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出发前夜

第 68 章
3 年前
出发前夜
“哇,真不敢相信我的小妹妹明天就要去执行她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了!”阳在卷轴板中咕哝道。“而我却没法去送行。”
露比趴在床上,将卷轴板举到自己面前,几乎整张脸都贴在屏幕上了。她喜笑颜开。“我懂!太棒了,对吧?我是说,我知道我们以前也出过任务-虽然我们本不该去-我想你可以说,在寒风王国追踪漠王兽那次就算是我们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但这次是很正式的那种正式,我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阳冲她笑了笑。“我觉得我明白,”她说。“不过既然有人好好解释了一遍,所以我肯定明白。”
露比抬起手掩嘴轻笑;这是她从皮拉那里学来的习惯,露比并没有去问皮拉这样做的原因。也许是这样笑比较淑女吧,也可能是她不想把飞沫溅到别人身上。这并不重要,反正露比已经学会了。“就像……在寒风的时候,只有我们。附近没有其他人能击退戮兽。除了那个现在生余晖气的寒风女孩。所以准确地说,是除了她就没有别人,我猜是莱因哈特教授不知道,他来找我们就是因为再没有其他人了。但这次分配任务的是我们的老师,他们知道我们的水平,况且还有很多小队可以去执行任务……但他们选择了我们。”
其实……这话不完全对,奥兹平教授似乎是刻意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们,以便他们能去冷港和布蕾克还有RSPT小队会合,但话又说回来,这话也不完全错,这证明奥兹平教授认为他们不仅有能力完成这项任务,同时还能和另一小队协力抓捕托奇维克-或者其他白牙高层。
“那么,”阳问。“等铁路修好了,你们怎么回信标?”
“嗯,修好之后火车会继续往北,以确保没有其他问题,”露比告诉她。“我们会跟着一起去,然后坐另一趟火车回来。”哇,我不敢相信我居然对阳撒谎了。
而且这也太容易了吧。
没事的,我只是没说即将发生的事而已;我只是没告诉她我们坐火车的意思是躲进擎天的货运列车,然后等着白牙来抢劫的时候抓住他们。
“很合理,”阳说。“真有趣,我们俩的任务都是在别人修东西的时候保护他们。”
露比噗噗地笑了起来。“是啊,我也觉得有趣呢。你那边怎么样?待在溪谷郊区是什么感觉?”
“哦,好得很,”阳轻松地回答。屏幕里的她动了起来,露比猜她应该是拿着卷轴板找其他队友去了。“说实话,我们过得有滋有味呢。嗨,伙计们,和露比打声招呼吧。”
“嗨,露比!”诺拉的声音盖过了莲和德夫更温和的问候,就像此时她的脸挡住了阳和另外两名男队员一样,即便阳在努力让他们四个人都出现在屏幕里。“我没听错吧,蓝宝石队也接到任务了?”
“没错!”露比说。“我们要和一些铁路工人一起出发,在他们修复永秋森林铁路线的时候保护他们。”
“老兄,当初他们说任务会又多又重的时候,真没开玩笑啊,是吧?”诺拉问道。
“的确,”莲平静地说。“看来信标极为重视实地考核的说法名副其实。”
“要小心,露比。”德夫嘱咐道。
“别老把要小心挂在嘴边;你说的好像完全不信任她一样!”诺拉大叫道。“打爆它们,露比!我们相信你!”
“要小心,也要打爆戮兽,”阳叮嘱道。“回来之后和我分享一些你任务里的精彩故事吧。”
“好的,”露比点点头,当她想到这些故事可能涉及的内容时,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你也是。”
“太糟了,我们没有任何能讲的好故事。”诺拉呻吟道。
“有那么糟?”露比问。
“我们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莲解释道。“只是这个成功有点无聊。”
“你能想象干坐在那儿看别人修墙有多无聊吗?”诺拉设问道。
“至少这代表周围没有戮兽,所有人都很安全。”露比试图往好的方向引导。
“是啊,我也想有这么好的心态。”
“我一直都在这么开导她。”莲在旁说了一句。
“和专业猎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露比急切地问道。
“唔,他不是克罗舅舅,但我觉得他还算不赖。”阳回答。
“我有点嫉妒了,我们这次任务没有真正的猎人跟着。”露比承认。
“你是说这次只有你们吗?”德夫问。
“德夫!”诺拉大喊。“信心!”
“为什么没有给你们分配职业猎人?”德夫再一次问道。
“大概是因为我们太优秀了,不需要保姆吧。”
阳欢笑起来。“哎呦,溪谷另一边有人在说大话了,露比。”
“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不在这儿了!”露比不甘示弱,一边说一边吐舌头做鬼脸。
“但你总是要回来的。”阳提醒道。
“啊,好吧……”到那个时候,就有别的事该担心了。“我明天再担心这个。”
“你只要关注明天的任务,和今晚就好,”阳说。“不要太过担心!但要保持警惕!保证自己心态稳定。还有别忘了准备干净的内衣!”
“晚安,阳。”露比坚定地说。
阳微笑道:“晚安,露比。还有,祝你好运。我爱你。”
“我也爱你,”露比说。“安全回来。晚安!”
“晚安!”
“晚安,露比!”诺拉喊道。
“晚安。”德夫和莲用稍小的声音道别。
“晚安。”挂断电话前,阳又重复了一遍。
露比低头注视了空白的屏幕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杰恩和皮拉出去训练了,但余晖还在坐在房间的另一端,膝上放着一本又大又重的书,她正在上面写字。
“余晖?”露比叫道。
余晖抬起头来。“嘿,露比。阳怎么样?”
“你没听吗?”
“我尽量不去听,”余晖回答道。“况且,我在专心办我自己的事。”
“你在做什么呢?”
“哦,只是写日记而已,”余晖说。“我对明天的成功充满期待。”
“所以,你很兴奋咯?”
“是啊,我当然兴奋,这是我们第三次出任务。”
“我觉得这是第一次。”露比回答。
“那码头和漠王兽那两次怎么算?”余晖问。
“在码头和白牙打又不是正式任务。”露比指出。
余晖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说:“好吧,既然你想要正式,那漠王兽那次就算。还有比避风的校长亲自委托我们去执行任务更正式的吗?”
“他亲自找的只有皮拉。”
“那都是细节,细节。”余晖不屑地宣布。“你知道历史为什么重要吗,露比?”
“因为够古老?”露比尝试着回答。
余晖哼了一声。“历史从来不是由胜利者所书写的。甚至都不是由那些名垂青史的人写的。历史是被那些愿意记述的人写出来的,我没看到皮拉在写回忆录,你呢?”
露比咯咯笑了起来。“她可能都害怕写那种东西。”
“没错,”余晖说。“而我,就写了莱因哈特教授是因为我们在码头的表现,特地来找我们的。”
“这是你写日记的原因吗?编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的故事?”
“我说的可不是编造,我说的是……对事实进行一点点加工。”余晖带着一丝狡黠说道。“但是……不,这本日记……更多的是为了让我保持心态平和。”她顿了一下。“那个,阳那边的情况如何?”
“诺拉觉得很无聊,”露比对她的队长说。“但我觉得阳状态绝佳。”
“无聊?”
露比点了点头。“听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除了他们看一伙人建了堵墙。这是件好事。我们不应该为了享受打跑戮兽的快乐就期盼它们来伤人。”
“另一方面,如果这个工作一点都不刺激,那么就不需要猎人了。”余晖思索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戮兽,就没有兴奋点?”
“差不多吧。”
“那我就想对了。”露比回应道。“所以你很兴奋?”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余晖说。“你呢?”
露比点了点头。“就像我说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到正式任务。”
“为什么这么说?”余晖问。“干嘛不算漠王兽那次?”
“因为那不是奥兹平教授给我们的任务。”露比解释道。
“这事原本不该糟成这样。”余晖嘀咕。
“你真的不喜欢他,对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呢?他没做任何值得我喜欢和信任的事。”余晖说。“他在白牙的事上瞒着我们,还差点害死了你,而且事后他居然敢因此惩罚我们!”
“他没有瞒着我们。”露比坚持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有?”露比反驳。
“因为……他知道布蕾克是个弗纳人!”余晖叫到。
“所以呢?”
“所以,在他允许蔷霙队来信标的时候,就肯定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因为我一直觉得,只要知道布蕾克的小秘密,她的行为就很好预测,”余晖说道。“而云宝黛西更是如此。把这两个人凑一块儿,和在炸药上玩火没区别。”
“余晖,我能说实话吗?这完全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他知道你的眼睛,”余晖尖锐地说道。“他知道你的眼睛,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我们是从你妈妈的日记里知道这个的,而他特地和你说了你的眼睛,却根本没说你眼睛的特异之处。”
露比在床上不自觉地晃了晃。“我相信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理由,但这不代表那理由真的好,”余晖反击道。“当然,更不代表对我们来说也是好理由。”
“我妈妈信任他。”
“就你目前读到的内容来说。”
露比皱起眉毛。“他做了什么事让你那么讨厌他?”
“我刚说的还不够吗?”
露比眯起眼睛。
余晖躲避着她的视线。“我已经受够了当别人的工具,”她说。“我只想凭借我自己的意志,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他是为了一项伟大的事业呢?”
“事业的好坏,要由我自行判断,”余晖说。“我的前路,当由我自己照亮。”
露比沉默了一会儿。“比起我,他对我妈妈说的更多,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不是肯定,”露比说。“我是相信他。”
“你真是太天真了。”
“你总这么多疑,是没办法幸福的。”
余晖颦起眉头。她要转移话题,至少要回到刚才探讨的地方上。“为什么他的想法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因为他是我们的校长,”露比说。“如果他认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那肯定意味着什么。至少,我认为是。”
余晖沉默片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露比说。“我们能漂亮地完成任务的。我们会修好铁路,抓住托奇维克,把白牙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余晖笑了起来。“是啊,我们会解决掉他们所有人。”
露比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卷轴板上的一条短信就让她分了心。
嘿,露比。
“谁啊?”余晖问。
“是朱图尔纳,”露比说。“我可以-?”
“没事,”余晖摆摆手。“我也要忙我自己的事了。”
随后露比微笑着将注意力从余晖身上移开,完全集中在卷轴板上。嘿,朱图尔纳。最近怎么样啊?
超好!我哥哥和卡米拉让我他们一起去外面了!我就知道一直黏着求他们能行!
露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去哪了?是个什么样的工作?
帖木儿(Timur)议员的儿子最近加入了调查团,他老爸想确保他宝贝儿子的安全,所以花了好一笔钱让图尔努斯亲自陪他出去调查。图尔努斯觉得不可能会出事-或者说有他和卡米拉还有一大群保镖,再大的麻烦也能解决-所以这也是我的好机会。
感觉如何?
特别棒!我看到卡米拉打到了一只巨大的影魔鸦,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事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
刚开始,她任由它靠近,几乎让我觉得它要把她给吃了,图尔努斯当时也脱不开身,他被好几只蝎尾狮(manticore)缠住了,然后,那只影魔鸦直接冲过去了,卡米拉用爆炸箭射中了它的脸。在它想跑的时候,她又射了些箭,那些箭一碰到它的翅膀就变成冰了,在它摔倒地上之后,卡米拉对着它的眼睛捅了一剑,用尘晶做了些事,我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但最后它死了。
用冰尘冻住翅膀。我记下来了。那,你还能再到野外去吗?
我不知道。
他们不你去吗?
也许吧。其实我也不确定我想不想再去。
哦,也对,那种生活并不适合所有人。她不禁感到些许失落,但她不打算让朱图尔纳知道。如果她的远方朋友是另一个王国的猎人就好了……但随即她就想到自己已经认识很多猎人,还有猎人学员了。我最近也要到野外去了。
是吗?
是的,我和我的队友们接到了一个任务,是保护铁路工人,他们要修复,呃,一条铁路。
铁路工人。那就没什么重要的人物了。
露比不禁皱起眉头。他们也很重要,他们是人。
有时候你说话真的超有趣,露比。你想玩“战争部落”吗?
当然。这样……肯定比去问为什么朱图尔纳觉得每个生命都值得保护这句话有趣要好得多。露比……露比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朱图尔纳只是在开玩笑,她只是想让我别太紧张,就像阳会故意说怪话来吸引注意一样。
但阳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算了,还是先玩游戏吧。
 


 
余晖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日记本。抱歉,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也不想让您等这么久。
余晖几乎可以想象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轻轻的笑声,她的话语以一种古典的字体浮现出来。没关系,余晖。我想你一定是别的事要处理。
可以这么说吧。露比刚和她姐姐打完电话,想聊聊天。
你可以邀请她加入我们。我一直想和你的朋友们说说话。
余晖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她迅速克制住表情,以至于笑容都有些许僵硬了。如果您能接受的话,公主,我宁愿保守我们之间的秘密。对露比来说,这就是一本记录我想法的普通日记。
你也希望保持现状。
我还没向他们坦白一切。告诉他们我拥有魔法已经很困难了;我要怎么告诉他们我是一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独角兽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话说出来会让他们觉得我疯了。
我也完全相信你说的话,余晖,你没有冒犯到任何小马。的确,是否要告诉他们取决于你。
余晖哼笑了一声。要知道,如果暮光在旁边的话,她可能会说:想维持友谊就必须诚实如一。
这句话很有道理,但我也知道,在某些时间、某些场合下,最好的做法是隐瞒某些事实,即便是对我们所爱的人与小马也是如此。
比如成为公主的天命。
诚然。你明天就要去战斗了吗?
是啊,明天,我们就要登上火车深入险境了。
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我希望你能一帆风顺,但即便如此
我能听到您在那一边的叹息,塞拉斯蒂娅公主。
她也能听到她老导师的轻笑声,因为公主又开始写字了。请见谅,余晖,我相信你能理解:在建立小马国的过程中,我和我妹妹都被迫在某些时候对充满纷争的部落和野蛮的怪物们诉诸了武力。我为此做好了觉悟,只希望从今往后的子民们无需再战斗。我必须承认,恐怕对你来说,我的努力并未迎来结果。这让我很悲伤。
我想,如果露比能看到您说的话,她会告诉您,她有着和当时鼓起勇气去战斗的您相同的觉悟。而且她并不奢望用一场空前绝后的胜利将后人们从这场永无止尽的战争中解脱出来。我记得皮拉最宏大的梦想就是这个,而且她正在为此更加努力地去战斗。
那你呢,余晖?
只要我们都安然无恙,我就满足了。
你很担心吗?
除此之外我还有些不急于告诉露比的事。您在战斗前也会紧张吗?
风险甚大,我怎么会不紧张呢?我的一丝杂念都可能影响无数小马的命运。
我倒是不担心风险,我只担心我的朋友。上一次我们面对白牙时,露比差点就死了。
那么,这次你会采取什么预防措施?
余晖紧锁眉头,一边思索一边写。我想能想到最好的策略就是依托掩体防范亚当。一面墙或者别的什么能削弱他攻势的东西都行。护盾魔法说不定也可以;我想这可能挡不了他太久,但只要能在这个过程中消耗他的体力就足够了。总之这是我目前能想到最高效的办法了。真正的难点是如何在他尚未恢复过来前打倒他。
有些魔法可以让你从不同方向发动攻击。
这我知道,但他的速度太快了,几乎不可能偷袭他。不论如何,我都必须打他个措手不及。也许我应该让云宝黛西去对付他。她两次和亚当交手都赢了。公主,我能问您另一件事吗?和战斗无关的事?
当然可以,是什么?
余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您对暮光保密了,对吗?
我没有告诉她我所知道的一切,或者对她的期望吗?是的。
您后悔过吗?有为此内疚过吗?
余晖,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校长,奥兹平教授。我很清楚,他对我们有所隐瞒-露比的眼睛就是例子;他知道那双眼睛代表着什么,但他从来没对露比说过。我认为这只是开始。我敢说他知道的远比他所透露的多得多,我担心他在利用我们,虽然我还没有搞明白他在利用我们做什么。别人都不相信-他们认为我太多疑了-但我其实是对的,不是吗?您不是也对暮光有所隐瞒吗?
过了很久,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没有回复。余晖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说的太多,说得太过,将她的导师伤的太深,以至于她不愿继续回答。不过,最终,文字再一次浮现在了书页上。如果说在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些事之后,在你对暮光闪闪有所了解之后,我说我不明白你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那我就是在欺骗你。但我想让你知道,尽管我对暮光隐瞒了某些真相与希望,我也从未欺骗过她,更从未强迫她违背自己的意愿行事。你的奥兹平教授也是如此吗?
他倒是没勒索过我们,如果您是想说这个的话。但我觉得他是在利用我们的反应来达成他的目的;这还不够糟吗?
你说的有道理,我的阳光,但我想到了一个更正向的说法,他相信你和你的朋友们会做正确的事。很多时候,这也是我对暮光所做的:将她引向正确的方向,并期待她有所作为。
暮光有没有和您说过她得知您这么做之后的感受?
我们没谈过这个。我想你可以说是我在逃避-你可以指责我没有正视问题,因为我知道这会是大家都迈不过去的坎,而且会破坏我与暮光之间的关系-不过暮光也从没有提过这个问题。尽管她有时候不会向我提出异议,但我相信她是个足够勇敢的姑娘,如果她真的有烦恼,一定会说出来的。当然,你也可以随时问她。
我应该会找时间问,但不是现在。您也认为我在臆想吗?
我认为你对你的校长有些无情。
我只是不喜欢被利用的感觉。
感觉被利用和确实被利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余晖;我想说得再具体一点,因为正义的事业和正当理由而被利用,与成为不良目的的工具是完全不同的。
那他为什么要对露比隐瞒魔法的真相呢?
也许,是因为你所在的世界对魔法知之甚少,他担心让露比了解魔法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我无法-或者说我不应该-随意揣测一个我并不了解的人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这样去想:奥兹平教授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或许有小马会问我为什么要对暮光的命运保密,并因此而责备我-但如今的小马并不知道,向你坦诚布公让我付出了多少代价。
错的是我的性格,不是您的诚实。比起蒙住双眼,在别人准备好的道路上摸索徐行,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再冒一次险。奥兹平教授不是您。他没有您的智慧,也没有您的仁慈。
你当真如此肯定吗?
他怎么可能有呢?他只是个凡人,和我一样;他怎么可能拥有千百年来积累的经验,和亘古不变的温情呢?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让我成为实现他狼子野心的工具?
他是你的老师。
正是因为如此,我将继续学习他传授的知识。但我拒绝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
我想在这一点上你是不会让步了。好吧。我将继续敦促你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他-以及你所有的同学,但我不会再多言。祝你一路顺风,余晖烁烁,愿你平安归来。
谢谢,公主。晚安。
 


 
皮拉的招架动作之散漫,以至于让她母亲看到了肯定会口吐白沫。
杰恩并没有依托他的意外优势乘胜追击。相反,他后退了一步,黄之死亡垂在他身边。“怎么了?”他问道,漂亮的蓝眼睛吐露着疑惑。
“嗯,你说什么?”皮拉问。明天他们就将登上外出执行任务的火车,但皮拉认为这不应该成为打乱他们夜间安排的理由-只要他们完成训练后及时上床睡觉就好,因此,她和杰恩在校园内通往悬崖的大空地上训练。月亮为他们照明,世界沐浴在碎裂的银光下。
杰恩的眼神代表他看穿了皮拉的掩饰。“拜托,皮拉;我还没有进步那么多,我看到你准备出拳了,但完全没打出来。我差点就打倒你了。”
有那么一刻,皮拉很想对他说,他正在变得越来越善战……但他会看出这是一个谎言,而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让他以为连自己都在敷衍他。她转过身去,长长的马尾辫在她身后轻轻摆动,拂过她的脊背。“你说得对,”她喃喃低语,她的手-依旧握着武器-自然下垂。“我有点分心。”
杰恩将她的剑插在盾牌内侧,但并未将盾变形为鞘。“怎么了?”她边问边向她走去。
“没什么,”皮拉坚持道。“但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皮拉咬住下唇,她完全不擅长这种事;她从来没有……在她的预想中,这没有那么难。“杰恩……杰恩,我们能谈谈吗?”
此刻,杰恩将他的盾牌折叠为鞘,将其扣在腰带上。“呃,当然可以。”他的声音几乎和皮拉一样紧张。“你想谈些什么?”
“我们,”皮拉几乎不敢抬眼看他,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她将武器收了起来;在准备说出肺腑之言的时候,这样拿着武器感觉有点滑稽。她将聆听与倾诉收纳起来,随后开口。“我们能谈谈我们吗?”
“‘我们’?”
“难不成-?”皮拉的声音愈发颤抖,如同预示地震的第一声征兆。她刚张开嘴,话语就从口中掉落下来。“在寒风,我们接吻时,我以为你和我已经……但后来……我是说,我们回来之后,我们……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应该-”
“没事的,”杰恩的声音如此舒缓,语气如此温柔,仿佛他正在安抚一匹怯懦的马驹。“我……早就应该有所行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应该有所行动?皮拉想到-她早就不止一次地想到过-杰恩可能已经意识到,她现在除了自己名字和大家公认的漂亮外貌以外,一无所有。她稍稍退后一步,竭力克制着抱住自己的冲动。“如果……如果你不想……如果-”
“不是的!”杰恩叫了出来。“不,皮拉,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皮拉,你能看着我吗?”
皮拉在纠结,在犹豫,最终,她选择转过身来面对他。她看着杰恩,却发现他的视线飘忽不定,并没有看向自己。仿佛不敢在任何表面上停留太久。
“我……我有七个姐妹,”他说。“有六个比我大,其中三个已经结婚了。露裘和芮文的丈夫都是我爸妈介绍给她们的。勤劳、可靠的男人,才能继承农场。”当他说到最后这句话时,语气发生了轻微但明显的变化,仿佛他正在模仿别人,或许是他的父亲。皮拉听出了这是在暗示杰恩又懒散又不可靠。但皮拉并不这样想。
哦,杰恩。如果他们能看到我所看到的你就好了。
“藏红(Saphron)……搬走了,所以我不知道她和泰拉(Terra)是怎么……主要是我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到信标以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是吧?”
“杰恩-”皮拉张开嘴,却在说完之前就被他打断-她认为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他有太多的话要说,而且想说。
“然后,”他继续说道。“你……你就是你,皮拉!你漂亮、聪明、强大,你为了我和你妈妈决裂!我哪里……我怎么配得上呢?尤其是我连社交礼仪都掌握不了。”
皮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她掩着嘴,但笑声从她指缝中逸出,如水一般顺着她的手流淌,充盈在他们周围的夜空中。
“嘿!”杰恩忿忿地叫道。“有那么好笑吗?”
“我们都一样!”皮拉感叹道。“我们都想成为优秀的猎人,却又同样害怕面对自己的阴影。”
“拜托,这和害怕戮兽不一样,”杰恩说。“毕竟,戮兽最多只能吃了我们;这可能会比较尴尬。或者让我们-”
“令彼此失望?”皮拉接道。
一丝微笑在杰恩脸上闪过。“差不多,没错。”
皮拉向他靠近了一步。“杰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在希望什么,在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因为我在寒风的身份,没有人……像你父母一样,我想我母亲更愿意……背着我定下婚约,而不是尊重我的意愿。”
杰恩哼笑了一声。“我离开家前,我爸妈还想把我和米兰达·威尔斯(Miranda Wells)撮合到一起呢。”
“哦,真的吗?”皮拉问道,她很希望自己的语气足够俏皮。“你有没有……?我是指……”
“不不不,”杰恩强调着回答。“她觉得……她不觉得我比家里其他人更有亮点。一个觉得你不成熟的人,不比一个认为你一无是处的人好多少。”他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中。“但你一直相信我,皮拉,你一直在我身边,而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清楚你对我到底有多重要……我想这就是我不敢行动起来的原因:我害怕知道我所能给予的一切都配不上你。”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但是如果我们想让这一切有进展,那么……那么也许我们都需要放下我们的恐惧……和期待,只是……顺其自然。”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深情地握紧皮拉的双手。“皮拉·尼可丝,等我们这次任务结束后,你……你有什么地方想去吗?和我一起?”
皮拉抬头朝他微笑。“我愿意和你去任何地方,杰恩。”她柔声说道。
“那,”杰恩明显松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
他吻了下去。对皮拉来说,要去哪里并不重要,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经足够幸福了。
“那个,”她发出一点声音,深吻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杰恩稍稍后退。“那个……今晚……就到这里吧。”如果她之前就无法集中注意力,那么现在就更不可能集中了。“我们该回去了。”
“当然,”杰恩同意。皮拉-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注意到他松开了一只手,但却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紧握着另一只。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住自己,不要一直低头看他们相握的手。
“明天,”杰恩继续说。“我们就要执行任务了。”
“嗯,”当话题趋于平淡时,皮拉带着些微叹息呢喃道。“我们的第二次正式任务。我很高兴看到我们终于开始执行正式任务,而不是被动地被突发事件卷进去了。”
“嗯,”杰恩回答道。“虽说回来的方式算不算正式……还有待商榷。”
“是啊,我想你说得对,”皮拉承认。“你感觉如何?”
“说实话吗?”
“你永远可以向我说实话,”皮拉声明道。“我唯独无法接受你对我说谎。”
杰恩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次只是给我们的训练任务,那我一点都不担心,”他说。“保护一些人在修复铁路的时候免受戮兽伤害,这没问题。我们完全可以消灭戮兽。我们已经在寒风的那次实战中证明过了。”他轻松地笑了笑。“现在就连我都能对付一只乌萨熊了。”
“你当然可以。”
“但是……其他敌人,”杰恩继续说。“白牙,托奇维克……让我有点儿担心。”
“我明白,”皮拉轻轻地说。“你在想露比的事。”
“我在想我们可能会面临什么,”杰恩说。“如果那个叫亚当的家伙出现了怎么办?如果白牙中还有和他一样强的人怎么办?如果这次受伤的是你,而我没有足够的元气来……”
“杰恩,停下,”皮拉坚定地开口,在让他住口的同时也停下了脚步。“我明白,我……”她有些犹豫,但既然他说出了实话,那么她也理应诚实,不是吗?“我也很担心,码头那一次,是我第一次面对想杀死我的对手。这是猎人生活的一部分,我知道,但我并不喜欢这样,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她闭上了眼睛,片刻。“戮兽是受本能驱使的黑暗生物-无论有没有恶意-它们都只想扼杀光明。这使得它们很危险,但也可以预测;我们可以分析它们的行动逻辑,并通过对它们的了解,使它们成为我们的猎物。但是,白牙,还有罪犯托奇维克,他们选择了一条充满仇恨、用暴力对待同胞的道路,他们明知自己的错误,却依然试图夺走生命。相比起他们,我发现理解戮兽更加容易,也更加安全。”
“是啊,”杰恩说。“我根本想象不了,一个人怎么会带着笑容杀死别人。我甚至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不想知道。皮拉心想。“让我感到安心的是,”她说。“对我们来说,面对白牙并不比面对戮兽危险太多。我不认为他们所有人都和亚当·托鲁斯一样棘手。”
“但是他伤害过露比-”
“所以,如果我们在战斗中相遇,他必将为此付出代价。”皮拉宣布,他或许能从云宝黛西面前逃脱,但如果命运让他们二人相遇,她不会让他逃跑;倘若他会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出现,那么与他交锋将是她的天命。
“千万小心,”杰恩说道。“我记得……在本妮·黑雯的墙上有我们的照片;我不想……我不想让我们的笑容消失,一点都不想。”
“我也是,”皮拉向他保证。“大家都不想。我希望戮兽是我们唯一会面对的威胁,然而白牙是整个溪谷的威胁,我们无法回避这一点。但我们足够强大,能够战胜这一挑战。”
杰恩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语气更加坚定。“对,”他说。“足够强大。
“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