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好好待她

第 88 章
3 年前
好好待她
宿舍一楼有个公共休息室,离小厨房不远;那里很宽敞,足以让几支小队同时瞎胡闹,如果不是昨晚他们需要一个隐蔽而安全的地方来分享各自的秘密,这里才更适合大家聚会。
家具全为红色,符合信标一贯的审美标准,木质地板朴素无奇,没有铺地毯。供学生使用的投影仪搁在房间内侧的金属架子上,靠近窗户。
孙躺在其中一个沙发上,拿垫子充当枕头。
从他翻过来又翻过去的模样来看,效果似乎不太好。
余晖,腋下夹着暮光送给她的书,一踏进来就看见他躺在那里,穿着衣服——考虑到孙喜欢半裸着上身到处上蹿下跳,也许用他身上还有衣服这种说法比较合适——他为了睡觉做出的唯一妥协是脱了鞋。
她低头看了他一阵儿,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回自己的寝室,但好奇心最终占据了上风,“孙?”
孙昂起脑袋,睡意朦胧:“呃……余晖?”
“早上好。”余晖说道。
“嗨,”孙哼唧着,“这垫子不太软,是吧?”
“我倒是有点意外,你这样的真空汉子居然还需要个舒服的枕头,”余晖评论道,“你平时不是应该都用石头凑合的吗?”
“嘿,别把我当成妮布菈和其他家伙,”孙回答,“我觉得要是可以,追求舒服没啥错。”
“从我认识你算起,这是你说过最明智的话,”余晖打量着他,“那么,既然你不是想靠自虐来证明自己是个来自艰苦地带的硬汉,比我们这些软弱、堕落的城市人更坚强,你睡沙发干什么?”
“哦,这个啊,你也知道……我的队友把我赶出来了。”
余晖眨了眨眼睛,“又来了?”
“斯卡雷特说如果我不想和小队一起行动,那我可以去别的地方睡觉,”孙解释说,“他很不喜欢我跟布蕾克还有擎天人一起走这事。”
“嗯,只能说我理解他,”余晖轻声说着,做到沙发扶手上,臀部半对着孙,所以她需要扭过身子才能看着他,“你已经有为了和布蕾克在一起而抛下他们的习惯了。”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孙诉说着显而易见的现实。
“但我不觉得这个解释能说服你的队员。”余晖回答。
“嗯,我想也是,”孙哀叹起来,“但是我该怎么办?布蕾克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比……比这世上的一切还重要。她说需要我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理她呢?”
余晖倒是不觉得布蕾克需要孙的帮助——至少在有RSPT小队支援的情况下不需要——但与此同时,她也无法否认,他的这一番话……微微抅动了她胸口深处一根沉寂已久的心弦。这话可能很没脑子,可能会让孙继续在他的队伍里抬不起头来,可能完全没有任何必要性,但这就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该说的话,该死!疾电阿绅应该说出这番话,而不是在两人的关系给他带来流言蜚语时抛弃余晖。
孙在某些方面是个傻子,但他也是个非常优秀的男孩。布蕾克应该庆幸能拥有他。余晖很想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
“别。”她开口了。
“嗯?”
“别转身,”余晖命令他道,“不要忽视这种冲动。不论如何都要去找她,让太阳队去死吧。做个男人。做布蕾克的男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和她在一起,既然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那这就是他唯一该做的事。”
“真的吗?”
“千真万确,”余晖坚定地说道,“难道你不认为布蕾克应该像女王一样养尊处优吗?”
“当然。”
“那就当好她的仆人:忠诚、忠贞、忠实。”余晖指示道,“现在,起来,跟着我。”
“去哪儿?”
“回寝室;在我准备睡觉前,我的行军床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你认真的?”
“没错,我是认真的;我也不是铁石心肠,你知道吗?”余晖呵斥着,同时打了个响指,“来吧,专情男孩,我们走。”
他跟着她,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与余晖靴子沉重的落地声相呼应,她领着他重走她来时的路,沿着走廊,路过寝室房门,直到最后,他们站在——对余晖而言是再次站在——SAPR小队的寝室门前。
余晖揣起原本想读的书——这不是说她安顿好孙之后就不会再去公共休息室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卷轴板,用它开门。
门锁发出咔哒声,余晖伸手推门。
杰恩是唯一留在宿舍里的人,他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地看着历史课本。露比去找阳了,至于皮拉……余晖不知道她在哪,布蕾克也一样。反正她们不在这里;这里只有杰恩。
他抬起头看向进门的余晖,还有跟在身后的孙。
“你回来得真快,”杰恩说,“而且,哦,嘿,孙,你怎么来了?”
“我发现他睡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就叫他来我的床上睡一会儿。”余晖宣布道,“不介意我带走独角兽吧。”她一边补充,一边用念力将它召唤到另一只空着的手里,“我不喜欢别人碰它。”
“我不需要抱枕;我只想要个能躺的床。”孙随便地说道。
“嗯,你房间里的床怎么了?”杰恩问道。
“别担心,伙计。我没事,”孙向他保证,“我不会打呼噜或者别的什么;你甚至都不会发现我在这儿。”
“真是好消息,”杰恩点点头,“可是你的床怎么了?”
“其实吧,我的床在一扇紧锁的门后面。”孙有气无力地说。
“他被队友赶出来了。”余晖解释道。
杰恩皱起了眉头,“他们怎么才能把你锁在自己宿舍外面呢?”
“尼普顿是个天才技术宅。”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爬上了余晖的床。
“嘿!”余晖呵斥起来,“先脱鞋,这儿是文明寝室。”而且我不想你把鞋上的泥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弄到我床上。
“哦对,抱歉。”孙嘟囔着,踢掉鞋子,“我真的特别感激。”
“真有人能做到这一步?”杰恩问,“把队友锁到寝室外面?”
“其实不难,”余晖说,“无非是禁用门锁内部传感器对特定卷轴板的识别功能罢了——这也能让团队以外的人进来——或者直接骇入卷轴板,禁止它对门锁发信号。”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了解这个。”杰恩的声音带着一丝呜咽。
“我想过拿这种方式激励你,”余晖直戳了当地告诉他,“但你不需要这种……严苛的鼓励。”更别说,这过不了露比和皮拉那关。
“好吧,”杰恩呢喃自语,“那就是说……你队友把你锁到外面了,是吗?”
“对。”孙叹了口气,拉过毯子盖到身上。
“因为布蕾克?”
“因为我一直抛弃他们。”
“也是,”杰恩说,“你有对他们说你很抱歉吗?”
孙抬起头,用手肘撑起自己,“啊?”
“你知道的,也许你向他们道歉,他们就会让你回去?”
孙耸了耸肩,“可能吧,”他说道,“嗯,尼普顿应该会。至于斯卡雷特,我不好说;从始业式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我;他觉得是我抢走了他队长的位置。”
“那另一个……?”余晖刚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不知道SSSN小队第四个成员叫什么。
“赛吉?”孙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那种坚强又沉默的人。”
“你确定这不是你总不在他们身边的缘故吗?”杰恩提醒道。
“呵,好吧,可能这也是一部分原因,”孙毫无一丝内疚地承认,“但是,不管怎么说,道歉也许有用,可我又不是故意的,让我道歉感觉有点怪。”
杰恩惊得连连眨眼,“所以你……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羞愧,是吗?”
“他不该自觉羞愧。”余晖宣称道。
“你站他那边?”杰恩惊讶地叫了起来。
余晖也耸了耸肩,“我有什么理由不站他那边吗?”
“理由就是你自己啊!”杰恩大喊起来。
“孙无畏的行动触动了我的浪漫情怀。”余晖高傲地说出了自己的立场。
“拜托,余晖,我们都知道如果我去和蔚斯约会,然后抛下你们和紫藤萝队一起执行任务,现在你早把我扒皮抽筋吊在窗帘杆子上了。”
余晖眯起眼睛瞪着他,“你想和蔚斯约会是吗?”
“不,当然不是!”杰恩大呼小叫,“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你知道!”
“我所知道的是,”余晖说,“你可以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学到点东西。”她抓着毛绒独角兽朝孙做了个手势。
“如果你们要吵架,能不能去外边吵?”孙一边说一边拿枕头包住头,闭着眼睛,“我只想睡觉。”
“这是我们的寝室!”杰恩叫唤道。
“别担心,用不了太久。”余晖一边向他保证,一边走向杰恩,吓得杰恩连忙站起来。
余晖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是个好孩子……看起来像个好孩子……但是,阿绅看起来也像个好孩子,所以余晖才犯下了一个错误,让他成了自己解不开的心结。但皮拉……皮拉在感情方面的韧性比不上余晖。
犹豫令她难以开口。这有必要吗?她真的需要讲给杰恩听吗?他真的会弃皮拉如敝履吗?
你永远无法认清男人。
哦,得了吧,真的吗?他和皮拉、露比、余晖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他真的会表现得像——用老一辈人的说法——一个渣男,把一切都毁掉吗?
在发展到那一步之前,把一切扼杀在萌芽里又有什么坏处呢?
嗯,杰恩可能会觉得她还在用有色眼镜看他,这算是其一?
不,你只是在用有色眼镜看待十几岁的少年。
是,可杰恩做坏事的几率能有多大?他是个好男孩——
你也是这么看阿绅的。
这不一样,皮拉爱他。
就像你爱阿绅。
但她并不是真的爱他,对吧?她早就放下了。
是啊,说得对,继续骗你自己吧。
这不代表杰恩会变得和阿绅一样。
万一他会呢?
“余晖?”杰恩问道,“你还好吗?”
“不知道,”余晖向上看着他,“我不知道……抱歉,我只是……我很想弄清楚要不要……呃……不要伤害皮拉,好吗?”
杰恩凝视着她,蓝色的眼睛在这时显得格外单纯,“啊?”
“你……”余晖把‘你听到了’这几个字咽了回去,她怕这样说实在唐突,“不要伤害皮拉。她……”余晖也没让自己说出‘她爱你’,如果杰恩没意识到这一点——皮拉没有对他说出口——那么余晖也没有任何资格告诉他,“她不应该受伤。所以,如果你只打算玩弄她,如果你打算一得到皮拉·尼可丝就丢掉她,或者过几周觉得无聊然后走人,或者——”
“余晖,别说了,”杰恩打断了她,“你怎么能说这些?”
“我不是针对你。”
“不是吗?我听着就像是在针对我。”
余晖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担心;我说这些不是想惹你生气,懂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以前被好人伤过。感觉糟透了。我不希望皮拉也经历这些,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坐视她受伤。她不应该受伤,她太——”
“我知道皮拉是什么样的人,”杰恩说道,“我非常清楚她有多么出色,以及她多不应该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我绝对不会那么做!关心皮拉的不只有你。”
“我知道。”余晖开口时口气略显尖锐,但很快软化了,“我知道。只是……你是个男生,男生可能会突然变卦……”她叹了口气,“也许我只是心理阴影太重了。”她又叹了口气,这次更加沉重了,“我真的不是想惹你或者让你难过或者……别的什么,真的。我只是……”
“想帮皮拉,”杰恩轻轻地说道,“我明白。而且这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当然,你说得我可能……拜托,我有七个姐妹。我知道怎么对待女生。”
“真的吗?”余晖问,“比如说?”
“带着因恐惧而产生的深深敬意,让她们知道你睡在哪儿。”杰恩毫不犹豫地说道。
余晖忍不住哼笑了一声,“好啊,我相信你能做到。”
杰恩也笑了笑,“我……我不知道这段感情能持续多久……因为我不知道皮拉会看对我这样的人顺眼多久,毕竟她那么……你懂的。”
如果你能知道就好了。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让她幸福,”杰恩继续说着,“但我会努力的,只要她允许我去努力。”
余晖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你……总之,如果我伤你自尊了,我很抱歉;还有,不管怎样……我都认为你是个好人,我应该信任你。”
“没事的,”杰恩说道,“如果没法相互照顾,那朋友还有什么用呢,对吧?”
“对……没错。”余晖低声说道,“言归正传……”她的尾巴不确定地从一边摇到另一边,“那个,我要……对。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好吗?只是……好好想想,还有……”还有好好待她。
余晖没有逃离房间。她绝对没有逃。她只不过是出门了,速度稍微有一点快,稍微有些狼狈而已。
 


 
杰恩看着她离开,看着她以比平时跟用力的方式摔门而去。
他看着她离去,心中默默为她感到遗憾。他没法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他没法责怪她说了那些话;不是因为她有理由这样说——她没有,她足够了解他,应该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这样说——而是因为……好吧,退一步来讲。她没有理由认定他会背弃皮拉,没有理由怀疑他的动机不纯,没有理由认为他不会一直陪在皮拉身边。唯一的问题在于皮拉能陪伴他多久,毕竟,对,凭什么她不该厌倦他这种人呢?凭什么她不能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可以找到比杰恩·亚克更好的人呢?凭什么她这个同龄人中最鹤立鸡群、最善良无私、最英勇无畏、最无人能敌的女孩不会把视线从一个一无是处,只会把所有事情搞砸的衰仔身上移开呢?但是,如果一切走到终点——就像杰恩心里认定的那样,当皮拉表白中的爱意消散,一切走到终点——提出结束的人不会是他。
所以,余晖对他说的所有话没有任何道理,她没有理由盘问他、逼问他、拷问他。但基于另一个她没有说出来的原因,嗯……那个原因,他无法否认,他正是因此,为她感到遗憾。
相处的越久,杰恩就越确定,疾电阿绅背弃过余晖。起初并不明显,阿绅是个随和的人,开朗,友善,而余晖则显得刁蛮又刻薄,更不用说余晖对阿绅的恶意有时令所有人犯怵。而且,实际上,杰恩的学院生活没给他多少机会去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或者仔细分析她的问题。不说别的,哪怕是在那种情况发生的正当口,他自己的问题就有够他忙了。
可他看的越多,就越觉得阿绅一定对余晖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就越发难以忽视。余晖可能很不好相处,她骄傲固执,即便做出了糟糕的决定也依旧自诩聪明……但她是他们的队长,她是个会抱怨连天,然后不遗馀力给予支持的领袖。她强迫他振作起来,就算她试过把他当做欺凌的工具进行小小的复仇,他也无法忘记自己在信标的位置是她为他争取回来的,他深知——他内心深处知道——如果露比或者皮拉处在同样的困境里,她也会做同样的事。
余晖……余晖照顾着他们,杰恩觉得他们也应该照顾她,因为他们是一个团队。
此外,如果阿绅真的隐藏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那么,即便不再想追求蔚斯,他也不希望看见她落入一个看似纯良实则心怀恶念的人怀里。
他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或者应该做什么来帮助余晖,但他越来越确定他应该——必须——有所行动。
也许皮拉会知道该怎么做。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他一定要和她谈谈。
此时此刻……杰恩的目光逐渐转向孙那里,SSSN小队的名义队长正躺在床上,毯子拉得很高,几乎盖住了她的脸。
“嘿,”杰恩说,“你还醒着吗?”
“很不幸。”孙嘟囔着。
“你睡沙发多久了?”
“打我们从火车任务回来那天开始,”孙咕哝了一声。他稍微抬起头,以便看清杰恩,“顺便问一句,你怎么样了?”
“时间疗法有效果,”杰恩说道,“有些事可以让我忘掉它。”他突然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之前没人发现你在睡沙发呢?”
“有人发现了,只是他们懒得管或者觉得有趣。”
杰恩还在皱着眉毛,“真是不容易啊,”他说道,然后顿了一下,“嘿,孙……余晖带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孙犹豫了一下,“嗯,确实有,她说我做了正确的事,不应该内疚。”
杰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顺便一提,我很认真地给你说;要是我搞出那种乱子,而她只是不让我进宿舍,我会觉得自己很幸运。”
“是啊,但你和你女朋友在一个队里,”孙抗议道,“你是想告诉我,如果皮拉和你不在一队,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会和她一起面对危险吗?”
“我可能会被其他三个要和我一起面对危险的人按住,”杰恩回答道,“我的意思是……当然,我理解你,我其实很庆幸咱俩情况不一样……只是如果我表现得好像只有我一个能帮助皮拉,保护皮拉,那会有点冒犯余晖、露比还有……”——他随便提了个名字——“阳,如果我一直丢下她们,让她们在没有我的情况下面对险情,那会更加冒犯到莲、诺娃和德夫,尤其是如果我应该带领他们上战场的话。我主要是想问,你一点都不在乎你的队友吗?万一他们在面对戮兽、匪徒或者白牙的时候少了个人,同时……怎么说呢?你觉得布蕾克照顾不了自己吗?你觉得蔷霙队不会支援她吗?你觉得我们会丢下她吗?”
“我知道布蕾克不需要我!”孙大喊道,“我心里门儿清,好吗。我不需要你再来刺激我。我知道布蕾克身边都是很厉害的人,而且都比我好,相信我。”
杰恩沉默了一阵儿,“这就是问题关键了,对吧?”
孙点了点头,“我是想……我得向布蕾克证明我……不只是个流浪汉,你知道吧?我知道……我知道她不爱我。我知道她对我没有我对她的那种感觉,但是保不准……要是我给她证明我是那种……那种知道她在乎什么还能和她一样奋斗的人,那……那可能……我也不知道。”
杰恩叹了口气,“听着……我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所以你不要全信,但是我认为……如果你想向布蕾克证明你的另一面,也许,与其一直追着她,不如向她展示出你是那种……不仅可以让她依靠,还能让每个人都依靠的人……我觉得布蕾克会希望成为那种人。我的意思是,看看余晖,看看云宝黛西。布蕾克非常尊重她们——”
“你是想说布蕾克不尊重我?”
杰恩犹豫了一下,“我……真的不好说。”
“谢了,老兄。”
“重点是,布蕾克尊重她们不是因为她俩都拜倒在她脚下然后跟着她到处跑。”
“她俩确实都这么做过。”孙指出。
“对,好吧,但是她们没有抛弃她们的……这样说吧,她俩是都做过,但和你不一样。”杰恩坚持道,“你很清楚我的意思:布蕾克尊重她俩是因为她们都是好领袖,她们认真对待自己的责任,因此她知道……如果我们陷入麻烦了,可以依靠她们。也许这就是你需要向她证明的。”
“那你向皮拉证明的是啥?”孙问,“人人都能依靠你?”
“皮拉……我还是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幸运能有皮拉。”
孙长叹一口气,“我羡慕死你了,伙计。”
“嘿,别太悲观;毕竟你和布蕾克还是在一起的,”杰恩提醒他,“我想我真正的意思是,别太把余晖的恋爱建议当回事。”
“行吧,”孙嘟囔道,“她怎么样?还好吗?”
牵扯到感情方面的时候,我觉得她不好,“不知道,”杰恩撒了谎,“我完全不知道。”
 


 
皮拉给德夫发过短信,请他来猎人雕像下方和她见面,然而她刚到地方,就发现他已经先行抵达了目的地:他坐在咆哮的贝奥狼面前——因此看上去像是狼正准备扑倒他——读着《树不子童话》。他肯定听到了她踩在庭院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因为皮拉一走近,他便抬起头,迅速站了起来。
“你不必起来。”皮拉对他说。
德夫笑了笑,“如果不起立迎接,我奶奶会从墓里出来,拿扫帚抽我,”他说,“她非常看重礼貌。”
皮拉也笑了一下,“那好,既然这对你别具意义,我就不该出言阻止。谢谢你愿意拨冗见我。”
“没什么,”德夫向她保证,“况且,我也有点好奇,为什么你要单独找我?”
他有理由好奇;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即使是SAPR小队和YRDN小队在一起谈天说地时,德夫也很容易被他小队中更健谈更显眼的人淹没。这让皮拉感到有点愧疚,一想起他们之间第一次有意义的互动是要拜托他帮忙。她便不由地低下头,摆弄起她的红腰带。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我又怕我无权这样拜托你。”
“你有权拜托我任何你想拜托的事,”德夫说,“我也同样有权选择拒绝。”
“说得对,”皮拉呢喃道,“你知道……也可能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教杰恩剑术。”
“他进步神速,”德夫告诉她,“宿舍里的人——说起来,还有蓝铃花小队——普遍认为这和你有关系。”
“的确如此,”皮拉轻声说道。听到这些并没有让她特别意外。点明杰恩刚来信标时需要一些指导并不是对他的轻视,认为她恰好是为他提供指导的人也合情合理,“其他人有没有……不同的看法?”
“天琴认为杰恩刚来信标的时候有所保留,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弱,这样他后面的转变就会更抢眼。”德夫解释道,“正如阴云消散后的阳光比晴空更加耀眼一样;这是她的原话,不是我说的。”
皮拉微微一笑:“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好了,只是……大家的普遍看法很对;我的确给了杰恩一些帮助。听到你说杰恩有所进步,我很高兴,这代表我的判断没有被我对他的感情蒙蔽。”她抬头看向德夫稍显圆润的脸,“问题是……问题是杰恩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进步,因为……他距离击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撇开阳不谈,我们距离击败你都有很长的路。”德夫说。
“你过奖了。其实……我希望你能当杰恩的陪练——”
“因为比起你,我和他的水平更接近,这样他就可以从我身上看到进步?”
“我无意冒犯你。”皮拉赶忙说道。
德夫抬起手示意没关系,“你没有。我爷爷过去常说,如果你被真相冒犯,那要么是你太自傲,要么是你脸皮太薄。我知道你的实力远高于我。我更知道我需要非常努力才能爬上你我之间的分水岭。”他沉默了,这让皮拉看不出他会不会同意。
不过,她没有催促他。毕竟她是在请求;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该心急。
皮拉等待着,德夫侧着身,嘴里无声地嘀咕着什么。
“我可以每周抽一个晚上,”他说,“来换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皮拉问。
“你训练杰恩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帮天琴,”德夫告诉她,“年初的时候她还比杰恩好一些,但我觉得现在的杰恩已经能打败她了。老师不同的结果;在朋友和队友方面天琴不像杰恩那么幸运,所以能帮她的只有我,而不是寒风王国的冠军。”
皮拉没有回答;在她看来,这没有必要;德夫可能像杰恩一样反感被人屈尊对待,而另一方面,她也没有任何必要炫耀自己的高超技艺。
“我给杰恩当陪练的那晚,”德夫继续说道,“你能帮帮天琴吗?我相信你一定教给她一些我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皮拉笑了,“当然,”她热情地欣然答应了下来,“你们每晚都训练吗?”
“不,一周训练三天,”德夫说,“你们每晚都训练?”
“几乎每天都练,除非有其他不可抗拒的理由。”
“不放松一下?”
“杰恩……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好。”皮拉小心翼翼地说,她希望这种说法听起来不像是在暗示天琴没有定力……尽管在某种程度上,这就是她的暗示。
“天琴也是,”德夫带着一点袒护的语气回答说,“但她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训练上。作业怎么办?”
“我能做完,”皮拉轻声说,“而杰恩……还好,我和余晖都会帮他。此外,虽然我们每天晚上都训练,但不会训练一整晚。”
“我懂了,”德夫说,“你真是幸运,连头脑都和你的剑锋一样锐利。”
“命运从我出生时起,就时常向我微笑,”皮拉同意道,“我可以请你和天琴商量一下哪天比较合适吗?如果她愿意让我帮她的话。”
“有道理,如果她不愿意,我也就没法帮杰恩了。”
“当然。我理解,”皮拉说道。如果是这样,她下一步会找布蕾克,她有时会用剑战斗,即便那种技法与她教授给杰恩的风格大相径庭。还有余晖,她现在也有一把剑——由皮拉的母亲赠予——而且她的战斗风格称得上静态。但皮拉认为余晖用剑还不够熟练;杰恩更需要旗鼓相当的对手,“我猜,你应该不会恰好懂怎么利用元气攻击吧?我的意思是,靠你的剑将元气释放出去。”
“你是说像莲那样?”德夫问,“但是用剑?这可能吗?”
皮拉点了点头,“我亲眼目睹过,只是……我了解理论,没有实际运用过,所以我无法传授给杰恩。”
“你觉得我会知道连你都不知道的技巧吗?”
“我母亲——和她聘请的导师——教导我,在实战中这样消耗元气太过浪费,”皮拉说,“我需要更精准,但杰恩拥有足够的元气,可以适当地以此战斗。我想知道你是否恰好会这一招。”
“我恐怕不会,”德夫说,“不过你说得让我好奇了。我回头去问问莲,看他愿不愿意教我。而且我也会和天琴谈谈,然后再给你答复。”
“谢谢你,”皮拉说,“我很感激你愿意帮我和杰恩。”
德夫耸耸肩,“我们可能分属不同的队伍,但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我们是……对抗黑暗的光明,希望这听起来不会太浮夸。”
“一点也不,我觉得这再完美不过了,”皮拉说,“而且非常准确。你帮杰恩,我来帮天琴:一人受益,就是大家受益。”
 


 
布蕾克很清楚抱着一本由弗纳政治犯写的书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存在风险,她更清楚在SAPR寝室里读这本书可能要好得多。但她不打算把自己待在信标的全部时间都耗在那个房间里,况且她随身携带的书不是白牙的招募小册子;它并不主张把恐怖袭击作为实现政治目标的手段;如果暮光的总结没错,它的主张可能恰恰相反。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理由不让她今天早上把书带进图书馆阅读。
再说了,其他人现在都在上课呢。
布蕾克走进图书馆,门在她身后徐徐闭合,她将《监狱日记》抱在胸前,书名朝外。
“嘿,布蕾克?”
布蕾克停下脚步,她金色的眼睛顿时睁大,看向刚刚从她面前的书堆中钻出的魁梧身影,“塔克森?”
塔克森热情地笑了起来,“好久不见了,是吧?”
“自从……”布蕾克竭力克制着即将从喉咙中爆发出来的愤怒呐喊,“我去医院打探你的近况,他们告诉我你已经走了!”
“是啊,我前几天才出院。”
“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们把我的卷轴板收走了,说什么是为了保护我什么的。”
“你……你来这里多久了?”布蕾克问道。
“出院后就一直在,”塔克森解释说,“奥兹平教授说,我这时候回书店恐怕不安全,因为白牙可能,你也知道,让我在再次闭嘴,不过他雇我在图书馆干活。看起来这里很多书都需要重新编目,应该能让我忙到这一摊子事结束。”
布蕾克盯着他。一言不发,看到他安然无恙、全须全尾地待着这个地方——他们堡垒的核心——的喜悦,和只因偶然在他靠近门口时进入图书馆才发现这一切的恼怒,在她的心中纠缠。如果她没有进来——比方说,如果她决定在寝室里读书——她就发现不了。她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质问道。
“我来的时候你还在执行任务,”塔克森继续解释,“我不想让你在自己还有身边人都处于生命危险的时候让你分心。”
“我前天就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布蕾克一针见血地说道。
“哦,我还不知道,”塔克森坦言,“我觉得应该能在这附近遇见你。而且我确实遇见了。”
布蕾克叹了口气,“是啊,是啊,我想确实没错,”她说着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抬起头看向他,脸上露出微笑,“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她补充说。
塔克森向她走了过去,伸出有力的手按在她肩上,“我也很高兴看到你没在任务中受伤。他们允许你聊任务内容吗?你想聊聊吗?”
布蕾克有点犹豫,“我想应该没问题。”
“但你想聊吗?”塔克森又问了一遍。
“想,”布蕾克说道,“我已经花了……太长时间克制我的感受,隐藏我的部分生活了。我不想再忍耐了。”
“要不要坐下来谈?”塔克森建议道,“虽说图书馆里不允许吃喝,但是——”
“只要有个座位就好,”布蕾克说,“你不要紧吧,会不会有人因为偷懒而罚你?”
“但愿不会,哪会有人来这儿听闲话呢?”塔克森一遍说着,一边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引向图书馆公共阅读区的桌子旁。
布蕾克拉出一把椅子,塔克森拉出来另一把,他们都坐了下来。布蕾克将《监狱日记》放在桌子上,正面朝下。
塔克森对着这本黑书扬了下头,“这是什么书?”
“普通的书。”布蕾克回答。
“如果这书普通,你就不会藏着书名了。”塔克森指出。
“说得对,”布蕾克顺势说道,“这是鲁迪·安东尼奥的《监狱日记》。”
塔克森皱起了眉毛,“从没听说过。”
“‘收尽天下图书’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只是个傻兮兮的宣传语,”塔克森嘀咕道,“那,这本书是讲什么的?”
“哲学,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布蕾克说,“它讨论了弗纳人为何要通过融入体制和系统来实现非暴力的平等。至少听说是这样;我还没翻开过。”她决定不提书里有西耶娜·可汗的导读。
塔克森缓慢地点点头,“这是你现在的想法?”
“我不确定,”布蕾克承认,“云宝黛西认为是这样的……但我说不清楚。”
“‘云宝黛西’?”
“一个擎天学生,她也是弗纳人,”布蕾克解释道,“她……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她。或者,我想我应该说,我不理解她。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弗纳人会穿上擎天的制服,而不是憎恨他们所代表的一切。”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有点佩服她,”布蕾克坦言,“她很勇敢,很忠诚——”
“你也是。”
“而且她从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布蕾克接着说,“她对自己的身份很满足,所有的身份都是。”
“一直以来你的生活都很艰难,布蕾克,”塔克森对她说,“但你的一些遗憾没有让你变糟,也不代表你需要因一个擎天女孩而感到羞愧,她根本没经历过你面临过的艰难选择。”
“我没有,”布蕾克回答道,“嗯,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她,而我有点愿意相信,在这一点上她才是对的。毕竟,我们尝试的其他事情不太成功。”
“嘿,起码要尊重一点,”塔克森说,“几代人拼命努力,才让有了我们今天的成就。现状不完美不代表我们一无所获。你觉得战争刚结束的时候,我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店面吗?”
布蕾克沉默了,“我可能还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听我爷爷的:不可能,”塔克森告诉她,“对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不公感到愤怒再正常不过了,但不要让这些事把你推向绝望。事情还是可以向好发展的。”
“你还记得他们是如何推动发展的吗?”布蕾克问,“你说取得了成就,可又是如何取得的呢?如果我父母的方法能得到结果,那为什么……为什么比我阅历丰富,比我更有智慧的人会对他们失去信心?”
“你问我这个,就好像我是核心圈的人一样。”
“你想说你不是吗?”
“我从来都不是,我只是认识那些人罢了,”塔克森澄清道,“话说回来,你已经知道的老黄历就不用再提了:不管本应发生什么,该发生的事发生的都不够快,也没有以你父亲倡导的方式发生。要说我们那个时候的白牙有什么成就,那就是让人们的态度和观念产生了转变;人类对待弗纳人的态度越来越缓和;至少我看是这样。瞧瞧你的朋友们;他们有多少是种族主义垃圾?”
布蕾克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会和种族主义者交朋友?”
“好吧,不该说你的朋友,你的同学。”
“呵,你是把少女所有的同龄人都统称为她的朋友,而根本不去了解他们之间关系到底好不好的傲慢大人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说对,”塔克森承认,“在你班上,有多少?”
布蕾克想了一阵儿,“据我所知,只有一个是实打实的。”
“其他人又是怎么看他的呢?”
“非常负面。”
“正是如此,”塔克森说道,“过去像他们这样的态度其实很常见,但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而且还会被人视为低俗又惹人嫌的表现;同时,原本在擎天学院只能当勤杂工的弗纳人现在可以成为学生了。就是这样,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假如你是备受争议的社会运动组织的领导人,这就不是你该说的话。态度的转变很难有切实证据,尤其是在种族主义者比那些保持中立的人更显眼的时候。人们希望能有成文法条,他们希望商店橱窗上不再有歧视标志,他们希望进行警务改革。你的父母没法实现这些;他甚至没法证明四大王国的政府愿意听他的话。而西耶娜却向人们承诺会有真正的结果,足以撼动四国直至他们别无选择,必须听话为止。”
“这就是溪谷正在发生的事吗?”布蕾克问,“有什么被撼动了吗?”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布蕾克。”
“但我不知道导致这一切的是西耶娜的命令,还是亚当……不受控制的愤怒。”布蕾克叹了口气,“这么说可能很傻,虽然我已经接受了亚当他……是什么了。但我依然愿意相信,我对西耶娜的信任并不愚蠢。”
“很多人一开始都信任西耶娜,”塔克森说道,“这没什么可耻的。”
布蕾克看着他的眼睛,“你真心相信吗?”
塔克森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开口了,却没有做出回答。相反,他说:“你把书带到这来,是想读吗?”
布蕾克点点头,“我想看看它讲了什么。”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塔克森说着站起身,“老方法并非一无是处,但它也造就了西耶娜·可汗、亚当和如今的白牙,还有……对,还有我们现在的处境。所以,如果你能找到另一条路,如果你觉得答案就在那书里或者其他你可能注意到的地方……别害怕,去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