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起这片天
“我长大的时候身边有六个姐姐，现在我身边有皮拉和露比。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被人呵护是什么样子。”
哦，是吗？呵，你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暮光，所以闭嘴吧你。
纵使内心百般否认，杰恩的话给予云宝黛西的烦闷依旧丝毫未减，他确实了解她，也确实了解暮光。诚然，他在这方面必定不如某些人，但云宝也无法下定决心给萍琪或者瑞瑞打电话，问她们她是不是真的在呵护暮光。她敢肯定，她们会说没这回事，杰恩是在胡说八道……她没打电话的唯一原因是她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小声说：也许她们都和你一样，所以才这么想。
这很荒唐，但这就是听像杰恩或者吉尔达这样的人说话时会有的事：尽管他们愚蠢，尽管他们说谎，尽管他们并不真的了解她的朋友，尽管他们的话还不如酒吧里某个醉鬼的胡言乱语，但就是会让人难以忘怀。
显然，杰恩的舌头比他的剑更加锋利。
她无法将这些话甩出脑海，正如她无法甩掉吉尔达的谴责。
杰恩的话不像吉尔达对她的朋友以及她们言行的暗示那么恶毒——所以她才给予杰恩一些好的建议，而不是把他揍倒在鸡圈里——但即便如此，那些话还是刺痛了她。
她没法放空大脑不去思考。昨天晚上，她甚至因此几近失眠。
今天早上，它们再度填满她的脑海，在一天假期的伊始，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在一整天里——一整周里——不自知地呵护暮光，她就隐隐害怕。
尽管，她可能会在这周的某个时刻冒出某个点子，恰好让她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但前提是她没有满脑子只想着自己有没有宠溺暮光。
为什么你就不能闭嘴呢，杰恩？
“云宝黛西？”
云宝抬起头来。是暮暮。当然是她。窗外的光芒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格外温柔、温暖，她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金色的光斑落在她周围。
如果你真的很宠她，那也是因为她一直这么可爱。
暮光穿着一条紫粉相接的格子裙，在浅蓝的上衣外套着栗色的马甲；长长的紫色丝袜提到膝盖以上，衬托着裙摆下如若凝脂的大腿肌肤，装饰有蓝色水晶的精巧鞋子包裹着她的脚。她没有扎往常的马尾辫，反而梳起了高发髻。
“嘿，暮暮，”云宝说，“怎么了？”
“没什么，”暮光说道，“你一直在发呆，所以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没有，”云宝连忙扯谎，“我只是……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暮光一边问一边坐在云宝对面的床上。
云宝略有迟疑。她洋红色的眼睛扫过房间，“夏尔和潘妮去哪儿了？”
“吃早饭去了，”暮光说着，偏过头，以略带审慎的角度看着云宝，“你没看见她们出门吗？”
“应该是没有。”
“好吧，出什么事了？”暮光询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
“因为你没注意到夏尔和潘妮去吃早饭了，”暮光指出，“放在往常，夏尔也许能从你身边溜走，但是潘妮……我可不觉得她会“隐身”。”
云宝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嘴角挂起微笑，“对，她哪会这招啊？”她犹豫了一下，“你看起来真漂亮；是要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不好说；溪谷市算特别吗？”暮光问。
“千万当心，”云宝说，“那地方可不会因为托奇维克在牢里就一夜之间变干净。”
这应该就算是呵护了吧？
“说起来，你真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云宝问道。
“当然了，”暮光真诚地宣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云宝淡淡地笑了一下，“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暮暮……我……你有觉得我特别呵护你吗？”
“有啊。”
云宝瞬间挑起眉毛，“你完全可以说得委婉点儿嘛！”
暮光反而咯咯地轻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掩住嘴，“抱歉，难不成你一直都没意识到吗？”
“没有，”云宝坚定地说，“我以为我只是——”
“发誓保护我，什么都不让我做？”
“这都是阿杰拜托我的！”云宝叫了起来。
阳光映衬着暮光的笑容，“苹果杰克一直是这个样子。瑞瑞也是如此。萍琪……萍琪真的很不好说。小蝶倒没有，但那是因为你们都很宠小蝶。”
云宝无言地张着嘴。她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但肯定不是对她的行为进行的坦率而诚实的评论，“我们……我只是想保护你，”她泄气般地说道，“你明白的，对吧？……拜托，暮暮；他们把邪茧关进去的时候，她一直尖叫说要向你复仇；在那之前，你差点就被白牙绑架了；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正被抢劫呢。而现在你出了实验室来到这里。难道我不应该担心这些，担心你吗？”云宝向前倾身，双肘搁在膝头，“我们想保护你，因为我们关心你，这你也明白，对吧？如果我们失去了你，那么……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办，但我知道那绝不是件好事。我们关心你。”考虑到她们谈话的主题，云宝克制住了伸手抚摸暮光的冲动，“我关心你。”
暮光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云宝短促地笑了一下，“可是……既然你有意识到，那为什么不说呢？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完全可以——”
“你为什么觉得，”暮光说道，“我不喜欢这样？”
在很短的时间里，暮光又一次成功地让云宝陷入沉默，“你……暮暮，你在说什么啊？我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在呵护你，你说有。然后你说阿杰和瑞瑞也是这样，但现在你又说你……不介意？呵护不应该是件坏事吗？”
暮光将眼镜推到鼻梁上，“云宝……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云宝叹了口气，“我去找杰恩聊天，他说我太护着你了。”
暮光笑着作答：“杰恩想变得更强，所以他不喜欢露比和皮拉提醒他，他还不够强，哪怕她们是出于好意。”
云宝微微皱眉，“你呢？”
暮光的笑容愈发灿烂，“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想变得更强呢？”
“嗯……呃……”云宝稍作沉默，“因为你是从战斗学校毕业的？”
“那是因为选拔的时候，有元气训练经历是加分项。”暮光提醒她说，“而且我认为我是凭真才实学被选中的，而不是因为——不只是因为——我是艾恩伍德将军的教女。好吧，我承认，在白牙袭击时，必须躲在圣骑士里的确让我有点郁闷，但那不是因为你要保护我；真正的原因是我没办法和你并肩作战，没办法支援你。还有余晖，她被亚当捅伤全因我无法成为助力，她基本上是在独自奋战。
“我的弱小并没有困扰我，因为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和能力，即便我在请求皮拉指导——”
“我就在这儿，你怎么还要找皮拉？”云宝有些委屈地问道。
“因为皮拉用带刃的武器战斗。”暮光点明。
云宝思索了一会，“倒也是。”她承认。
“况且，你以前试过教我怎么出拳，记得吗？”暮光说道，“重点是‘试过’。”
云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记得，那是，呃……那是……好吧。”
暮光带着微笑继续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知道……你知道苹果杰克其实不想做猎人，对吧？”
“如果不知道，那我算是哪门子朋友啊，”云宝回答，“我们从坎特洛特毕业那天，我就给她说过，我说：‘阿杰，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要选择当猎人’。但你也知道阿杰是什么性子。”
暮光露齿一笑，她模仿起苹果杰克独特的嗓音，“甜心，保护这个国家有太多事儿要做了，你知道咱没别的本事，就一个，总能保质保量把活儿干完。现在，咱可能不用太操心，但以后只要得有人保护祖国——”
“咱苹果杰克绝不缺席。”云宝也加入了她，两人异口同声地把话说完。
“是啊，”云宝轻轻地说，“阿杰……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一点没错，”暮光喃喃地说道，“真诚可靠。只要看到有人需要她，她就无法转身离开。虽然瑞瑞确实转身了，但这不代表她不如苹果杰克，对吧？”
“当然了。”云宝立即回答，“如果所有人都成为猎人上一线作战，那——”
“那我们究竟是在保护什么呢？”暮光替她说完。
“没错。”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为你对我的呵护感到不安？”暮光问，“而且好像不只是我。你对小蝶，对萍琪，对飞板璐。你对每一个需要保护的人都格外关照。”她停顿了一阵，“突击测验。”
云宝翻了个白眼，“别吧，暮暮，我们这周应该休息的。”
“擎天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暮光提问。
“哎，这个我知道，”云宝说完，陷入了沉默，“不，等下，不是，我好像忘了。”
“这个名字源于一个古老的神话，”暮光开始解释，听口气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擎天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他用脊背撑起了整片天空。因此，当擎天第一次升到空中的时候，这个名字便成为了一种宣告，宣告它会和神话中的巨人一样，支撑起这个世界。”
“而我们确实做到了，”云宝直言，“我们确实在支撑这个世界，用我们的舰船和军队，用我们的——”
“是用你这样的人，”暮光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足以打断云宝黛西，“而不是我这样的人。我知道我能成为谁，也知道我无法成为谁，说实话，我很满足了。苹果杰克是个猎人，而瑞瑞不是，这也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云宝舔了舔嘴唇，“我知道，因为这里，”说着，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胸脯，“但只能由你来说了，我没有你的口才。”
“因为死亡不是瑞瑞回馈世界的礼物，”暮光说道，仿佛这是普天之下的常识，“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才华，有些人可能比其他人更出彩，有些人的本领堪称卓越，但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样礼物，可以送给世界；至少，我是这样想的。能成为礼物的也许不是我们的才华，而是……在我看来，礼物应该是只有你能给予的，独一无二的东西。瑞瑞的外像力可能是创造屏障，但她给予世界的礼物不是制造盾牌，甚至不会是保护他人，当然更不是用重剑来刺东西。瑞瑞的天赋是创造美，那是能使人，使这个世界变得更美丽、更鲜活、更闪亮的礼物。”
云宝点点头，“而萍琪的礼物，嗯，是欢乐吧。她是个很优秀的糕点师，但她的天赋呢？当然不只是做蛋糕；她能让每一个遇见她的人都面露笑容。”
“我们都有一些东西可以使擎天——使全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暮光说道，“用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心，还有我们的思想。我们都拥有可以奉献之物，但我们并不都拥有同样的天赋。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你——我就无法成为你。”
“就算真的可以，谁又会愿意呢？”云宝说，“想象一下：整个擎天全是我的克隆体。”
暮光嗤笑起来，“你一周内就会被自己的自负逼疯的。”
云宝哼了一声，“是啊，也许吧，不过，即便我能学会和我自己相处，即便我能忍受那么多和我一模一样的人……那样的擎天又会是什么鬼样子啊，嗯？一个全是战斗白痴，什么东西都造不出来，甚至没法养活自己的社会？”
“你不是白痴，”暮光对她说，“你很聪明；你只是不爱动脑子。”
云宝不太苟同，但暮光能这样说很不错，所以，她暂且把它放在一边，“那就是说……你不介意我，呃，有时候把你当瓷娃娃对待咯？”
暮光摇了摇头，“这是你的礼物，”她说，“你保护着每一个需要躲在你身后的人。你就像擎天一样，用肩膀撑起这片天。”
云宝移开视线，“别说了，暮暮；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是实话！”暮光坚持道，“当我躲在你身后时，我会为你感到担忧，但你在我身边时，我从不会恐惧。”
“也许我真正的天赋是说服你不要怕？”云宝说。
“或许吧，”暮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欢喜，“但无论如何，我都知道这是我做不到的。我的礼物——”
“是你的聪明才智。”云宝抢答。
“有可能。”暮光的声音愈发柔和，也愈发难为情。现在轮到她从云宝黛西身上移开视线了，她将眼镜推到鼻梁上，“这段时间里，我开始想，也许……也许我给予擎天的礼物就是你。”
云宝眯起眼睛，“我不确定我符合你最初的描述。”她低语道。
“也许不符合，”暮光承认，“但除了把擎天交给你以外，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怎样让它变得更美好。”
云宝看着她，眼睛渐渐睁大，“你……你总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你知道吗？你总是知道怎么……我该怎么说来着？”
暮光笑着安抚她，“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必理会。不用在意杰恩的话；如果我对你的行为有任何想法，我有很多方式让你知道。”
云宝长舒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暮暮；你也看到了，我自打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想这事。”
暮光点了点头，“如果杰恩知道你有心事是这种表现，他可能——但愿——不会说那些话。所以你在想什么？我是指，除了这件事以外？”
“没什么，”云宝说，“现在都过去了——”
“真的吗？”暮光问道。此刻她正视着云宝的脸，正视她的双眼，“你确定吗？”
云宝坚持了整整三秒，“我……不，”她承认，“我……在任务里，我……碰见了一个老朋友。”
暮光有点疑惑，“你是说……在基地里？可你没……噢。”
“没错，”云宝说，“她现在在白牙那边，也在溪谷。”
眼镜之后的暮光迅速眨了眨眼，“她是谁？”
“她叫吉尔达，”云宝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父母搬到困兽洲之后，我还和她一起住过一阵子。”云宝的父母很高兴能远离他们在擎天城下永无止尽的蓝领生活，搬到所有弗纳人都能自由呼吸的热带天堂，但云宝……对她来说，这就和放弃无异。在遇到暮光之前，她就一直怀揣着梦想——即便这梦想在糟糕的日子里犹如痴人说梦，即便遇到暮光之前，她的每一天都是糟糕的日子——希望能翱翔于天际，成就自己。因此，她和父母挥手告别，承诺一旦自己在浮空之城里混出名堂，就给他们写信，随后便搬去吉尔达那里和她的家人一起住了，直到有一天，某个戴眼镜的书贩子为吉尔达打开了所谓的全新视野。
“吉尔达，”暮光复述着，用舌尖品味这个名字，“你从没提过她。”
云宝耸了耸肩，“我不怎么谈成长故事。”
“我看得出来，”暮光说，“你的言谈举止，你的人生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我的人生是从遇到你时才开始的。”云宝说。
“然而并不是，对吗？”暮光回答说，“因为有吉尔达。”
“对，吉尔达，”云宝嘟囔道，“我，呃，这么说吧，在我和你搬到一起后，我就逐渐和她失去联系了。你记得刚到坎特洛特的头几年，我放假经常回去吗？”
暮光点了点头，“我记得。”
“那时我是去她家，和她的家人在一起，”云宝说，“我父母在那之前已经搬到困兽洲了。”
“后来吉尔达的父母也去了困兽洲，是吗？”暮光问，“他们中了你提过的彩票。”
“对，”云宝说，“那是……婚礼前一阵子的事。那会儿我已经不和吉尔达联系了。”她知道吉尔达没有和她的父母一起前往困兽洲，因为云宝的父母经常写信告诉她，迅翼夫妇已经搬到了他们隔壁，就和过去一样——时常在早上十点，看着海滩风光，坐在门廊前用一杯玛格丽特酒开启一天的新生活。至于吉尔达，她说她已经在建筑业找了一份工作；很显然这是个谎言，后来，云宝告诉她的父母，自己只是个成绩平平的普通擎天学生，所以没太多时间写信。
“你为什么不和她联系了？”暮光问道。
因为那时她准备加入白牙，而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个白痴，连这都没看出来。
因为她说了一些我无法原谅的话。
因为她说了一些我害怕被她说中的事情，对我来说，离开我的老朋友比正视问题更容易。
“我不想说。”云宝嘟囔。
暮光点了点头，“好吧，”她不再强求，“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关于吉尔达？她是不是……？我是说，你有没有……”
“她逃走了。”云宝说，这像是个谎言，但又不完全是。也许事实的确如此。至少足够接近。
“我明白了，”暮光轻声呢喃道，“那么……你准备怎么做？”
“不知道，”云宝承认，“我不想杀她，就连把她抓起来都不想……可我担心她不会给我太多选择。”
“我……我希望我可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暮光低声说，“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
“你不用这样。我没有想让你解决这事儿，”云宝向她保证，“我只是……吉尔达，还有……”
“还有什么？”
云宝短暂地皱了一下眉头，她从床上站起来，绕过暮光所坐的床，来到窗前。信标学院在她面前铺开，到处都是脚步匆匆赶往课堂的四院学生，“在书店门口，我第二次和亚当交手的时候，”她说，“我把他的面具打掉了。我看见了他的脸。”她靠在窗台前，低着头，“他脸上有烙印。”
“谁干的？”
“SDC，”云宝回答，“他们在他脸上打烙印，就好像他只是头牛。”
暮光倒吸一口凉气，“但是……那可是……”
“违法的？”云宝说，“对，确实是。我查过了。”
“所以……这就是你那么……我就知道你那天晚上有心事！”暮光叫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呢？”云宝问，“说我担心同样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重演的，”暮光高声说着，站起身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云宝望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韵律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你和韵律谈过了？”
云宝点点头，“我拜托她……调查这件事。”
“这……应该是正确的做法，”暮光喃喃自语，再次坐下，转过身，面对云宝黛西，“你不会……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允许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吧？”
云宝叹了口气，她的呼气打在玻璃上，凝出水雾，“不，”她静静地说，“但一想到我们的友谊差一点就……”
“你不是亚当·托鲁斯。”暮光说。
“吉尔达也不是，但她在白牙那里，”云宝回答，“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如果你没有把我介绍给将军，那我……谁会知道我最后会在哪呢？是脸上带着SDC的烙印死在矿井里，还是成为恐怖分子呢？告诉我吧，暮暮，既然擎天撑起了整个世界，那我们怎么会让那么多人掉下去呢？”
“你的语气很像布蕾克。”暮光指出。
云宝轻哼了一声，“也许我和她在相互影响。”
“也许她说的有道理。”暮光说道。
“我们别说胡话了。”
“好吧，”暮光赞同。她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你所走的路是正确的。一旦你掌权，你就可以撼动所有的权力杠杆，确保这世上不再有更多的亚当，更多的吉尔达。你可以让擎天……成为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
“你真的认为会有这么简单吗？”
“也许没这么简单，”暮光说，“但你不是第一个产生这种想法的人。这是……”她撇了撇嘴，“你应该和我一起去溪谷；我想给余晖买几本书——”
“余晖没法自己去买吗？”
“她不知道要找什么，”暮光解释道，“还有要送布蕾克的东西，我想你也会喜欢的。”
“所以你要我去买书？”
“是和我一起去。”暮光重申。
“这就不一样了，”云宝同意，“好，没问题，等我和布蕾克还有余晖谈完就出发。”
“和她们谈什么？”暮光问。
“这么说吧，我知道怎么帮她们打发时间了。”云宝黛西说。
“我长大的时候身边有六个姐姐，现在我身边有皮拉和露比。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被人呵护是什么样子。”
哦，是吗？呵，你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暮光，所以闭嘴吧你。
纵使内心百般否认，杰恩的话给予云宝黛西的烦闷依旧丝毫未减，他确实了解她，也确实了解暮光。诚然，他在这方面必定不如某些人，但云宝也无法下定决心给萍琪或者瑞瑞打电话，问她们她是不是真的在呵护暮光。她敢肯定，她们会说没这回事，杰恩是在胡说八道……她没打电话的唯一原因是她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小声说：也许她们都和你一样，所以才这么想。
这很荒唐，但这就是听像杰恩或者吉尔达这样的人说话时会有的事：尽管他们愚蠢，尽管他们说谎，尽管他们并不真的了解她的朋友，尽管他们的话还不如酒吧里某个醉鬼的胡言乱语，但就是会让人难以忘怀。
显然，杰恩的舌头比他的剑更加锋利。
她无法将这些话甩出脑海，正如她无法甩掉吉尔达的谴责。
杰恩的话不像吉尔达对她的朋友以及她们言行的暗示那么恶毒——所以她才给予杰恩一些好的建议，而不是把他揍倒在鸡圈里——但即便如此，那些话还是刺痛了她。
她没法放空大脑不去思考。昨天晚上，她甚至因此几近失眠。
今天早上，它们再度填满她的脑海，在一天假期的伊始，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在一整天里——一整周里——不自知地呵护暮光，她就隐隐害怕。
尽管，她可能会在这周的某个时刻冒出某个点子，恰好让她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但前提是她没有满脑子只想着自己有没有宠溺暮光。
为什么你就不能闭嘴呢，杰恩？
“云宝黛西？”
云宝抬起头来。是暮暮。当然是她。窗外的光芒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格外温柔、温暖，她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金色的光斑落在她周围。
如果你真的很宠她，那也是因为她一直这么可爱。
暮光穿着一条紫粉相接的格子裙，在浅蓝的上衣外套着栗色的马甲；长长的紫色丝袜提到膝盖以上，衬托着裙摆下如若凝脂的大腿肌肤，装饰有蓝色水晶的精巧鞋子包裹着她的脚。她没有扎往常的马尾辫，反而梳起了高发髻。
“嘿，暮暮，”云宝说，“怎么了？”
“没什么，”暮光说道，“你一直在发呆，所以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没有，”云宝连忙扯谎，“我只是……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暮光一边问一边坐在云宝对面的床上。
云宝略有迟疑。她洋红色的眼睛扫过房间，“夏尔和潘妮去哪儿了？”
“吃早饭去了，”暮光说着，偏过头，以略带审慎的角度看着云宝，“你没看见她们出门吗？”
“应该是没有。”
“好吧，出什么事了？”暮光询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
“因为你没注意到夏尔和潘妮去吃早饭了，”暮光指出，“放在往常，夏尔也许能从你身边溜走，但是潘妮……我可不觉得她会“隐身”。”
云宝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嘴角挂起微笑，“对，她哪会这招啊？”她犹豫了一下，“你看起来真漂亮；是要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不好说；溪谷市算特别吗？”暮光问。
“千万当心，”云宝说，“那地方可不会因为托奇维克在牢里就一夜之间变干净。”
这应该就算是呵护了吧？
“说起来，你真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云宝问道。
“当然了，”暮光真诚地宣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云宝淡淡地笑了一下，“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暮暮……我……你有觉得我特别呵护你吗？”
“有啊。”
云宝瞬间挑起眉毛，“你完全可以说得委婉点儿嘛！”
暮光反而咯咯地轻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掩住嘴，“抱歉，难不成你一直都没意识到吗？”
“没有，”云宝坚定地说，“我以为我只是——”
“发誓保护我，什么都不让我做？”
“这都是阿杰拜托我的！”云宝叫了起来。
阳光映衬着暮光的笑容，“苹果杰克一直是这个样子。瑞瑞也是如此。萍琪……萍琪真的很不好说。小蝶倒没有，但那是因为你们都很宠小蝶。”
云宝无言地张着嘴。她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但肯定不是对她的行为进行的坦率而诚实的评论，“我们……我只是想保护你，”她泄气般地说道，“你明白的，对吧？……拜托，暮暮；他们把邪茧关进去的时候，她一直尖叫说要向你复仇；在那之前，你差点就被白牙绑架了；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正被抢劫呢。而现在你出了实验室来到这里。难道我不应该担心这些，担心你吗？”云宝向前倾身，双肘搁在膝头，“我们想保护你，因为我们关心你，这你也明白，对吧？如果我们失去了你，那么……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办，但我知道那绝不是件好事。我们关心你。”考虑到她们谈话的主题，云宝克制住了伸手抚摸暮光的冲动，“我关心你。”
暮光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云宝短促地笑了一下，“可是……既然你有意识到，那为什么不说呢？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完全可以——”
“你为什么觉得，”暮光说道，“我不喜欢这样？”
在很短的时间里，暮光又一次成功地让云宝陷入沉默，“你……暮暮，你在说什么啊？我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在呵护你，你说有。然后你说阿杰和瑞瑞也是这样，但现在你又说你……不介意？呵护不应该是件坏事吗？”
暮光将眼镜推到鼻梁上，“云宝……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云宝叹了口气，“我去找杰恩聊天，他说我太护着你了。”
暮光笑着作答：“杰恩想变得更强，所以他不喜欢露比和皮拉提醒他，他还不够强，哪怕她们是出于好意。”
云宝微微皱眉，“你呢？”
暮光的笑容愈发灿烂，“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想变得更强呢？”
“嗯……呃……”云宝稍作沉默，“因为你是从战斗学校毕业的？”
“那是因为选拔的时候，有元气训练经历是加分项。”暮光提醒她说，“而且我认为我是凭真才实学被选中的，而不是因为——不只是因为——我是艾恩伍德将军的教女。好吧，我承认，在白牙袭击时，必须躲在圣骑士里的确让我有点郁闷，但那不是因为你要保护我；真正的原因是我没办法和你并肩作战，没办法支援你。还有余晖，她被亚当捅伤全因我无法成为助力，她基本上是在独自奋战。
“我的弱小并没有困扰我，因为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和能力，即便我在请求皮拉指导——”
“我就在这儿，你怎么还要找皮拉？”云宝有些委屈地问道。
“因为皮拉用带刃的武器战斗。”暮光点明。
云宝思索了一会，“倒也是。”她承认。
“况且，你以前试过教我怎么出拳，记得吗？”暮光说道，“重点是‘试过’。”
云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记得，那是，呃……那是……好吧。”
暮光带着微笑继续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知道……你知道苹果杰克其实不想做猎人，对吧？”
“如果不知道，那我算是哪门子朋友啊，”云宝回答，“我们从坎特洛特毕业那天，我就给她说过，我说：‘阿杰，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要选择当猎人’。但你也知道阿杰是什么性子。”
暮光露齿一笑，她模仿起苹果杰克独特的嗓音，“甜心，保护这个国家有太多事儿要做了，你知道咱没别的本事，就一个，总能保质保量把活儿干完。现在，咱可能不用太操心，但以后只要得有人保护祖国——”
“咱苹果杰克绝不缺席。”云宝也加入了她，两人异口同声地把话说完。
“是啊，”云宝轻轻地说，“阿杰……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一点没错，”暮光喃喃地说道，“真诚可靠。只要看到有人需要她，她就无法转身离开。虽然瑞瑞确实转身了，但这不代表她不如苹果杰克，对吧？”
“当然了。”云宝立即回答，“如果所有人都成为猎人上一线作战，那——”
“那我们究竟是在保护什么呢？”暮光替她说完。
“没错。”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为你对我的呵护感到不安？”暮光问，“而且好像不只是我。你对小蝶，对萍琪，对飞板璐。你对每一个需要保护的人都格外关照。”她停顿了一阵，“突击测验。”
云宝翻了个白眼，“别吧，暮暮，我们这周应该休息的。”
“擎天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暮光提问。
“哎，这个我知道，”云宝说完，陷入了沉默，“不，等下，不是，我好像忘了。”
“这个名字源于一个古老的神话，”暮光开始解释，听口气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擎天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他用脊背撑起了整片天空。因此，当擎天第一次升到空中的时候，这个名字便成为了一种宣告，宣告它会和神话中的巨人一样，支撑起这个世界。”
“而我们确实做到了，”云宝直言，“我们确实在支撑这个世界，用我们的舰船和军队，用我们的——”
“是用你这样的人，”暮光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足以打断云宝黛西，“而不是我这样的人。我知道我能成为谁，也知道我无法成为谁，说实话，我很满足了。苹果杰克是个猎人，而瑞瑞不是，这也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云宝舔了舔嘴唇，“我知道，因为这里，”说着，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胸脯，“但只能由你来说了，我没有你的口才。”
“因为死亡不是瑞瑞回馈世界的礼物，”暮光说道，仿佛这是普天之下的常识，“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才华，有些人可能比其他人更出彩，有些人的本领堪称卓越，但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样礼物，可以送给世界；至少，我是这样想的。能成为礼物的也许不是我们的才华，而是……在我看来，礼物应该是只有你能给予的，独一无二的东西。瑞瑞的外像力可能是创造屏障，但她给予世界的礼物不是制造盾牌，甚至不会是保护他人，当然更不是用重剑来刺东西。瑞瑞的天赋是创造美，那是能使人，使这个世界变得更美丽、更鲜活、更闪亮的礼物。”
云宝点点头，“而萍琪的礼物，嗯，是欢乐吧。她是个很优秀的糕点师，但她的天赋呢？当然不只是做蛋糕；她能让每一个遇见她的人都面露笑容。”
“我们都有一些东西可以使擎天——使全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暮光说道，“用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心，还有我们的思想。我们都拥有可以奉献之物，但我们并不都拥有同样的天赋。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你——我就无法成为你。”
“就算真的可以，谁又会愿意呢？”云宝说，“想象一下：整个擎天全是我的克隆体。”
暮光嗤笑起来，“你一周内就会被自己的自负逼疯的。”
云宝哼了一声，“是啊，也许吧，不过，即便我能学会和我自己相处，即便我能忍受那么多和我一模一样的人……那样的擎天又会是什么鬼样子啊，嗯？一个全是战斗白痴，什么东西都造不出来，甚至没法养活自己的社会？”
“你不是白痴，”暮光对她说，“你很聪明；你只是不爱动脑子。”
云宝不太苟同，但暮光能这样说很不错，所以，她暂且把它放在一边，“那就是说……你不介意我，呃，有时候把你当瓷娃娃对待咯？”
暮光摇了摇头，“这是你的礼物，”她说，“你保护着每一个需要躲在你身后的人。你就像擎天一样，用肩膀撑起这片天。”
云宝移开视线，“别说了，暮暮；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是实话！”暮光坚持道，“当我躲在你身后时，我会为你感到担忧，但你在我身边时，我从不会恐惧。”
“也许我真正的天赋是说服你不要怕？”云宝说。
“或许吧，”暮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欢喜，“但无论如何，我都知道这是我做不到的。我的礼物——”
“是你的聪明才智。”云宝抢答。
“有可能。”暮光的声音愈发柔和，也愈发难为情。现在轮到她从云宝黛西身上移开视线了，她将眼镜推到鼻梁上，“这段时间里，我开始想，也许……也许我给予擎天的礼物就是你。”
云宝眯起眼睛，“我不确定我符合你最初的描述。”她低语道。
“也许不符合，”暮光承认，“但除了把擎天交给你以外，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怎样让它变得更美好。”
云宝看着她，眼睛渐渐睁大，“你……你总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你知道吗？你总是知道怎么……我该怎么说来着？”
暮光笑着安抚她，“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必理会。不用在意杰恩的话；如果我对你的行为有任何想法，我有很多方式让你知道。”
云宝长舒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暮暮；你也看到了，我自打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想这事。”
暮光点了点头，“如果杰恩知道你有心事是这种表现，他可能——但愿——不会说那些话。所以你在想什么？我是指，除了这件事以外？”
“没什么，”云宝说，“现在都过去了——”
“真的吗？”暮光问道。此刻她正视着云宝的脸，正视她的双眼，“你确定吗？”
云宝坚持了整整三秒，“我……不，”她承认，“我……在任务里，我……碰见了一个老朋友。”
暮光有点疑惑，“你是说……在基地里？可你没……噢。”
“没错，”云宝说，“她现在在白牙那边，也在溪谷。”
眼镜之后的暮光迅速眨了眨眼，“她是谁？”
“她叫吉尔达，”云宝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父母搬到困兽洲之后，我还和她一起住过一阵子。”云宝的父母很高兴能远离他们在擎天城下永无止尽的蓝领生活，搬到所有弗纳人都能自由呼吸的热带天堂，但云宝……对她来说，这就和放弃无异。在遇到暮光之前，她就一直怀揣着梦想——即便这梦想在糟糕的日子里犹如痴人说梦，即便遇到暮光之前，她的每一天都是糟糕的日子——希望能翱翔于天际，成就自己。因此，她和父母挥手告别，承诺一旦自己在浮空之城里混出名堂，就给他们写信，随后便搬去吉尔达那里和她的家人一起住了，直到有一天，某个戴眼镜的书贩子为吉尔达打开了所谓的全新视野。
“吉尔达，”暮光复述着，用舌尖品味这个名字，“你从没提过她。”
云宝耸了耸肩，“我不怎么谈成长故事。”
“我看得出来，”暮光说，“你的言谈举止，你的人生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我的人生是从遇到你时才开始的。”云宝说。
“然而并不是，对吗？”暮光回答说，“因为有吉尔达。”
“对，吉尔达，”云宝嘟囔道，“我，呃，这么说吧，在我和你搬到一起后，我就逐渐和她失去联系了。你记得刚到坎特洛特的头几年，我放假经常回去吗？”
暮光点了点头，“我记得。”
“那时我是去她家，和她的家人在一起，”云宝说，“我父母在那之前已经搬到困兽洲了。”
“后来吉尔达的父母也去了困兽洲，是吗？”暮光问，“他们中了你提过的彩票。”
“对，”云宝说，“那是……婚礼前一阵子的事。那会儿我已经不和吉尔达联系了。”她知道吉尔达没有和她的父母一起前往困兽洲，因为云宝的父母经常写信告诉她，迅翼夫妇已经搬到了他们隔壁，就和过去一样——时常在早上十点，看着海滩风光，坐在门廊前用一杯玛格丽特酒开启一天的新生活。至于吉尔达，她说她已经在建筑业找了一份工作；很显然这是个谎言，后来，云宝告诉她的父母，自己只是个成绩平平的普通擎天学生，所以没太多时间写信。
“你为什么不和她联系了？”暮光问道。
因为那时她准备加入白牙，而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个白痴，连这都没看出来。
因为她说了一些我无法原谅的话。
因为她说了一些我害怕被她说中的事情，对我来说，离开我的老朋友比正视问题更容易。
“我不想说。”云宝嘟囔。
暮光点了点头，“好吧，”她不再强求，“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关于吉尔达？她是不是……？我是说，你有没有……”
“她逃走了。”云宝说，这像是个谎言，但又不完全是。也许事实的确如此。至少足够接近。
“我明白了，”暮光轻声呢喃道，“那么……你准备怎么做？”
“不知道，”云宝承认，“我不想杀她，就连把她抓起来都不想……可我担心她不会给我太多选择。”
“我……我希望我可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暮光低声说，“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
“你不用这样。我没有想让你解决这事儿，”云宝向她保证，“我只是……吉尔达，还有……”
“还有什么？”
云宝短暂地皱了一下眉头，她从床上站起来，绕过暮光所坐的床，来到窗前。信标学院在她面前铺开，到处都是脚步匆匆赶往课堂的四院学生，“在书店门口，我第二次和亚当交手的时候，”她说，“我把他的面具打掉了。我看见了他的脸。”她靠在窗台前，低着头，“他脸上有烙印。”
“谁干的？”
“SDC，”云宝回答，“他们在他脸上打烙印，就好像他只是头牛。”
暮光倒吸一口凉气，“但是……那可是……”
“违法的？”云宝说，“对，确实是。我查过了。”
“所以……这就是你那么……我就知道你那天晚上有心事！”暮光叫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呢？”云宝问，“说我担心同样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重演的，”暮光高声说着，站起身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云宝望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韵律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你和韵律谈过了？”
云宝点点头，“我拜托她……调查这件事。”
“这……应该是正确的做法，”暮光喃喃自语，再次坐下，转过身，面对云宝黛西，“你不会……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允许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吧？”
云宝叹了口气，她的呼气打在玻璃上，凝出水雾，“不，”她静静地说，“但一想到我们的友谊差一点就……”
“你不是亚当·托鲁斯。”暮光说。
“吉尔达也不是，但她在白牙那里，”云宝回答，“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如果你没有把我介绍给将军，那我……谁会知道我最后会在哪呢？是脸上带着SDC的烙印死在矿井里，还是成为恐怖分子呢？告诉我吧，暮暮，既然擎天撑起了整个世界，那我们怎么会让那么多人掉下去呢？”
“你的语气很像布蕾克。”暮光指出。
云宝轻哼了一声，“也许我和她在相互影响。”
“也许她说的有道理。”暮光说道。
“我们别说胡话了。”
“好吧，”暮光赞同。她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你所走的路是正确的。一旦你掌权，你就可以撼动所有的权力杠杆，确保这世上不再有更多的亚当，更多的吉尔达。你可以让擎天……成为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
“你真的认为会有这么简单吗？”
“也许没这么简单，”暮光说，“但你不是第一个产生这种想法的人。这是……”她撇了撇嘴，“你应该和我一起去溪谷；我想给余晖买几本书——”
“余晖没法自己去买吗？”
“她不知道要找什么，”暮光解释道，“还有要送布蕾克的东西，我想你也会喜欢的。”
“所以你要我去买书？”
“是和我一起去。”暮光重申。
“这就不一样了，”云宝同意，“好，没问题，等我和布蕾克还有余晖谈完就出发。”
“和她们谈什么？”暮光问。
“这么说吧，我知道怎么帮她们打发时间了。”云宝黛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