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秘密与谎言

第 105 章
2 年前
秘密与谎言
余晖系好颈间的红丝带,为制服勾下最后的点睛之笔,“哦,跟你们说一下,我不和你们一起去吃早饭了。”
露比面露疑惑,“为什么?”
“我要带暮光去本妮避风港那儿吃早餐。”余晖回答道。
队伍中的三个人陷入了沉默,“就你一个?”杰恩问。
余晖眨巴着眼睛,“是啊,怎么了?”
“你要出去买早饭,却不带我们?”露比继续问道。
余晖笑了一下,“你最近可没做什么必须要我请客的事。”她说,“说真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皮拉开口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点不寻常。是场合比较特殊吗?”
“不啊,我就是想和暮光说几件事。”
“魔法的事?”露比问。
“暮光会感兴趣,但你们没兴趣听的事。”余晖回答,“总之,就是这样,早饭吃得开心点,我们……晚点见。上课前我估计就能回来。”她停顿了一下,“嘿,皮拉。”
“什么事?”皮拉答应道。
“索缇莉娅,”余晖说,“你母亲给我的那把剑,它以前的主人是阿卡特斯,是吗?”
皮拉点点头,“没错。”
“他不会刚好姓科穆宁吧?”
皮拉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菲比说了什么吗?”
“她昨晚来图书馆找我,大言不惭地说她有资格拿走剑。”余晖解释道,“我想这把剑一直都放在你们家让她很不满,更不满这把剑居然给了我这个弗纳人。”她顿了顿,“有什么隐情吗?她的祖先用这把剑保护过皇帝?”
皮拉垂下了头,“这……很复杂。”
“是‘很纠结’的复杂,还是‘难以启齿’的复杂?”余晖问。
皮拉抿紧了嘴,“我……恐怕是后者。这……不管是对寒风还是我们家族而言都不太光彩。”
余晖顿时扬眉,“你是说她还真有资格得到这把剑?”
“这取决于你怎么看。”皮拉抬起头看向余晖,“菲比的祖先伊洛纽斯·科穆宁是——”她打断了自己的话,内疚地看着杰恩和露比,“阿卡特斯是皇帝信任并尊重的臣子,而伊洛纽斯在伟大战争期间却为溪谷而战。”
“有寒风人在大战期间为溪谷战斗?”露比惊奇地问道。
“还有曼特人呢。”余晖对她说,“他们不认同自己王国压制人文的政策,流亡到了溪谷。溪谷庇护流亡者正是大战的导火索之一。”
“哦,瞧瞧我,”露比戏谑地模仿起余晖来,“我是余晖,我随口就能背出课本上的内容。”
余晖哼笑了一声,“抱歉。”
“但寒风并没有压制人文,对吗?”杰恩问,“我的意思是,他们只是假装压制,对吗?”
“的确,”皮拉同意道,“但是,昔日的寒风……我们寒风人选择记住历史中光荣的一面:骄傲而正义的领主,高贵而勇敢的战士,宏伟的、为沉淀的传统而自豪的古老王国。这些都是事实,而且还可能继续作为事实存在下去……但寒风也有另一面,在权力和影响力不断变化的洪流中,站错队的一方,的确很悲惨。伊洛纽斯·科穆宁逃到了溪谷,以避免他在寒风王国日渐人微言轻的命运,并在末代国王的宫廷中获得了一席之地。战争结束后,国王的赏识让伊洛纽斯拿回了他在寒风的领土……但他也因此被许多人视作叛徒,其中包括我的祖先。人民认为英雄之剑不应落入叛徒之手,毕竟,阿卡特斯曾为皇帝而战,并为他兄弟所反对的事业献出了生命。我的祖先认为,把他的武器交给一个曾经反对这一事业,反对我们王国的人实在不妥。”
“我懂了。”余晖喃喃自语,“我……明白你的祖先为什么会有这种观点。这不是家传的剑,对吗?”
“嗯,它是皇帝从王国军械库中选出并赐予阿卡特斯的。”皮拉说,“这也是我们索回的法理依据。”
“有人反对过吗?”余晖问。
“没有,在菲比的母亲之前,科穆宁家族甚至没有人提出过异议。”皮拉解释,“科穆宁家族……如今的地位不如往日,我母亲一直认为科穆宁夫人是寄希望于这把剑能提升她家族的威望。当然,如果菲比能在竞技场中佩戴这把剑,一定会大受欢迎。你能想象吗:一个未来的寒风冠军,手中握着她的祖先在战场上捍卫寒风的宝剑?这将是非常激动人心的场面。”
“直到她落败的那一天。”余晖说道。
“她可能就此不败。”皮拉如此回答,“这把剑或许能激发她的潜力。”
余晖扬起了眉毛,“皮拉,我在一定程度上能接受浪漫化的说辞——毕竟我自己也是个浪漫主义者——但我们不要搁这说胡话。这是一把剑。一把古老的剑,我很荣幸能拥有它,以证明你家族对我的信任,但这依然只是一把剑。拿着它我依然打不过你,我敢肯定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一样打不过。”
“余晖说的有道理。”杰恩从旁插话道,“我是说,如果我们都跟自己的武器一样优秀,那么我肯定是比你更好的猎人,而且……嗯,你懂的。”
“也许我说的有点夸张了。”皮拉承认,“总而言之,我母亲并不喜欢以索缇莉娅为赌注来赌我和菲比的比赛结果。”
“我觉得与其说你母亲是‘愿意把剑往外送’,倒不如说她是在拿菲比和她母亲来找乐子。”余晖揣测道,“但至少她对你有信心。”
“我想,只有在竞技场上是这样。”皮拉喃喃自语,“不管怎样,现在你都知道了,所以……我想菲比应不应该得到这把剑,全都取决于你。”
“菲比·科穆宁显然配不上这把剑!”余晖高呼起来,“这是我的!是我获得殊荣的标志。”她这一生中,很少有人给过她与众不同的标志,“我知道……我知道,看到你妈妈这么看重我,你感觉不好受,但这么些年,我很少能受到重视,所以……我的人格受到肯定……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自进入战斗学校时起,她就总是被人抢走风头,而且经常是被那些——在余晖眼中完全是客观评价的——不如她的人抢走。先是坎特洛特的王牌,然后是无敌少女,她的光辉一直被掩盖、被超越。她的魔法弥补了她在其他方面的不足,但她似乎缺少一种吸引他人并赢得他们真心的魅力。他们看不到她的价值,认识不到她所拥有的天赋。但尼可丝夫人不一样,她出身显赫,血统高贵,富有而受人敬仰,拥有一个寒风王国可能不会再有第二个的女儿。然而,皮拉的光芒并没有阻碍尼可丝夫人以一种鲜少有人能做到的方式认识到余晖,并向她表示尊重。如果余晖将索缇莉娅送人,她就扔掉了那份尊重,仿佛它对她而言毫无价值一般。更重要的是,这么做会侮辱尼可丝夫人,这是她不愿意做的事。
“我不会因为它的前主人还有活着的后裔就放弃它,也不会因为什么继承权而放弃它,更不会因为钱而放弃它。”
“我母亲听了会很高兴的。”皮拉说。
“你可以亲口给她说。”余晖见缝插针地建议道。
皮拉叹了口气,“余晖——”
“好吧,对不起,当我没说过。”余晖抬起一只手,快速地投降。
“恐怕……这可能不会是你最后一次被她骚扰。”皮拉正色道,“不出意外的话,菲比相当……执着,而且阿斯兰告诉我,避风的学生中,有些人很不满索缇莉娅在你手中。”
“菲比跟我说,别人认为我是你们家的雇佣兵。”余晖说。
“这是坏事?”露比问道。
“对我的自尊来说是。”余晖回答道。
皮拉眉头微颦,“我敢肯定,我母亲绝对不会这样说你。”
“我知道,”余晖说,“但别人这么想我也不意外。我猜我不是那种理应能吸引尼可丝家族青睐的人,不是吗?”
皮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目光从余晖身上滑落。
“抱歉,”余晖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总之,谢谢你向我解释;虽说不能改变我的想法,但至少我弄明白了。所以……我该走了,回头见。”她转身离开,迈出了走向门口的第一步。
“余晖,等一下!”杰恩叫道,他的声音拦住了余晖前进的脚步,“其实我希望我们能……单独谈谈。”
余晖眨眨眼,“‘单独’?”
“‘单独’?”露比也重复了一遍,“怎么回事,杰恩?”
“没什么。”杰恩话语匆匆,在余晖看来,他那至少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并不特别有说服力,“我就说几句话。待会我去食堂找你们。”
“我们先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吧。”皮拉说道,她侧身绕过余晖,走到门口时,她的声音更加温婉,“我会替你留好位置,杰恩,不过别太久了。”
杰恩呵呵一笑,“绝对不会。”
皮拉点点头,“你来吗,露比?”
“嗯,当然。”露比说着,从床上跳起来,“待会见,余晖!”
“回见,露比,皮拉。”余晖向二人道别,后者顺手关上了房门。余晖朝自己的床铺走去,抬起一只胳膊倚着墙壁。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一脸尴尬的杰恩身上,“所以,”她说,“怎么了,杰恩?”
杰恩揉搓着双手,“嗯……你看……有个事我得问问你,可是……呃,我真的不知道……唉,该怎么说呢?泄露卡丹和糖糖录音的人是你吗?你是匿名小姐吗?”
余晖瞪着他。他这么问她?他居然敢这么问她?的确,他说的都对,但这可不代表她对此喜闻乐见,“我伤心了,杰恩。”她说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确实是朋友。”杰恩强调道。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正因为你为我做了很多,我才觉得可能是你,”杰恩对她说,“事实上……我能想到的人里只有你会做这种事。”
余晖没有回答。她感觉胃底发凉,食欲在减退。这么说来,他怀疑她。他认为她能做出这种事。他想不出还有谁会想她这样能干。
原本,余晖一直以为自己在向好的一面转变,以为自己在这里有了新的开始,以为这些新朋友不会意识到她干过的事。
显然,她的想法太天真了。
“你没有证据。”
杰恩稍微皱了下眉头,“是啊。”他承认,“我没有证据。不过我姐姐青子很懂技术,她可能不会因为我跑信标来了就讨厌我,所以我敢说,如果我拜托她调查一下——”
“你想干嘛,杰恩?”余晖质问道。她失力地跌坐在床上,一手抓起自己的毛绒独角兽,感受着手指中柔软的毛绒,揉捻玩具寻求慰藉,“要钱吗?我没多少。要我替你写论文?要不我把你和皮拉的论文都写完,这样你俩就有更多时间——”
“余晖,”杰恩忽然打断了她,“你说什么呢?”
余晖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以为你要敲诈我。”
“敲诈?拜托,余晖!”杰恩高声叫了起来,“和你说话的是我啊!杰恩·亚克,还记得的吗?心如赤金的傻瓜?”
“你刚刚是说自己心如赤金吗?”
杰恩耸了耸肩,“挺闪亮的,你不觉得吗?”
“我……”余晖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你不想敲诈我,那你干嘛把她们赶走?如果你想指责我,干嘛不当着露比和皮拉的面直说?”
“因为我知道你很在乎露比和皮拉的想法。就像我知道她们不会理解你一样;她们会觉得你做错了。”杰恩说,“你自己也知道,不是吗?所以你才不想让她们发现。”
余晖抬起头盯着杰恩。当他问她是不是幕后主使时,她感觉地板好像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而现在,杰恩向她抛出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她们不会理解,”她喃喃道,“她们只会觉得我行事卑鄙。”
“唔,你对天琴做的事是挺糟糕的。”杰恩说。
“那卡丹和糖糖呢?”余晖问,“我对他们的事也糟糕吗?”
杰恩犹豫了一下,“我……我恐怕没资格替弗纳人决定该不该因为那种话生气。”
“但你觉得你有资格替一个门被画上了白牙标志的弗纳人决定该不该生气?”
“我认为我有资格说,你不该去伤害那些没有惹你生气的人。”杰恩说,“为什么是天琴?为什么不是糖糖?”
“我没法骇进糖糖的手机。”余晖解释道,“安保等级太高了。”
“这就怪了。”
“我想,有的人就是注重安全。”余晖自顾自地低语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觉得是我?”
杰恩抱起双臂,“布蕾克出事了,然后骚扰她的人也出事了?这让我想起了卡丹对我下手时你的反应。”
“好吧。”余晖低头看着地板,声音怯懦,“你生气了?”
“我……很失望。”杰恩回答,“我以为你已经变好了。我以为你已经变得更好了。”
“我就是变好了。”余晖抗议道,“我不是坏人,我是……偶尔会做点坏事的好人。顺便说一句,卡丹的事和我无关,他是自找的。”
“无关吗?”杰恩问,“你确定无关?”
余晖犹豫了,“不能。”她承认道,“他女朋友和他分手了。”
“只能说我并不惊讶。”
“我也是,但是……得知情况的时候,我觉得他很可怜。”余晖叹了口气,“我……你知道么,他昨晚来找我投降了。他摇着白旗,求我不要再对他出手。他保证不会再来烦我们。”
杰恩低头看着她,“那你感觉好点了吗?”
“没有,”余晖坦言,“和我想的不一样。”
杰恩沉默着,“为什么?”
“因为他们伤害了布蕾克。”
“我相信布蕾克遇到过比校园霸凌更恐怖的事。”
“那不代表她就应该受着!”余晖惊呼道,“怎么,你不是说自己没资格替弗纳人决定该为什么生气吗?”
“你不是变得更好了吗?”杰恩反问,“你不是已经不再做那种事了吗?”他皱起了眉头,“到现在你还打算继续吗?只要有人对布蕾克或者我们其中一人说坏话,你都要动手吗?”
“你说得好像我关心你们是错了一样。”余晖厉声喝道,“好像我在乎你们是错了一样。好像每次针对你们的坏事我报复回去是错了一样。”
“已经很像了。”杰恩叫道,“别误会,你能关心我是好事,但是……嗯……你表现出来的方式……你不会受不住手吧?”
“得了吧,杰恩,我受不住手的事多了,欺负人可不在其中。”余晖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先动手?”
“这次你没有先动手,但不代表就会少……。”杰恩的声音逐渐走低。
“少什么?”余晖问。
“犯错?”杰恩提出了这个词,“好吧,卡丹和糖糖的事情很复杂,但天琴呢?你会因为蔚斯和卡丹有关系就搞她吗?”
“蔚斯和我现在关系很好,而卡丹已经投降了。”
“直到他再惹到你?”杰恩问,“馨德和这件事有关吗?”
余晖一屁股从床上站了起来,“馨德怎么了?”
“你说呢,”杰恩说道,“你和她相处了很长时间,而且……嗯,你不觉得她有点渗人吗?”
“‘渗人’?”余晖平淡地复述道。
“对我来说,她挺恐怖的。”杰恩说,“关键是……我觉得在遇到她之前,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做决定的人是我,杰恩。”余晖正色道,“没人能操纵我,也没有人能强迫我做任何事。”
“你会自己决定不再做这样的事吗?”杰恩问,“余晖……你是我们大家的好朋友。你说的没错,我们遇到麻烦时总能指望上你,这不是坏事。无论如何,知道你是我们的后盾,这……很好。但你不需要做这些事,我想你也知道这一点。”
余晖哼了一声,撅起嘴来。她的确知道,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布蕾克已经告诉过她了,布蕾克……布蕾克是对的。
她知道自己做了……好吧,她或许不会说自己对卡丹做了坏事,但她不需要布蕾克给她上一课让她学会感到内疚。毁掉一段感情,这……实在是太过邪恶了。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而且十分残酷。
他们都被残忍的决定伤害过。做出残忍决定的是那个她本想抛在身后的,过去的余晖。
她闭上了双眼,“我……很幸运,”她说,“如果你没有这么善良的话,我可能就被你毁了。”
“我不是那种人。”杰恩对她说。
“的确,”余晖同意道,“你比那种人好得多,也比我好得多。”她莞尔一笑,“没有下次了。你批评得很对,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原来你还想过啊?”
“当然!”余晖坚定地说道,“馨德与此无关。”好吧,馨德帮她解决了技术方面的问题,但这是余晖的主意,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的主意,全是我的。”她稍作停顿,“谢谢你,杰恩。”
“谢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余晖对她说,“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她不会再这么做了吗?只有行动才能证明。他为她做了一件好事,但事实是,现在,和杰恩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她突然倍感尴尬、难堪,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想出去,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种状态。
“你还是快出发吧,”杰恩对她说,“不能让暮光干等,对吧?”
余晖生涩地笑了笑,“对。”说完,她以最快的速度走了出去。克制到了极点才忍住没有使用传送。
她离开宿舍,穿过校园,朝本妮·黑雯那里走去,与前往食堂的四院学生擦肩而过。没看到暮光的身影,余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生怕暮光——因为不需要跟皮拉和杰恩探讨而——先她一步抵达,然后等着她。
她把手插进口袋。杰恩叫住她是对的。有这样的人在她的团队里是件好事,一个不是……一个不像……皮拉和露比那样特别好的人,这是余晖在脑海中想表达出来的意思。这不是说杰恩不好,只是……这是另一种好,一种没有太多信任的好。是的,信任,这就是关键。也不是说杰恩不如露比和皮拉宽容——事实上,余晖觉得在道德标准上,露比很可能才是对其他人更严苛的那一个——而是对于一个一直生活在偏远乡村的男孩来说,他比竞标赛冠军以及猎人的女儿见过的都多。他更容易对他人的掩饰托辞起疑心;可能是他比女孩们经受过更多指责吧。
他们的队伍里需要这样的人。余晖也需要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会像刚才一样批评她,但同时又愿意给予她隐私,给予她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会在其他朋友面前揭穿她。
余晖突然想起,在云宝黛西那里她浪费了一个这样的机会,自从曝光卡丹和糖糖时起,她就再没有和云宝黛西说过话。她不知道擎天的女猎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她还没有动静,但这不能保证她不会有动静。或许暮光能在这方面提供一些消息。
不论如何,余晖都应该向她道歉。
但是,她不会向糖糖道歉;她可以接受自己做错了的事实,但不会在一个自作自受的人面前屈服。
况且,如果真的向受害者道歉,那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罪行,这可能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
不,她会如常言所说的那样,一往直前,亲手打造更美好的未来,而非停下来补偿自己的过错。
余晖沿着碎石路向餐厅走去,她在想,为什么杰恩会把自己的行为归咎于馨德。诚然,余晖下手之前找她商量过,馨德甚至在技术方面帮了她,但她没有强迫余晖做任何决定。她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倾听者,而且多数时候都保持顺从,她给出正确的建议,但并没有给余晖灌输过任何想法。
做出决定的是余晖自己,她不会因为馨德犯了一些错误就将她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出去。
她确信,如果就此事询问暮光公主,她会这样说:把自身的问题归咎于朋友是友谊的大忌。
瞧我学的多好,公主?我甚至不需要问你,就能听到你的意见。
余晖推开本妮避风港的店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贝奥狼‘毛毛’;当然,它不是真的贝奥狼,就像壁炉上方另一面墙上的乌萨熊头一样,但它看起来足够真实,也给这里增添了一点狩猎小屋的趣味。
此外,如果没有它,占满整面墙的团队照片也会变得不一样;它令原本可能会让人感觉乏味或敷衍的照片变得有趣了起来。
每一支来到本妮避风港的队伍都会受邀与戮兽标本合影,照片一式两份,一张归队伍自己所有,一张由与餐厅同名的老板保管,然后挂在墙上成为她不断扩大的收藏的一部分。余晖在等待的时候——餐厅里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余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顾客——走过毛毛,看着墙上的照片。值得注意的是,只有墙上最大的一张照片中没有毛毛:这是本妮自己的团队合影,是她退休成为餐馆老板之前在信标的照片。余晖没有看那张照片太久,她的目光集中在最近一段时间的合影上,从一张扫到另一张,扫过每一张照片中或微笑,或喜悦,或快乐的面庞。
YRDN小队在那里,阵容和以前一样,德夫抬头看着毛毛,好像害怕这个假货会活过来咬掉他的脑袋;莲站在照片边缘,即使诺拉费劲巴力地把他拉往镜头中心,他的表情依然严肃得要命。YRBN小队没有照片——他们显然还没有和布蕾克一起来过这里——但新BLBL小队有,余晖看得出来,他们在布蕾克担任队长时从没拍过照片。
墙上的照片里没有布蕾克,这让余晖感到一丝惆怅。SAPR小队有一张——他们的照片就挂在门边——杰恩倚着毛毛而余晖抱着露比;YRBN小队另外三人也有一张,RSPT小队有一张,照片上潘妮双手比着和平手势,云宝黛西得意洋洋地站在一旁,甚至崔克西的小队也有一张,照片底部的紫色烟雾证明崔克西不小心引爆了烟雾弹。但是没有布蕾克。这里没有她的记录。
好吧,的确,档案馆里有的是记录,但是……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种记录,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过去猎人的面孔——想象他们英勇奋战的身姿,他们赤诚热枕的爱。
余晖发现自己在思索,这里有多少人被奥兹平教授利用过,又有多少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余晖?”本妮从厨房里探身,走到用餐区招呼道,“你来得真早。就你一个人吗?”
余晖直起身子,转过身来面对本妮·黑雯,她是个中年的松鼠弗纳人,有一只机械义肢和蓬松的大尾巴,尾巴顶端内卷,但依然高过本人,“我和人约在这儿见面,”她解释道:“本以为她已经到了,但看来我还是来早了。”
“好吧,随便坐吧,”本妮对她说着,抬手扫过空荡荡的餐厅,“你等的只有一个人?”
“没错。”
“好,你先坐下,我给你拿早餐菜单,”本妮说,“等的时候需要喝杯咖啡吗?”
“能来一壶吗?”余晖问,“但愿,暮光不会迟到太久。”
“一壶咖啡,马上就来。”本妮报唱出余晖的订单,“嘿,斯坦(Stan)你听到了吗?”
“是,听到了。”厨房中传出一个男声。本妮的丈夫负责所有的烹饪工作,但余晖从未真正见过他。他就像一个幻想生物,存在于厨房另一边,按照订单烹调餐饮。
余晖在餐厅后面的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背对着墙壁,面向门,这样暮光一来她就能看见。
本妮拿着早餐菜单大步朝她走来,将一份放在余晖面前,另一份放在她对面的空座上。
“谢谢。”余晖说。
“所以,”本妮问道,“出什么事了?”
余晖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
“独自一人吃早餐,还要等暮光来;你有秘密想说但不想和队友分享,对吗?出什么事了?”
余晖咧嘴一笑,“你知道的,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也不好告诉你。”
“嘿,我这口风可紧了,”本妮对她说,“八年来,我一直经营着这个地方,还从没泄露过学生们的秘密呢。”
余晖有些犹豫。本妮在这里很久了,她既是这里的毕业生,也是这里的店主;她见过很多从这里进进出出的学生——尽管考虑到她刚才的自信,她愿意说的话也是有限的,“你……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过的怪事?”
本妮哼笑了一声,“孩子,这里是信标学院,有时候我感觉这里只会发生怪事。”
余晖翻了个白眼,“是,当然,但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不只是普通的怪事,比如说……”她思索着该怎么表达‘魔法’这个意思,但不说出‘魔法’这个词,“有什么奇怪的怪事吗,对这里来说都奇怪的那种?”
本妮耸了耸肩,“那得看你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了。”她说,“你知道你们这一届的德夫·布朗斯翁吗?”
余晖点点头,“我认识他,当然。”你该不会是想说德夫·布朗斯翁和魔法有关系吧?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女孩。
“有一次,德夫和他的朋友在这里,我听到他们谈论一个叫琥珀的姑娘,我告诉他们,我记得那孩子;她在学校里逗留了一年多,但不是学生。没有团队;从她出现在这里的次数来看,我寻思她不怎么上课,但还是住在学院里。这有点奇怪。”
“你知道她在这里做什么吗?”
本妮摇了摇头,“奥兹平教授跟我说,那是他侄女。他有时会带她来吃晚餐。”
“你相信他吗?”
本妮点点头说道:“他对她就像家人一样,虽然我从没听说他还有其他亲戚;不过,教授就是那种能藏住事儿的人。”
所以你不知道他藏了什么,“也许她只是没地方去。”
“也许吧,”本妮承认,“有时候,她会一个人过来,她总是……好像是在害怕什么。什么都怕。特别胆小。我试过和她聊天,让她感觉自己受欢迎,但她总是……很怕我的样子。”她笑着说,“可怜的孩子连毛毛都怕。”
“说不定这就是她不是学生的原因。”
“有可能。然后,有一天,她就……消失了。再没来过。杳无音信。”
“听起来你们俩不算亲密。”
“是啊,”本妮坦言,“但她也没告诉德夫她要去哪儿,这就有点怪了,不是吗?”
有点,但和余晖感兴趣的怪几乎没什么关系,“我想确实,”她呢喃道,“奥兹平教授呢?”
“他怎么了?”
“我听说他有中意的小队,”余晖说,“就像当年的荒原队一样。”
本妮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最后,她点点头,“是的,”她表示同意,“我觉得这差不多就是荒原队。我的意思是,平心而论,人人都知道那四个人很特别,甚至在他们拯救奥兹平之阵以前就知道了。每个人——我是说每个人,甚至高年级的学生——都很崇拜荒原队。他们在学校里跟这里的主人一样,据我所知,他们甚至一年级时就已经有这个地位了。大家都很赏识人才,而荒原队就是人才。”她咧嘴一笑,“而据我所知的另一件事,就是大家现在也这么看待蓝宝石队了,毕竟你们抓住了罪犯,阻止了坏人。”
余晖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放在平时,她会很满意地喝下这杯奉承的佳酿,但现在,她有些别的顾虑,“奥兹平教授也一样吗?”
本妮点点头,“当然,”她说,“奥兹平给他们的任务比其他团队都多,而且也更重要。就像是……当事情变得棘手时,他只能指望他们。”
“这么说,确实有校长最爱的小队。”
“的确有,”本妮说,“还有最爱中的最爱。每年开学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奥兹平特别感兴趣的小队,比如去年的咖啡队。但有时候则不然,比方说……他们可能没有他预期的那么好,我猜的,或者有其他更上进的小队超越了他们。但其他时候,比如遇到荒原队的时候,他就会非常感兴趣,好像他能从他们身上看到些什么,当然,我们都能从荒原队身上看到些东西,所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余晖点点头。最爱中的最爱,这很有道理。奥兹平教授想花点时间确保他没看走眼,就像塞拉斯蒂娅公主花时间确保她想找的小马不是余晖而是暮光一样。
这样等同于告诉她,他们可能要到二年级才能知道,SAPR小队是不是在最爱的行列之中。有可能他看上了YRBN小队,也有可能他谁也没看上。
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事实是,保护她的团队不被校长的阴霾笼罩的万全方法就是把事情搞砸,可余晖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即使是为了安全,她也不想再将自己的光芒掩藏起来。
“谢谢你,”她说,“我只是听说了一些流言,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所以我才在这儿咯,”本妮说道,“现在,我去看看你的咖啡煮好没。”
咖啡显然早就好了,因为本妮很快就端来了咖啡壶,一同而来的还有两个普通的瓷杯,一小壶牛奶和一碗方糖。余晖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大量糖的咖啡,一边喝着热乎乎的褐色液体,一边等待暮光。
门开了,暮光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傻乎乎的微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卷轴板,她太过入神,以至于险些撞进毛毛的嘴里,好在她及时收住了脚步。
暮光环顾餐厅,余晖朝她招了招手。
“嘿,暮光!”本妮也向她招手,“早上好!”
“早上好,黑雯女士。”暮光答应着,同时快步穿过餐厅,在余晖身旁的空位坐下,“抱歉,我迟到了。”
“没关系,”余晖说,“我也才刚到。”
“那就好。”暮光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轴板,然后在收起设备的同时恢复了脸上的笑容。
“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余晖问道。
“哦,没什么,”说话间暮光羞红了脸,“只是尼普顿发了些短信过来。”
余晖眨巴着眼睛,“‘尼普顿’?尼普顿·瓦西里奥斯(Neptune Vasilias)?”
“是的。”暮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呃,上周末约我出去了。”
余晖眉头一挑,“真的?你就这么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暮光问,“他很好,很风趣,他是——”
“一个花花公子?”余晖插话道。
“我觉得那是装出来的,”暮光回答,“他比表面看上去可爱多了。”
“嗯。”余晖呢喃着。这其实与她无关,但她有点担心暮光最后会失望。就算没有,学年结束前她肯定也会发现那都是他的伪装。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人,一点也不像他的队长那样真诚。就这个人而言,在需要用魔法扔他以前,余晖都不会相信他。
但这真的不关她的事,如果暮光认为她能处理好,那行吧,她也是个大姑娘了。况且,这不是余晖请她吃早餐的目的,“祝你好运。”她说,“早餐想吃什么?”
“哦,嗯,”暮光看着面前的菜单,“你吃过这里的可丽饼吗?”
余晖为自己和暮光点了两份草莓可丽饼,在等餐的时候,她问:“潘妮怎么样了?”
“你是指她自己,还是指,”暮光前倾身子,压低声音,“她的剑?”
“剑。”余晖悄声说,“如果你想谈别的,也可以。”
“潘妮挺好的。”暮光说,“嗯,至少她很开心,而且到目前为止,她在每次试验中的表现都堪称完美。她父亲对此印象深刻,艾恩伍德将军和当局也一样。从目前掌握的所有数据来看,这个项目圆满成功。而我,却不太成功。”
“一点运气也没有?”
“没有。”暮光呻吟道。
“也许你该找露比帮忙。”余晖建议道,“她能把那怪物似的镰刀折叠起来,说不定她能帮你缩小剑的体积?”
“露比?”
“她比看上去聪明得多,”余晖对她说,“有时候表现的也很聪明。关键是她真懂这些,说不定她就是你正在寻找的新角度。”
“也许吧。”暮光点点头,“至少值得一试。”她犹豫了一下,“还有,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余晖果断地回答,“如果我改变答案,会告诉你的。”
“好吧,”暮光轻轻低语,“对不起。”
“没关系。”余晖说道,“只是……别得寸进尺。”
“我不会的,对不起。”暮光又说了一遍,“我只是……总之,你为什么——?”她停了下来,本妮把她们的可丽饼端过来了,“谢谢你,女士。”
“别叫我‘女士’,我还没老呢。”本妮说,“好好享用,如果还需要什么就叫我。”
“好的,”余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你刚说什么?”本妮离开时,她问道。
“我正想问你为什么邀请我和你一起吃早餐。”
余晖咀嚼着包裹有草莓的可丽饼。水果很软,能很轻易地被牙齿碾碎,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味。咽下去后,她朝前倾身,“我一直在读你给我的书,”她说,“我想我知道魔法是怎么回事了。”
“真的吗?”暮光用略带嘲弄的语气问道,“一个困惑了社区多年的谜团,就被你破解了?”
“我比任何人都聪明。”余晖轻描淡写地说着,喝了一口咖啡。
暮光无奈地看着她。
“此外,我还有一些别人了解不到的情报。”余晖解释道。
“嗯,”暮光琢磨着,“继续说,怎么回事?”
“奥兹平教授把魔法藏起来了。”余晖说道。
暮光刚入口的咖啡全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在花了点时间把剩余的咖啡吐掉之后,她才重新获得了说话的能力,“教授——这太荒谬了!”
“我以为只有艾恩伍德将军是你们都钦佩到不相信他会犯错的人。”
“他会犯错,”暮光说,“我是说,他不是——”
“错了,”余晖说,“他真的是。”
“好吧,他确实是。”暮光承认,“但不管怎么说,这和钦佩没关系,奥兹平教授年纪明显没那么大。如果你读了我给你的书——”
“我读了。”
“那你就会知道魔法早在几个世纪前就‘消失’了,说不定更早。奥兹平教授还没老到——”
“好吧,不是从他才开始,”余晖承认,“但这不就是他正在做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露比的妈妈告诉我的。”
暮光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露比的妈妈不是去世了吗?”
“她留下了一本日记,”余晖解释道,“我……在一个与此事无关的故事中得到了这本日记。”
“请不要告诉我你拿到了露比已故母亲的日记,还把它据为己有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把我想的这么坏?”余晖质问道,“我为你们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非但一点好处都得不到,还要不断忍受指责——”
“因为指责往往都是真的,匿名小姐。”暮光不安好心地说道。
余晖眨了眨眼,嘴唇都抿到一起了,“云宝告诉你了,是吗?”
“嗯哼。”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现在怎么看我?”
“很矛盾。”暮光回答,“她不喜欢你做的事,但是……卡丹和糖糖对布蕾克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她很难对你发火,因为她对糖糖很生气。”暮光犹豫了一下,“那话真是糖糖说的吗?”
“你觉得我这么精通伪造?都能骗过记者?”
“不觉得。”暮光承认,“很难想象糖糖竟然那么恶毒,会有如此可怕的观点。我们算不上亲密,但我一直以为我们关系很好,要说她对云宝黛西和颜悦色,彬彬有礼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这样的事情,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我会信。”余晖回答,“自诩正义的唯一原因,是你想掩盖自己的恶行。”
“也许吧,或许我就是天真,直到事实摆在眼前才会发现。”暮光呢喃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比以前好多了。我以为我们不再是那样的人了。”
“‘我们’是谁?”
“擎天人。”暮光解释道。
余晖耸了耸肩,“社会的发展或快或慢,但总有些人冥顽不化。”
“我想也是,”暮光叹了口气,“你觉得这会影响布蕾克对擎天的看法吗?”
“我希望会。”余晖嘀咕道,“但遗憾的是,我觉得崔克西和另一个女孩——”
“星光。”
“对,她,站出来声援她这件事,会比糖糖在哪出生更有意义。”余晖有吞下几颗草莓,“毕竟,她现在是信标的问题了。”
“你真幸运。”暮光低声说,“不过,这个暂且揭过,你刚刚提到了露比母亲的日记。”
“夏默·罗丝,没错。”余晖点点头,“就像我刚刚说的,我的确把日记还给露比了,不过她一直在告诉我日记里的新发现。我们就是这样发现银眼的,她妈妈写的内容里提到过银眼。后来夏默和她的团队在学生时期执行过一次任务,护送一个叫奥本的女人去某个偏远村庄。途中他们遭到戮兽袭击,但奥本用冰、火、风和闪电保护了他们。”
暮光的眼睛睁得老大,“就像——”
“你小时候获救那次,”余晖同意道,“现在明白了吧:奥兹平教授亲自把这个任务委派给荒原队。他介绍奥本时说她是他的老朋友。”
“但这不能证明他知道——”
“他的确知道,”余晖坚持说,“不然他为什么要指派荒原队执行任务?他会不知道奥本去乡下做了什么吗?”
“奥本去乡下做了什么?”暮光问道。
“她找到了一个之前从信标退学的名叫梅丽达的女孩,并且把她带走了。”
暮光困惑地皱起眉头,“可是为什么呢?”
“奥本在那次任务之后不到一年就死了。”余晖解释道,“癌症。”
暮光顿时瞪大眼睛,“在传说中,魔法会在人死后转移。”
“而且会传给与她死前最亲近的人。”余晖补充道,“或者杀死她们的人,如果我们假设奥本是自然死亡,那么她肯定会寻找继任者,并把她留在身边,直到死期将至。”
暮光的眼神来回闪烁。她把目光从余晖身上移开,低头看着面前的桌子,“所以……腥红女王们被消灭的时候——”
“我的理论是杀死她们的英雄获得了她们的魔法。”
“为了确保英雄们及其继任者不被追杀——”
“她们躲藏了起来,让人逐渐忘掉魔法。”余晖补充道。
“直到今天?”暮光问,“奥兹平教授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怎么会?”
“我没法回答怎么会。”余晖说,“说不定……说不定根本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群老人,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他则是最新的一代。关键是他知道,他知道的比他说的还多,而他却向我们隐瞒魔法。他和他之前的人都是阴谋的一部分,他们要确保魔法不会再次出现。”
“那你怎么解释我的事故?”暮光问,“不管救了我的人是谁,她们都用了魔法。”
“也许她们厌倦躲藏了?”余晖猜测道,“也许她们只是没发现你还醒着,以为没人会注意到她们?也许她们的良心不允许她们为了保守秘密而眼睁睁看着一个家庭消失?但那是一次意外——”
“这不是唯一被记录下来的事情。”
“让我猜猜。”余晖说,“和你一样,所有的事情都是孤例;都缺乏可靠的目击者,都可以被否认。”
暮光默默地点点头,“差不多。”
“所以,也许她们并不是一直在隐瞒,但也不会在大众面前公开亮相。”余晖说,“我们离摸到先知的影子还早着呢。”
暮光垂头丧气地坐在座位上,“是啊,可不是么?”她叹了口气,“好吧,我想就这样了。”
余晖皱起眉来,“什么叫就这样了?”
“嗯,如果能真正解开谜团当然好,但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叫‘这是不可能呢’?”余晖问道,“我们现在知道要找什么了,我们必须继续挖掘,然后——”
“然后呢?”暮光反问,“如果我们是对的,那么魔法消失的理由就很充分了——”
“要让你隐藏实力的理由都不充分。”余晖断喝道,“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你隐瞒你的本质。”
“就算保护自己也不行吗?”暮光问,“或者是保护其他人?如果这样的力量落入坏人之手,他们不会处于危险之中吗?你……你说的一切都有道理,我也确实相信,但是……你告诉我的这些,已经让我不想继续下去了,现在我明白发生过什么,以及对应的原因了。既然你读过腥红女王统治时期的书,你就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现在不是古代,我不相信一个人单凭魔法就能掌控政权。”余晖说。
“这风险太大了。”暮光坚持道,“的确,还有其他谜团要追查,还有其他问题要解答,还有那些与先知或者腥红女王无关——或者说似乎无关——的现象需要解释。但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相信奥兹平教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凭什么?”余晖质问,“他没给我们任何理由,我们凭什么相信他?”
“因为我们必须相信权威,否则我们能相信谁呢?”暮光反问起来,“如果我们不能相信校长和将军,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自己做选择吗?”
“哦,真恐怖啊,我们可能真的要自己思考了。”
“那当你和露比的想法产生冲突怎么办?”暮光问道,“还有皮拉?假设你和云宝黛西发生冲突了,而你们都拒绝接受负责任的权威,所以没有上级调解矛盾,那怎么办?比谁拳头硬吗?打破头来确立你们的领导地位?那最后只会是无政府和野蛮主义盛行,我们需要权威,需要秩序——”
“你听起来就像个铁血暴君。”
“你听起来还像个野蛮人呢!”暮光不禁高声叫道,“抱歉,我只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冒着毁灭世界的风险,只为证明自己是对的。”
余晖默默地盯着她,良久,“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暮光。在我看来,隐藏着魔法的世界,早就被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