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考核
“那么，”阳说着，习惯性地带着YRDN小队坐到了SAPR小队对面。“你们是不是都很期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狩猎？”
“你是在暗示自己吧，”诺拉说。“我和莲都对付戮兽好几年了。”
“我以前也揍过戮兽。”面对诺拉的调侃，阳有点不爽。
“严格来说，我们都和戮兽战斗过。”余晖提醒她们。“始业式那时候。”
“啊，是啊，这很明显，所以我才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阳气得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是信标的学生，马上就要出去执行任务了，你们真就一点也不兴奋吗？”
“我很兴奋！”露比叫道。“蓝宝石队首次执行任务！”
“永秋森林那次不算任务吗？”杰恩问。
“那次我们只是收集些树汁罢了。”露比回答。“又不是让我们去消灭戮兽。”
余晖把手放在脑后撑着头。“反正，我和阳已经执行过这种任务了。”
“但没和小队一起。”阳对她说。“拜托，你不激动吗？”
“我更在乎如何通过考试。尤其是在波特教授一直不说考试内容的情况下。”
“我倒觉得他已经说了不少了。”阳毫不在意。“他说过要把我们丢进翡翠森林，去解决一大群戮兽。”
“没错，但他说过评判标准是什么吗？”余晖反问道。“是大家都活下来就算合格吗？我们消灭戮兽会不会得分，如果会，那是不是不同的戮兽有不同的分值？如果我们不知道标准，那要怎么调整战术？”
“说不定这就是波特教授想保密的原因。”露比猜测道。“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想着怎么得高分，把注意力集中在对付戮兽上就可以了。”
阳笑了笑：“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你可能把波特教授想得太英明了。”
“或者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余晖反驳道。
阳又对余晖翻了一次白眼。“你可能觉得能从他的课上学到点东西，但很遗憾，如果他想让我觉得他是个好老师，那他得换个大家全都能听懂的方式教书了。”
“总而言之，”诺拉赶紧打断她们。“关于你第一个问题，我很期待！我感觉再不运动一下身体都要锈了！”
“我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皮拉的声音没有诺拉那么大。“不得不说，之前的课都太专注于和人作战了。”
“但你可是班上最强的。”余晖指出。
“抱怨自己擅长的科目太多确实有点奇怪。”莲跟着说。
“我没有抱怨。”皮拉辩解道。“如果听起来像抱怨，那我道歉，只是……可能这样听起来有点自私，只是我和人交手的次数太多了，却没有多少和戮兽战斗的经验，如果平时的战斗课能平衡一下两者的比例，那就更好了。”
“关于这一点……我也同意。”莲说道。“我和诺拉比其他人更擅长和戮兽战斗。虽然教授常说能伤害一个猎人的只有另一个猎人，但我来这里更想学习如何保护人类免受戮兽袭扰。”
“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阳说。“为了学会如何对付戮兽。甚至连波特教授的课也要听，不过……我觉得我们能听懂的不多，是吧？”
“就我自己来说，”皮拉单手抚胸。“我很感激有这个机会来弥补我的不足。”
“所以你很兴奋？”阳追问。
“我渴望学习，”皮拉回答。“我很清楚，虽然在擂台上我不会输，但在和戮兽战斗的时候，露比远比我优秀。”
“你不是和我说过，大部分和人战斗的技巧，对戮兽也适用吗？”杰恩歪头。
“是啊。”露比说。“你会做得很棒的，皮拉。”
皮拉冲着她笑了笑。“我相信我们都会合格的。”她说着，逐一环视众人，最终看向杰恩。“我们所有人。”
杰恩深呼了一口气，紧张地在桌子旁边挑弄早餐。“是啊，”他的话中没有多少激情。“我们所有人。”
“露比！皮拉！”
SAPR的四人都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潘妮？
潘妮正站在冰柜前，兴奋地朝她们挥手。云宝黛西在她身旁，还有一个余晖不认识的女孩，以及……暮光闪闪。
余晖眯起眼睛。
她来这里做什么？她不应该在什么实验室里待着吗？
RSPT小队朝着阳和余晖等人走来。她们统一穿着擎天学院的制服：素白的翻领衬衣，颈部的黑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纯白的双排扣腰带将铁灰色的修身马甲和齐膝百褶裙完美分割，灰白色过膝袜和炭黑高筒靴勾画出腿部的线条。云宝黛西的肩上还有一条格外显眼的红色饰绳。
“潘妮！”露比叫道。“你怎么来了？”
“我们要留在信标啦！”潘妮兴高采烈地宣布着，眼看即将朝着露比飞奔而去。
“潘妮。”那个余晖不认识的、皮肤黝黑、身材健美的女孩，用警告的语气叫住了她。
潘妮停下脚步，清清嗓子。“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坐吗？”
阳耸耸肩，脸上露出好笑又无奈的笑容：“请自便。”
“太好了！”潘妮大叫。“非常感谢！”
“这儿，”余晖说着往右边挪了一个位置。“潘妮，你坐这里。”潘妮很显然更想和露比一起坐，而余晖也不想在接下来的饭局中被人夹在中间。
“谢谢你，余晖。”潘妮说着坐到了露比旁边。“早上好，露比。早上好，皮拉。早上好，大家。”
皮拉轻柔地微笑。“早上好，潘妮。”
“潘妮，”露比看着她。“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们你要留在信标？”
“为什么要破坏这个惊喜呢？”云宝反问着，脸上露出巨大的笑容。“怎么了，余晖？”
“哦，没什么。”余晖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都没有。”
暮光在云宝一侧，不敢看向余晖。“呃，又见面了，余晖。”
余晖也没有正眼看她：“暮光。”
“所以，”在局面越来越尴尬之前，杨率先救场。“你们肯定是昨天露比遇到的人吧。”
“没错。”云宝拨了拨露比的头发，然后径直走到余晖旁边的座位坐下，把余晖夹在她和潘妮之间。“云宝黛西，蔷霙队的队长。”
“夏尔·苏蕾，”褐肤女孩拿着早餐盘，姿态完美地向众人行屈膝礼。整个小队中，只有她带了白手套。“很高兴认识你们。”随后她坐到了余晖对面。
“我是暮光。”暮光在夏尔旁边坐下，补充道。
“夏尔，暮光。”潘妮说。“这是我的新朋友：露比·罗丝，皮拉·尼可丝，杰恩·亚克，还有——”
“我和暮光已经见过面了。”余晖冷眼盯着暮光。
“算了吧。”云宝恶狠狠地嘟囔了一句。
余晖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云宝说。“所以我告诉你算了，我只警告一次。”
余晖眉头一挑。“警告？”
“没错，你有意见吗？”
余晖瞪着云宝，而云宝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余晖。
一秒，两秒……
最终，余晖先眨了眼睛。“没。”她不再理会云宝。
余晖无法原谅暮光抢她男朋友的行为——尤其是暮光明明有一整个学校的男生可以去挑——但她还不想激怒云宝，现在的云宝还真有能力给余晖造成一些伤害。
“总之，”阳说。“我是阳，这几位是诺拉、莲、德夫。”
“嘿，你们好！”诺拉大声说道。
“欢迎你们。”莲点头示意。
“很荣幸认识你们。”德夫说。
“你们是擎天的学生，是吧？”阳看着蔷霙队的四名成员。“哪阵风把你们吹到信标来了？”
“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潘妮说。
“但是比赛是在学年末举行的。”莲语调平淡。“一般要到第二学期，其他学院的学生才会来。”
“我们要先熟悉熟悉环境。”云宝咧嘴一笑：“然后我们会在赛场上用最酷的方式打败你们这些输家。”
“哦，要开始了。”阳夸张地吸了口气。“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云宝黛西。我很想知道到时候上了擂台，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今天要担心的可不是上擂台。”云宝说。
“的确。”皮拉点头。“我们刚刚在讨论戮兽研究课的实践考试。不过我们也只知道要去翡翠森林追击戮兽聚落。”
“你们要对付一个戮兽聚落？”云宝诧异地问道。
“没错。”余晖说。“我和我的几个同伴——主要还是我——截击了一个直奔溪谷的小型聚落。我们杀死了首领，剩下的杂鱼就作鸟兽散了。”
阳笑了笑。“我这位谦虚的队长同学有几个细节没提到，首先，那次成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其次，就算我们失败了，天上的驱逐舰也会消灭它们。”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为什么还要猎杀它们？”夏尔提问。
阳皱起眉头。“因为那是我们的任务，”她说道。“在聚落撞上防御工事前，我们要尽可能消灭它们。”
“和防御部队一起行动并利用火力支援更明智一些。”夏尔说。
阳哼了一声。“也许在擎天你们可以这么做，但这里是溪谷，我们可不是需要海军来当保姆的小鬼。”
“哦，是这样啊。”云宝的语气无不嘲讽。
暮光叹着气劝阻她。“拜托，我们才刚到这里不到24小时。”
“我真希望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去，”潘妮说。“但是因为我们才刚刚来——”
“我们很想加入你们，但如果我们出马，恐怕就没有戮兽供你们考试了。”云宝的口气依然嚣张。
“你就不能消停一下吗？”暮光口气重了一些。
“请不要在意我们队长的自负。”夏尔替她打了圆场。“我们很期待从周一开始和你们一同上课。”
“露比，皮拉，”潘妮说。“我们明天能不能去溪谷买些学习用品啊？”
“那样就帮大忙了，”夏尔一道看向露比和皮拉。“我们需要的东西很多。”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皮拉说。
“余晖，这没问题吧？”露比问道。
“当然。”余晖回答。“为什么不呢？”
“好耶！”潘妮欣喜地大叫起来。
“那个，杰恩。”暮光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黄发男孩。“你认识青子·亚克吗？”
杰恩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你认识我姐姐吗？”
“嗯……还不到认识的程度，但我们有聊过天。”暮光解释道。“你姐姐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就连我都没想到那些。”她的表情变得有点困惑。“有趣的是，她从来没提到过你在信标学院学习。”
“青子……提到我了？”杰恩满脸惊讶。
“是啊，有时候会提到。”暮光说。“你要让我告诉她你现在在哪吗？”
“别！”杰恩一时没控制住声音。“那个，呃，我就是说……你只需要告诉她我很好，就行了。谢谢你。”
暮光朝他笑了笑。“没问题。”
余晖看着暮光：“说真的，暮光。我也没想过你会成为猎人。”
暮光紧张一笑。“唔，你知道的，改变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们认识的话，那你也是战斗学院毕业的吧？”露比面向暮光。“是坎特洛特吗，就像天琴和糖糖一样？”
“嗯，算是——哦！嘿，蔚斯！”刚准备回答，暮光就看见WWSR小队走进了餐厅，她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蔚斯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挑早餐上。倒是阿绅一直看着暮光，直到他们端着餐具走到众人桌前。
蔚斯停了下来。“暮光闪闪，是吗？我们是不是在授勋日晚会上见过？”
你当然见过。
余晖烦躁地看着她和暮光。
“是的。”暮光说。“你唱的国歌真是非常好听。”
蔚斯含羞一笑。“谢谢，毕竟那是授勋日，不过你来这里做什么？还穿着擎天的制服？”
夏尔站了起来。“我们的队伍今年将在信标学习，学年末将会参加维特节的比赛，雪倪小姐。我是夏尔·苏蕾，随时为您服务。”
蔚斯转身看向夏尔。“啊，你肯定是队长吧。”
“其实，”云宝也站了起来。“队长是我。云宝黛西，蔷霙队队长。这位是我们的第四位成员：潘妮·波伦迪娜。”
潘妮挥了挥手。“你好，蔚斯。”
“潘妮，”夏尔提醒了她一下。“这是蔚斯·雪倪。”
“哦！”潘妮喘着气说：“对不起，蔚斯——我是说，雪倪小姐。”
蔚斯似乎没有在意潘妮，她太专注于云宝黛西了，甚至她的脸上都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我……对不起。我没……”
“没关系的，雪倪小姐，”云宝脸上挂着微笑。“只是个误会而已。我只是想代表我的小队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或我的小队为您做的事，请尽管开口。”
“看来还是有弗纳人知道自己什么地位的嘛。”卡丹嘀咕了一句。云宝的脸抽搐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蔚斯一时间没有回话。
“你真……真好。”她说。“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悉听尊便。”云宝说着坐下。
旁观了全程的余晖只有一个想法：你是谁，你对真正的云宝黛西做了什么。
WWSR小队的成员都落座了，唯独疾电阿绅没有，他还站在旁边，一手端着餐盘，尴尬地挠头笑。“暮暮。好久没见了，对吧？”
你要敢对她出手，我就要把某个人的眼珠子抠出来。
“你好，阿绅。”暮光低声说。
“暮暮，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阿绅说。“但我很抱歉。”
余晖惊讶地转过头，正好瞧见暮光也是满脸讶异。
“抱歉？”暮光说。
“因为……我在坎特洛特的时候，找你搭讪。”他继续说。“我应该在你第一次拒绝的时候就放弃。我知道我当时那个样子……挺蠢的。”
杰恩呻吟了一声，呜咽着转过身去。皮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还能不能，”阿绅没有停下。“像普通朋友一样？”
“当然，”暮光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微笑。“我很乐意。”
余晖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太好了，这下我终于能松口气了。谢谢你，暮暮。”
“不客气，”暮光说。“祝你好运。”
“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一直在不断训练，”蔚斯说道。“我们不需要运气。不过，我们还是要感谢你的祝福。”
BLBL小队是最后一个来的，人满为患的一年级用餐区……以及没有争吵起来的WWSR小队和SAPR小队似乎惊到了她们。而当糖糖和天琴看到云宝黛西和暮光闪闪时，她俩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坎特洛特的王牌怎么会在这里？”糖糖问道。“你怎么和我们这些新生坐一起了？”
“我……又要上一年级了。”云宝挠头。
“‘又’？”阳问道。“你十八岁了吗？”
斯凯嗤笑了一声。“什么样的事才会让王牌留级啊？”
“遭遇伏击，全靠她小队才幸存这样的事。”天琴尖刻地回答。“苹果杰克怎么样了？”
“哦，你了解阿杰的，她很快就能好起来。”云宝摆摆手。“今年她需要休息一下：在农场干干活，理清思绪，花些时间陪陪家人，做做她以往喜欢做的事。石灰（Maud）也一样在调养。”
“听起来真好。”天琴说。“不过你怎么没和她们一起休息一阵呢？”
“噗，别闹了。如果我不去胖揍坏人，拯救世界，那还是我吗?”
在她们交谈时，余晖注意到布蕾克一直看着云宝，这很奇怪，她金色的眼睛似乎无法从云宝身上移开视线。就好像……
噢，对哦。
接下来的事要么很尴尬，要么就很有趣。
云宝此时才注意到布蕾克一直在看着她。“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啊，这是我们的队长，布蕾克·贝拉多娜。”天琴介绍道。
“你是……弗纳人。”布蕾克愣愣地开口。
“是的。”云宝的声音有些尖锐。
“而且……你穿着擎天的制服？”
暮光缩了一下，夏尔皱起了眉头。
“嗯，”云宝说。“有问题吗？”
“哦，不！”布蕾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多失礼。“我不是要……我只是没想到弗纳人会加入镇压弗纳人的军队。”
空气似乎凝固了，连带着整个空间温度都在下降。暮光发出一声惊愕的喘息声。夏尔的眉头拧到一起。阿绅打了个寒颤。天琴和糖糖屏住了呼吸。其他人都盯着布蕾克，就好像她长了两个脑袋，刚刚宣布自己要炸掉信标学院。
云宝冷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今天起来的时候期待什么吗？你知道是什么让我觉得一切变得更美好了吗？那就是某个没脑子的人类过来说我是个叛徒。所以非常感谢你，你让我今天过得很愉快。”
布蕾克没有说话，她看上去是陷入了是该发火还是该道歉的两难抉择之中，但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低着头，慢慢走开。
“这……有点过了。”天琴温和地劝告云宝。
“她侮辱了我，”云宝厉声呵道。“也侮辱了擎天。”
蔚斯那就不算侮辱了？
余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布蕾克她，确实挺神秘的。”阳说。“我们都不太了解她，但她不是个坏人。她在野外真的很勇敢。我相信她不是故意要激你的。”
云宝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之后的早餐时光相对来说安静得多。终于，到了该去为实践考核做准备的时间了。
“祝你好运，露比！”潘妮在她们身后喊道。“祝你好运，皮拉！”
余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云宝看着余晖大笑。“伟大的余晖烁烁现在需要运气了吗？”
“祝大家好运。”潘妮改口道。
“若幸运与我们同在，我们必将凯旋。”皮拉轻声低语。
信标的学生成群结队，朝着更衣室走去。
擎天的四人目送他们离开。
原本热闹的长桌旁，此刻略显寂落。
暮光目送他们离开：潘妮的新朋友，还有她和云宝在坎特洛特的旧友，以及余晖。
他们会没事的，信标不可能用无法完成的任务当考验。
“我很高兴除了余晖，没人发现你居然成了猎人学院的学生。”云宝说。“或者说他们习惯了。我猜你也没想到天琴在这里吧。”
“她想帮忙。”暮光轻语。
“这不代表她擅长帮忙。”
“不是所有人能成为你的。”暮光把眼镜往鼻子上面推了一下，提醒她。
“那是当然。”云宝一脸悠闲。“这世上只有一个我。”她咧嘴笑了笑，但笑容转瞬即逝。“不用担心疾电阿绅的感觉如何？”
“不得不说，我感觉……解脱了。”暮光苦涩地微笑了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呢？”潘妮好奇地凑过去。
“哦，没什么。”暮光扭头快速开口。“只是阿绅当年比我们低一年级，而且，唔，他觉得我……很有魅力。”
“嗯，你是很有魅力，暮光。”潘妮说。“我觉得你很漂亮。”
暮光愣愣地眨眼。“呃，那是，嗯，真好，潘妮，但是我，呃，关键是我不感兴趣，而他一直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很帅，”夏尔评价道。“但在某些事情上纠缠不清是个缺点。”
“他人挺好的，”暮光说。“我希望他能找到一个……一个能让他开心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很高兴他能意识到这一点。”
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看向云宝黛西。“你有必要这么……你有必要那样对布蕾克发火吗？”
“你听到她说的话了。”云宝声音陡然升高。“你觉得我能忍？”
“我们必须要在这里住上一年，”暮光提醒道。“我们不可能在整个学期里都不和人来往的。”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们能让擎天的荣誉受到诽谤吗？”夏尔明显和云宝站在同一立场。
“我不明白。”潘妮说。“她说的什么话这么可怕？”
云宝呼了口气：“没什么要明白的，潘妮，那个女孩就是个白痴。”她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暮光身旁。云宝伸出手，把暮光的手握在自己掌中。“暮暮，你是我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爱你。但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这部分感受。”她耳朵动了动。“你永远不用忍受别人质问你你是怎么才穿上擎天的制服，称你是人民的叛徒，说……说因为我们的身份，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暮光低声说。
云宝睁大眼睛：“谁，什么时候。”
“你刚搬来我们家时，有些闲人这么说的，这不重要。”暮光轻轻回握云宝的手。“重点是，我很清楚我们的关系被人质疑是什么滋味。”
“那你就明白为什么我厌倦了。”云宝说。“我以穿上这身制服为荣，我不需要向人解释或是证明这一点，不管他们是人类还是弗纳人。而且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挑起争端，我明白……但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擎天王国，或是将军，或是你，或是……只要她不再挑衅，我就会守规矩的。”
新生们——从储物柜中拿出武器，穿戴好护甲——在校内码头前集合，那里已经有好几架运输机就绪了。他们以小队为单位一字排开，四队为一列，等待着教授的指示。SAPR、YRDN、WWSR和BLBL小队站在最前面。
波特教授也在等着他们。“早上好，学生们！”他宣布道。“看到你们精神抖擞，目光锐利，尾巴蓬松准备行动，我感到非常欣慰。”他笑了着看了余晖一眼。
余晖讪笑着将尾巴摆到另一边。
“你们可能知道，”波特教授在学生队伍前来回走动，大步流星。“最近一段时间里，我们在翡翠森林里发现了一个戮兽聚落在向溪谷方向移动。幸运的是，我们英勇的队长们果断行动，将聚落在森林中打散。当然，这让森林里的戮兽比以往多了不少，而这就是你们的任务。你们将会全队登上运输机，然后进入森林，在那里你们要成对行动。”
“成对？教授。”余晖问道。
“非常正确，烁烁小姐。准确地说是和自己的搭档一起行动。”波特教授进一步讲解。“你会和罗丝小姐一起，尼可丝小姐和亚克先生一组。你们有四个小时时间，而你们的任务是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多的消灭戮兽。我会通过森林监控系统观察你们的进度，根据每个小队的行动进行排名，给每个学生和小队打分。”
标准你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就像露比说的那样，是吧？
“现在，”波特教授说。“当我叫到你们队名时，请直接登上你们面前的运输机。紫藤萝队。”
蔚斯带队上前，四个人搭上了左手边的运输机。
“蓝宝石队。”
SAPR的四人向前，进入了第二架运输机。运输机在她们爬上去之后直接升空，她们紧紧抓住舱内的固定环，免得从颠簸的机舱里掉出去，远方广袤的绿色森林越来越近。
杰恩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剑柄。他低着头，眼神不定。
“怎么了，杰恩？”露比问道。“你是不是又晕机了？”
“啊，没有。”杰恩迅速回答。“那次只是……我没问题的。”他补充道。
“我们应该在降落后尽快汇合。”皮拉建议说。
“我觉得不妥，搞不好波特教授还会因此给我们扣分。”余晖说道。
“让我们整队行动是有原因的。”皮拉反驳。“没有明说让我们合作，不代表我们不应该合作。波特教授可能是认为这一步不需要他明说。”
“或者这是个秘密测试，”露比也来帮腔。“我们必须自己想出来。”
“我想这应该符合他那种晦涩的教学风格。”余晖自言自语。“我记得他没说不许，所以，我觉得可以。记住我们降落的位置，然后往我们这里来，我们尽量不走太远。”
运输机在一块小空地上方减速，下降。它的引擎依然发动着。
“看来我们该走了。”余晖说。
“狩猎愉快。”皮拉祝福道。
余晖回头一笑。“你们也是。”然后从运输机上一跃而下，她的头发在运输机引擎卷起的强风中飞舞。露比落在她身边，新月玫瑰完全展开。运输机再度升空，向北飞去。
“希望他们没事。”运输机在露比说话时已渐行渐远，被周围茂密的枝干遮挡住踪影。
“他们会没事的。”余晖回答。“那可是皮拉。”
“皮拉没有多少和戮兽战斗的经验，而且杰恩看起来很紧张。”
“他们会没事的。”余晖对她说。“相信我，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真的吗？”露比听起来有些怀疑。
“当然，真的。”余晖快速环顾了一下整块空地。这块空地相当普通，单纯是森林中一块几乎没有草的小开阔地，仿佛阳光在周围密密麻麻的枝丫中聚焦，从而灼烧出了这一小块空间。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空地中央的大石头。余晖朝它走了一步，脚边踢到了某样东西。
是一枚硬币，看样子已经在土中躺了很久了，边缘已经磨损殆尽，遍布缺口，非常粗糙。很明显这枚硬币已经发挥不了它的价值了。
“那是什么？”露比问道。
“我也不清楚，地上发现的。”余晖说着，从地上起硬币，将它举到阳光下。
他的一面上印着一个男人的脸，相当普通的脸，考虑到这是枚古币，也不指望能辨识出这男人是谁了。他的头发有些乱，这头乱发让余晖想到了杰恩。硬币的边缘刻着“奥斯吉利亚斯·雷克斯”的字样，然后还有些其他东西，但这枚硬币磨损得太厉害了，就算原本有什么现在也看不出来。余晖翻到另一面。这面刻着一个女人的正脸，在时光的风蚀下，余晖依然能看出这个女人相当漂亮，发型也比男人更加精致。上边还刻着“萨勒”，之后的部分只剩一个豁口，最后是“女王”。
“肯定是某个古老王国的遗物，”余晖说着把硬币放进口袋。也许之后可以拿去给欧布勒克博士看看，说不定对他的研究有用。
“那么，”露比说。“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既然我们同意在这里等杰恩和皮拉了，那我们就不能去找戮兽。”余晖从肩上卸下不屈骄阳。“所以我们最好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引过来。”她朝着岩石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
余晖坐到岩石上。“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不知道负面情绪，那就只能我来回忆这世间的不公，直到有怪物来吃我为止。”
“嘿，我知道负面情绪。”露比抗议道。“我又不是动画人物什么的。”
“确实，但我两个人里谁更适合吸引戮兽不用我多说吧？”
露比朝她走过去。“我不确定，”她说。“你最近好了很多。”
“认真的？”
露比点点头。
“上个星期，你几乎都没生气。”
“好吧，我得感谢你们。”余晖打着哈哈把露比搂过来，把这个红衣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还有……不管怎么说，我打赌我还是能吸引点戮兽过来，那个想抢走我男朋友的丫头还在信标呢。”
露比皱了皱眉。“谁？你是说……暮光闪闪？”
“嗯哼。”余晖承认。“好吧，她倒不是真想勾引我男朋友，但是……阿绅和我分手后，他突然就对暮光起了兴趣。他怎么会不起兴趣呢？漂亮的暮光，可爱的暮光，真正的秋季公主暮光，大家都喜欢的戴眼镜乖乖女暮光。她是个端庄得体的好女孩，就像是那些青春电影里结尾喜结良缘的女孩一样，而我……只是，这样。暮光闪闪那么善良，她会在走廊上帮人收拾书本，在我……在我这样脾气不好又恶毒的人把书本打掉之后。”
“余晖。”露比劝阻她。
“我也不是傲慢，她有必要一直那么好吗。”余晖口气越来越恶劣。“她就像你一样，但更虚伪。她和云宝黛西以及她们的小圈子统治着学校，每个人都想成为云宝黛西，每个人都想成为暮光闪闪的朋友，她也有关系，她的嫂子是擎天议会的议员，和弗纳人来往根本不会影响她的地位。”她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已经摆脱她们所有人了，现在，她们又来了。”
“是啊，但是比起上次见到她们，你已经变了。”露比提醒她。“所以，也许你可以重新开始。也许等明天我们去溪谷市的时候，你可以……我也不确定，重新认识她们？”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余晖喃喃自语。“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暮光不是猎人，她当初学的是元气辅助。”
“什么？”
“就是……坎特洛特并不是专门给四大学院提供学生的那种战斗学校，”余晖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它也有专门面向猎人的课程，但一些拥有元气的学生不打算成为猎人，而是想从事其他行业，所以不会申请去擎天或是信标学院。暮光就是其中之一。她更像个科学家，而不是猎人。”
“人是可以改变的，就像她说的那样。”
“不会这么快。”余晖若有所思。“云宝黛西铁定想当个猎人，但是暮光？还有那复读一年的事，真的这么简单吗？她们肯定有什么秘密。”
“嗯，”露比也一副沉思的表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夏尔是擎天王国的机器人，暮光在这里是负责维护她，同时也在测试她！”
余晖歪头看着她。“机器人？”
“一个人型机器人，或者是一个半机器人，或者说是完全机械化的人，拥有机器人的身体。”
“你漫画看太多了。”
“呃，可能吧。”露比挠挠头。“我只是很高兴潘妮能在这里，她看起来真的不错。”
“这种心态就是你没法吸引戮兽的原因。”
一阵咆哮从林中传出，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另一方面，我……”余晖一边说，一边从岩石上跳下来。
该干活了。
蔚斯以雕纹为跳板，在空中飞舞。她将柳叶白苑的尖端指向前方，在重力的帮助下刺穿了一直拉丁熊的胸膛，在火之尘晶的爆破下巨熊瞬间灰飞湮灭。
戮兽消亡，她以完美的姿态落地。
在她身后，阿绅用他的盾牌‘七炽（Rho Aias）’挡开了第二只拉丁熊的拍击，紧接着他转守为攻，手中的利剑‘王选（Caliburn）’当即砍下了熊的另一只爪子。野兽痛苦地咆哮着，从年轻的猎人面前退开。阿绅将王选化剑为矛，笔直插入拉丁熊的心口，将其钉在地上，化为灰烬。
“做得好。”蔚斯评价道。
“谢谢。”阿绅话音未落，林中某处一连串枪声便划破天空。
“看来不只是我们遇上了戮兽。”蔚斯看向天空，树上的鸟儿被枪声惊得四散飞逃。
“是余晖和露比。”阿绅说。
蔚斯眉毛一挑。“你确定？”
“我听过太多次不屈骄阳的枪声了。”
“我想也是。”蔚斯沉吟道。“这样的话，我很确定那两人能应付的来。”
“是啊，”阿绅信誓旦旦地拔出武器。他身上的盔甲让他看上去更像寒风人而非擎天人，他穿着镀金的环片铠（lorica segmentata），头盔同为金色，顶部有着蓝色的饰章。名为七炽的圆盾可以完全覆盖住他的躯干。腰部以下，双层皮带裙（pteruges）遮盖着极不协调的牛仔裤，小腿上白绑着钣金护腿。在这身盔甲下他又穿着现代风格的黑色夹克，再加上袖子处的红白条纹，很有一种时代错位的不协调感。“那么，现在我们往哪走？”
（译者注：环片甲，皮带裙等，皆为罗马共和国时期百夫长的战斗装束。）
蔚斯犹豫了一下，收起柳叶白苑，打开卷轴板查看地图。“往西，”她说道。“我们朝之前和戮兽聚落交战的地方去，应该还有些戮兽没有走远。”
“我没意见。”
他们开始移动，蔚斯带路，阿绅跟在她后面。
“我不知道你认识暮光。”阿绅说道。
“我们不是朋友。”蔚斯当即解释。“虽然我觉得她可能是我的歌迷。但我们只在社交场合见过，她的家人人脉很广。”
“她似乎把你当成了朋友。”
“我感觉暮光把很多人都当成了朋友，她不在意其他人对她的看法。”蔚斯回答。
“暮光……她确实很乐意敞开心扉。”
“这就是她吸引你的地方吗？”
阿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当然，你肯定听到了。”
“如果你想要保密，至少你应该做出点样子来。”维斯说。“说实在话，我很难想象你和杰恩·亚克做过同样的事。”
“嗯，”阿绅无奈道。“那不是我的光彩时刻。我只是……真的很喜欢她，或者说，我以为我喜欢她。她和她的朋友们，在我和余晖之后，帮我了很多……她很贴心，很友好，而且……我以为她有那个意思，但那是因为她善良。就像你说的，暮光就是这样的女孩。”
“的确。”蔚斯喃喃自语，不由得羡慕起另一个女孩。
能如此轻松地结交朋友一定很好吧。
“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们。”天琴欣喜道。“云宝黛西和暮光闪闪。”
“我知道，很奇怪，对吧？”糖糖说。“很怪……还有点麻烦。”
她们来这里干什么？她们想要什么？现在就来参加维特节还为时尚早。其他擎天的学生要到下个学期才会来，那黛西和暮光在这里做什么？
是艾恩伍德将军派她们来的吗？和尘晶劫案有关吗？很难想象艾恩伍德会像这样把暮光扔到火线上，但糖糖非常清楚，将军很轻松的就把云宝黛西当成他的工具。云宝总是在吹嘘她和将军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就好像她是他的得意门生。可能她自愿参加一个危险的任务只是为了给将军留下深刻印象。
或者是将军在操纵她，让她冒着生命危险来取悦自己。瓦特博士（Doctor Watts）说过，强者就是这样控制别人的，他们会奉承像云宝黛西这样单纯的善人，直到他们可以让这些人服从自己，成为有用的棋子，同时铲除潜在的威胁。
但是暮光呢？暮光不是个战士，她甚至不如天琴。那她来这里是做什么？
她是个科学家，会不会和琥珀有关？
糖糖必须把这消息传达给上级。如果擎天王国盯上了他们，那么……那么他们可能得有所行动了。
她真不愿意去想会是什么样的行动。
暮光，云宝，对不起。
但你们真不该插手此事。
布蕾克将那只爬行者首领踢上天空，随后高高跳起，用跃影飞绫（Gambol Shroud）一刀将它劈成两半。落地时，她正好瞧见斯凯用长戟捅穿了一只爬行者的头骨，这是最后一只戮兽了。
“谢谢你解决了它们。”斯凯说。“我真不敢想要是我在始业式上遇到一个技不如你的搭档该怎么办。”
“我相信你应付得来，”布蕾克平静地说，她感觉这应该是在这种场合下该说的话。她将打刀变形为枪，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射击。
斯凯将戟扛在肩上。“你对那个弗纳人说的话让我很吃惊。虽然我也不敢相信他们允许弗纳人加入军队。”
可能擎天高层是想用这些极少如特例的弗纳人堵住其他人的嘴，说‘看，我们一点也不歧视弗纳人。’然后他们就能继续和白牙互相伤害，保护好SDC与政府的那些勾当。
每一个白牙的成员都知道，擎天军方才是他们真正的大敌。他们比溪谷国防军资源更多，比寒风警察局腐败程度更低，而且，不得不说，在铁面无情的艾恩伍德将军干练领导下，擎天军方充当了SDC的打手，而SDC，就是压迫弗纳人的邪恶联盟的始作俑者。
他们想让弗纳人心甘情愿被他们奴役……
“布蕾克？”
“嗯？”布蕾克回过神来。“抱歉，我走神了。”
“我刚刚问，你为什么那么说？”斯凯问道。“除了让她们不高兴，好像也没什么用。”
“我知道。”布蕾克轻声说道。
把话说的那么直白是个错误，一个人类群中的弗纳人当然会有那样的反应。云宝黛西可能觉得自己应该那么做，否则就会受到惩罚。也可能是她已经条件反射性地相信了那一点。
布蕾克想起余晖说过的话，那些和人类一起生活的弗纳人，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人类。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伊莉娅（Ilia）和她在擎天水晶预科战斗学校经历过的事情。这个老朋友曾经告诉过布蕾克，这个“最伟大的王国”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学校里的人类又是如何残忍而随意地压迫弗纳人的，那些人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和秩序又是如何对弗纳学生使用语言和肢体暴力的。
云宝黛西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现在可能在经历什么？
布蕾克的思绪从伊莉娅转到沃尔芙特·斯嘉乐蒂娜身上，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布蕾克没有出手帮助她，而是杰恩·亚克站了出来，他做了正确的事，而这些事一直让布蕾克感到羞愧。她知道，对杰恩来说弗纳人的困境和他毫无瓜葛，然而，他的正义感驱使着他做了更多，更多连布蕾克的立场和利益都无法驱使她去做的事。
我不能只躲在暗处坐视这世间的不公蔓延了。
下一次，布蕾克会更私下地接触云宝。也许这个擎天女孩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但布蕾克确信，知道自己在信标有个朋友，对那女孩来说是一种安慰。
那女孩会理解的。
“你觉得她们那边还好吗？”杰恩和皮拉正朝着枪声的方向赶去，不屈骄阳的尖锐破空声与新月玫瑰的沉闷轰鸣混杂在一起，在林中回荡。
皮拉走着思索了一阵。“枪声每隔一阵才会响，她们开枪后就停下，然后过一会又开火。这说明戮兽是分散进攻的，她们一次只会面对少量戮兽。”
“对，这就说得通了，”杰恩说。“嘿，皮拉？”
皮拉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杰恩？”
“谢谢你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而不是老生常谈地说露比和余晖有多强。”杰恩说。“我是指，她们是很强，但是……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皮拉点点头，虽然她看上去有些抱歉。“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很抱歉，我知道我并不是一直都能帮上忙的搭档——”
“这不是我想说的，你已经很棒了。”杰恩说。“不是每个人都会支持我，就算是……你懂得，在那之后。”现在，在余晖已经帮他化解了那个危机之后，他学到了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的秘密抖出来。“不是每个人都会放下自己的事来帮我实现梦想的。”
皮拉微笑。“我……我不太想把它称为梦想，我更想称之为是……目标。梦想是很短暂的，当我们醒来时，它就会化为尘埃，但是你的目标却会在逆境中靠近，你已经证明了你愿意为之努力，愿意……把它当成自己的使命。我……很欣赏这一点。”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欠你一个道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太容易陷入一些毫无意义的遐想里了。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从那之后你已经弥补得够多了，”杰恩向她保证。“嘿，皮拉，你记得？在永秋森林里的时候，就是你在我身后，我在对付那只贝奥狼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我不太记得了。”
皮拉脸上泛起红晕。“啊，没什么重要的事。一点也不重要，真的。”
“好吧。”杰恩说。“其实重点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今天你还能站在我背后吗？稍微站一下。你说过你需要多和戮兽战斗，但是我不确定，唔，说实话，我觉得我更需要，我想知道自己进步了多少，还差多少。”
“我明白了，”皮拉直视着她的眼睛。“但别指望我会让你一个人对付一大群贝奥狼。”
“谢谢。”他笑着同意了。
能让皮拉接受他一个人去面对戮兽，本身就已经是进步了。
“或许我们应该继续前进了。”皮拉笑着说。
“没错。”
他们继续穿过森林，朝着露比和余晖枪响的方向走去。
直到另一个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灌木在沙沙作响，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皮拉进入战备状态，盾举在胸前，长矛预备，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杰恩有没有准备好。
杰恩不可能告诉她，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在皮拉的身后躲上四年。
一只拉丁熊从树林中闯了出来，撞开挡路的大树。它还不够成为一只首领，至少杰恩觉得还不够，但它依然像一堵黑墙立在二人面前。
皮拉有些紧张，但尽管如此，她没有动，她压抑着进攻的冲动，没有动。
甚至在大熊看她的时候也没有。
杰恩用剑敲打着自己的盾牌。“过来，大个子！我才是你的对手！”
大熊可能听懂了他的话，也可能没听懂，但听到声音后，它还是转头朝杰恩看去。
它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我可以做到的，我完全可以做到。
杰恩大吼着冲向大熊，他将盾抬到胸前，举起剑。他挥盾猛击熊的鼻子。它转过头去，痛苦的咆哮着，在它扭头的时候，杰恩朝它的脖子劈砍下去，但熊没有倒地，他砍歪了，剑锋切开的怪物黑色的皮毛，落入它的肩胛里。
这次大熊的咆哮声更大了，它把头往前一顶，就像冲锋的公羊一般，想把杰恩撞飞。而杰恩用盾牌吃下这一击，他的姿态非常正确。尽管摇摇晃晃，但还能保持着防守。
但这没有持续多久，大熊蹒跚起身，用身体压垮杰恩的防守，把他压在地上。他的剑从手中滑落。
“杰恩！”皮拉大喊。
“等一下！”杰恩恳切地大叫。他可以做到这一点，她只需要再信任他一下。
倾诉没有开火，也没有皮拉一跃而起的红色流光。这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皮拉不认为他已经死了。
大熊用一只爪子踩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元气似乎快要保护不了他了，肋骨仿佛也在身体里哀嚎。
杰恩双手抓住盾牌，来回挥舞，随后向上直击熊的鼻翼，直到大熊吃痛地再次双腿站起远离他。杰恩慌忙起身，捡起地上的利刃，将它捅进大熊的心窝。他扭动剑身，将它抽出来，再横向劈砍，他——
——没注意到大熊另一边的爪子，他被一巴掌拍翻，在地上打了个滚。
杰恩再次站起身来，虽然不像皮拉那样威严，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大熊向他咆哮着，四肢重重落地，就连身下的地面都为之颤抖。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杰恩等待着，期待着。
大熊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它冲过来了。
杰恩迎头冲刺过去。
他的步伐远没有皮拉那般轻盈，他的动作也不如皮拉优雅，但当他把盾牌朝着大熊砸过去时，依然能避开利齿，直击下颚。
这一次，他砍对了地方。
剑刃劈的很深，但还不够，想要砍下大熊的头，他必须再砍一次。
但它确实死了，他成功了。
他……他杀了它！他本想欢呼，却意识到疲劳感已经充斥了全身。
他看向皮拉，正想感谢她愿意一直站在旁边，却看见她明显才放松下来。战斗结束，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这时候杰恩才意识到，她没有把握，她不确定他自己能否做到。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让他尝试，因为……因为她知道他需要尝试。
作为你的搭档，我真的很幸运。
他不知道如果是余晖会不会像她一样理解，他甚至不确定露比会不会像她一样理解。
他很清楚，只有皮拉可以放心大胆地让他独自作战，那才是真正的进步。
总有一天，他会做到的。
“那么，”阳说着，习惯性地带着YRDN小队坐到了SAPR小队对面。“你们是不是都很期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狩猎？”
“你是在暗示自己吧，”诺拉说。“我和莲都对付戮兽好几年了。”
“我以前也揍过戮兽。”面对诺拉的调侃，阳有点不爽。
“严格来说，我们都和戮兽战斗过。”余晖提醒她们。“始业式那时候。”
“啊，是啊，这很明显，所以我才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阳气得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是信标的学生，马上就要出去执行任务了，你们真就一点也不兴奋吗？”
“我很兴奋！”露比叫道。“蓝宝石队首次执行任务！”
“永秋森林那次不算任务吗？”杰恩问。
“那次我们只是收集些树汁罢了。”露比回答。“又不是让我们去消灭戮兽。”
余晖把手放在脑后撑着头。“反正，我和阳已经执行过这种任务了。”
“但没和小队一起。”阳对她说。“拜托，你不激动吗？”
“我更在乎如何通过考试。尤其是在波特教授一直不说考试内容的情况下。”
“我倒觉得他已经说了不少了。”阳毫不在意。“他说过要把我们丢进翡翠森林，去解决一大群戮兽。”
“没错，但他说过评判标准是什么吗？”余晖反问道。“是大家都活下来就算合格吗？我们消灭戮兽会不会得分，如果会，那是不是不同的戮兽有不同的分值？如果我们不知道标准，那要怎么调整战术？”
“说不定这就是波特教授想保密的原因。”露比猜测道。“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想着怎么得高分，把注意力集中在对付戮兽上就可以了。”
阳笑了笑：“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你可能把波特教授想得太英明了。”
“或者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余晖反驳道。
阳又对余晖翻了一次白眼。“你可能觉得能从他的课上学到点东西，但很遗憾，如果他想让我觉得他是个好老师，那他得换个大家全都能听懂的方式教书了。”
“总而言之，”诺拉赶紧打断她们。“关于你第一个问题，我很期待！我感觉再不运动一下身体都要锈了！”
“我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皮拉的声音没有诺拉那么大。“不得不说，之前的课都太专注于和人作战了。”
“但你可是班上最强的。”余晖指出。
“抱怨自己擅长的科目太多确实有点奇怪。”莲跟着说。
“我没有抱怨。”皮拉辩解道。“如果听起来像抱怨，那我道歉，只是……可能这样听起来有点自私，只是我和人交手的次数太多了，却没有多少和戮兽战斗的经验，如果平时的战斗课能平衡一下两者的比例，那就更好了。”
“关于这一点……我也同意。”莲说道。“我和诺拉比其他人更擅长和戮兽战斗。虽然教授常说能伤害一个猎人的只有另一个猎人，但我来这里更想学习如何保护人类免受戮兽袭扰。”
“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阳说。“为了学会如何对付戮兽。甚至连波特教授的课也要听，不过……我觉得我们能听懂的不多，是吧？”
“就我自己来说，”皮拉单手抚胸。“我很感激有这个机会来弥补我的不足。”
“所以你很兴奋？”阳追问。
“我渴望学习，”皮拉回答。“我很清楚，虽然在擂台上我不会输，但在和戮兽战斗的时候，露比远比我优秀。”
“你不是和我说过，大部分和人战斗的技巧，对戮兽也适用吗？”杰恩歪头。
“是啊。”露比说。“你会做得很棒的，皮拉。”
皮拉冲着她笑了笑。“我相信我们都会合格的。”她说着，逐一环视众人，最终看向杰恩。“我们所有人。”
杰恩深呼了一口气，紧张地在桌子旁边挑弄早餐。“是啊，”他的话中没有多少激情。“我们所有人。”
“露比！皮拉！”
SAPR的四人都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潘妮？
潘妮正站在冰柜前，兴奋地朝她们挥手。云宝黛西在她身旁，还有一个余晖不认识的女孩，以及……暮光闪闪。
余晖眯起眼睛。
她来这里做什么？她不应该在什么实验室里待着吗？
RSPT小队朝着阳和余晖等人走来。她们统一穿着擎天学院的制服：素白的翻领衬衣，颈部的黑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纯白的双排扣腰带将铁灰色的修身马甲和齐膝百褶裙完美分割，灰白色过膝袜和炭黑高筒靴勾画出腿部的线条。云宝黛西的肩上还有一条格外显眼的红色饰绳。
“潘妮！”露比叫道。“你怎么来了？”
“我们要留在信标啦！”潘妮兴高采烈地宣布着，眼看即将朝着露比飞奔而去。
“潘妮。”那个余晖不认识的、皮肤黝黑、身材健美的女孩，用警告的语气叫住了她。
潘妮停下脚步，清清嗓子。“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坐吗？”
阳耸耸肩，脸上露出好笑又无奈的笑容：“请自便。”
“太好了！”潘妮大叫。“非常感谢！”
“这儿，”余晖说着往右边挪了一个位置。“潘妮，你坐这里。”潘妮很显然更想和露比一起坐，而余晖也不想在接下来的饭局中被人夹在中间。
“谢谢你，余晖。”潘妮说着坐到了露比旁边。“早上好，露比。早上好，皮拉。早上好，大家。”
皮拉轻柔地微笑。“早上好，潘妮。”
“潘妮，”露比看着她。“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们你要留在信标？”
“为什么要破坏这个惊喜呢？”云宝反问着，脸上露出巨大的笑容。“怎么了，余晖？”
“哦，没什么。”余晖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都没有。”
暮光在云宝一侧，不敢看向余晖。“呃，又见面了，余晖。”
余晖也没有正眼看她：“暮光。”
“所以，”在局面越来越尴尬之前，杨率先救场。“你们肯定是昨天露比遇到的人吧。”
“没错。”云宝拨了拨露比的头发，然后径直走到余晖旁边的座位坐下，把余晖夹在她和潘妮之间。“云宝黛西，蔷霙队的队长。”
“夏尔·苏蕾，”褐肤女孩拿着早餐盘，姿态完美地向众人行屈膝礼。整个小队中，只有她带了白手套。“很高兴认识你们。”随后她坐到了余晖对面。
“我是暮光。”暮光在夏尔旁边坐下，补充道。
“夏尔，暮光。”潘妮说。“这是我的新朋友：露比·罗丝，皮拉·尼可丝，杰恩·亚克，还有——”
“我和暮光已经见过面了。”余晖冷眼盯着暮光。
“算了吧。”云宝恶狠狠地嘟囔了一句。
余晖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云宝说。“所以我告诉你算了，我只警告一次。”
余晖眉头一挑。“警告？”
“没错，你有意见吗？”
余晖瞪着云宝，而云宝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余晖。
一秒，两秒……
最终，余晖先眨了眼睛。“没。”她不再理会云宝。
余晖无法原谅暮光抢她男朋友的行为——尤其是暮光明明有一整个学校的男生可以去挑——但她还不想激怒云宝，现在的云宝还真有能力给余晖造成一些伤害。
“总之，”阳说。“我是阳，这几位是诺拉、莲、德夫。”
“嘿，你们好！”诺拉大声说道。
“欢迎你们。”莲点头示意。
“很荣幸认识你们。”德夫说。
“你们是擎天的学生，是吧？”阳看着蔷霙队的四名成员。“哪阵风把你们吹到信标来了？”
“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潘妮说。
“但是比赛是在学年末举行的。”莲语调平淡。“一般要到第二学期，其他学院的学生才会来。”
“我们要先熟悉熟悉环境。”云宝咧嘴一笑：“然后我们会在赛场上用最酷的方式打败你们这些输家。”
“哦，要开始了。”阳夸张地吸了口气。“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云宝黛西。我很想知道到时候上了擂台，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今天要担心的可不是上擂台。”云宝说。
“的确。”皮拉点头。“我们刚刚在讨论戮兽研究课的实践考试。不过我们也只知道要去翡翠森林追击戮兽聚落。”
“你们要对付一个戮兽聚落？”云宝诧异地问道。
“没错。”余晖说。“我和我的几个同伴——主要还是我——截击了一个直奔溪谷的小型聚落。我们杀死了首领，剩下的杂鱼就作鸟兽散了。”
阳笑了笑。“我这位谦虚的队长同学有几个细节没提到，首先，那次成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其次，就算我们失败了，天上的驱逐舰也会消灭它们。”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为什么还要猎杀它们？”夏尔提问。
阳皱起眉头。“因为那是我们的任务，”她说道。“在聚落撞上防御工事前，我们要尽可能消灭它们。”
“和防御部队一起行动并利用火力支援更明智一些。”夏尔说。
阳哼了一声。“也许在擎天你们可以这么做，但这里是溪谷，我们可不是需要海军来当保姆的小鬼。”
“哦，是这样啊。”云宝的语气无不嘲讽。
暮光叹着气劝阻她。“拜托，我们才刚到这里不到24小时。”
“我真希望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去，”潘妮说。“但是因为我们才刚刚来——”
“我们很想加入你们，但如果我们出马，恐怕就没有戮兽供你们考试了。”云宝的口气依然嚣张。
“你就不能消停一下吗？”暮光口气重了一些。
“请不要在意我们队长的自负。”夏尔替她打了圆场。“我们很期待从周一开始和你们一同上课。”
“露比，皮拉，”潘妮说。“我们明天能不能去溪谷买些学习用品啊？”
“那样就帮大忙了，”夏尔一道看向露比和皮拉。“我们需要的东西很多。”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皮拉说。
“余晖，这没问题吧？”露比问道。
“当然。”余晖回答。“为什么不呢？”
“好耶！”潘妮欣喜地大叫起来。
“那个，杰恩。”暮光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黄发男孩。“你认识青子·亚克吗？”
杰恩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你认识我姐姐吗？”
“嗯……还不到认识的程度，但我们有聊过天。”暮光解释道。“你姐姐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就连我都没想到那些。”她的表情变得有点困惑。“有趣的是，她从来没提到过你在信标学院学习。”
“青子……提到我了？”杰恩满脸惊讶。
“是啊，有时候会提到。”暮光说。“你要让我告诉她你现在在哪吗？”
“别！”杰恩一时没控制住声音。“那个，呃，我就是说……你只需要告诉她我很好，就行了。谢谢你。”
暮光朝他笑了笑。“没问题。”
余晖看着暮光：“说真的，暮光。我也没想过你会成为猎人。”
暮光紧张一笑。“唔，你知道的，改变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们认识的话，那你也是战斗学院毕业的吧？”露比面向暮光。“是坎特洛特吗，就像天琴和糖糖一样？”
“嗯，算是——哦！嘿，蔚斯！”刚准备回答，暮光就看见WWSR小队走进了餐厅，她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蔚斯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挑早餐上。倒是阿绅一直看着暮光，直到他们端着餐具走到众人桌前。
蔚斯停了下来。“暮光闪闪，是吗？我们是不是在授勋日晚会上见过？”
你当然见过。
余晖烦躁地看着她和暮光。
“是的。”暮光说。“你唱的国歌真是非常好听。”
蔚斯含羞一笑。“谢谢，毕竟那是授勋日，不过你来这里做什么？还穿着擎天的制服？”
夏尔站了起来。“我们的队伍今年将在信标学习，学年末将会参加维特节的比赛，雪倪小姐。我是夏尔·苏蕾，随时为您服务。”
蔚斯转身看向夏尔。“啊，你肯定是队长吧。”
“其实，”云宝也站了起来。“队长是我。云宝黛西，蔷霙队队长。这位是我们的第四位成员：潘妮·波伦迪娜。”
潘妮挥了挥手。“你好，蔚斯。”
“潘妮，”夏尔提醒了她一下。“这是蔚斯·雪倪。”
“哦！”潘妮喘着气说：“对不起，蔚斯——我是说，雪倪小姐。”
蔚斯似乎没有在意潘妮，她太专注于云宝黛西了，甚至她的脸上都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我……对不起。我没……”
“没关系的，雪倪小姐，”云宝脸上挂着微笑。“只是个误会而已。我只是想代表我的小队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或我的小队为您做的事，请尽管开口。”
“看来还是有弗纳人知道自己什么地位的嘛。”卡丹嘀咕了一句。云宝的脸抽搐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蔚斯一时间没有回话。
“你真……真好。”她说。“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悉听尊便。”云宝说着坐下。
旁观了全程的余晖只有一个想法：你是谁，你对真正的云宝黛西做了什么。
WWSR小队的成员都落座了，唯独疾电阿绅没有，他还站在旁边，一手端着餐盘，尴尬地挠头笑。“暮暮。好久没见了，对吧？”
你要敢对她出手，我就要把某个人的眼珠子抠出来。
“你好，阿绅。”暮光低声说。
“暮暮，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阿绅说。“但我很抱歉。”
余晖惊讶地转过头，正好瞧见暮光也是满脸讶异。
“抱歉？”暮光说。
“因为……我在坎特洛特的时候，找你搭讪。”他继续说。“我应该在你第一次拒绝的时候就放弃。我知道我当时那个样子……挺蠢的。”
杰恩呻吟了一声，呜咽着转过身去。皮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还能不能，”阿绅没有停下。“像普通朋友一样？”
“当然，”暮光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微笑。“我很乐意。”
余晖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太好了，这下我终于能松口气了。谢谢你，暮暮。”
“不客气，”暮光说。“祝你好运。”
“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一直在不断训练，”蔚斯说道。“我们不需要运气。不过，我们还是要感谢你的祝福。”
BLBL小队是最后一个来的，人满为患的一年级用餐区……以及没有争吵起来的WWSR小队和SAPR小队似乎惊到了她们。而当糖糖和天琴看到云宝黛西和暮光闪闪时，她俩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坎特洛特的王牌怎么会在这里？”糖糖问道。“你怎么和我们这些新生坐一起了？”
“我……又要上一年级了。”云宝挠头。
“‘又’？”阳问道。“你十八岁了吗？”
斯凯嗤笑了一声。“什么样的事才会让王牌留级啊？”
“遭遇伏击，全靠她小队才幸存这样的事。”天琴尖刻地回答。“苹果杰克怎么样了？”
“哦，你了解阿杰的，她很快就能好起来。”云宝摆摆手。“今年她需要休息一下：在农场干干活，理清思绪，花些时间陪陪家人，做做她以往喜欢做的事。石灰（Maud）也一样在调养。”
“听起来真好。”天琴说。“不过你怎么没和她们一起休息一阵呢？”
“噗，别闹了。如果我不去胖揍坏人，拯救世界，那还是我吗?”
在她们交谈时，余晖注意到布蕾克一直看着云宝，这很奇怪，她金色的眼睛似乎无法从云宝身上移开视线。就好像……
噢，对哦。
接下来的事要么很尴尬，要么就很有趣。
云宝此时才注意到布蕾克一直在看着她。“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啊，这是我们的队长，布蕾克·贝拉多娜。”天琴介绍道。
“你是……弗纳人。”布蕾克愣愣地开口。
“是的。”云宝的声音有些尖锐。
“而且……你穿着擎天的制服？”
暮光缩了一下，夏尔皱起了眉头。
“嗯，”云宝说。“有问题吗？”
“哦，不！”布蕾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多失礼。“我不是要……我只是没想到弗纳人会加入镇压弗纳人的军队。”
空气似乎凝固了，连带着整个空间温度都在下降。暮光发出一声惊愕的喘息声。夏尔的眉头拧到一起。阿绅打了个寒颤。天琴和糖糖屏住了呼吸。其他人都盯着布蕾克，就好像她长了两个脑袋，刚刚宣布自己要炸掉信标学院。
云宝冷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今天起来的时候期待什么吗？你知道是什么让我觉得一切变得更美好了吗？那就是某个没脑子的人类过来说我是个叛徒。所以非常感谢你，你让我今天过得很愉快。”
布蕾克没有说话，她看上去是陷入了是该发火还是该道歉的两难抉择之中，但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低着头，慢慢走开。
“这……有点过了。”天琴温和地劝告云宝。
“她侮辱了我，”云宝厉声呵道。“也侮辱了擎天。”
蔚斯那就不算侮辱了？
余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布蕾克她，确实挺神秘的。”阳说。“我们都不太了解她，但她不是个坏人。她在野外真的很勇敢。我相信她不是故意要激你的。”
云宝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之后的早餐时光相对来说安静得多。终于，到了该去为实践考核做准备的时间了。
“祝你好运，露比！”潘妮在她们身后喊道。“祝你好运，皮拉！”
余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云宝看着余晖大笑。“伟大的余晖烁烁现在需要运气了吗？”
“祝大家好运。”潘妮改口道。
“若幸运与我们同在，我们必将凯旋。”皮拉轻声低语。
信标的学生成群结队，朝着更衣室走去。
擎天的四人目送他们离开。
原本热闹的长桌旁，此刻略显寂落。
暮光目送他们离开：潘妮的新朋友，还有她和云宝在坎特洛特的旧友，以及余晖。
他们会没事的，信标不可能用无法完成的任务当考验。
“我很高兴除了余晖，没人发现你居然成了猎人学院的学生。”云宝说。“或者说他们习惯了。我猜你也没想到天琴在这里吧。”
“她想帮忙。”暮光轻语。
“这不代表她擅长帮忙。”
“不是所有人能成为你的。”暮光把眼镜往鼻子上面推了一下，提醒她。
“那是当然。”云宝一脸悠闲。“这世上只有一个我。”她咧嘴笑了笑，但笑容转瞬即逝。“不用担心疾电阿绅的感觉如何？”
“不得不说，我感觉……解脱了。”暮光苦涩地微笑了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呢？”潘妮好奇地凑过去。
“哦，没什么。”暮光扭头快速开口。“只是阿绅当年比我们低一年级，而且，唔，他觉得我……很有魅力。”
“嗯，你是很有魅力，暮光。”潘妮说。“我觉得你很漂亮。”
暮光愣愣地眨眼。“呃，那是，嗯，真好，潘妮，但是我，呃，关键是我不感兴趣，而他一直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很帅，”夏尔评价道。“但在某些事情上纠缠不清是个缺点。”
“他人挺好的，”暮光说。“我希望他能找到一个……一个能让他开心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很高兴他能意识到这一点。”
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看向云宝黛西。“你有必要这么……你有必要那样对布蕾克发火吗？”
“你听到她说的话了。”云宝声音陡然升高。“你觉得我能忍？”
“我们必须要在这里住上一年，”暮光提醒道。“我们不可能在整个学期里都不和人来往的。”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们能让擎天的荣誉受到诽谤吗？”夏尔明显和云宝站在同一立场。
“我不明白。”潘妮说。“她说的什么话这么可怕？”
云宝呼了口气：“没什么要明白的，潘妮，那个女孩就是个白痴。”她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暮光身旁。云宝伸出手，把暮光的手握在自己掌中。“暮暮，你是我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爱你。但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这部分感受。”她耳朵动了动。“你永远不用忍受别人质问你你是怎么才穿上擎天的制服，称你是人民的叛徒，说……说因为我们的身份，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暮光低声说。
云宝睁大眼睛：“谁，什么时候。”
“你刚搬来我们家时，有些闲人这么说的，这不重要。”暮光轻轻回握云宝的手。“重点是，我很清楚我们的关系被人质疑是什么滋味。”
“那你就明白为什么我厌倦了。”云宝说。“我以穿上这身制服为荣，我不需要向人解释或是证明这一点，不管他们是人类还是弗纳人。而且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挑起争端，我明白……但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擎天王国，或是将军，或是你，或是……只要她不再挑衅，我就会守规矩的。”
新生们——从储物柜中拿出武器，穿戴好护甲——在校内码头前集合，那里已经有好几架运输机就绪了。他们以小队为单位一字排开，四队为一列，等待着教授的指示。SAPR、YRDN、WWSR和BLBL小队站在最前面。
波特教授也在等着他们。“早上好，学生们！”他宣布道。“看到你们精神抖擞，目光锐利，尾巴蓬松准备行动，我感到非常欣慰。”他笑了着看了余晖一眼。
余晖讪笑着将尾巴摆到另一边。
“你们可能知道，”波特教授在学生队伍前来回走动，大步流星。“最近一段时间里，我们在翡翠森林里发现了一个戮兽聚落在向溪谷方向移动。幸运的是，我们英勇的队长们果断行动，将聚落在森林中打散。当然，这让森林里的戮兽比以往多了不少，而这就是你们的任务。你们将会全队登上运输机，然后进入森林，在那里你们要成对行动。”
“成对？教授。”余晖问道。
“非常正确，烁烁小姐。准确地说是和自己的搭档一起行动。”波特教授进一步讲解。“你会和罗丝小姐一起，尼可丝小姐和亚克先生一组。你们有四个小时时间，而你们的任务是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多的消灭戮兽。我会通过森林监控系统观察你们的进度，根据每个小队的行动进行排名，给每个学生和小队打分。”
标准你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就像露比说的那样，是吧？
“现在，”波特教授说。“当我叫到你们队名时，请直接登上你们面前的运输机。紫藤萝队。”
蔚斯带队上前，四个人搭上了左手边的运输机。
“蓝宝石队。”
SAPR的四人向前，进入了第二架运输机。运输机在她们爬上去之后直接升空，她们紧紧抓住舱内的固定环，免得从颠簸的机舱里掉出去，远方广袤的绿色森林越来越近。
杰恩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剑柄。他低着头，眼神不定。
“怎么了，杰恩？”露比问道。“你是不是又晕机了？”
“啊，没有。”杰恩迅速回答。“那次只是……我没问题的。”他补充道。
“我们应该在降落后尽快汇合。”皮拉建议说。
“我觉得不妥，搞不好波特教授还会因此给我们扣分。”余晖说道。
“让我们整队行动是有原因的。”皮拉反驳。“没有明说让我们合作，不代表我们不应该合作。波特教授可能是认为这一步不需要他明说。”
“或者这是个秘密测试，”露比也来帮腔。“我们必须自己想出来。”
“我想这应该符合他那种晦涩的教学风格。”余晖自言自语。“我记得他没说不许，所以，我觉得可以。记住我们降落的位置，然后往我们这里来，我们尽量不走太远。”
运输机在一块小空地上方减速，下降。它的引擎依然发动着。
“看来我们该走了。”余晖说。
“狩猎愉快。”皮拉祝福道。
余晖回头一笑。“你们也是。”然后从运输机上一跃而下，她的头发在运输机引擎卷起的强风中飞舞。露比落在她身边，新月玫瑰完全展开。运输机再度升空，向北飞去。
“希望他们没事。”运输机在露比说话时已渐行渐远，被周围茂密的枝干遮挡住踪影。
“他们会没事的。”余晖回答。“那可是皮拉。”
“皮拉没有多少和戮兽战斗的经验，而且杰恩看起来很紧张。”
“他们会没事的。”余晖对她说。“相信我，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真的吗？”露比听起来有些怀疑。
“当然，真的。”余晖快速环顾了一下整块空地。这块空地相当普通，单纯是森林中一块几乎没有草的小开阔地，仿佛阳光在周围密密麻麻的枝丫中聚焦，从而灼烧出了这一小块空间。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空地中央的大石头。余晖朝它走了一步，脚边踢到了某样东西。
是一枚硬币，看样子已经在土中躺了很久了，边缘已经磨损殆尽，遍布缺口，非常粗糙。很明显这枚硬币已经发挥不了它的价值了。
“那是什么？”露比问道。
“我也不清楚，地上发现的。”余晖说着，从地上起硬币，将它举到阳光下。
他的一面上印着一个男人的脸，相当普通的脸，考虑到这是枚古币，也不指望能辨识出这男人是谁了。他的头发有些乱，这头乱发让余晖想到了杰恩。硬币的边缘刻着“奥斯吉利亚斯·雷克斯”的字样，然后还有些其他东西，但这枚硬币磨损得太厉害了，就算原本有什么现在也看不出来。余晖翻到另一面。这面刻着一个女人的正脸，在时光的风蚀下，余晖依然能看出这个女人相当漂亮，发型也比男人更加精致。上边还刻着“萨勒”，之后的部分只剩一个豁口，最后是“女王”。
“肯定是某个古老王国的遗物，”余晖说着把硬币放进口袋。也许之后可以拿去给欧布勒克博士看看，说不定对他的研究有用。
“那么，”露比说。“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既然我们同意在这里等杰恩和皮拉了，那我们就不能去找戮兽。”余晖从肩上卸下不屈骄阳。“所以我们最好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引过来。”她朝着岩石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
余晖坐到岩石上。“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不知道负面情绪，那就只能我来回忆这世间的不公，直到有怪物来吃我为止。”
“嘿，我知道负面情绪。”露比抗议道。“我又不是动画人物什么的。”
“确实，但我两个人里谁更适合吸引戮兽不用我多说吧？”
露比朝她走过去。“我不确定，”她说。“你最近好了很多。”
“认真的？”
露比点点头。
“上个星期，你几乎都没生气。”
“好吧，我得感谢你们。”余晖打着哈哈把露比搂过来，把这个红衣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还有……不管怎么说，我打赌我还是能吸引点戮兽过来，那个想抢走我男朋友的丫头还在信标呢。”
露比皱了皱眉。“谁？你是说……暮光闪闪？”
“嗯哼。”余晖承认。“好吧，她倒不是真想勾引我男朋友，但是……阿绅和我分手后，他突然就对暮光起了兴趣。他怎么会不起兴趣呢？漂亮的暮光，可爱的暮光，真正的秋季公主暮光，大家都喜欢的戴眼镜乖乖女暮光。她是个端庄得体的好女孩，就像是那些青春电影里结尾喜结良缘的女孩一样，而我……只是，这样。暮光闪闪那么善良，她会在走廊上帮人收拾书本，在我……在我这样脾气不好又恶毒的人把书本打掉之后。”
“余晖。”露比劝阻她。
“我也不是傲慢，她有必要一直那么好吗。”余晖口气越来越恶劣。“她就像你一样，但更虚伪。她和云宝黛西以及她们的小圈子统治着学校，每个人都想成为云宝黛西，每个人都想成为暮光闪闪的朋友，她也有关系，她的嫂子是擎天议会的议员，和弗纳人来往根本不会影响她的地位。”她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已经摆脱她们所有人了，现在，她们又来了。”
“是啊，但是比起上次见到她们，你已经变了。”露比提醒她。“所以，也许你可以重新开始。也许等明天我们去溪谷市的时候，你可以……我也不确定，重新认识她们？”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余晖喃喃自语。“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暮光不是猎人，她当初学的是元气辅助。”
“什么？”
“就是……坎特洛特并不是专门给四大学院提供学生的那种战斗学校，”余晖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它也有专门面向猎人的课程，但一些拥有元气的学生不打算成为猎人，而是想从事其他行业，所以不会申请去擎天或是信标学院。暮光就是其中之一。她更像个科学家，而不是猎人。”
“人是可以改变的，就像她说的那样。”
“不会这么快。”余晖若有所思。“云宝黛西铁定想当个猎人，但是暮光？还有那复读一年的事，真的这么简单吗？她们肯定有什么秘密。”
“嗯，”露比也一副沉思的表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夏尔是擎天王国的机器人，暮光在这里是负责维护她，同时也在测试她！”
余晖歪头看着她。“机器人？”
“一个人型机器人，或者是一个半机器人，或者说是完全机械化的人，拥有机器人的身体。”
“你漫画看太多了。”
“呃，可能吧。”露比挠挠头。“我只是很高兴潘妮能在这里，她看起来真的不错。”
“这种心态就是你没法吸引戮兽的原因。”
一阵咆哮从林中传出，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另一方面，我……”余晖一边说，一边从岩石上跳下来。
该干活了。
蔚斯以雕纹为跳板，在空中飞舞。她将柳叶白苑的尖端指向前方，在重力的帮助下刺穿了一直拉丁熊的胸膛，在火之尘晶的爆破下巨熊瞬间灰飞湮灭。
戮兽消亡，她以完美的姿态落地。
在她身后，阿绅用他的盾牌‘七炽（Rho Aias）’挡开了第二只拉丁熊的拍击，紧接着他转守为攻，手中的利剑‘王选（Caliburn）’当即砍下了熊的另一只爪子。野兽痛苦地咆哮着，从年轻的猎人面前退开。阿绅将王选化剑为矛，笔直插入拉丁熊的心口，将其钉在地上，化为灰烬。
“做得好。”蔚斯评价道。
“谢谢。”阿绅话音未落，林中某处一连串枪声便划破天空。
“看来不只是我们遇上了戮兽。”蔚斯看向天空，树上的鸟儿被枪声惊得四散飞逃。
“是余晖和露比。”阿绅说。
蔚斯眉毛一挑。“你确定？”
“我听过太多次不屈骄阳的枪声了。”
“我想也是。”蔚斯沉吟道。“这样的话，我很确定那两人能应付的来。”
“是啊，”阿绅信誓旦旦地拔出武器。他身上的盔甲让他看上去更像寒风人而非擎天人，他穿着镀金的环片铠（lorica segmentata），头盔同为金色，顶部有着蓝色的饰章。名为七炽的圆盾可以完全覆盖住他的躯干。腰部以下，双层皮带裙（pteruges）遮盖着极不协调的牛仔裤，小腿上白绑着钣金护腿。在这身盔甲下他又穿着现代风格的黑色夹克，再加上袖子处的红白条纹，很有一种时代错位的不协调感。“那么，现在我们往哪走？”
（译者注：环片甲，皮带裙等，皆为罗马共和国时期百夫长的战斗装束。）
蔚斯犹豫了一下，收起柳叶白苑，打开卷轴板查看地图。“往西，”她说道。“我们朝之前和戮兽聚落交战的地方去，应该还有些戮兽没有走远。”
“我没意见。”
他们开始移动，蔚斯带路，阿绅跟在她后面。
“我不知道你认识暮光。”阿绅说道。
“我们不是朋友。”蔚斯当即解释。“虽然我觉得她可能是我的歌迷。但我们只在社交场合见过，她的家人人脉很广。”
“她似乎把你当成了朋友。”
“我感觉暮光把很多人都当成了朋友，她不在意其他人对她的看法。”蔚斯回答。
“暮光……她确实很乐意敞开心扉。”
“这就是她吸引你的地方吗？”
阿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当然，你肯定听到了。”
“如果你想要保密，至少你应该做出点样子来。”维斯说。“说实在话，我很难想象你和杰恩·亚克做过同样的事。”
“嗯，”阿绅无奈道。“那不是我的光彩时刻。我只是……真的很喜欢她，或者说，我以为我喜欢她。她和她的朋友们，在我和余晖之后，帮我了很多……她很贴心，很友好，而且……我以为她有那个意思，但那是因为她善良。就像你说的，暮光就是这样的女孩。”
“的确。”蔚斯喃喃自语，不由得羡慕起另一个女孩。
能如此轻松地结交朋友一定很好吧。
“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们。”天琴欣喜道。“云宝黛西和暮光闪闪。”
“我知道，很奇怪，对吧？”糖糖说。“很怪……还有点麻烦。”
她们来这里干什么？她们想要什么？现在就来参加维特节还为时尚早。其他擎天的学生要到下个学期才会来，那黛西和暮光在这里做什么？
是艾恩伍德将军派她们来的吗？和尘晶劫案有关吗？很难想象艾恩伍德会像这样把暮光扔到火线上，但糖糖非常清楚，将军很轻松的就把云宝黛西当成他的工具。云宝总是在吹嘘她和将军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就好像她是他的得意门生。可能她自愿参加一个危险的任务只是为了给将军留下深刻印象。
或者是将军在操纵她，让她冒着生命危险来取悦自己。瓦特博士（Doctor Watts）说过，强者就是这样控制别人的，他们会奉承像云宝黛西这样单纯的善人，直到他们可以让这些人服从自己，成为有用的棋子，同时铲除潜在的威胁。
但是暮光呢？暮光不是个战士，她甚至不如天琴。那她来这里是做什么？
她是个科学家，会不会和琥珀有关？
糖糖必须把这消息传达给上级。如果擎天王国盯上了他们，那么……那么他们可能得有所行动了。
她真不愿意去想会是什么样的行动。
暮光，云宝，对不起。
但你们真不该插手此事。
布蕾克将那只爬行者首领踢上天空，随后高高跳起，用跃影飞绫（Gambol Shroud）一刀将它劈成两半。落地时，她正好瞧见斯凯用长戟捅穿了一只爬行者的头骨，这是最后一只戮兽了。
“谢谢你解决了它们。”斯凯说。“我真不敢想要是我在始业式上遇到一个技不如你的搭档该怎么办。”
“我相信你应付得来，”布蕾克平静地说，她感觉这应该是在这种场合下该说的话。她将打刀变形为枪，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射击。
斯凯将戟扛在肩上。“你对那个弗纳人说的话让我很吃惊。虽然我也不敢相信他们允许弗纳人加入军队。”
可能擎天高层是想用这些极少如特例的弗纳人堵住其他人的嘴，说‘看，我们一点也不歧视弗纳人。’然后他们就能继续和白牙互相伤害，保护好SDC与政府的那些勾当。
每一个白牙的成员都知道，擎天军方才是他们真正的大敌。他们比溪谷国防军资源更多，比寒风警察局腐败程度更低，而且，不得不说，在铁面无情的艾恩伍德将军干练领导下，擎天军方充当了SDC的打手，而SDC，就是压迫弗纳人的邪恶联盟的始作俑者。
他们想让弗纳人心甘情愿被他们奴役……
“布蕾克？”
“嗯？”布蕾克回过神来。“抱歉，我走神了。”
“我刚刚问，你为什么那么说？”斯凯问道。“除了让她们不高兴，好像也没什么用。”
“我知道。”布蕾克轻声说道。
把话说的那么直白是个错误，一个人类群中的弗纳人当然会有那样的反应。云宝黛西可能觉得自己应该那么做，否则就会受到惩罚。也可能是她已经条件反射性地相信了那一点。
布蕾克想起余晖说过的话，那些和人类一起生活的弗纳人，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人类。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伊莉娅（Ilia）和她在擎天水晶预科战斗学校经历过的事情。这个老朋友曾经告诉过布蕾克，这个“最伟大的王国”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学校里的人类又是如何残忍而随意地压迫弗纳人的，那些人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和秩序又是如何对弗纳学生使用语言和肢体暴力的。
云宝黛西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现在可能在经历什么？
布蕾克的思绪从伊莉娅转到沃尔芙特·斯嘉乐蒂娜身上，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布蕾克没有出手帮助她，而是杰恩·亚克站了出来，他做了正确的事，而这些事一直让布蕾克感到羞愧。她知道，对杰恩来说弗纳人的困境和他毫无瓜葛，然而，他的正义感驱使着他做了更多，更多连布蕾克的立场和利益都无法驱使她去做的事。
我不能只躲在暗处坐视这世间的不公蔓延了。
下一次，布蕾克会更私下地接触云宝。也许这个擎天女孩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但布蕾克确信，知道自己在信标有个朋友，对那女孩来说是一种安慰。
那女孩会理解的。
“你觉得她们那边还好吗？”杰恩和皮拉正朝着枪声的方向赶去，不屈骄阳的尖锐破空声与新月玫瑰的沉闷轰鸣混杂在一起，在林中回荡。
皮拉走着思索了一阵。“枪声每隔一阵才会响，她们开枪后就停下，然后过一会又开火。这说明戮兽是分散进攻的，她们一次只会面对少量戮兽。”
“对，这就说得通了，”杰恩说。“嘿，皮拉？”
皮拉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杰恩？”
“谢谢你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而不是老生常谈地说露比和余晖有多强。”杰恩说。“我是指，她们是很强，但是……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皮拉点点头，虽然她看上去有些抱歉。“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很抱歉，我知道我并不是一直都能帮上忙的搭档——”
“这不是我想说的，你已经很棒了。”杰恩说。“不是每个人都会支持我，就算是……你懂得，在那之后。”现在，在余晖已经帮他化解了那个危机之后，他学到了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的秘密抖出来。“不是每个人都会放下自己的事来帮我实现梦想的。”
皮拉微笑。“我……我不太想把它称为梦想，我更想称之为是……目标。梦想是很短暂的，当我们醒来时，它就会化为尘埃，但是你的目标却会在逆境中靠近，你已经证明了你愿意为之努力，愿意……把它当成自己的使命。我……很欣赏这一点。”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欠你一个道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太容易陷入一些毫无意义的遐想里了。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从那之后你已经弥补得够多了，”杰恩向她保证。“嘿，皮拉，你记得？在永秋森林里的时候，就是你在我身后，我在对付那只贝奥狼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我不太记得了。”
皮拉脸上泛起红晕。“啊，没什么重要的事。一点也不重要，真的。”
“好吧。”杰恩说。“其实重点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今天你还能站在我背后吗？稍微站一下。你说过你需要多和戮兽战斗，但是我不确定，唔，说实话，我觉得我更需要，我想知道自己进步了多少，还差多少。”
“我明白了，”皮拉直视着她的眼睛。“但别指望我会让你一个人对付一大群贝奥狼。”
“谢谢。”他笑着同意了。
能让皮拉接受他一个人去面对戮兽，本身就已经是进步了。
“或许我们应该继续前进了。”皮拉笑着说。
“没错。”
他们继续穿过森林，朝着露比和余晖枪响的方向走去。
直到另一个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灌木在沙沙作响，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皮拉进入战备状态，盾举在胸前，长矛预备，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杰恩有没有准备好。
杰恩不可能告诉她，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在皮拉的身后躲上四年。
一只拉丁熊从树林中闯了出来，撞开挡路的大树。它还不够成为一只首领，至少杰恩觉得还不够，但它依然像一堵黑墙立在二人面前。
皮拉有些紧张，但尽管如此，她没有动，她压抑着进攻的冲动，没有动。
甚至在大熊看她的时候也没有。
杰恩用剑敲打着自己的盾牌。“过来，大个子！我才是你的对手！”
大熊可能听懂了他的话，也可能没听懂，但听到声音后，它还是转头朝杰恩看去。
它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我可以做到的，我完全可以做到。
杰恩大吼着冲向大熊，他将盾抬到胸前，举起剑。他挥盾猛击熊的鼻子。它转过头去，痛苦的咆哮着，在它扭头的时候，杰恩朝它的脖子劈砍下去，但熊没有倒地，他砍歪了，剑锋切开的怪物黑色的皮毛，落入它的肩胛里。
这次大熊的咆哮声更大了，它把头往前一顶，就像冲锋的公羊一般，想把杰恩撞飞。而杰恩用盾牌吃下这一击，他的姿态非常正确。尽管摇摇晃晃，但还能保持着防守。
但这没有持续多久，大熊蹒跚起身，用身体压垮杰恩的防守，把他压在地上。他的剑从手中滑落。
“杰恩！”皮拉大喊。
“等一下！”杰恩恳切地大叫。他可以做到这一点，她只需要再信任他一下。
倾诉没有开火，也没有皮拉一跃而起的红色流光。这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皮拉不认为他已经死了。
大熊用一只爪子踩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元气似乎快要保护不了他了，肋骨仿佛也在身体里哀嚎。
杰恩双手抓住盾牌，来回挥舞，随后向上直击熊的鼻翼，直到大熊吃痛地再次双腿站起远离他。杰恩慌忙起身，捡起地上的利刃，将它捅进大熊的心窝。他扭动剑身，将它抽出来，再横向劈砍，他——
——没注意到大熊另一边的爪子，他被一巴掌拍翻，在地上打了个滚。
杰恩再次站起身来，虽然不像皮拉那样威严，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大熊向他咆哮着，四肢重重落地，就连身下的地面都为之颤抖。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杰恩等待着，期待着。
大熊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它冲过来了。
杰恩迎头冲刺过去。
他的步伐远没有皮拉那般轻盈，他的动作也不如皮拉优雅，但当他把盾牌朝着大熊砸过去时，依然能避开利齿，直击下颚。
这一次，他砍对了地方。
剑刃劈的很深，但还不够，想要砍下大熊的头，他必须再砍一次。
但它确实死了，他成功了。
他……他杀了它！他本想欢呼，却意识到疲劳感已经充斥了全身。
他看向皮拉，正想感谢她愿意一直站在旁边，却看见她明显才放松下来。战斗结束，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这时候杰恩才意识到，她没有把握，她不确定他自己能否做到。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让他尝试，因为……因为她知道他需要尝试。
作为你的搭档，我真的很幸运。
他不知道如果是余晖会不会像她一样理解，他甚至不确定露比会不会像她一样理解。
他很清楚，只有皮拉可以放心大胆地让他独自作战，那才是真正的进步。
总有一天，他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