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错位之词

第 83 章
3 年前
错位之词
这本大部头名为《狱中日记》(Prison Journals),作者是鲁迪·安东尼奥(Rudi Antonio)。尽管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有着漂亮的黑色封面——令人联想到监狱——书名与作者的名字由金色字母勾勒。布蕾克从未听说过这本书和它的作者,但当她看见封底附近用与书名同样的金字所写的“西耶娜·可汗全新作序”时,她便明白了,这本书并非无人知晓。
(译者注:鲁迪·安东尼奥的现实原型可能是安东尼奥·葛兰西,意大利共产主义思想家,意大利共产党创始人与领导人之一,1926年被墨索里尼政府逮捕。1929年起在狱中写作,后整理成为《狱中札记》,是意大利现代思想史的重要著作。)
布蕾克知道她过去的领导在同她父母一道全身心地投入进白牙的事业前是一名历史学家;在她心浮气躁的静谧时分,西耶娜偶尔会谈起她口中被老人统治的学术界,以及忍受着终生教授们种族主义言行的过往,那些老不死的东西们个个都记得弗纳人为奴的旧时代。有时布蕾克会觉得这是西耶娜·可汗在夸大其词。西耶娜的这段往事对她而言并不神秘,然而,这是她第一次拿到西耶娜还是学者时的书,她从至高统领那里读到的所有东西都诞生于之后,在她先投身于政治,然后致力于暴力斗争之后。她手中这本巨著的出版时间比这一切都早,至少这个版本是;它必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作品,所以西耶娜·可汗为它所写的序言才会是“全新”的。
坐在空港的等候室内,等待着前往信标学院的空中巴士时,布蕾克不知道自己更想读什么:这本书的正文还是她前领袖的序言。
我想知道在那些日子里,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你盯书的样子,就好像准备用意念点着它似的。”暮光坐在布蕾克身边的灰色软垫椅上,观察道。
布蕾克抬起头——看向过道对面正在激烈交谈的余晖和云宝——然后面向身边的暮光。“我想有人可能恰好拥有这种外像力,”布蕾克看着她,“但是——”
“但是那样对待旧书太可怕了,但愿那些人不会这样使用外像力。”暮光回答。
布蕾克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对待礼物而言也同样糟糕。”
“都差不多,”暮光说,“你还好吗?”
布蕾克将书封展示给她,用手指绕着西耶娜·可汗几个字画圈。
暮光不解地皱起眉毛。“西耶娜·可汗;你认识这个人?”
布蕾克挑动眉头。“她是白牙的领导人。”
暮光顿时倒吸一口气。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惊讶的圆。“真的吗?”
布蕾克点点头。“你真不知道?”
暮光摇头否认。“白牙一直都很神秘。”
亦或者人类只是不在乎真相。布蕾克心想,可这种想法可能有失偏颇,当然也相当不友善;白牙作为一个政治团体,早在她父亲下台退居到困兽洲之前就已经被边缘化了,而西耶娜在担任至高统领以后,也没有做出过任何提升她公众形象的举动。‘最重要的是事业,而不是我的名声。’她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随后又会狡黠地补充说,如果没有人知道她是谁,那么擎天就更难暗杀她。
当然,亚当并不这样想,他认为自己作为弗纳人之剑的名声对他来说尤为重要,同时也享受着自己在敌人当中远扬的恶名,以及他在四大王国中散布的恐惧。
亚当从不惧怕死亡,至少布蕾克从未见过他害怕的样子。
“我有点意外,”她说,“你们还没从我这里打探消息。”
“你觉得你的情报还有效?”暮光问道。“我是说,无意冒犯,但是你已经离开了;你一走,他们就会转移安全屋,改掉秘密,对你采取防范措施……以免你……”
“对我所背叛的事业造成损失。”布蕾克呢喃道。
暮光忧心地睁大眼睛,她伸出手来,搭在布蕾克的胳膊上。“你没背叛任何人,是白牙先背叛了你;在被曝光前,你一直在保守他们所有的秘密。”
“我在被曝光前去过码头。”布蕾克指出。
暮光犹豫了一下。“对,”她说。“但即便如此,你还是保守了他们的秘密。而且……他们更有理由对你可能泄露的任何信息采取预防措施;所以事实是,你知道的所有具体情报现在可能都没有价值了。”
“然而,我对你们来说并非一文不值。”布蕾克说道。
“你对我们来说不只是情报来源。”暮光向她保证。
“唔,”布蕾克呢喃了一声。“那我……”她止住话头,眼睛扫过过道对面的云宝黛西。“那我对她来说算什么?”
“朋友。”暮光说。“这里是个好地方,”她笑了笑。“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我保证。”
“我到信标来不是想寻求庇护,”布蕾克对她说。“我也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回去的。”
“嗯,我也这样想。”暮光说着将眼镜推到鼻子上方。“显然,决定权完全在你,只是如果云宝不希望你去擎天,她绝对不会要求你去那里,如果她认为这对你没好处,她连提都不会提。云宝……云宝认为你需要一个目标。”
布蕾克哼了一声。“云宝可能是对的,”她承认。“如果露比在这里,那么她就会说,对于一个猎人而言,为人类服务就是目标。”
“我完全同意。”暮光附和道。“但对大多数猎人而言,这个目标太孤单了。”
“在擎天,你从来都不孤单吗?”布蕾克嘲讽般地问道。
暮光笑了笑。“如果你想听更多的宣传语,那你应该和云宝黛西聊。我只是想解释她为什么想留住你,以及……以及让你不要轻易否认这个想法。也不要轻率地否定云宝的志向。”
布蕾克举起书。“这就是这本书的主旨吗?”
“鲁迪·安东尼奥是生活在寒风王国的弗纳人,”暮光解释道。“他曾是寒风议会的成员,可是在大战后不久,他就被逮捕了,随后在监禁中……度过了余生。在监狱里,他写了这本书。”
“关于什么的?”
“一切,据我所知,”暮光说。“哲学、历史、政治……他主张通过制度改革来解决弗纳人权的问题。”她顿了一下。“这种方法……相比起更加激进的……解决方案,已经过时了。”
“说的真对。”布蕾克喃喃自语。
“我给你这本书,”暮光继续说。“是想让你明白,云宝并不只是天真,她对擎天也并非愚忠;在过去,目光深远、才干出众的弗纳人已经深刻剖析过这些问题,并得出相同的结论了。”
“云宝读过这个吗?”布蕾克问。
暮光难掩自己的微笑。“没有。”她说。“我很爱云宝黛西,但我不认为她有耐心看完这本书。”
“但你还是给她灌输了这种想法?”
暮光摇了摇头。“是她先产生了这种想法。她完全是凭自己琢磨出来的。”
布蕾克挑起了眉毛。“真的吗?”
暮光点点头。“我记得,有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云宝一直盯着天花板,她说‘你知道吗,暮暮,如果能有一些弗纳人担任高官,我敢打赌这对所有弗纳人来说都是好事’。”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是把问题看的太简单了。”布蕾克干巴巴地说。
“哦,没错,但总归是个开始,你不觉得吗?”
“我不否认,”布蕾克坦言。“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不知道该不该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我能理解,”暮光说。“我们在强求你信任擎天,但寥寥几个真正了解这个王国的人没办法改变你的观念。更何况你在年初的时候先和云宝产生过矛盾。”
“我已经原谅她了,”布蕾克说。“但这也让我知道了草率下判断和以偏盖全的后果。如果我假定所有擎天人都和你们一样,那我会从不同的角度犯同样的错。”
“现在学院里的擎天同学不只有我们蔷霙队了,”暮光说。“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认识更多不同的擎天学生。”她微笑着说:“当然,你得积极地考虑云宝的邀请,这样才有意义。”
布蕾克没有回答。她考虑吗?她应该考虑吗?她居然在考虑这种事情,这真是荒唐。她们谈论的可是擎天啊:残忍的擎天,无情的擎天,让弗纳人的鲜血洒遍大地的那个擎天。被SDC掌控的擎天,被军队围绕的擎天,擎天明明聚集了这世上全部的邪恶,是所有弗纳人的大敌。
然而,她——几乎无视了自身意愿——在实际地考虑这个问题。她很想否认这一事实,但平心而论,她无法否认自己真的在考虑。
与玩具和科技无关,而是因为……因为云宝在这一点上是对的:布蕾克的确需要一个目标。对她而言,单纯为了生存而战是远远不够的;可她无法像余晖那样为自己的荣耀而战斗,也做不到像露比和皮拉那样投身于某些——无意冒犯——为人类服务之类的模糊概念。她需要为一些事而努力,一些可贵的事,一些重要的事,一些她可以直视并说出‘是的,我做到了’的事。
我从旁协助过。布蕾克在心中纠正自己。假设自己能够或者需要完成所有的事,实在太傲慢了。
然而这种她视之为傲慢的情绪,却像是咬在她皮肤上的水蛭一般。令她无法甩脱。
有这个因素在,擎天就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在她得知并非所有擎天人都残暴可怕,弗纳人在那里也能享受正常的生活之后。
但……那里终究是擎天。她对那个地方仍然知之甚少。
她不知道。她就是不知道。她想去信标;她选择那里并非自己恰好和它在同一个国家,更不是因为溪谷相对更加包容的环境。她选择它是因为信标是最好的学院,而她希望在这里成为最好的自己。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真的想放弃这些吗?放弃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北方的梦想?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诺言?为了一个真诚信徒的热情?
如果她必须在接下来的四年里——或者说是同擎天人分别后的时间里——一直作为SAPR小队的名誉成员存在,那么……这也不是最坏的命运。
如果让布蕾克自己在脑海中拿动物做例子的话,她并不觉得项圈这个词有那么令人恶心,但这不代表她想进到狗窝里去。
绝对不想;最起码,暂时不想。
“很抱歉我们没能得知塔克森的去向。”暮光轻轻地开口道。
布蕾克紧紧抿住嘴唇。在医院里,她知道塔克森近期出院了,但他们不愿告诉她——要么是他们不知道,要么就是他们无权告知布蕾克——他出院后去了哪里;她们去了那家店,却发现那里贴了封条,上面的文字证明店铺尚未营业,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何时——或者说能否——重新开张。当然了,他的电话更是打不通。
布蕾克觉得,他可能是为自己安全考虑,进了证人保护所;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愿祝他一切顺利……只是她希望自己能有机会说再见。
她叹了口气。“至少他们告诉我,他是靠自己走出医院的,”她说。“起码我知道他没事。”
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我可以肯定,如果我去找将军,那么他可以找出——”
“不了,”布蕾克说。“你的建议很好,但你不必费心。”
“这不麻烦,真的。”暮光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才最好,”布蕾克回答。“任何人都不该知道,不是吗?况且,即使我知道……我也不能去见他,否则就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难道不想再和他见面吗?”
“他不一定需要再见到我,”布蕾克说。“我给塔克森带去的只有麻烦;到最后,我甚至将亚当引到他家门口了。所以最好……不管他在哪里,我都希望他过得开心。”
空港等候室的门滑开了,露比和潘妮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夏尔。
 


 
暮光其实给了余晖两本书,其中一本比另一本大一些。第一本,也就是大一些的那本,名为《先知叙事:树不子宗教中的选择与力量》(Prophet Narratives: Choosing and Power in the Religions of Remnant);封面非常醒目,身穿蓝色长袍的女人被云层中掷出的闪电击中胸部——谁投掷的,画里没说。这插画有点年头了——翻到背面,绘者的名字余晖从未听说,不过在暮光提起前,她连这本书都没听说过。这本书没有作者,它只是传统故事集,只注明了编篡者是奥斯瓦尔德·奥肯沙夫(Oswald Oakenshaft);余晖同样没听说过他,但是快速浏览一下后封,她就得到了一点线索:此人生平事迹不祥,人们只知道他在伟大战争前两三代的白须王埃塞尔斯坦位于溪谷的宫廷中享有俸禄,鉴于他没有其他成就,那么很显然是花了一辈子靠着俸禄整理出了这部书。
目前出版的版本——也就是余晖手里的版本——是溪谷某家小出版社印刷的;余晖猜测翻印量应该挺多。
这家出版社同时出版了余晖手中的另一本书:《红皇后》,这本书既没有标明作者,也没有编者,但暮光坚持声称这本书必须和《先知叙事》一起读;她说,两本书共同构成了衰微和堕落叙事的两面。她认为等余晖读完,自然会明白她的意思。
余晖并不怪她故弄玄虚;她想要的是文献资料,而不是故事;她想自由地对自己所读的东西做出自己的判断——并做笔记——而不想被暮光的思路干扰。
毕竟,暮光只是希望并相信魔法存在——或者说,在她知道余晖的秘密前,她一直相信魔法存在;而余晖很清楚魔法确实存在,并对其生效原理非常了解,所以她很有可能会发现暮光所遗漏的线索。
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如此;或许树不子世界当中所有魔法对她而言都像露比的银眼一样闻所未闻——余晖不敢和暮光说这一点,她不也确定皮拉或者露比会乐见于她将露比的秘密透露给别人——她只是没有这种信心。暮光对她的魔法救星的描述,听起来非常像一只天角兽;不过,如果树不子所有的魔法师都能比肩天角兽,那么余晖要是见着了其中一个,恐怕会遇到点麻烦。
如果他们真实存在,那她确实很想见一个,哪怕只是为了知道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
“先知,嗯?”在空港等候室里,云宝就坐在余晖身边。现在离空中巴士进站还有一阵子。“暮光给你说过,她相信——”
“魔法?”余晖试探性地说。
“嗯,”云宝呢喃了一声。“你相信吗?”
鹰相信自己能飞吗?“是啊,”余晖说。“暮光说你不相信时,我还挺惊讶的。”
“为什么?”
“她应该是你朋友。”
“暮光是我朋友,”云宝大声回答。“这不代表我必须想她想的东西,相信她相信的一切。”
“你也是萍琪的朋友。”
“好啊,从你那书里挑一个萍琪能办到的事,我就信你的魔法。”云宝挑衅般地说道。“暮暮说,这些老故事里总会出现相同的元素。她没说错;这里头的元素都很类似。”
“你读过?”余晖惊奇地问。
云宝点了点头。“红皇后那本很酷,有各种英雄、恶棍和战斗桥段……虽然里面有一半的词我都得靠暮暮解释。但是,有类似的元素又不能证明这都是真的;这只代表编出这些的人没什么自己的点子。”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如果这世上真有人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那么他们在哪儿?”云宝质问道。“暮暮认为他们就在野外,但是哪儿呢?我从没见过他们。”
“暮光见过。”余晖指出。
“暮暮认为她见过,”云宝回答。“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脑袋伤得很重?”
“她说她出了车祸。”
云宝不禁在座位上倾过身来。“听着,我很庆幸暮暮能平安生还,我不会假装知道那天在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白头发的女飞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手放闪电干掉所有戮兽。”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也再说一次,为什么她只出现了那一回?”云宝诘问。“我喜欢暮暮,但为什么只有她得救了,而别人没有呢?为什么要为一个人出马,而不为所有人出马呢?”
“暮光说过还有别人。”余晖回答。
“一些人,但我还是这个观点,”云宝坚持道。“如果确实有人……拥有魔法,那他们为什么不用?比赛时间到了,来吧,从替补席上下来啊。”
“也许是他们害怕被人发现?”余晖猜测,她在想皮拉对露比眼睛的忧虑,若是这双眼睛的秘密被众人知晓,露比会遭遇什么。
“所以他们宁愿让人死,得了吧!”云宝痛斥道。“这算什么,一部黑暗的超英电影?”
“这和别人没关系,这是我们的故事。”余晖攥紧了拳头。“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露比和皮拉,甚至你的。拥有力量不代表他们能为了更高尚的理由挺身而出。其他理由也一样。有些人就是没有去战斗的胆量。有些人不适合做那种事。如果小蝶有魔法,你会让她上战场吗?”
“别说傻话,”云宝当即驳斥。“但是,如果小蝶真的有那样的能力,她肯定不会躲到洞里,让所有人都忘掉她。她会……我不知道她具体会做什么,我不知道她的魔法能做什么,但她肯定会做一些事,哪怕只是用魔法救动物之类的。”
余晖耸了耸肩。“就像我说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觉悟。”
“那所有人都没有吗?”云宝说道。“所有人,在所有曾经拥有这些特殊力量的人里,就没一个人想做点什么?每个拥有力量的人都怕被发现所以不敢用自己的力量?我不买这个账。我不相信人是这样的。我只是……我不相信。”
余晖理解云宝的看法。她知道这个擎天姑娘错了——这世上存在至少一种与小马利亚无关的魔法——但同时这种错误也证明云宝黛西说对了一点,夏默·罗丝就运用过自己的力量;她不害怕被人发现,她更害怕袖手旁观的代价。
可同时,夏默并没有被世人知晓;她的银眼对大多数人而言仍是个秘密。
“也许他们已经使用过了,只不过……很巧妙,”余晖说。“以不那么引人瞩目的方式。”
“也许这是个很伟大的故事,但什么也代表不了,”云宝说。“为什么你这么信这些?”
“为什么你想偷走布蕾克?”
云宝眯起眼睛。“我没有偷布蕾克;我要找谁偷去?”但她很快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你,是吗?”
余晖一只手摩挲着裤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安静地说着,看向别处。
云宝哼了一声。“我真心认为布蕾克在擎天会更出色。我相信她在那里会比在这儿更好。”
“你认为每个人在擎天都会过得更好。”
“你就是个例外;你适应不了那里。”
“你说我‘适应不了’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纪律性。”云宝解释说。
“你觉得布蕾克就有纪律性了?”余晖眼睛里全都是惊讶。
“我认为她可以有,这比我对你的评价要高。”云宝回答道。她交叠双臂抱在胸前,还翘起了二郎腿。“你真以为对布蕾克这样的人会满足于当个普通的猎人吗?”
“你这话说的好像做个普通的猎人很可耻一样。”余晖不屑地说。
“没,我可没说这话,”余晖尖刻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其他王国的猎人们都偏安一禺——”
“隅。”
“啊?”
“偏安一隅,不是偏安一禺。”
“随你便,”云宝说。“关键是他们只负责保护。他们保护王国,保护村庄,保护给他们钱的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布蕾克而言,这远远不够。布蕾克想改变世界,而成为一名擎天军官她就能做到这些。”
“一个普通的擎天军官能改变多大的世界?”余晖问。
“嗯,普通的话,不大。”云宝承认。“但布蕾克不会只是个普通军官;她认识艾恩伍德将军,她会有时间更好地了解他,看到他是个多好的人,他值得信赖。”她顿了顿。“我愿意把我的性命交给他一百次,才会为你的奥兹平教授做一次这样的事。”
余晖冷哼了一声。“就算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将军,我都同意你的看法。”
“你不相信校长?”
“你也不信。”
“对,但他是你的校长;如果你对那人没有一丁点信心,那你来这儿干嘛?”
“我对我自己还有我的团队有信心。我不需要相信奥兹平教授还有他的名声,”余晖坚持道。“他知道的比他愿意说的多。他在和我们玩游戏。”
“你说对了,”云宝嘀咕道。“他一直都知道布蕾克的隐情;他什么都知道。虽然最后结果很好,但这不代表……我是说……”
“没错,”余晖同意。“我完全明白你想说什么。”她陷入了短暂地沉默。“我想,我愿意相信魔法,”她开口后停顿了好一阵。“是因为我愿意相信,这个有点冷峻的世界上还有奇迹存在。”
“我不愿意相信每一个得到力量的幸运儿都把自己看得比别人重。”云宝回答道。
“我不想失去布蕾克,”余晖坦言。“连让给另一个小队都不想,更不愿意把她让给擎天,但我们并不能总是得偿所愿,对吧?”
“我不知道。我想我在这方面向来很幸运。”云宝的语气中带着夸张的随性嘲弄。
余晖对此嗤之以鼻。“你当然幸运了。”
空港等候室的门滑开了,露比和潘妮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以至于她们的声音都重叠在一起难以辨清。余晖有点想知道她们是怎么听懂对方在说什么的。
夏尔跟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步伐更自制,更优雅。
“还有杰伊夫人救出议员们的那一段!”
“然后路霸一枪就打爆了眼镜蛇指挥官的飞机!”
“那一幕确实令人难忘,”夏尔应允道。她率先发现了余晖等人。“下午好,各位。”
“嘿,夏尔,”云宝咧开嘴笑了起来。“露比,潘妮。”
“大家好!”潘妮热情地朝众人挥手。“露比夏尔和我刚看完最棒的电影回来。”
“我们不需要夸大其词。”夏尔的声音相比之下小得多。
“是啊,确实不赖,但如果我们看的是《戮兽3》就更好了。”露比说。
“你喜欢《戮兽》系列?”云宝较起劲来了。“第二部把擎天士兵拍的跟废物一样。”
“他们不是废物,只是被吓到了。”露比反驳。
“戮兽从反应堆里钻出的时候,他们有一半人都在相互对射!”
“淡定点,看着上天的份上,不过是部电影而已。”余晖插言道。
“人人都觉得我们是群机器人,这已经很糟了,每次不是当成机器人,就是被当成废物,”云宝抱怨道。“这真的很让人心烦。”
“我感同身受。”余晖冷淡地做出评价。
“你们去看什么电影了?”暮光瞥了一眼云宝,意有所指地问。
“《真·擎天英雄:全面反击》。”潘妮大声宣布。
“瞧,”暮光说。“一部制作精良的动作片,没有被描写成废物的擎天人。”
“除非你算上没人注意到整个擎天理事会被眼镜蛇特工取代这件事。”夏尔点明。
暮光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只和你一起看动画片。”她对云宝黛西说。
“不过作为调剂来说很不错,”夏尔补充道。“潘妮玩得很开心。”
“那当然啦!”潘妮叫了起来。“太刺激了,一切看起来都好真,而且铁拳露比真是太酷了!”
“是啊,她确实很酷,”云宝同意道。“可惜他们没让她去扮演天马无畏;她一定能演的更好。”
“我觉得栗栗赫名(Chestnut Magnifico)演得非常好啊。”暮光说。
“她体能不行。”云宝争辩说。
“铁拳露比的胳膊和我一样细哦。”暮光说道。
“对,但她的动作证明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云宝说,“栗栗就相反。”
“你们在说什么呢?”潘妮问。
“天马无畏,潘妮;我们一定得找个时间让你好好看看这部电影。”云宝说道。
“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不喜欢那个演员吗?”
云宝摇摇头。“她还行;我只是觉得这片子本来还能更好。再说了,一步基于伟大作品改编的经典电影;他们完全……可以用一个……像皮拉那样有肌肉的人嘛。”
“皮拉可成不了好演员。”余晖说。
“为什么这么说?”潘妮问。“她那么漂亮,而且还知道怎样能让战斗充满史诗感!”
“我不否认这点,但我不觉得她会演戏。”余晖解释道。
“她已经在聚光灯前度过很久了,”夏尔说道。“有些人会说这种表演强度,远高于在片场短暂演戏。”
“说不定是这样,”布蕾克加入了进来。“但从她对表演的感觉来看,也许她确实不喜欢拍电影。”
“所以,她不会是好演员的。”余晖作出了最终定论。
“哦,大家好啊,”是皮拉的声音,她和杰恩走进等候室,两人都抱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牛皮纸袋,里面的杂物都快溢出来了。
“皮拉!”潘妮喊道。“我们刚好谈到你了呢!”
“潘妮,”夏尔轻声说着,走过休息室,在云宝黛西旁边坐下。“这不是该对当事人说的话。”
“就算是真的也不行?”潘妮问。
“是真的就更不行了。”夏尔告诉她。
“只有你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的时候,这个逻辑才成立。”余晖反驳道,随后她看向有些忐忑不安的皮拉,补充说:“我们只是在谈论你会不会成为好演员罢了。”
“我们一致认为你的长相没问题。”布蕾克说。
皮拉顿时脸颊发红,同时发出不好意思的笑声。“嗯,那……谢谢你们,但我可能不想去假扮成不是我的人。”
“你不是已经在这么做了吗?”布蕾克问。“锦标赛不就是在众人面前表演吗?”
“而且表演痕迹比我预想的还多,”皮拉承认。“但其中不乏真实的竞技,此外,我已经放弃参加锦标赛了。”
潘妮神情痴迷地叹了口气。“我真想知道当一个被成千上万人追捧的大明星是什么感觉。”
“他们想看到的是明星本人还是明星扮演的角色呢?”皮拉问。
“明星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杰恩说。“我是说,这就是他们很有钱的原因,没错吧?”
“这是你的想法,”夏尔观察道。“但不少业内人士均称,随着观众的注意力逐渐被少数基于知名知识产权改编的支柱电影所吸引,传统电影明星的时代即将结束。”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夏尔也看着他们。“怎么了?”她平淡地问。
暮光清了清嗓子。“换个话题,”她说。“皮拉、杰恩,你们去干什么了?”
“购物,从这样子来看。”余晖说。
杰恩笑了起来。“对,我们从溜冰场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了些东西。”
余晖的耳朵竖了起来。“‘溜冰场’?”
“事实证明,”皮拉说。“杰恩很有风度。”
露比也咧嘴一笑。“所以你们终于开始约会啦?”
皮拉回以轻笑。“我想没错,是的。那真是……”她看向杰恩,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太美妙了。尽管我不知道自己在冰上滑来滑去有多滑稽。”
“我不知道,听起来绝对够滑稽。”余晖说。
“你没有那么差,皮拉,”杰恩向她保证。“你第一次溜冰已经很棒了。”
“那是因为我在靠外像力调整冰鞋动向,”皮拉承认。“虽然这样有些羞耻,但我不想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出丑。”
“但你确实很快乐,对吧?”杰恩殷切地问道。
“当然了,”皮拉向他保证,同时坐到余晖身边。“你有很多闪光点。每一天,你都在展现更出色的一面。”
杰恩在她身旁坐下。“我长大的那个小镇,位于森林和湖之间;那里很美,湖水一直都很清澈。夏天,你可以在里面钓鱼,但到了冬天,大部分时间里湖水都会封冻,所以那时候我们都会在上面溜冰。”
“我懂了,”皮拉深情地说。“那你一定非常擅长滑冰,擅长到我永远无法企及。”
“我也很高兴看到你们这么开心,”余晖说。“但我不明白这和购物有什么联系。”
“杰恩要教我烹饪。”皮拉解释道。
余晖高挑起眉毛。“好吧,但为什么?”
皮拉怀中的棕色袋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阵沙沙声。“我想,如果我不再依赖我母亲的话,就应该学会如何照顾自己。”
“你说的好像你被扫地出门了一样。”余晖说。
“我知道我没有,”皮拉说道。“但我也和杰恩商讨过,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一点虚伪。”
“或者你可以给她打个电话,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往云烟?”余晖建议。
皮拉叹了口气。“拜托,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余晖,”她恳求道。“话说,你们为什么也来溪谷了?”
“买书,”余晖回答。“暮光给布蕾克和我送了点礼物。”
“听起来真慷慨,暮光。”皮拉说。
“只是强塞给她们一些我觉得她们会喜欢的东西而已。”暮光羞涩地回答道。
皮拉略微俯下身子,以便看清余晖腿上的书。“是关于什么的书,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
“魔法。”
露比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说和我的银眼有关吗?”
云宝耳朵一抽。“这和露比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余晖在座位上不自在地扭了起来。“我要是说‘没关系’,你大概不会信吧?”
“不会,”云宝说。“完全不会。”
暮光不禁皱起眉毛来。“‘银眼’?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余晖问。我们都知道魔法确实存在了,而你却从未听说过?
“不知道,”暮光回答。“所以我才想知道露比在说什么。”她看向露比。“你……你也有魔法?”
“‘也’?”云宝重复着这个字眼。“暮暮,‘也’又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找到什么证据——”
“你知道吗,这话得回去再说,候机室可不是能谈正事的地方。”余晖立刻打断了她。
“这是要谈正事吗?”皮拉小声说道。“露比,你什么都不用说。”
“我不介意,”露比轻声说道。“我信任蔷霙队,还有布蕾克;我的意思是,在场的都是朋友,对吧?”
皮拉轻轻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你的意愿。”她说道。
“要不这样吧?”杰恩提议道。“我们先回信标,我来做晚饭——刚好可以教皮拉做饭——然后今晚我们在寝室碰头,好好把事情都说开。我们九个。我们可以办个庆功宴。”
“你想庆祝这次任务吗?”一丝焦虑缠住了皮拉的声音。
杰恩犹豫了一下,但时间很短。“对,”他说。“我想。虽然任务不算完美,但我们还是抓到坏人,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我觉得这值得庆祝一下。”
“如果我们要庆功,那孙也应该在场。”布蕾克指出。
“也对,但是……”余晖瞥了瞥嘴,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出口,别说她自己的秘密了,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向孙透露露比的秘密。“他能管住嘴吗?”
布蕾克面露沉思之色。“我……觉得能,”她说,“他不会故意泄露别人的秘密,而且……我认为现在知道秘密的人已经很多了。”
余晖看向露比。“由你来决定。”
“我相信孙。”露比低声说。
余晖重新靠到自己的座位上。“那看来我们要在宿舍里开派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