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若慈声
“昨晚出去潇洒了？”新的一天，两队成员又一次在早餐时间相遇，阳率先搭话。“本妮·黑雯的手艺很好吗？”
“当然了。”杰恩热情洋溢。“那真是个好地方，比食堂里的菜好吃多了。”他还偷偷向后瞄了一眼，生怕食堂的工作人员听到他这句话。
“确实非常好吃，但我不想经常去那儿，”皮拉摆弄着沙拉。“那边的食物不是很健康。”
阳朝她一笑：“害怕身材走样吗，皮拉？”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好吧，我就是开个玩笑。”阳说。“别这么认真嘛。”
“抱歉，”皮拉立即道歉。“我不是要认真，只是——”
“不用道歉，是我不该逗你。对不起。”阳立刻说道。“但是你实在太耿直了。”
皮拉面颊泛起淡淡红晕，她低下头，开始切香肠。
“不过我懂，”阳接着说。“我们可不能每晚大吃大喝白天还和怪物战斗。”
“那只是你的想法，老大。”诺拉语气中充满自信，她把双手往脑后一搭，沾沾自喜地咧嘴。
“我时常会想，如果科学家能好好研究你那种非人代谢能力的话，”莲的语调一如既往平静。“那能拯救的人可比我们当猎人多多了。”
诺拉用大笑回应他。
“那你们都打算推荐那家店吗？”阳问。
“当然。”余晖说着咬了一口苹果。
“我也会，本妮人很好，而且她还给我们拍了这张照片，超酷的。”露比掏出自己的卷轴板，点开昨晚的合影给桌对面的阳看。“她给好多小队都拍过照，都贴在她的墙上。”
“是挺酷的。”阳表示同意。“所以，男孩们的看法呢？我们应该也去一次。”
“值得一游。”德夫表态。
“啊，对哦，你已经去过了不是吗？”阳听上去还挺开心的。
“和他的后宫一起。”余晖带着狡黠的微笑。
而德夫，现在轮到他脸红了。
“那是——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余晖玩味地看着他。“你说话前过脑了吗？”
“冷静点，德夫，这就是个玩笑。”阳安抚他。
“那是对天琴和糖糖的侮辱。”德夫宣称。“想想看，如果我说你们都是杰恩的后宫，你们会怎么想？”
皮拉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露比则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杰恩当场被一块黑色布丁噎住，导致皮拉和露比不得不费九牛二虎之力拍他的背防止他就这么噎死。
喷出来的布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落入莲的酸奶里，莲一脸厌恶地推开这碗酸奶。
余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
“我会说‘如果你想侮辱我，请再接再厉。’”她淡淡地说。
“这有什么侮辱的？”露比问。“我的意思是，要是每个人都同意的话，这也没什么问题啊。”
德夫看着她，仿佛她有两个脑袋一样。“这很恶心。”
“这是很少见。”余晖身体前倾。“但别说我的搭档恶心，听见没？”
“我们怎么就说到这个了？”杰恩呻吟着。
“我不知道，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阳一巴掌拍到桌面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这个话题结束了，谁同意，谁反对？”
“我同意，”杰恩立马清清嗓子接话。“总之，如果你们想去那里，我建议挑个安静的时间。我敢说要是黑雯太太不忙的话，她肯定有一堆猎人的故事要讲。”
露比急不可耐地等着早餐时间过去，她很想和阳聊聊母亲的日记，她感觉她的背包快把椅子烧出个洞了。
终于，两只小队都解决完了早饭，正依次走出餐厅，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了。
“嘿，阳！”露比早已等不及了。“等一下，我有事要告诉你。”
阳停住，侧身面向露比，可能是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她打发走了她的队友：“你们先走吧，我们课上见。”
“你也是，”余晖说。与YRDN小队不同，SAPR的其他人知道露比想和阳说什么。“不要迟到。”
“不会的。”露比向她的队长保证。
“我们会替你占个位子的。”杰恩朝她摇摇手，他身旁的皮拉则对露比轻轻微笑，仿佛是在祝她好运。随后两只小队加入朝着教学楼流动的滚滚人潮之中，去迎接这周三的第一节课：欧布勒克博士整整两个小时的历史‘演讲’。
阳和露比在人潮中逆势而上，如同裸露于海面的礁石，她们与认识的不认识的其他小队成员擦肩而过，直至自己走出人群，来到中庭，看着占据绝对醒目位置的雕像。
“你觉得这尊雕像像妈妈吗？”露比问。
“我还真没觉得像。”阳坦言。
“我是指斗篷之类的。”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还是不觉得像。”阳回答，口吻中带着一丝风趣。“我认为妈妈没给雕塑家当过模特。”
“我知道。”露比略显哀怨。“我只是觉得这样想比较有趣。”
阳微微一笑。
“是啊，是啊，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她保持着微笑，低头看着露比。“怎么了，我的小妹妹？”
露比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拉开背包前边的口袋，掏出余晖给她的日记。在那本黑色小册子的封皮上，有着略微褪色的白色玫瑰。
“这个……是妈妈的，”露比看向她。“这是她的日记，阳。”
阳惊异地瞪大眼睛。“她……”她干张着嘴盯着露比手中的小书。“露比……你从哪得来的？”
露比犹犹豫豫地吐露实情。“余晖给我的。”
“余晖？”阳眉头紧缩。“她怎么会得到妈妈的日记的？”
露比眼神飘忽不定。
“嗯，呃——”
“露比。”阳声音中带着一丝严厉。
“我不能说，”露比坚持道。“对不起，这是个秘密，如果我说了……余晖和杰恩会有大麻烦的。余晖原本没必要把这个给我的，但她还是给了。你不觉得这比她怎么得来的更重要吗？”
阳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没有深究。“你确定这个是真的吗？”
“余晖不会骗我。”
阳点点头。“确实，我觉得她也没必要。她不怎么完美，但也不是……管她呢，重点是这个……简直让我不敢相信。”
“对吧，你也这么想对吧？”露比呼喊道。
爸爸……爸爸他从来不肯多说妈妈的事，露比一直认为是他太伤心了，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不愿意提起她。克罗舅舅偶尔会对姐妹俩讲一讲关于她们母亲的故事，但他来访的次数实在太少了，而且就算是他也不愿意过多地追忆夏默，所以姐妹俩渐渐明白不能总缠着克罗舅舅让他讲关于母亲的故事。
而现在……现在她们的母亲准备用她自己的语言来告诉姐妹俩关于她的秘密，这一次，不会有人出言打扰。
露比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有时候她会嫉妒阳——即便她试图隐藏起来——嫉妒阳对母亲的记忆比自己多。露比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一阵欢笑，一段为她唱安眠曲的优美歌声。而阳则有着实打实的记忆，关于‘超级妈妈’的记忆，露比希望自己至少能拥有一点。而现在，她们能看到母亲的文字了。
“你看过了吗？”
“没有，”露比回答。“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看。”
这次，阳笑得很灿烂，她挠挠露比的头发，然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谢谢。”
露比轻轻靠到阳的胸前，合上双眼。“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的母亲。”阳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露比的头。“那么，你想什么时候看。”
“现在怎么样？”露比急切地建议。
“我觉得我们该去上课了，”她提醒露比。“等今天课程结束，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妈妈有什么话要说，怎么样？”
“等一整天？拜托，阳，你知道我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她确实没法再等了，但有时候人生就是得经历点磨难。可能听欧布勒克博士讲述弗纳人权革命的长篇大论或是听波特教授讲述自己狩猎经历的其他故事本身没那么难受，但母亲的日记就在旁边，这对露比来说已经算得上酷刑了。有几次余晖必须推推她让她注意听课才行，不然她就要当场睡着了。虽然这段时间SAPR还坐在教室后方，但即便如此，被老师发现依然会很尴尬。
露比的一天就在这样的煎熬中缓慢度过，她在下课之后依然魂不守舍，午餐和晚餐期间也是一言不发地等待夜幕降临。
当晚，杰恩和皮拉继续外出训练，余晖独自一人留在宿舍里，露比则外出与阳会合，一道回到中庭去。
中庭里空无一人，大多数学生此时都在宿舍里闭关做作业。她们唯一的同伴是一只附近树上的乌鸦，当她们走过来时，乌鸦发出沙哑的叫声。
两姐妹就坐在雕像前，贝奥狼在夜幕下若隐若现，她们肩并肩坐下，翻开日记。
亲爱的日记：
我真不敢相信我终于来到信标了！经过漫长地等待和准备，我终于做到了，我的梦想成真了！
阳笑了笑。“看来我们并不是唯一想来的人，对吧？”
树上的乌鸦再度尖叫。
但露比听不到，她感受不到吹过她头发的微风，感受不到傍晚这种不同寻常的温暖。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腿上翻开的书上。
她笑了，笑得有些伤感。“嗯，我想不是。”
阳俯下身，看着露比的双眼，她轻捏露比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露比心情复杂。“我真希望她能亲自告诉我们，你知道吗？我希望她能告诉我们她在信标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告诉我们她很喜欢在这里，说说她对波特教授或是其他的……我真希望她在这里。”
“是啊，你我都这么想，露比。”阳微微皱眉。“嘿...如果你不想——”
“不，”露比坚定地说。“不，我想继续读，我想看看妈妈要说什么。”
阳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吧。”
露比低下头继续阅读日记。
现在还没发生什么新鲜事，因为我才刚刚到信标，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终于到信标了！
我知道父亲他不想让我来这里。他认为我已经可以靠自己对付戮兽了，有什么必要去学校花四年时间学习我已经知道的知识呢？
“爷爷说得有道理。”阳说。“我的意思是...这还不到第一个学期期中，我们就已经可以杀死戮兽了，你能想到后面四年我们要学什么吗？”
我告诉爸爸我不能只依靠我的眼睛，我想他应该是接受了，不然他一开始就不会让我来这里的。
“她的眼睛，”露比一遍遍重读这句话，好像如果她经常读，这纸张上的单词就会变成她能理解的话语似的。“那是什么意思？眼睛就是……眼睛吧？”
“我……不知道。”阳双手撑到脑后。“爸爸从来没提到过妈妈的外像力，也许她能从眼睛里射出激光呢。”她打趣道。“说不定她只需要一眼就能杀死戮兽！”
露比咯咯笑了起来。
阳也笑了：“或者，我们继续读下去，说不定妈妈后面会解释的。”
“是啊。”
我没有告诉爸爸那不是我的真实想法。不要误会，我也想和戮兽战斗，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相信，如果我们共同努力，我们就能从戮兽口中拯救整个世界。
但这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如果我现在就开始参战，爸爸可能会更开心，也许其他人也会开心。
我早已准备好战斗了，我也准备好为此而死了。但我想先当几年正常的女孩，结交些朋友，发现些乐趣，而不是只当个战士。
这听起来有些自私，我也觉得这听上去显得我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这些事。如果未来有人读到这里，觉得我根本不配待在信标的话，那就想去吧，你错了，我早就准备好来这里了。
只是我也想为自己活几年。
“不，妈妈，这一点也不自私。”露比低语道。她想到了皮拉，这位无冠公主从来没有……露比现在不太确定，她想说皮拉从未被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如果这是真的，那皮拉现在算什么呢？
关键是妈妈的话让她想起了她的朋友。
妈妈需要……为自己活一段时间，也许皮拉也要，我希望。
她继续读下去。
必须承认，我刚下飞机就迷路了，不过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可爱的男生，他叫太阳，是他带我找到去圆形剧场的路的。他有点憨，但我挺喜欢他。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不知道他的战斗表现如何，但既然他能来这里，我想他也差不到哪去。
“只有我觉得妈妈好像刚遇见爸爸就爱上他了吗？”露比欢快地问她的姐姐。
阳看上去有点...露比说不好阳看上去怎么了，她只是没有露比那么雀跃，看上去有些不安，但露比说不出来为什么。
“是啊，”阳轻声说。“我也、我也是。”
露比试图想象那个母亲笔下那个憨憨的男孩……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想，想象出的模样都很像杰恩。
不奇怪的是，她可以想象母亲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可爱、有趣、善良的人，他们结婚……
“露比？”
“哼？”
“你刚刚在发呆。”
露比笑出声。“我，呃，我只是在想象爸爸那个样子，就是妈妈描述的那样。”
“我能看出来。”
“真的？”
“当然。”
奥兹平教授对大家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我拉到一边。他对我很好，没有他的支持我根本来不了这里。他想确认我来到这里没有受什么委屈。也许是因为虽然我的眼睛不够强，但还算不错。
“嗯，眼睛又出现了，”露比不解。“快，妈妈，解释一下啊！”
“她可能不希望任何不认识的人都能读懂。”阳笑着垂头。“可能这是她知道含义的暗号。”
“如果连奥兹平教授都会感兴趣，那肯定很酷不是吗？”露比问。“也许他能告诉我们。”
“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阳说。“他可能会问你从哪来的日记。”
“哦，也对。”露比不想为了一点真相就让她的朋友们身处险境。“这才到第二页，所以也许后面会有解释？”
“可以期待一下。”
明天就是始业式了，这是我能否真正留在这里的最终考验。我等不及了，但我也有点紧张，因为我来自王国之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妈妈是从王国之外的地方来的？”阳说。“哇哦，那……难怪她还没到信标就那么强了。”
我真的很不擅长和别人相处。但这就是为什么我想留在这里，我可以在这里做完我想做的所有事，然后我就可以投身去战斗了。
我很紧张，但同时，我已经等不及想见见我的新队友了。
那一天的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你想读后面的内容吗？”
“对啊，你呢？”
“让我们开始吧。”
露比翻开下一页。
亲爱的日记：
我有一只小队了！而且我还是领队！
好吧，也许我应该从之前的地方开始说。
就像我昨天说的那样，我对今天的始业式感到又紧张又兴奋，现在回头来看，那真是太酷了。奥兹平教授把我们从悬崖上直接弹射进翡翠森林里，还有比这更酷的吗？
阳嗤笑一声。“她还真是个超级妈妈，不是吗？”
始业式的规则是：落地之后第一个四目相对的人将是彼此四年的搭档。让我有点担心的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叫蕾文·布兰温的女孩。她很擅长战斗，但她也是真的非常冷漠，完全没有交朋友的意思。
露比偷偷看向阳，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阳紧抿着嘴，眼中略微染上一层红色，但什么也没说。
露比把目光移开，继续往下看。
幸运的是这种压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们很快就遇到了昨天那个叫太阳的可爱男孩。他的外像力肯定是身体强化型的，我看见他赤手空拳打碎了一只贝奥狼的面具。他可能没有武器，但肯定知道如何战斗。
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命运，但我觉得这里肯定有命运之手推波助澜，因为我们不仅遇到了太阳，而且他的搭档还是蕾文的弟弟克罗。好像命运把我们牢牢捆在一起。
克罗真是太酷了，我们才见面五分钟，他就已经想和我调情了。不过他只是开玩笑，他不是我的菜。
我喜欢更诚实，不摆架子的人。克罗很酷，但看上去更像他在勉强自己做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
另一方面，蕾文是那种你要么很能接受要么完全接受不了的人。她话很少，对克罗的话都很少，跟别说对别人了。我想知道她会不会感觉孤独？如果她觉得孤独，会不会承认？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很擅长战斗。在一起，我们将成为一个超凡的小队，我能感觉到！
哦，对，小队，我应该说回这个话题。当我们进入森林之前，奥兹平教授告诉我们，我们必须找到废墟，找回他所说的‘遗物’。我和蕾文就是在那遇到太阳和克罗的。我和克罗最终各带回一个白骑士棋子，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森林的时候，我们遭到了拉丁熊的袭击。
这是最精彩的地方。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用过自己的眼睛，全都在靠我的至日玫瑰（Solstice Rose），但是它们实在太多了，我们筋疲力尽，最终我不得不用我的眼睛对付它们。
这就导致大家必须把我抬回去，因为我那时候身体完全动不了了。我很担心，担心他们会觉得我太虚弱了，或者是发现我的眼睛之后，就不再把我当成普通人来对待。我害怕我不会再是夏默·罗丝，而是他们眼中的银眼战士。
“银眼战士，”露比低声说。“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阳说。“一个……有着银色眼睛的战士？”
“但我也有双银色眼睛，我从来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还没做过。”
露比摇摇头，然而她突然停下：“他提到过。”
“嗯？”
“奥兹平教授，”露比解释道。“他在我和余晖打跑托奇维克之后来找过我，他注意到了我的眼睛。”
“你有双银色的眼睛。”
姐妹两个互相看了一分钟，谁也没有说话。奥兹平教授因为眼睛而对她们的母亲产生了兴趣，现在他指出露比也有一双银色眼睛，他也让露比进入了信标。
这肯定不只是巧合，不是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阳回答。“让我们……让我们继续看吧。”
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这很酷，就连蕾文也是。他们说这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没有人就此改变对我的态度。
当然，这件事之前我几乎都不认识他们，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就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我。奥兹平教授说，我多训练训练如何使用自己的眼睛就不会那么疲劳了，这还不错。
我们小队名字是STRQ，即荒原队（Stark），不过克罗说他更希望命名为天袭队（Strike），但我是领队。所以，没错，就这么定了。
我又回到那种紧张又兴奋的状态了。兴奋是因为这太酷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有朋友了，一切都会很好的，但还是紧张。
紧张，是因为我要为太（译者注：太阳的缩写），蕾文和克罗负责，要是他们发生任何事情，我都要承担责任。
不过，我现在有三个队友了，而且我真的真的相信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最初的三个朋友。
如果我们一起学习，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噢~，”露比说。“这感觉很棒，就像我刚加入自己的小队时一样。”
阳微微一笑，捏捏露比的胳膊。“继续？”
“当然！”
亲爱的日记：
我觉得蕾文不太喜欢我。
“这太让人沮丧了，”阳说。“我们真应该把这个放到最后再看。”
也许交朋友对她来说太难了。我觉得她真的谁都不喜欢。她在学校里的样子也真的很奇怪：她的举止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好，但她就是非常紧张，好像她在怕别人，我不太明白。
不管怎么说，重点是她虽然任何人都不喜欢，但似乎尤其不喜欢我。她觉得她才应该是领队而不是我，而且她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了。她直戳了当地说我被选为领队的唯一原因是我的能力。
“呃啊，”露比咕哝着。“拜托，妈妈，细节！”
“我注意到了很多细节。”阳喃喃自语道。
但是这些能力并不能取代知识和经验。你可能认为她是个职业猎人之类的。我问她她是否和我一样住在王国疆域之外，这似乎让她很吃惊，我猜是因为她以为我来自溪谷王国吧。她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猜我说中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认为她比我更有资格当领队。
克罗让我不要担心。他说他姐姐对周边每个人都这样。
总之，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上课了。戮兽学是我们的第一课，布兰迪教授讲课的条理很清晰，虽然他看上去可能随时都会倒下一样。有一次他真的倒了，助教波特先生不得不接手。他讲课……蛮随机的。
阳嘴一咧。“嘿，露比，你想赌波特教授当年和现在一样吗？”
“不赌，傻瓜都知道结果是什么，”露比说。“尤其是你还押了我想押的那边。”
我确定他是个优秀的猎人，但是他告诉我们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比他讲戮兽的内容还要多。
我们战斗课的老师几乎和我们一样大。结果，蕾文直接当众说为什么她要听一个和她同岁的人的话。我很害怕，还以为我们会被留堂什么的。
但后来古德维奇教授邀请蕾文上台，并且说如果她能打败她——如果蕾文能打败古德维奇教授——那么她未来四年都不用上战斗课，而且永远满分。你真应该看看蕾文当时的表情，她是那么的骄傲，你会觉得她胜券在握。只是后来古德维奇教授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真是太棒了！好吧，这听起来是很刻薄，但说实话，蕾文太自负了，她应该上这一课。
古德维奇教授把她从擂台上扔下去后，她站起来时的表情很精彩。
“这就是万恶之源？”阳大叫。“蕾文弄出了这个传统？我真后悔当时没上去打一次。你说如果我让古德维奇教授和我过招她会同意吗？”
“为什么你想去挑战古德维奇教授？”露比问。“说真的，你会……你会输的。”
“那是肯定，但那样我就可以知道在我和这个年纪下的蕾文谁更强了。”
“应该吧。”露比有点勉强地说。然后又欢快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下定决心了，我会支持你的。”
我想我应该承认，我的理由可能是——好吧，这么说的理由是——我不喜欢蕾文是因为我担心她说的话是正确的，奥兹平教授让我担任领队的唯一理由是我有银色的眼睛。但奥兹平教授说那是不对的。他告诉我，我的眼睛不会影响任何他对团队的抉择，我想他是对的。他真的让我对自己和对担任领队的感觉好多了。
我想一定有人也对蕾文说了些什么，因为她今晚一直想表现得友善。非常‘努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明白友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很坚强，也很酷。
我想成为她的朋友。
我希望她能觉得我值得成为她的朋友。
“今晚我们就读到这吧。”阳轻而坚定地合上书。
“什么？”露比疑惑。“拜托，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也许有很多时间，但也有很多作业。”阳提醒她。“而且，即便我们慢慢来读，时间也绰绰有余，回味读过的内容吧。”
“别啊，你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还有妈妈提到过的银眼战士？我觉得那不是外像力，你觉得那是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会让人脱力的外像力，但那还能是什么呢？”阳问。“如果那不是外像力，还能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继续看下去！”
“我们以后再说。”阳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妈妈最不想的就是让你忽视自己的生活，去追寻关于她的答案。”她笑着说。“不要因为妈妈在信标的故事就忘了自己也在信标，明白吗？”
“唔。”露比泄了气。“阳？”
“什么？”
“我可以告诉我的队友们吗？”露比问。“你看，余晖和皮拉非常聪明，说不定她们能……我不确定……解决一些问题？”
阳沉默片刻。“如果……如果你想要告诉她们，那这是你的选择，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
露比低下头。“阳？”
“怎么了，妹妹？”
“如果妈妈在这里，你觉得她会为我骄傲吗？”
阳看着她的小妹妹，良久。
“不，我不觉得她会骄傲，”阳说。“我知道的。”
皮拉收住攻势，努力避免自己因习惯性的追击而在和杰恩的训练中给他的屁股上留点‘纪念品’。
杰恩极力遮掩自己的消沉。在来到信标之前，他从未真正握过他的家传宝剑，也就是在几天前，他才在皮拉的指导下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训练。而且她还是一位家喻户晓的锦标赛冠军，一生中未尝败绩，被她打败太正常了。这是训练，胜利不是目的，学习才是。
但，他是个人类，必然会感到沮丧。
他们在学院内一个僻静偏远的小农场中训练，观众仅剩围栏里的小鸡仔，月光下唯有鸟儿的低吟与兵刃的蜂鸣共同组成间奏。
他们已经训练了好一会，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杰恩收起武器，朝着他此前修好的篱笆走去。
“杰恩？”皮拉关切地跟了上去。“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他答道。“我只是……只是在想露比，仅此而已。我没法想象在没有母亲，甚至对她毫无记忆的环境下成长是什么样子。”他突然想起皮拉的情况也差不多。“抱歉，皮拉，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皮拉安抚他。“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说实话……不管你提起与否，这都是一道伤口。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我的母亲愿意提起我父亲是什么样，露比的父亲可能……”
杰恩点点头。“那滋味肯定很不好。”
“我想他也有难言之隐。”皮拉说。“我只是说……我母亲能接受谈论我父亲这种事。”
杰恩转身面向他的搭档。“你母亲不会伤心吗？”
“我母亲不会被伤心束缚，甚至都不会表现出来。”皮拉回答。“我母亲……”她慢慢吞吞走了几步。“可怜的露比……”她喃喃道。“这对她来说一定很难。”
“可怜的露比，”杰恩也表示赞同。“我……真的很难想象有人能从中走出来，所以……真是太好了，你认为呢？”
“露比很特殊，”皮拉说。“我很高兴她有机会能找出真相，或者是发现一些真相。余晖为她做的事……真是太好了。”
“露比值得被这么对待。”杰恩断言。“但……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长大……我无法想象。”
“你和你母亲很亲近吗？”
“我觉得你可以这么说，或者说我妈妈就是我来信标的原因，然而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一直在想，”皮拉温柔地说。“如果这是你长久以来的抱负，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去过战斗学校呢？”
杰恩沉默着，呼吸愈发粗重。
“要是你不想谈——”
“不，没事，”杰恩看向她，但开口前他又犹豫了一下。“我有七个姐妹，有六个都比我大。”
皮拉脸上浮现出明快的微笑：“所以你是你母亲的掌中宝？”
“几乎是所有人的，”杰恩对她说。“即使是我妹妹薇尔莉特出生之后也是，唯一的区别是之前只有我，之后是我们两个。我爸爸有时会承认我不再是小孩子，但我的姐姐们对待我的态度，你恐怕会以为我始终都是学步车上的小孩。我妈妈……妈妈她喜欢和我在一起，我不是说这很糟糕，至少不是特别糟糕。她还教我怎么做饭。”
“真的？”皮拉问道。“你过去一个月都隐藏着这般才能？”
“好吧，如果情况允许，我可以为大家准备三餐，虽然可能比不上外面的大师傅。其实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食堂的饭菜是在敦促我们自己做饭，这样就只知道如何在野外生存了。”
“或者是告诉我们没食物该怎么办。”皮拉笑着提出另一种可能。
杰恩看着她，也笑了。“也许就是这样。不过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优秀的厨师。我只会做乡村料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那又怎样？”皮拉看着他。“我是说……当然，我不是在强迫你，只是……”
“你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皮拉的微笑变得有点紧张。“我……我猜我们大家都想尝，前提是你不介意的话。”
杰恩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朝着农场望去。他在来信标的第一周曾来过一次，现在他又来到这里。就像是冥冥之中提醒他，他确实有着独特的天赋，即便是他不愿拥有的天赋。“我……想我挺乐意的。”他若有所思地笑着。“就像我说的，这不是全部，我妈妈教了我一些很受用的东西。但同时……她就像我其他姐姐们一样看不到我在成长。当初我告诉她我想去战斗学校，她对我说不要傻了，我太懦弱了，不适合去那里吃苦。”
“显然她说得不对。”皮拉说。“你有一颗猎人的心，我相信经过适当的训练，你就能堂堂正正打败卡丹。”
“我也希望，”杰恩的言语不无苦涩。“但妈妈不这么想。后来我想和爸爸去说，结果我们大吵了一架，因为他们两个步调一致。最后他们拍板作决定，之后就再也没有谈过这件事。”
“我……明白了。”皮拉低声道。“父母……常常以为他们知道什么对子女最好，而我们不论如何抗争，都不会被重视。”
杰恩点点头。“我……我当时也没有办法离家出走去战斗学校学习，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确实，大多数战斗学校不会给学生提供食宿。”皮拉点头。“我很遗憾你没有机会早点实现你的梦想，但同时……我有点庆幸结果是这样的。”
“庆幸……吗？”
“对，”皮拉低语道。“你看，如果事情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就不会在同一支小队里，而我……唔，我喜欢你做我的搭档。”
“真的吗？”杰恩看向皮拉的眼神中有着些许闪光。“那真是……谢谢你皮拉，我也很荣幸能成为你的搭档。”
皮拉此刻的笑容就像月亮一样闪耀。“我们……我们应该继续训练了。”
“没错。”杰恩拔出剑，再度与皮拉练习了起来。
余晖端坐在她的书桌旁，宿舍里只有她一人：杰恩和皮拉正在训练，而露比正和阳一起读她母亲的日记。
余晖将自己的日记放置在桌子上，屋内的清静给了她拿出日记的勇气，她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会被打扰。
她低头看着封面，棕色书皮上她的可爱标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轻轻拂过金红相间的太阳，然后翻开空白的一页。
自她前一晚发出消息后至今没有回音。说真的，这让她有些懊恼了。已经整整一天了，这么长时间还憋不出一两句回信吗？如果塞拉斯蒂娅不想再和余晖有任何关系，那也好……不，那也很不好，但如果她始终认为余晖的行为不可原谅，那她至少应该说出来，而不是像个魔法幼儿园的小雌驹一样不说话示威。
一个自称是友谊公主的小马应该有礼貌地回信，而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余晖坏消息就把她晾到一边。
这就是为什么，当余晖拿起笔在日记上写信时眉毛都扭到一起了。
不管塞拉斯蒂娅说了什么，你至少要给我回个信吧！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没有回信，没有文字，甚至连一个墨点都没有。余晖看着那一页，除了她潦草的笔迹外，空无一物。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段字迹下才出现回复。
天哪余晖！我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回复你的。但这里太忙了，我一直抽不开身。
余晖扬扬眉。
是啊，我也觉得。
是真的！你觉得我是在撒谎不想告诉你答复吗？
不知怎么着，我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这一整天我们都忙得不行，公主失踪了
什么？
余晖没握笔的那只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巨响估计连隔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脑中不断回响着暮光的话。无数种可能性都在她脑海里打转，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糟：塞拉斯蒂娅被绑架了、塞拉斯蒂娅被困在地狱里、塞拉斯蒂娅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所挟持，她无法抗拒，只能任由这些恐怖碾碎她的理智。
塞拉斯蒂娅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塞拉斯蒂娅失踪了？你什么意思？她不见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写信？还不去找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不，不，塞拉斯蒂亚不会消失的。余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她们彼此决裂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塞拉斯蒂娅把她赶出去之前的最后一次争吵。
“你不是我母亲，而我居然蠢到忘了这一点。”
“你的选择使我爱你，而我的选择，是相信你同样爱我。”
那不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不能是她对我最后的记忆，那不能……那不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
余晖，冷静
塞拉斯蒂娅有危险的时候你少跟我谈冷静！如果你只想干坐着，那我就自己去找她。
她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但她得动身了。塞拉斯蒂娅需要她，很显然，公主的新学生太没用，太冷漠，太靠不住了。余晖不记得那面镜子的开启规律，但如果有必要她会强行打开通道的，就算耗尽魔力撕出通路也没关系。当然，她得先去坎特洛特……皮拉就在附近，也许她会愿意借给余晖足够的钱去买机票。
余晖考虑过叫上皮拉一起去，或者是叫露比一起去，如果情况真的非常危险，那余晖需要一个战斗好手来助一臂之力……但她们的战斗力在失去了双‘臂’多出来两条腿的情况下会受多大影响就不得而知了，更别说还会失去元气。
而且，这不是她们的战斗。塞拉斯蒂娅是余晖的导师，帮助她是余晖的责任。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日记上出现了更多的文字。
塞拉斯蒂娅她很好！你先让我说完，之前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消失了一段时间，然后奇怪的藤蔓席卷了整个小马利亚，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说太忙了没空回复你。不过不用担心，现在没问题了。公主们都安好，藤蔓都不见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你说得对，我应该先让你知道这些情况。恕我冒昧，现在有点别的事要处理一下。
余晖低头盯着书半晌，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我居然就这么失去理智了，甚至没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本应该先说这个的。
我试过了。
但不得不说我被你的关心感动了，我的小阳光。
余晖凝视着纸张上的文字，后脊仿若触电一般，她心中充满忐忑，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塞拉斯蒂娅公主？
很高兴再次收到你的来信，余晖烁烁。
估计蔚斯对余晖用光所有的冰之尘晶都不会让余晖比现在僵得更厉害，因为她的导师，她的公主就在这本日记的另一端。
她想要这个；她恐惧这个。
她曾请求过宽恕，但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得到宽恕就已经开始胆寒了。
她面对过海量的戮兽；也面对过冷酷无情的罪犯，她曾冒着生命危险与二者战斗。这些都不曾使她如此恐惧，她的过错和愚蠢是否榨干了塞拉斯蒂娅心中最后一滴爱与怜悯，让她对自己只剩愤怒了呢？
余晖？你还在吗？
她一定是害怕我像以前那样逃跑。
余晖急匆匆抓起笔。
是的。在，公主，我还在。您来
余晖犹豫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答案。
这里多久了？
不太久。暮暮恰好在坎特洛特帮我处理这些混乱造成的结果，尽管现在还有些小问题，不过基本已经没事了。我刚进来看看能否接蹄。
没了，塞拉斯蒂娅似乎已经宣读完了她的判决，只是，余晖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她们之间发生的事就像一堵高墙，把她们彼此分离。准确地说，她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只靠着这本书的微弱魔法维系着。
我该怎么说？我该从哪开始？
我很抱歉。
余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
您说什么？为什么您要道歉？
为了所有的事，我没有正确的引导你。余晖烁烁。
不公主，您、您不能这么说。
在塞拉斯蒂娅说得更多之前，余晖匆匆写下这句话。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她会很乐意看个笑话的。但现在她不是看乐子的，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深陷其中。而当下，她……她不想听这个。她已经接受现实了，或者至少某种程度上，她试图接受她是匹缺陷的小马，有着深深地，可以说极其严重的缺陷这种现实。
她在这里是想变得更好。她请求的是宽恕，而不是赦免。
她不需要塞拉斯蒂娅来替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
她不想这样。
是我，公主，我让你失望了，是我让你
拜托，余晖，让我说完。
即便时至今日，被这样制止依然让余晖心生内疚。她感觉自己能听到公主的声音，就好像她们同处一室。
当然，公主。恕我僭越。
一阵无言，可能是塞拉斯蒂娅在观察她的反应。
我曾为你勾画的未来确实不是你的天命。但这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在你还年幼的时候就把太多的期望压在你身上了。事后看来，没有任何幼驹能在得知自己未来可以获得晋升之后还能坚持本心。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因为我过于急切。
余晖掩盖不住内心中的妒忌，还有心中难言的酸涩。
那看来暮光倒是挺过来了。
暮暮在晋升之前从未知悉她的命运。这一课是你教给我的：让暮暮在一无所知的环境下成长，最终抵达终点。
余晖忍不住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声。
所以您要告诉我的是，公主，您需要先有一个失败品，然后第二次就知道要注意哪些要点了。
是的，你可以这么说。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我作为老师的失败而道歉。
余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压抑住自己所有的情绪之后，才再次动笔。
您不需要向我道歉，塞拉斯蒂娅公主，至少别为了这个。事实上，我觉得这起不了任何作用。
是吗？我们上一次见面时你还不是这么想的。
终于，她们到了这无法避开一步。塞拉斯蒂娅很含蓄地没有先提出来。但她们无法对余晖——从塞拉斯蒂娅的教导下，从皇宫中，从整个世界中——的离去避而不谈。
但余晖还是想避开这种情况，哪怕只有一会儿。
我最好的朋友叫皮拉，皮拉·尼可丝。
皮拉·尼可丝？
是的，您接下来听到的名字有些可能会很耳熟，有些则会特别古怪。
这非同寻常，但并不是名字古怪，而是我对这个名字很熟悉。我的卫队里就有一只叫皮拉·尼可丝的小马。
余晖惊诧地扬眉。
真的吗？我真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说见怪不怪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我早就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人和物和小马利亚的马和物有着高度相似。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在之前就遇到了这个世界里的暮光闪闪。
的确。
唔，
余晖犹豫着思考是否要说些实话，想必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智慧可能早就预见到了吧。
要说我不太喜欢她，您可能也不会惊讶吧。不过那边的皮拉·尼可丝存在且在为你服务着实让我有些诧异，如果这两个世界的地理位置存在对应，那她应该离家很远。
皮拉确实是从小马国的南部远道而来的。她很勇敢，也尽忠职守。我的卫队长对她赞不绝口。
要说她和这里的皮拉一样我也毫不意外。
这不是很有趣吗？我们的世界不仅相互连接着，而且民众的姓名和个性也完全相同？我相信暮暮会和我一样惊讶的。但你说得有道理，我让你分心了。拜托，余晖，继续。
就像我说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能会想知道让我承认这一点有多难，也许不会，也许你一点都不惊讶。不管怎样，她很优秀，很强，是个无敌的战士。即便我使出所有的法术，也不太能跟得上她，要是我没有魔法，可能她打败我都不费吹灰之力。她很善良，很漂亮，总是愿意帮助别人。但她也很寂寞，即便她很有才华，又善良又讨人喜欢，但是没有任何人能让她敞开心扉。
没人告诉她有人期待她的晋升；也没有不朽的导师为她规划未来，就像我说的那样，她从不会对任何人傲慢。但是，她的技能本身就让她与众不同了，她所获得的所有荣誉都在把她拔到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度上。
心地善良的她，在这世上却没有一个朋友。
听上去她现在有了你。
虽然塞拉斯蒂娅听不见也看不到，但余晖还是清了清嗓子。
嗯，是，她也有杰恩和露比——她们是我的队友——我的意思是她没有……我是想说，即便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可能依然会刻薄、傲慢、虚荣、有点可怕。我可能依然会因为天赋而成为那样的学生。老实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暮光都可以交到朋友，而皮拉却做不到。
实话实说，暮暮起初也无法和其他小马交朋友，直到我把她送去小马镇。
噢，那她就是在那样的地方做到的，这就解释得通了。
你能告诉我更多她的情况吗？还有露比和杰恩，还有你的其他朋友？
为什么您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想知道是谁能让你放下心防。
余晖眨眨眼睛，她感觉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异样的东西。
您还在乎吗？
我一直都在关心你，余晖。你可能不相信，但这不代表它不存在。
但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一切。我很害怕
余晖犹豫着，一字一句地写下那句话。
我很害怕你不会原谅我。
我没有什么无法原谅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有权利生气，但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
害怕镜子之外的世界中可能发生的所有事，害怕可能在你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我必须承认，我很害怕你的愤怒与不羁会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我也非常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路。
看来你已经做到了。
尽管我在尝试，但我还是很不确定。公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当我在你的门下学习的时候，你让我相信——或者至少说是你想让我相信——我的天命伟大而辉煌。你让我对此深信不疑，甚至我到了另一个世界还在寻找它。那是谎言吗？一直都是谎言吗？还是就像皮拉说的：那是可以通过行动控制的东西，而我却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她想知道，她不敢知道，但最终，余晖知道她必须要问。除非她得到答案，否则她永不安宁。
她期待着答案；她恐惧着答案。
我希望我能给你一个答案，余晖，我真心希望，但我没有。我相信天命，我也试图建立一个让所有小马都能实现自己梦想的社会，但要记住：他们需要帮助才能实现梦想。也许事实并非如此，也许天命从不改变，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的行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难道我们只是某些不可言喻的力量的傀儡吗？
我一直以为您才是操线的那一个。
不，余晖，我不会这么做，或者至少，我尽量不这么做。我只是规划好一条路线，好比让河水以最合适的方式流动。当然，还有一种你没有提到的可能性。
那是什么，公主？
你拥有的天命，连我也无法理解。它不在坎特洛特，但在其他地方。余晖，你在那里开心吗？虽然我可能不配这么说，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想回家，小马国永远都欢迎你回来。
您不知道这句话对我的意义。
她不知道塞拉斯蒂娅这么说时心中是何想法，她只是很高兴能听到公主这么说。
但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回去的准备，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小马国为家。在那里，我只有您。现在
余晖停顿了一会儿。
我的天命可能在这里，也可能不在，但是这个世界似乎需要个英雄，我的小队需要我，而且
余晖，说你想留下和朋友们在一起并不羞耻，如果你告诉我你已经找到你的归属了的话，我就再高兴不过了。
余晖闭上双眼。
和她们在一起我可以当个好人。
她们一定是很棒的人。
确实，皮拉很优秀，露比又可爱又勇敢，就算是杰恩我也能称道下他的勇气，他做的很多事情我可能都不敢去做。
多跟我说说，说说你的朋友，说说你现在生活的世界，说说你的生活。告诉我一切，余晖，我想知道你离开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
余晖轻咬笔的末端，沉思了一会儿。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昨晚出去潇洒了？”新的一天，两队成员又一次在早餐时间相遇，阳率先搭话。“本妮·黑雯的手艺很好吗？”
“当然了。”杰恩热情洋溢。“那真是个好地方，比食堂里的菜好吃多了。”他还偷偷向后瞄了一眼，生怕食堂的工作人员听到他这句话。
“确实非常好吃，但我不想经常去那儿，”皮拉摆弄着沙拉。“那边的食物不是很健康。”
阳朝她一笑：“害怕身材走样吗，皮拉？”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好吧，我就是开个玩笑。”阳说。“别这么认真嘛。”
“抱歉，”皮拉立即道歉。“我不是要认真，只是——”
“不用道歉，是我不该逗你。对不起。”阳立刻说道。“但是你实在太耿直了。”
皮拉面颊泛起淡淡红晕，她低下头，开始切香肠。
“不过我懂，”阳接着说。“我们可不能每晚大吃大喝白天还和怪物战斗。”
“那只是你的想法，老大。”诺拉语气中充满自信，她把双手往脑后一搭，沾沾自喜地咧嘴。
“我时常会想，如果科学家能好好研究你那种非人代谢能力的话，”莲的语调一如既往平静。“那能拯救的人可比我们当猎人多多了。”
诺拉用大笑回应他。
“那你们都打算推荐那家店吗？”阳问。
“当然。”余晖说着咬了一口苹果。
“我也会，本妮人很好，而且她还给我们拍了这张照片，超酷的。”露比掏出自己的卷轴板，点开昨晚的合影给桌对面的阳看。“她给好多小队都拍过照，都贴在她的墙上。”
“是挺酷的。”阳表示同意。“所以，男孩们的看法呢？我们应该也去一次。”
“值得一游。”德夫表态。
“啊，对哦，你已经去过了不是吗？”阳听上去还挺开心的。
“和他的后宫一起。”余晖带着狡黠的微笑。
而德夫，现在轮到他脸红了。
“那是——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余晖玩味地看着他。“你说话前过脑了吗？”
“冷静点，德夫，这就是个玩笑。”阳安抚他。
“那是对天琴和糖糖的侮辱。”德夫宣称。“想想看，如果我说你们都是杰恩的后宫，你们会怎么想？”
皮拉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露比则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杰恩当场被一块黑色布丁噎住，导致皮拉和露比不得不费九牛二虎之力拍他的背防止他就这么噎死。
喷出来的布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落入莲的酸奶里，莲一脸厌恶地推开这碗酸奶。
余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
“我会说‘如果你想侮辱我，请再接再厉。’”她淡淡地说。
“这有什么侮辱的？”露比问。“我的意思是，要是每个人都同意的话，这也没什么问题啊。”
德夫看着她，仿佛她有两个脑袋一样。“这很恶心。”
“这是很少见。”余晖身体前倾。“但别说我的搭档恶心，听见没？”
“我们怎么就说到这个了？”杰恩呻吟着。
“我不知道，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阳一巴掌拍到桌面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这个话题结束了，谁同意，谁反对？”
“我同意，”杰恩立马清清嗓子接话。“总之，如果你们想去那里，我建议挑个安静的时间。我敢说要是黑雯太太不忙的话，她肯定有一堆猎人的故事要讲。”
露比急不可耐地等着早餐时间过去，她很想和阳聊聊母亲的日记，她感觉她的背包快把椅子烧出个洞了。
终于，两只小队都解决完了早饭，正依次走出餐厅，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了。
“嘿，阳！”露比早已等不及了。“等一下，我有事要告诉你。”
阳停住，侧身面向露比，可能是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她打发走了她的队友：“你们先走吧，我们课上见。”
“你也是，”余晖说。与YRDN小队不同，SAPR的其他人知道露比想和阳说什么。“不要迟到。”
“不会的。”露比向她的队长保证。
“我们会替你占个位子的。”杰恩朝她摇摇手，他身旁的皮拉则对露比轻轻微笑，仿佛是在祝她好运。随后两只小队加入朝着教学楼流动的滚滚人潮之中，去迎接这周三的第一节课：欧布勒克博士整整两个小时的历史‘演讲’。
阳和露比在人潮中逆势而上，如同裸露于海面的礁石，她们与认识的不认识的其他小队成员擦肩而过，直至自己走出人群，来到中庭，看着占据绝对醒目位置的雕像。
“你觉得这尊雕像像妈妈吗？”露比问。
“我还真没觉得像。”阳坦言。
“我是指斗篷之类的。”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还是不觉得像。”阳回答，口吻中带着一丝风趣。“我认为妈妈没给雕塑家当过模特。”
“我知道。”露比略显哀怨。“我只是觉得这样想比较有趣。”
阳微微一笑。
“是啊，是啊，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她保持着微笑，低头看着露比。“怎么了，我的小妹妹？”
露比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拉开背包前边的口袋，掏出余晖给她的日记。在那本黑色小册子的封皮上，有着略微褪色的白色玫瑰。
“这个……是妈妈的，”露比看向她。“这是她的日记，阳。”
阳惊异地瞪大眼睛。“她……”她干张着嘴盯着露比手中的小书。“露比……你从哪得来的？”
露比犹犹豫豫地吐露实情。“余晖给我的。”
“余晖？”阳眉头紧缩。“她怎么会得到妈妈的日记的？”
露比眼神飘忽不定。
“嗯，呃——”
“露比。”阳声音中带着一丝严厉。
“我不能说，”露比坚持道。“对不起，这是个秘密，如果我说了……余晖和杰恩会有大麻烦的。余晖原本没必要把这个给我的，但她还是给了。你不觉得这比她怎么得来的更重要吗？”
阳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没有深究。“你确定这个是真的吗？”
“余晖不会骗我。”
阳点点头。“确实，我觉得她也没必要。她不怎么完美，但也不是……管她呢，重点是这个……简直让我不敢相信。”
“对吧，你也这么想对吧？”露比呼喊道。
爸爸……爸爸他从来不肯多说妈妈的事，露比一直认为是他太伤心了，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不愿意提起她。克罗舅舅偶尔会对姐妹俩讲一讲关于她们母亲的故事，但他来访的次数实在太少了，而且就算是他也不愿意过多地追忆夏默，所以姐妹俩渐渐明白不能总缠着克罗舅舅让他讲关于母亲的故事。
而现在……现在她们的母亲准备用她自己的语言来告诉姐妹俩关于她的秘密，这一次，不会有人出言打扰。
露比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有时候她会嫉妒阳——即便她试图隐藏起来——嫉妒阳对母亲的记忆比自己多。露比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一阵欢笑，一段为她唱安眠曲的优美歌声。而阳则有着实打实的记忆，关于‘超级妈妈’的记忆，露比希望自己至少能拥有一点。而现在，她们能看到母亲的文字了。
“你看过了吗？”
“没有，”露比回答。“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看。”
这次，阳笑得很灿烂，她挠挠露比的头发，然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谢谢。”
露比轻轻靠到阳的胸前，合上双眼。“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的母亲。”阳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露比的头。“那么，你想什么时候看。”
“现在怎么样？”露比急切地建议。
“我觉得我们该去上课了，”她提醒露比。“等今天课程结束，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妈妈有什么话要说，怎么样？”
“等一整天？拜托，阳，你知道我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她确实没法再等了，但有时候人生就是得经历点磨难。可能听欧布勒克博士讲述弗纳人权革命的长篇大论或是听波特教授讲述自己狩猎经历的其他故事本身没那么难受，但母亲的日记就在旁边，这对露比来说已经算得上酷刑了。有几次余晖必须推推她让她注意听课才行，不然她就要当场睡着了。虽然这段时间SAPR还坐在教室后方，但即便如此，被老师发现依然会很尴尬。
露比的一天就在这样的煎熬中缓慢度过，她在下课之后依然魂不守舍，午餐和晚餐期间也是一言不发地等待夜幕降临。
当晚，杰恩和皮拉继续外出训练，余晖独自一人留在宿舍里，露比则外出与阳会合，一道回到中庭去。
中庭里空无一人，大多数学生此时都在宿舍里闭关做作业。她们唯一的同伴是一只附近树上的乌鸦，当她们走过来时，乌鸦发出沙哑的叫声。
两姐妹就坐在雕像前，贝奥狼在夜幕下若隐若现，她们肩并肩坐下，翻开日记。
亲爱的日记：
我真不敢相信我终于来到信标了！经过漫长地等待和准备，我终于做到了，我的梦想成真了！
阳笑了笑。“看来我们并不是唯一想来的人，对吧？”
树上的乌鸦再度尖叫。
但露比听不到，她感受不到吹过她头发的微风，感受不到傍晚这种不同寻常的温暖。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腿上翻开的书上。
她笑了，笑得有些伤感。“嗯，我想不是。”
阳俯下身，看着露比的双眼，她轻捏露比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露比心情复杂。“我真希望她能亲自告诉我们，你知道吗？我希望她能告诉我们她在信标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告诉我们她很喜欢在这里，说说她对波特教授或是其他的……我真希望她在这里。”
“是啊，你我都这么想，露比。”阳微微皱眉。“嘿...如果你不想——”
“不，”露比坚定地说。“不，我想继续读，我想看看妈妈要说什么。”
阳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吧。”
露比低下头继续阅读日记。
现在还没发生什么新鲜事，因为我才刚刚到信标，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终于到信标了！
我知道父亲他不想让我来这里。他认为我已经可以靠自己对付戮兽了，有什么必要去学校花四年时间学习我已经知道的知识呢？
“爷爷说得有道理。”阳说。“我的意思是...这还不到第一个学期期中，我们就已经可以杀死戮兽了，你能想到后面四年我们要学什么吗？”
我告诉爸爸我不能只依靠我的眼睛，我想他应该是接受了，不然他一开始就不会让我来这里的。
“她的眼睛，”露比一遍遍重读这句话，好像如果她经常读，这纸张上的单词就会变成她能理解的话语似的。“那是什么意思？眼睛就是……眼睛吧？”
“我……不知道。”阳双手撑到脑后。“爸爸从来没提到过妈妈的外像力，也许她能从眼睛里射出激光呢。”她打趣道。“说不定她只需要一眼就能杀死戮兽！”
露比咯咯笑了起来。
阳也笑了：“或者，我们继续读下去，说不定妈妈后面会解释的。”
“是啊。”
我没有告诉爸爸那不是我的真实想法。不要误会，我也想和戮兽战斗，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相信，如果我们共同努力，我们就能从戮兽口中拯救整个世界。
但这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如果我现在就开始参战，爸爸可能会更开心，也许其他人也会开心。
我早已准备好战斗了，我也准备好为此而死了。但我想先当几年正常的女孩，结交些朋友，发现些乐趣，而不是只当个战士。
这听起来有些自私，我也觉得这听上去显得我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这些事。如果未来有人读到这里，觉得我根本不配待在信标的话，那就想去吧，你错了，我早就准备好来这里了。
只是我也想为自己活几年。
“不，妈妈，这一点也不自私。”露比低语道。她想到了皮拉，这位无冠公主从来没有……露比现在不太确定，她想说皮拉从未被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如果这是真的，那皮拉现在算什么呢？
关键是妈妈的话让她想起了她的朋友。
妈妈需要……为自己活一段时间，也许皮拉也要，我希望。
她继续读下去。
必须承认，我刚下飞机就迷路了，不过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可爱的男生，他叫太阳，是他带我找到去圆形剧场的路的。他有点憨，但我挺喜欢他。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不知道他的战斗表现如何，但既然他能来这里，我想他也差不到哪去。
“只有我觉得妈妈好像刚遇见爸爸就爱上他了吗？”露比欢快地问她的姐姐。
阳看上去有点...露比说不好阳看上去怎么了，她只是没有露比那么雀跃，看上去有些不安，但露比说不出来为什么。
“是啊，”阳轻声说。“我也、我也是。”
露比试图想象那个母亲笔下那个憨憨的男孩……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想，想象出的模样都很像杰恩。
不奇怪的是，她可以想象母亲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可爱、有趣、善良的人，他们结婚……
“露比？”
“哼？”
“你刚刚在发呆。”
露比笑出声。“我，呃，我只是在想象爸爸那个样子，就是妈妈描述的那样。”
“我能看出来。”
“真的？”
“当然。”
奥兹平教授对大家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我拉到一边。他对我很好，没有他的支持我根本来不了这里。他想确认我来到这里没有受什么委屈。也许是因为虽然我的眼睛不够强，但还算不错。
“嗯，眼睛又出现了，”露比不解。“快，妈妈，解释一下啊！”
“她可能不希望任何不认识的人都能读懂。”阳笑着垂头。“可能这是她知道含义的暗号。”
“如果连奥兹平教授都会感兴趣，那肯定很酷不是吗？”露比问。“也许他能告诉我们。”
“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阳说。“他可能会问你从哪来的日记。”
“哦，也对。”露比不想为了一点真相就让她的朋友们身处险境。“这才到第二页，所以也许后面会有解释？”
“可以期待一下。”
明天就是始业式了，这是我能否真正留在这里的最终考验。我等不及了，但我也有点紧张，因为我来自王国之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妈妈是从王国之外的地方来的？”阳说。“哇哦，那……难怪她还没到信标就那么强了。”
我真的很不擅长和别人相处。但这就是为什么我想留在这里，我可以在这里做完我想做的所有事，然后我就可以投身去战斗了。
我很紧张，但同时，我已经等不及想见见我的新队友了。
那一天的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你想读后面的内容吗？”
“对啊，你呢？”
“让我们开始吧。”
露比翻开下一页。
亲爱的日记：
我有一只小队了！而且我还是领队！
好吧，也许我应该从之前的地方开始说。
就像我昨天说的那样，我对今天的始业式感到又紧张又兴奋，现在回头来看，那真是太酷了。奥兹平教授把我们从悬崖上直接弹射进翡翠森林里，还有比这更酷的吗？
阳嗤笑一声。“她还真是个超级妈妈，不是吗？”
始业式的规则是：落地之后第一个四目相对的人将是彼此四年的搭档。让我有点担心的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叫蕾文·布兰温的女孩。她很擅长战斗，但她也是真的非常冷漠，完全没有交朋友的意思。
露比偷偷看向阳，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阳紧抿着嘴，眼中略微染上一层红色，但什么也没说。
露比把目光移开，继续往下看。
幸运的是这种压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们很快就遇到了昨天那个叫太阳的可爱男孩。他的外像力肯定是身体强化型的，我看见他赤手空拳打碎了一只贝奥狼的面具。他可能没有武器，但肯定知道如何战斗。
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命运，但我觉得这里肯定有命运之手推波助澜，因为我们不仅遇到了太阳，而且他的搭档还是蕾文的弟弟克罗。好像命运把我们牢牢捆在一起。
克罗真是太酷了，我们才见面五分钟，他就已经想和我调情了。不过他只是开玩笑，他不是我的菜。
我喜欢更诚实，不摆架子的人。克罗很酷，但看上去更像他在勉强自己做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
另一方面，蕾文是那种你要么很能接受要么完全接受不了的人。她话很少，对克罗的话都很少，跟别说对别人了。我想知道她会不会感觉孤独？如果她觉得孤独，会不会承认？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很擅长战斗。在一起，我们将成为一个超凡的小队，我能感觉到！
哦，对，小队，我应该说回这个话题。当我们进入森林之前，奥兹平教授告诉我们，我们必须找到废墟，找回他所说的‘遗物’。我和蕾文就是在那遇到太阳和克罗的。我和克罗最终各带回一个白骑士棋子，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森林的时候，我们遭到了拉丁熊的袭击。
这是最精彩的地方。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用过自己的眼睛，全都在靠我的至日玫瑰（Solstice Rose），但是它们实在太多了，我们筋疲力尽，最终我不得不用我的眼睛对付它们。
这就导致大家必须把我抬回去，因为我那时候身体完全动不了了。我很担心，担心他们会觉得我太虚弱了，或者是发现我的眼睛之后，就不再把我当成普通人来对待。我害怕我不会再是夏默·罗丝，而是他们眼中的银眼战士。
“银眼战士，”露比低声说。“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阳说。“一个……有着银色眼睛的战士？”
“但我也有双银色眼睛，我从来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还没做过。”
露比摇摇头，然而她突然停下：“他提到过。”
“嗯？”
“奥兹平教授，”露比解释道。“他在我和余晖打跑托奇维克之后来找过我，他注意到了我的眼睛。”
“你有双银色的眼睛。”
姐妹两个互相看了一分钟，谁也没有说话。奥兹平教授因为眼睛而对她们的母亲产生了兴趣，现在他指出露比也有一双银色眼睛，他也让露比进入了信标。
这肯定不只是巧合，不是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阳回答。“让我们……让我们继续看吧。”
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这很酷，就连蕾文也是。他们说这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没有人就此改变对我的态度。
当然，这件事之前我几乎都不认识他们，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就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我。奥兹平教授说，我多训练训练如何使用自己的眼睛就不会那么疲劳了，这还不错。
我们小队名字是STRQ，即荒原队（Stark），不过克罗说他更希望命名为天袭队（Strike），但我是领队。所以，没错，就这么定了。
我又回到那种紧张又兴奋的状态了。兴奋是因为这太酷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有朋友了，一切都会很好的，但还是紧张。
紧张，是因为我要为太（译者注：太阳的缩写），蕾文和克罗负责，要是他们发生任何事情，我都要承担责任。
不过，我现在有三个队友了，而且我真的真的相信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最初的三个朋友。
如果我们一起学习，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噢~，”露比说。“这感觉很棒，就像我刚加入自己的小队时一样。”
阳微微一笑，捏捏露比的胳膊。“继续？”
“当然！”
亲爱的日记：
我觉得蕾文不太喜欢我。
“这太让人沮丧了，”阳说。“我们真应该把这个放到最后再看。”
也许交朋友对她来说太难了。我觉得她真的谁都不喜欢。她在学校里的样子也真的很奇怪：她的举止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好，但她就是非常紧张，好像她在怕别人，我不太明白。
不管怎么说，重点是她虽然任何人都不喜欢，但似乎尤其不喜欢我。她觉得她才应该是领队而不是我，而且她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了。她直戳了当地说我被选为领队的唯一原因是我的能力。
“呃啊，”露比咕哝着。“拜托，妈妈，细节！”
“我注意到了很多细节。”阳喃喃自语道。
但是这些能力并不能取代知识和经验。你可能认为她是个职业猎人之类的。我问她她是否和我一样住在王国疆域之外，这似乎让她很吃惊，我猜是因为她以为我来自溪谷王国吧。她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猜我说中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认为她比我更有资格当领队。
克罗让我不要担心。他说他姐姐对周边每个人都这样。
总之，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上课了。戮兽学是我们的第一课，布兰迪教授讲课的条理很清晰，虽然他看上去可能随时都会倒下一样。有一次他真的倒了，助教波特先生不得不接手。他讲课……蛮随机的。
阳嘴一咧。“嘿，露比，你想赌波特教授当年和现在一样吗？”
“不赌，傻瓜都知道结果是什么，”露比说。“尤其是你还押了我想押的那边。”
我确定他是个优秀的猎人，但是他告诉我们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比他讲戮兽的内容还要多。
我们战斗课的老师几乎和我们一样大。结果，蕾文直接当众说为什么她要听一个和她同岁的人的话。我很害怕，还以为我们会被留堂什么的。
但后来古德维奇教授邀请蕾文上台，并且说如果她能打败她——如果蕾文能打败古德维奇教授——那么她未来四年都不用上战斗课，而且永远满分。你真应该看看蕾文当时的表情，她是那么的骄傲，你会觉得她胜券在握。只是后来古德维奇教授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真是太棒了！好吧，这听起来是很刻薄，但说实话，蕾文太自负了，她应该上这一课。
古德维奇教授把她从擂台上扔下去后，她站起来时的表情很精彩。
“这就是万恶之源？”阳大叫。“蕾文弄出了这个传统？我真后悔当时没上去打一次。你说如果我让古德维奇教授和我过招她会同意吗？”
“为什么你想去挑战古德维奇教授？”露比问。“说真的，你会……你会输的。”
“那是肯定，但那样我就可以知道在我和这个年纪下的蕾文谁更强了。”
“应该吧。”露比有点勉强地说。然后又欢快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下定决心了，我会支持你的。”
我想我应该承认，我的理由可能是——好吧，这么说的理由是——我不喜欢蕾文是因为我担心她说的话是正确的，奥兹平教授让我担任领队的唯一理由是我有银色的眼睛。但奥兹平教授说那是不对的。他告诉我，我的眼睛不会影响任何他对团队的抉择，我想他是对的。他真的让我对自己和对担任领队的感觉好多了。
我想一定有人也对蕾文说了些什么，因为她今晚一直想表现得友善。非常‘努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明白友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很坚强，也很酷。
我想成为她的朋友。
我希望她能觉得我值得成为她的朋友。
“今晚我们就读到这吧。”阳轻而坚定地合上书。
“什么？”露比疑惑。“拜托，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也许有很多时间，但也有很多作业。”阳提醒她。“而且，即便我们慢慢来读，时间也绰绰有余，回味读过的内容吧。”
“别啊，你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还有妈妈提到过的银眼战士？我觉得那不是外像力，你觉得那是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会让人脱力的外像力，但那还能是什么呢？”阳问。“如果那不是外像力，还能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继续看下去！”
“我们以后再说。”阳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妈妈最不想的就是让你忽视自己的生活，去追寻关于她的答案。”她笑着说。“不要因为妈妈在信标的故事就忘了自己也在信标，明白吗？”
“唔。”露比泄了气。“阳？”
“什么？”
“我可以告诉我的队友们吗？”露比问。“你看，余晖和皮拉非常聪明，说不定她们能……我不确定……解决一些问题？”
阳沉默片刻。“如果……如果你想要告诉她们，那这是你的选择，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
露比低下头。“阳？”
“怎么了，妹妹？”
“如果妈妈在这里，你觉得她会为我骄傲吗？”
阳看着她的小妹妹，良久。
“不，我不觉得她会骄傲，”阳说。“我知道的。”
皮拉收住攻势，努力避免自己因习惯性的追击而在和杰恩的训练中给他的屁股上留点‘纪念品’。
杰恩极力遮掩自己的消沉。在来到信标之前，他从未真正握过他的家传宝剑，也就是在几天前，他才在皮拉的指导下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训练。而且她还是一位家喻户晓的锦标赛冠军，一生中未尝败绩，被她打败太正常了。这是训练，胜利不是目的，学习才是。
但，他是个人类，必然会感到沮丧。
他们在学院内一个僻静偏远的小农场中训练，观众仅剩围栏里的小鸡仔，月光下唯有鸟儿的低吟与兵刃的蜂鸣共同组成间奏。
他们已经训练了好一会，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杰恩收起武器，朝着他此前修好的篱笆走去。
“杰恩？”皮拉关切地跟了上去。“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他答道。“我只是……只是在想露比，仅此而已。我没法想象在没有母亲，甚至对她毫无记忆的环境下成长是什么样子。”他突然想起皮拉的情况也差不多。“抱歉，皮拉，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皮拉安抚他。“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说实话……不管你提起与否，这都是一道伤口。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我的母亲愿意提起我父亲是什么样，露比的父亲可能……”
杰恩点点头。“那滋味肯定很不好。”
“我想他也有难言之隐。”皮拉说。“我只是说……我母亲能接受谈论我父亲这种事。”
杰恩转身面向他的搭档。“你母亲不会伤心吗？”
“我母亲不会被伤心束缚，甚至都不会表现出来。”皮拉回答。“我母亲……”她慢慢吞吞走了几步。“可怜的露比……”她喃喃道。“这对她来说一定很难。”
“可怜的露比，”杰恩也表示赞同。“我……真的很难想象有人能从中走出来，所以……真是太好了，你认为呢？”
“露比很特殊，”皮拉说。“我很高兴她有机会能找出真相，或者是发现一些真相。余晖为她做的事……真是太好了。”
“露比值得被这么对待。”杰恩断言。“但……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长大……我无法想象。”
“你和你母亲很亲近吗？”
“我觉得你可以这么说，或者说我妈妈就是我来信标的原因，然而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一直在想，”皮拉温柔地说。“如果这是你长久以来的抱负，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去过战斗学校呢？”
杰恩沉默着，呼吸愈发粗重。
“要是你不想谈——”
“不，没事，”杰恩看向她，但开口前他又犹豫了一下。“我有七个姐妹，有六个都比我大。”
皮拉脸上浮现出明快的微笑：“所以你是你母亲的掌中宝？”
“几乎是所有人的，”杰恩对她说。“即使是我妹妹薇尔莉特出生之后也是，唯一的区别是之前只有我，之后是我们两个。我爸爸有时会承认我不再是小孩子，但我的姐姐们对待我的态度，你恐怕会以为我始终都是学步车上的小孩。我妈妈……妈妈她喜欢和我在一起，我不是说这很糟糕，至少不是特别糟糕。她还教我怎么做饭。”
“真的？”皮拉问道。“你过去一个月都隐藏着这般才能？”
“好吧，如果情况允许，我可以为大家准备三餐，虽然可能比不上外面的大师傅。其实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食堂的饭菜是在敦促我们自己做饭，这样就只知道如何在野外生存了。”
“或者是告诉我们没食物该怎么办。”皮拉笑着提出另一种可能。
杰恩看着她，也笑了。“也许就是这样。不过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优秀的厨师。我只会做乡村料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那又怎样？”皮拉看着他。“我是说……当然，我不是在强迫你，只是……”
“你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皮拉的微笑变得有点紧张。“我……我猜我们大家都想尝，前提是你不介意的话。”
杰恩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朝着农场望去。他在来信标的第一周曾来过一次，现在他又来到这里。就像是冥冥之中提醒他，他确实有着独特的天赋，即便是他不愿拥有的天赋。“我……想我挺乐意的。”他若有所思地笑着。“就像我说的，这不是全部，我妈妈教了我一些很受用的东西。但同时……她就像我其他姐姐们一样看不到我在成长。当初我告诉她我想去战斗学校，她对我说不要傻了，我太懦弱了，不适合去那里吃苦。”
“显然她说得不对。”皮拉说。“你有一颗猎人的心，我相信经过适当的训练，你就能堂堂正正打败卡丹。”
“我也希望，”杰恩的言语不无苦涩。“但妈妈不这么想。后来我想和爸爸去说，结果我们大吵了一架，因为他们两个步调一致。最后他们拍板作决定，之后就再也没有谈过这件事。”
“我……明白了。”皮拉低声道。“父母……常常以为他们知道什么对子女最好，而我们不论如何抗争，都不会被重视。”
杰恩点点头。“我……我当时也没有办法离家出走去战斗学校学习，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确实，大多数战斗学校不会给学生提供食宿。”皮拉点头。“我很遗憾你没有机会早点实现你的梦想，但同时……我有点庆幸结果是这样的。”
“庆幸……吗？”
“对，”皮拉低语道。“你看，如果事情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就不会在同一支小队里，而我……唔，我喜欢你做我的搭档。”
“真的吗？”杰恩看向皮拉的眼神中有着些许闪光。“那真是……谢谢你皮拉，我也很荣幸能成为你的搭档。”
皮拉此刻的笑容就像月亮一样闪耀。“我们……我们应该继续训练了。”
“没错。”杰恩拔出剑，再度与皮拉练习了起来。
余晖端坐在她的书桌旁，宿舍里只有她一人：杰恩和皮拉正在训练，而露比正和阳一起读她母亲的日记。
余晖将自己的日记放置在桌子上，屋内的清静给了她拿出日记的勇气，她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会被打扰。
她低头看着封面，棕色书皮上她的可爱标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轻轻拂过金红相间的太阳，然后翻开空白的一页。
自她前一晚发出消息后至今没有回音。说真的，这让她有些懊恼了。已经整整一天了，这么长时间还憋不出一两句回信吗？如果塞拉斯蒂娅不想再和余晖有任何关系，那也好……不，那也很不好，但如果她始终认为余晖的行为不可原谅，那她至少应该说出来，而不是像个魔法幼儿园的小雌驹一样不说话示威。
一个自称是友谊公主的小马应该有礼貌地回信，而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余晖坏消息就把她晾到一边。
这就是为什么，当余晖拿起笔在日记上写信时眉毛都扭到一起了。
不管塞拉斯蒂娅说了什么，你至少要给我回个信吧！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没有回信，没有文字，甚至连一个墨点都没有。余晖看着那一页，除了她潦草的笔迹外，空无一物。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段字迹下才出现回复。
天哪余晖！我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回复你的。但这里太忙了，我一直抽不开身。
余晖扬扬眉。
是啊，我也觉得。
是真的！你觉得我是在撒谎不想告诉你答复吗？
不知怎么着，我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这一整天我们都忙得不行，公主失踪了
什么？
余晖没握笔的那只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巨响估计连隔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脑中不断回响着暮光的话。无数种可能性都在她脑海里打转，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糟：塞拉斯蒂娅被绑架了、塞拉斯蒂娅被困在地狱里、塞拉斯蒂娅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所挟持，她无法抗拒，只能任由这些恐怖碾碎她的理智。
塞拉斯蒂娅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塞拉斯蒂娅失踪了？你什么意思？她不见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写信？还不去找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不，不，塞拉斯蒂亚不会消失的。余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她们彼此决裂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塞拉斯蒂娅把她赶出去之前的最后一次争吵。
“你不是我母亲，而我居然蠢到忘了这一点。”
“你的选择使我爱你，而我的选择，是相信你同样爱我。”
那不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不能是她对我最后的记忆，那不能……那不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
余晖，冷静
塞拉斯蒂娅有危险的时候你少跟我谈冷静！如果你只想干坐着，那我就自己去找她。
她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但她得动身了。塞拉斯蒂娅需要她，很显然，公主的新学生太没用，太冷漠，太靠不住了。余晖不记得那面镜子的开启规律，但如果有必要她会强行打开通道的，就算耗尽魔力撕出通路也没关系。当然，她得先去坎特洛特……皮拉就在附近，也许她会愿意借给余晖足够的钱去买机票。
余晖考虑过叫上皮拉一起去，或者是叫露比一起去，如果情况真的非常危险，那余晖需要一个战斗好手来助一臂之力……但她们的战斗力在失去了双‘臂’多出来两条腿的情况下会受多大影响就不得而知了，更别说还会失去元气。
而且，这不是她们的战斗。塞拉斯蒂娅是余晖的导师，帮助她是余晖的责任。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日记上出现了更多的文字。
塞拉斯蒂娅她很好！你先让我说完，之前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消失了一段时间，然后奇怪的藤蔓席卷了整个小马利亚，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说太忙了没空回复你。不过不用担心，现在没问题了。公主们都安好，藤蔓都不见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你说得对，我应该先让你知道这些情况。恕我冒昧，现在有点别的事要处理一下。
余晖低头盯着书半晌，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我居然就这么失去理智了，甚至没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本应该先说这个的。
我试过了。
但不得不说我被你的关心感动了，我的小阳光。
余晖凝视着纸张上的文字，后脊仿若触电一般，她心中充满忐忑，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塞拉斯蒂娅公主？
很高兴再次收到你的来信，余晖烁烁。
估计蔚斯对余晖用光所有的冰之尘晶都不会让余晖比现在僵得更厉害，因为她的导师，她的公主就在这本日记的另一端。
她想要这个；她恐惧这个。
她曾请求过宽恕，但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得到宽恕就已经开始胆寒了。
她面对过海量的戮兽；也面对过冷酷无情的罪犯，她曾冒着生命危险与二者战斗。这些都不曾使她如此恐惧，她的过错和愚蠢是否榨干了塞拉斯蒂娅心中最后一滴爱与怜悯，让她对自己只剩愤怒了呢？
余晖？你还在吗？
她一定是害怕我像以前那样逃跑。
余晖急匆匆抓起笔。
是的。在，公主，我还在。您来
余晖犹豫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答案。
这里多久了？
不太久。暮暮恰好在坎特洛特帮我处理这些混乱造成的结果，尽管现在还有些小问题，不过基本已经没事了。我刚进来看看能否接蹄。
没了，塞拉斯蒂娅似乎已经宣读完了她的判决，只是，余晖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她们之间发生的事就像一堵高墙，把她们彼此分离。准确地说，她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只靠着这本书的微弱魔法维系着。
我该怎么说？我该从哪开始？
我很抱歉。
余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
您说什么？为什么您要道歉？
为了所有的事，我没有正确的引导你。余晖烁烁。
不公主，您、您不能这么说。
在塞拉斯蒂娅说得更多之前，余晖匆匆写下这句话。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她会很乐意看个笑话的。但现在她不是看乐子的，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深陷其中。而当下，她……她不想听这个。她已经接受现实了，或者至少某种程度上，她试图接受她是匹缺陷的小马，有着深深地，可以说极其严重的缺陷这种现实。
她在这里是想变得更好。她请求的是宽恕，而不是赦免。
她不需要塞拉斯蒂娅来替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
她不想这样。
是我，公主，我让你失望了，是我让你
拜托，余晖，让我说完。
即便时至今日，被这样制止依然让余晖心生内疚。她感觉自己能听到公主的声音，就好像她们同处一室。
当然，公主。恕我僭越。
一阵无言，可能是塞拉斯蒂娅在观察她的反应。
我曾为你勾画的未来确实不是你的天命。但这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在你还年幼的时候就把太多的期望压在你身上了。事后看来，没有任何幼驹能在得知自己未来可以获得晋升之后还能坚持本心。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因为我过于急切。
余晖掩盖不住内心中的妒忌，还有心中难言的酸涩。
那看来暮光倒是挺过来了。
暮暮在晋升之前从未知悉她的命运。这一课是你教给我的：让暮暮在一无所知的环境下成长，最终抵达终点。
余晖忍不住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声。
所以您要告诉我的是，公主，您需要先有一个失败品，然后第二次就知道要注意哪些要点了。
是的，你可以这么说。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我作为老师的失败而道歉。
余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压抑住自己所有的情绪之后，才再次动笔。
您不需要向我道歉，塞拉斯蒂娅公主，至少别为了这个。事实上，我觉得这起不了任何作用。
是吗？我们上一次见面时你还不是这么想的。
终于，她们到了这无法避开一步。塞拉斯蒂娅很含蓄地没有先提出来。但她们无法对余晖——从塞拉斯蒂娅的教导下，从皇宫中，从整个世界中——的离去避而不谈。
但余晖还是想避开这种情况，哪怕只有一会儿。
我最好的朋友叫皮拉，皮拉·尼可丝。
皮拉·尼可丝？
是的，您接下来听到的名字有些可能会很耳熟，有些则会特别古怪。
这非同寻常，但并不是名字古怪，而是我对这个名字很熟悉。我的卫队里就有一只叫皮拉·尼可丝的小马。
余晖惊诧地扬眉。
真的吗？我真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说见怪不怪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我早就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人和物和小马利亚的马和物有着高度相似。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在之前就遇到了这个世界里的暮光闪闪。
的确。
唔，
余晖犹豫着思考是否要说些实话，想必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智慧可能早就预见到了吧。
要说我不太喜欢她，您可能也不会惊讶吧。不过那边的皮拉·尼可丝存在且在为你服务着实让我有些诧异，如果这两个世界的地理位置存在对应，那她应该离家很远。
皮拉确实是从小马国的南部远道而来的。她很勇敢，也尽忠职守。我的卫队长对她赞不绝口。
要说她和这里的皮拉一样我也毫不意外。
这不是很有趣吗？我们的世界不仅相互连接着，而且民众的姓名和个性也完全相同？我相信暮暮会和我一样惊讶的。但你说得有道理，我让你分心了。拜托，余晖，继续。
就像我说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能会想知道让我承认这一点有多难，也许不会，也许你一点都不惊讶。不管怎样，她很优秀，很强，是个无敌的战士。即便我使出所有的法术，也不太能跟得上她，要是我没有魔法，可能她打败我都不费吹灰之力。她很善良，很漂亮，总是愿意帮助别人。但她也很寂寞，即便她很有才华，又善良又讨人喜欢，但是没有任何人能让她敞开心扉。
没人告诉她有人期待她的晋升；也没有不朽的导师为她规划未来，就像我说的那样，她从不会对任何人傲慢。但是，她的技能本身就让她与众不同了，她所获得的所有荣誉都在把她拔到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度上。
心地善良的她，在这世上却没有一个朋友。
听上去她现在有了你。
虽然塞拉斯蒂娅听不见也看不到，但余晖还是清了清嗓子。
嗯，是，她也有杰恩和露比——她们是我的队友——我的意思是她没有……我是想说，即便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可能依然会刻薄、傲慢、虚荣、有点可怕。我可能依然会因为天赋而成为那样的学生。老实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暮光都可以交到朋友，而皮拉却做不到。
实话实说，暮暮起初也无法和其他小马交朋友，直到我把她送去小马镇。
噢，那她就是在那样的地方做到的，这就解释得通了。
你能告诉我更多她的情况吗？还有露比和杰恩，还有你的其他朋友？
为什么您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想知道是谁能让你放下心防。
余晖眨眨眼睛，她感觉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异样的东西。
您还在乎吗？
我一直都在关心你，余晖。你可能不相信，但这不代表它不存在。
但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一切。我很害怕
余晖犹豫着，一字一句地写下那句话。
我很害怕你不会原谅我。
我没有什么无法原谅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有权利生气，但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
害怕镜子之外的世界中可能发生的所有事，害怕可能在你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我必须承认，我很害怕你的愤怒与不羁会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我也非常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路。
看来你已经做到了。
尽管我在尝试，但我还是很不确定。公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当我在你的门下学习的时候，你让我相信——或者至少说是你想让我相信——我的天命伟大而辉煌。你让我对此深信不疑，甚至我到了另一个世界还在寻找它。那是谎言吗？一直都是谎言吗？还是就像皮拉说的：那是可以通过行动控制的东西，而我却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她想知道，她不敢知道，但最终，余晖知道她必须要问。除非她得到答案，否则她永不安宁。
她期待着答案；她恐惧着答案。
我希望我能给你一个答案，余晖，我真心希望，但我没有。我相信天命，我也试图建立一个让所有小马都能实现自己梦想的社会，但要记住：他们需要帮助才能实现梦想。也许事实并非如此，也许天命从不改变，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的行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难道我们只是某些不可言喻的力量的傀儡吗？
我一直以为您才是操线的那一个。
不，余晖，我不会这么做，或者至少，我尽量不这么做。我只是规划好一条路线，好比让河水以最合适的方式流动。当然，还有一种你没有提到的可能性。
那是什么，公主？
你拥有的天命，连我也无法理解。它不在坎特洛特，但在其他地方。余晖，你在那里开心吗？虽然我可能不配这么说，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想回家，小马国永远都欢迎你回来。
您不知道这句话对我的意义。
她不知道塞拉斯蒂娅这么说时心中是何想法，她只是很高兴能听到公主这么说。
但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回去的准备，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小马国为家。在那里，我只有您。现在
余晖停顿了一会儿。
我的天命可能在这里，也可能不在，但是这个世界似乎需要个英雄，我的小队需要我，而且
余晖，说你想留下和朋友们在一起并不羞耻，如果你告诉我你已经找到你的归属了的话，我就再高兴不过了。
余晖闭上双眼。
和她们在一起我可以当个好人。
她们一定是很棒的人。
确实，皮拉很优秀，露比又可爱又勇敢，就算是杰恩我也能称道下他的勇气，他做的很多事情我可能都不敢去做。
多跟我说说，说说你的朋友，说说你现在生活的世界，说说你的生活。告诉我一切，余晖，我想知道你离开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
余晖轻咬笔的末端，沉思了一会儿。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