝。”
云宝合上双眼,脸上滑过一丝苦笑。“我知道,”悄声说罢,她轻吻暮光的额头。“我的耀眼暮光。”
暮光轻轻地笑了起来。
云宝松开她。“我先出去一下,好吗?”
暮光抬头看着她眨眨眼睛。“出什么事了吗?”
“没,我只是要打个电话。”
“在半夜打?”
“情况有点特殊,”云宝声音很小,但坚定不移。“我只是……相信我,好吗,暮暮?”
“当然,”暮光点点头。“我永远相信你。”
云宝蹑手蹑脚穿过寝室,夏尔已经睡着了——她似乎有种超能力,只要脑袋一挨枕头,就会像断电的台灯一样瞬间进入深度睡眠;这让云宝煞是嫉妒——而潘妮正处于节能模式,她低着头,眼中亮着微弱的光。云宝尽可能安静地打开门,再用同样的手段关上。
她靠在门前,一只手抹过自己的脸。另一只手——颤抖不止地——掏出卷轴板。
她点亮屏幕,有些犹豫。
“就算违法,那又能怎样?你觉得会有人替少数弗纳人挑战SDC吗?”
她会的。她会听的。
云宝呼叫韵律。
卷轴板响了。又响了。铃声不断。夜半时分——也可以说是凌晨之际——确实不适合给人打电话,在云宝等到开始着急的时候,韵律才出现在屏幕中。她的头发比云宝记忆中的要凌乱很多,她穿着樱粉色的丝绸睡衣,脸上还有海蓝色的睡眠面膜。她睡眼惺忪,皱了下眉毛。“云宝黛西?”
“抱歉打扰你了,女士。”
韵律又连忙眨了几下眼。“出什么事了吗?”她焦急地问。“暮暮——?”
“暮暮没事,女士,我也是,”云宝安抚她说。“我想和你说点其他的。”
韵律稍稍眯眼。“在半夜说。”
“对不起,但是没错,”云宝回答。“我……今晚和某个白牙成员打了一架。”
韵律没有说话,她在等待云宝继续。
“他的脸……”云宝犹犹豫豫,但依然在说,她知道不能让韵律等太久。“他脸上有SDC的烙印。”
韵律眉头紧蹙。“‘烙印’?”
“他们把‘SDC’三个字母烙在他脸上了,女士。”
韵律眼睛瞬间睁大。“我的天呐。”声音不高,但她的嘴型证明了她有多震惊。
“那样……是不合法的,对吗?”云宝发问,声音中难掩她的焦虑。
“对,肯定不合法。”韵律语气坚定。“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知道他是在哪里遭受虐待的吗?”
“呃……是亚当·托鲁斯,女士。”云宝承认。
韵律一脸惊恐地凝视她。“你遇到亚当·托鲁斯了?”
“暮暮当时离现场很远,她——”
“我没有担心暮暮;我在担心你。”
“我能对付亚当·托鲁斯,女士,即便他是三大洲通缉犯,”云宝说道。“至少,原本我以为我可以,直到……”
“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你身上,”韵律郑重地开口,她似乎明白了云宝为何找她。“暮暮不会允许,你的所有朋友都不会,我也不会。”
“但如果我没遇到暮暮……”云宝一时语塞。“你能做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韵律说。“但我将全力以赴。没有细节,所以会很困难,不过我会找出全部真相的……从明早开始。”
云宝笑了。“当然。女士?”
“怎么了?”
“你确定吗?”云宝问。“那可是SDC,而且——”
“Fiat justitia, ruat caelum。”韵律对她说。
云宝面露困惑。“我听不太懂,女士。”
“‘正义必将实现,哪怕天崩地裂’。”韵律翻译道。“SDC的财富不可能成为免罪的丹书铁契,别担心,云宝黛西;我会追查到底的。”
云宝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瞧,布蕾克?这才是擎天的全部。我早告诉过你了,会有人采取行动的。“谢谢你,女士,太感谢了。请好好休息。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韵律在微笑。“一点也不打扰,云宝黛西。晚安。”
“晚安,女士。”
 


 
第二天课程如常,只是比起上个学期,课程表稍有变动——比如,新加了擎天学生必修、而其他人选修的礼仪课——但本周的第一堂课仍然是波特教授的戮兽研究。
阶梯教室与上个学期相拥挤了很多;原本多到可以让信标学生们随心所欲地四散落座的座位上,挤满了来自避风、擎天和遮阳学院的学生,他们都和信标学生并排坐在一起。馨德坐在CLEM小队左侧,余晖坐在SPAR小队右边,她俩肩并着肩,像舞伴一样紧挨着彼此。
“亲爱的同学们,恭喜你们迎来崭新的一学期!”波特教授声音洪亮地宣布道。“我希望你们在假期里都已经充分休息、养精蓄锐过了,不过切记,你们时刻都要警惕那些侵扰整个世界的戮兽生物!我们远道而来的留学生们,欢迎你们!你们可以叫我波特教授。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将代替你们原本的老师教导你们、武装你们,教会你们如何渡过王国之外广袤土地上的诸多危险难关。虽然我们坐在坚固的堡垒里,但外面的世界却越来越黑暗,终有一天,你们将要以身作则,散播光明,捍卫光明。”他稍作停顿。“烁烁小姐,请到讲台上来。”
教室里一片寂静。余晖讶异地竖起耳朵。尽管有些意外,她还是站起身来——杰恩、皮拉和露比为她让开道路——她走下台阶,站到讲台前方。
“很好,”波特教授继续说。“据我所知,蓝宝石队在假期里经历了一次小小的冒险。”
啊,原来是这回事。余晖微笑着开口:“是的,教授,我们在寒风城近郊追猎过一只漠王兽,”她抬眼看了一下馨德。“避风柑橘队的馨德·芙当时也在场。”
“一只漠王兽,”波特教授的声音中充满钦佩与欣赏。“非常了不起,烁烁小姐。说到这里,既然你的小队能够独立狩猎,不妨与大家分享一下这次经历,让各位相互讨论学习,我会结合我的经验给予指导,告诉你如果再遇到这样凶猛的戮兽时,该如何接近它。”波特教授后退一步。“请讲吧,烁烁小姐。”
余晖在揣测,波特教授乐意叫她而非露比、杰恩和皮拉上台,不仅是因为她是队长,更是因为她最不可能怯场。实话实说,她的字典上就没有‘怯场’这两个字。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而她心情舒畅。
老实说,这让她倍感兴奋。
单单一个学期,我们就已经打出名声了。
到明年,我们就能像CFVY小队一样人尽皆知,而且名声比他们响亮一倍。每个人都会敬仰我们。
余晖清了清嗓子。“我们乘飞机抵达戮兽最后一次破坏的现场时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喂。”避风的一个学生——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凌冽的女生——打断了她的话。
“请举手提问,这位同学你叫……?”
“阿尔坦,阿斯兰·阿尔坦,教授。”阿斯兰说着举起手。
波特教授点点头。“请说,阿尔坦小姐。”
阿斯兰眉头皱得很厉害。“为什么你们会去追猎这只戮兽?”她诘问道。“是因为你们队里有皮拉·尼可丝吗?”
余晖咬了咬下唇。“皮拉……确实接到过这项任务,”她咬着牙承认。“我们一致决定陪她出击,因为她是我们的队友,我们不可能让她独自面对那些危险的戮兽。”
“非常好,”波特教授大加赞许。“每一名信标学子都应该贯彻这种精神。”
孙的蓝发队友尼普顿举手发言。“呃,我同意,教授,不过我觉得阿斯兰是想问为什么要由学生来执行任务。这种事情不应该是让专业猎人负责吗?”
“他们都不在。”余晖回答。“整个城市里,只有我的小队,和馨德。”
“还有我,”阿斯兰大声说道。“放假的时候我也在寒风城里,但没人来找我去处理戮兽。”
“好吧,毕竟你不是皮拉·尼可丝,是吧?”余晖反问。皮拉在座位上疯狂挥舞双手。然而余晖全然无视了这个难以辨认却又清晰无比的信号。她想让余晖注意言辞别拱火吗?可余晖正乐在其中呢。
阿斯兰喉咙里传出极其危险的呼噜声,皮拉双手捂脸,似乎是想防止别人看到她崩溃沮丧的表情。
“在我看来,这种讨论与今天的课程主题无关。”波特教授适时地转移话题。“请继续,烁烁小姐。”
余晖对阿斯兰笑了笑,随后开口道:“我们抵达现场之后——”
她的话又一次被打断,教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十几人大步闯入,为首的是一个留着棕色长发和尾巴的小马弗纳女人,她身穿深蓝色套裤和白色上衣。面色凝重严肃的奥兹平教授跟在她身后,还有一个面容粗犷,脸上有胡茬,手里握着长戟的家伙在人群之前,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个职业猎人。十几个全副武装,戴着遮面头盔的VPD警员在其后待命。
“奥兹平教授?”波特教授疑惑不解。“出什么事了?”
“早上好,教授。我是马丁内兹(Martinez)警督,”这个穿套裤的女人以一种拉长元音的乡村口音宣告道。“这是布蕾克·贝拉多娜的逮捕令;我听说她在你班里。”
他们知道了。我还不清楚原因但是他们知道了。有人在给当局通风报信。
“贝拉多娜小姐?”波特教授问。“她犯了什么罪?”
余晖的卷轴板在震动。教室里其他人的卷轴板在此刻齐声响起。当着一名警察、一位校长和全班同学的面,余晖掏出了自己的卷轴板。每个人都在低头查看。他们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同时通知所有人。
是一段视频,一段布蕾克在永秋森林中劫持火车的视频。有人在和她并肩对抗擎天安全机器人……在看清那个人是谁的瞬间,余晖胸口骤然发紧。
亚当·托鲁斯。
‘过去几个月里,你都在和什么样的怪物朝夕相处?’伴随着频频闪动的镜头,这段文字逐渐浮现。
“宣扬恐怖主义、破坏公共财产,以及加入非法组织,”马丁内兹警督言语中蕴藏着怒意,很明显,她极其痛恨即将要脱口而出的那个词,和这个词所代表的一切。“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