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音泽Lv.7
独角兽

S.A.P.R.

同为绿眸

第 84 章
3 年前
同为绿眸
余晖的卷轴板在响。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它,打开。来电显示是“尼可丝夫人”。
尽管还没有接通,但只是知道是谁来电,就足以让余晖条件反射般地从布蕾克的床上下来,站到地上。
布蕾克是唯一和她一起待在寝室里的人;其他人——至少是SAPR小队的成员——在做晚饭时不是会碍事就是能成为助力,但余晖在她目前的一生中从未做过饭,而且和皮拉不同,她不打算从现在开始学。布蕾克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当余晖手中的卷轴板嗡嗡震动时,困兽洲的公主朝她迈来一步,伸头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随后一条黑色的眉毛扬了起来。“‘尼可丝夫人’?”她问。
“皮拉的妈。”余晖的语气仿佛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事。而且的确应该显而易见。
布蕾克的另一条眉毛和前一条眉毛一同扬了起来。
“怎么?”余晖质问。
“来电显示你给皮拉妈妈的备注是‘尼可丝夫人’。”布蕾克说。
“她是寒风王国的法理女皇;理应得到一点尊重。”余晖简练地解释道。
如果布蕾克的眉毛再往上爬,它们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刘海下;现在它们已经藏起来一半了。“‘法理女皇’?”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诧异。
余晖翻了个白眼。“如果你想和我就君主制辩经,那行,回头我可以好好和你探讨一下,但在夫人认为我没礼貌之前,你能不能先让我接电话?”
“好吧,我们都不希望那样,不是么?”布蕾克嘟囔着,懒得掩饰她的讽刺,她穿好鞋,随意地走出寝室,轻轻关上身后的门。
余晖点了一下绿色图标,接通电话。瞬间,尼可丝夫人严厉、凝重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余晖清清喉咙。“我希望夫人您今晚过得顺心,恐怕现在寒风已是深夜了;我没想到您会在此时来电。”
“我也希望没有太早打电话,给你带来不便,烁烁小姐。”尼可丝夫人回答。
余晖倾过头。“夫人的礼节无可挑剔,但实则无需如此。与您交谈绝非负担。”
尼可丝夫人的嘴角微微向上抽动了一下。“烁烁小姐,礼貌与阿谀仅有一线之隔,但愿你不是后者。”
“我只希望展现一点谦逊,夫人,我接受您的建言,恳求您能谅解。”余晖说道。“不过,我说您可以随时来电,这一点千真万确;我没有任何要紧事需要处理。”
“你今天没有课吗?”
余晖犹豫了一下。“我们都没有,夫人。”她坦言。“我们——”
“所以,你们的任务并非一帆风顺,还需要一些时间休整。”尼可丝夫人推断道。
现在轮到余晖好奇地挑眉了。“您……我们任务的消息都已经传到寒风王国了?”
“罗曼·托奇维克,溪谷王国的恐怖人物,已经被皮拉·尼可丝抓获,”尼可丝夫人说道。“你以为这个消息无法传到寒风王国么?”
果然,功劳全是她的。“皮拉的事迹无愧英雄之名,”余晖客套地表示认同。“而我们其他人……提供了些许帮助。”
尼可丝夫人笑着开口:“你不必努力表现谦虚,烁烁小姐;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那么说实话,夫人,我还是要说皮拉做出了惊人壮举,”余晖说。“她单枪匹马摧毁了一台擎天人的战争机器。”
“你是说用她的外像力?”尼可丝夫人问。
“是的,夫人。”
尼可丝夫人的眉间已经在年岁的蹉跎下生出了皱纹,此刻恐怕又得再多几条了。“她已经开始如此肆无忌惮,如此轻率地使用力量了吗?”
“我不确定在面对一个全金属的机械泰坦时,使用像皮拉这样有如天佑的力量可否被称为轻率,夫人。”余晖提醒道。
尼可丝夫人冷哼一声。“面对擎天人的玩具,我认为皮拉只需身法技巧就足矣,还是说,寒风王国的英魂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不妨说是擎天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夫人,因为这些特殊的玩具可不是儿戏,”余晖坚持道。“我、露比和其他擎天盟友联手才对付了一台,皮拉摧毁了另一台,而且如我先前告诉您的那样,仅凭她自己。”
“代价呢?”尼可丝夫人问道。
余晖眨巴眼睛。“但愿夫人您不会认为我太过愚钝,因为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外像力了?”尼可丝夫人问道,她的语气完全不像是质询,而更像一支集结在边境,准备大举入侵的军队。
啊,我懂了。“皮拉自己的队友和擎天的学生小队,蔷霙队。”
“你已经两次提到擎天人了,”尼可丝夫人观察道。“据我所知,任何一个需要两队学生的任务,都另有蹊跷。”
余晖琢磨着要如何回答。她可以说尝试抓捕罗曼·托奇维克绝非小事,学院方面认为谨慎行事才是明智之举,亦或者,她可以说一些更符合官方发言的谎。她笑了笑,同时希望其中的自嘲足够明显。“事实上,夫人,我们的任务从来不是抓捕,甚至都不是尝试抓捕罗曼·托奇维克及其党羽;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修复铁路线的施工队。任务完成时,我们身处冷港,而我们的擎天朋友蔷霙也在那里,所以我们决定一同返回溪谷。我们很幸运也很不幸地在返程途中横遭拦截。”
“果然,”尼可丝夫人说。“你向我隐瞒了某些事,烁烁小姐。”
“夫人您何出此言?”
“我还没有老糊涂,烁烁小姐,”尼可丝夫人的声音游离在尖锐边缘。“不过,我相信你在这件事上的判断力,你不会将皮拉置于毫无必要的危险当中。”
余晖再一次低下头。“夫人的信任令我感激不尽。”
“我不太认同你或者皮拉自己对她外像力的判断;她开始公然使用力量了吗?”
“没有,夫人,至少在擂台上没有。”
“但在战场上呢?”尼可丝夫人追问。
“偶尔,会用。”余晖承认。
“皮拉的外像力是她的秘密武器,”尼可丝夫人宣布。“一把隐藏锋芒的匕首,她的敌人对此一无所知。它不应该在擎天人眼前被大肆展示。”
“蔷霙队值得信任,倘若这样减轻您顾虑的话。”余晖说道。
“这与信任无关,”尼可丝夫人说。“在维特节期间,今日的盟友可能就是明日的敌人。据说艾恩伍德将军的学生们水平不差,尽管他们的校长过于倾心于金属了。皮拉可能需要依靠她的外像力取胜。”
“恕……”余晖的声音逐渐变小,她想到了比“恕我直言”更恰当的说辞。“夫人,恐怕比起荣耀的冠冕,皮拉更渴望别的东西。”
“你需要很努力才能避免说出‘更重要的东西’么,烁烁小姐?”
“对,夫人。我承认维特节桂冠对我而言始终耀眼如一。”
“但对皮拉而言并非如此?”
“我不知道她是否讨厌,但她不觉得在信标能赢得的最佳珍宝是它。”
“也对,想必应该是那可憎的亚克先生。”
“我想应该是为这个世界作出的突出贡献,比如她——还有我们——在抓捕托奇维克时所做的一切。”余晖回答。“夫人,我在此向您建议,如果您能消除对杰恩的偏见,那么与皮拉和解将指日可待。”
“他们还在交往吗?”
“恕我冒昧,夫人,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余晖顿了一下。“要是您允许我口出妄语,我想说若您在这件事上始终执迷不悟,皮拉就永远不会与您和解。”
尼可丝夫人沉默了片刻。“若我容忍他这种一文不值的人,我女儿会同我说话吗?”
“夫人,我不知道在感情这件事上称斤约两是否明智。”
“她会同我说话吗,烁烁小姐?”
余晖犹豫了一下。“恐怕她还需要点时间,夫人。我劝过她很多次,但她……也很固执。”
“那么我将继续拜托你,烁烁小姐,”尼可丝夫人说道。“请提醒她不要在外人面前使用她的外像力。”
“我……保证传达,夫人。”
“非常感谢你,烁烁小姐,”尼可丝夫人说,她稍作停顿。“你还好吗?”
“我很好,事事称心如意,夫人。”
“你不妨说实话,”尼可丝夫人敦促道。“鉴于你已经承认了,任务结束后需要休息。”
余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杰恩……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她说。
尼可丝夫人如她那些静静站在府邸花园中的先祖立像一般,沉默着。“我不能说我喜欢这个年轻人,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他经历这些,”她坦承道。“这是件难事,对于事后想安慰他的人而言同样如此。”
您丈夫有多少次从战场上回来时需要这种安慰?余晖很想知道,但没有问出口,她很清楚这不是她该说的话。“我想方设法让他知道了可以找谁寻求安慰,而现在……”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尼可丝夫人,杰恩正在接受古德维奇教授的心理治疗;有些守旧的人会视之为软弱,而尼可丝夫人几乎是守旧的代言人。
“我懂了,”尼可丝夫人的声音很平静。“我很欣慰,安慰他的重任没有落在皮拉一个人身上,那你呢?”
余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碰自己的伤疤。“我……受伤了,夫人。”
尼可丝夫人的绿眼睛眯了起来。“但愿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这番话本应让余晖感到不悦,但事实上却让她笑了起来,即便只有一点点。即便着笑中带着一丝苦涩。“我……是故意受伤的,夫人。”
“你的疯狂之举又是意欲何为呢?”
“他——白牙的亚当·托鲁斯——有一把剑,可以吸收攻击使他不受伤害,”余晖解释道。“我需要让他的剑插在某些东西里,这样我才能切实地伤到他,而他则无法忽视我的攻击。”
“难道你认为自己的身体是最适合的剑鞘吗?”尼可丝夫人的询问中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还有理智吗?”
“也许面对亚当·托鲁斯的时候就没了吧,”余晖承认。“不过若是我能借此杀了他,那也值了。”
“为什么,对你而言他是什么人?”
“他在码头上差点杀死了露比,”余晖宣称道。“这次他差点杀死我。我不想说他应该差点杀死皮拉。”
“啊,所以是复仇,我明白了,”尼可丝夫人观察道。“这确实是不容推脱的使命,符合你彬彬有礼的举止和儒雅的教养。”
“您的评价相当独特,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夫人。”
尼可丝夫人哼笑一声。“我没有说它会给你带去幸福或者满足;我自己从来没有理由去寻求血腥复仇,但这样的故事在我们寒风王国比比皆是,它能给予复仇者的无非是冰冷的安慰。但即便如此,复仇……我不会说你一定要寻求报复,但我要说,你渴望复仇,恰恰证明了你的优点。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吗,烁烁小姐?”
“乐意之至,夫人。”
“正如我所说,复仇的故事在寒风比比皆是,”尼可丝夫人说道。“但往往,仇恨会将复仇者送入坟墓。我不想看到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余晖连续眨了好几次眼。“您是担心……”她摇了摇头,再次开口时,她克制住了些许情绪。“我很感动,夫人,”她平静地开口说道。“我保证,我不打算死在这种努力当中。”
“我相信如此,”尼可丝夫人应允道。“所以我相信你会凭智慧择取道路,以佩涅罗佩(Penelope)的谨慎来中和与皮拉同名的愤怒。我对你充满信心,烁烁小姐。”
(译者注:佩涅罗佩出自《奥德赛》,伊萨卡女王,奥德修斯之妻,以对丈夫的忠贞闻名于世。)
“而我将不负重托,夫人。”
“请好好享受你的夜晚吧,”尼可丝夫人说道。“晚安,烁烁小姐。”
“祝您晚安,再会,夫人。”余晖话语刚落,尼可丝夫人便挂断了电话。
余晖再次叹了一口气,将卷轴板折起来放回衣兜里,刚一抬头,她就看见皮拉站在门口,用睁得比平时更大的绿色眸子看着她。
余晖顿感胃里发冷,喉咙里一阵干涩。“你……你听了多少?”
皮拉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足够多了,”她轻轻地说道。“我母亲非常信任你。”
余晖没有回答。沉默在她们二人之间落座,如同滑落的巨岩般堵死了光明的洞口。她转身远离皮拉,在房间中踱步,走向远边的墙,在来信标的第一晚,他们就在上面刻下了各自的字母。余晖伸出手,毛绒独角兽听话地飞到她手中,她抓住它的腰,轻掐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双玻璃眼睛和永远快乐的呆滞表情。
或许她们注定会走到这一步;从余晖决定接过尼可丝夫人的钱,拿走她的剑,在敦促皮拉和她母亲和解过程中扮演尼可丝夫人的信使时起……是的,她应该预见这一刻。
我是这里的韵律吗?
我希望不是。
对,我不是,因为在那个第三者介入我的生活毁掉一切以前,我和塞拉斯蒂娅很幸福。
没错,继续说服你自己吧。
放清醒点儿,别这样了,这与我无关。重点在于皮拉。
余晖转过身来,抓着毛绒独角兽的手稍微松了一点。“所以,”她的声音中有一丝无奈。“现在是时候了?”
皮拉略显犹豫。“我们……我们必须这样做吗?”
“如果另一个选择是让你仔细去想你有多讨厌我,那我宁愿咱们大吵一架,把事情解决掉。”余晖的声音不大。
“我不想吵架,余晖,”皮拉文雅地说道。“我也没有讨厌你,完全没有。”她偏过头去,目光转向她猩红的腰带,戴着手套的双手无所适从地揉捏着这条饰带。“可能……如果我真的讨厌你,反而会比较轻松。我母亲……她以前曾接纳过我不喜欢的人。”
“她想要让你嫁的那个人?”余晖揣测道。
“对,就是图尔努斯,”说完,皮拉皱起了眉头,光洁无瑕的皮肤瞬间挤出皱纹。“想要?”
“嗯哼?”
“你用了现在时。”
“而你听出来了,”余晖指出。“你不需要我告诉你她说过了什么。”
“我没听到全部。”皮拉回答。
“哦对,”余晖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抱歉。她……恐怕还不打算认可杰恩。”
“我知道了,”皮拉低声说道。她再一次陷入沉默,手指继续揉弄着那条红腰带。“就像我说……正如我刚才说的……如果我讨厌你,可能会更轻松,但是……但我做不到。你知道你母亲喜欢你最好的朋友而不是你这种感觉有多沉重吗?”
余晖不由自主地竖起眉毛。她身后的尾巴同时绷直了一些。“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当然了,”皮拉喃喃道。“还会是谁呢?”
“杰恩?”
“我爱杰恩,”皮拉回答。“但……总之,关键是我非常喜欢你,这……意味着我不能将我母亲对你的喜爱当成是她看走了眼,或者说是与我看法不同。”她开始向着窗户走去,直到侧身沐浴在夕阳下,她靠在窗台上,光线勾勒出的轮廓映在她队长的眼帘中。“照耀在你身上的那份期待,从未……照耀过我。”
“这不是我的错。”余晖小声说道。
“对,”皮拉肯定道。“但你就是你。虽然你的名字是余晖,但我有时觉得你更像新升的旭日,百花都向你盛开。”她口中露出一阵失意的笑声。“或许我应该感谢你没有看上我的杰恩。”
“你总是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余晖声明道。“杰恩那样的人永远不可能爱上我这种人。”毕竟,我曾经爱过一个像他的人,最后却失去了他。
“你太善良了。”
“我这是诚实,而且我有理由说实话。”
“我母亲也会说自己诚实,但她的诚实没有这么仁厚,”皮拉回答。“她信任你,可她……从未对我说过同样的话。”皮拉坐到窗边的座位上。“她从未给予我任何一件家族的传家宝。”
“索缇莉娅?”余晖问道。
皮拉点了点头,但仍旧没有看向余晖。
余晖将毛绒绒的独角兽换到另一手上。“这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你知道我的高祖父曾经在四皇之战中带着它吗?”
“由一个家臣带着。”余晖反驳道。“这和我背着你高祖父的剑到处招摇不一样。你母亲给了我一把护卫的剑;这里面有一层嘱托,就算我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起码,这是我对它的解读。我认为这就是我应该知道的全部暗示。”
“没错,”皮拉说。“这是一把护卫的剑。但这把剑在寒风王国以帝国之名发动的最后一场战争中的最后一次战役里被最后一位皇帝带在身边。阿卡特斯用这把剑打败了国王的禁卫长和他的掌旗官,然后他将剑锋对准了末代国王本人。这把剑可能从未被我的先祖们挥舞过,但它在历史中的地位和尼可丝家族拥有的任何一件珍宝同样传奇,同样崇高。而我母亲用它来武装你。”
“为了在最后关头保护你。”余晖坚持自己的观点。“不是说你需要它,只是……”
“即便如此,”皮拉呢喃道。“她用它来武装你。”
“你想要回这把剑吗?”余晖问道。“如果……”她停顿下来,这不是因为皮拉想要,所以就可以把剑交给她这么简单的事情。这把黑剑是尼可丝夫人作为一家之主赐予余晖的,余晖要尽其所能地运用它,不辱它的盛名,给它的英雄传说再添辉光。若是她如此简单地把它当做随处可见的饰品送出,就等同于说自己看不上这份伟大的礼物,对尼可丝夫人的友谊也不屑一顾。她不愿意这样做,哪怕是皮拉也不愿意。
说句公道话,我想皮拉也不会想要我如此失礼。
“这是原则,是吗?”余晖问。
皮拉点了点头。“你明白这样的武器意味着何等的荣誉了吗?”
“现在我明白了,”余晖回答。“你妈妈……给我这把剑时,只告诉了我在四皇之战中这把剑出过鞘……而且阿卡特斯曾和末代国王交手……我想她告诉我的已经够多了,要说我理解不了其中的寓意是不可能的。她没有告诉我阿卡特斯先阵斩了谁,不过……感觉也不是很重要。”
“的确,”皮拉说。“倾诉和聆听是卓越的吾妻,我不会用它们去换家族里的任何一把剑,只是……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请求你原谅,但……我希望你能理解,看着你,看着我母亲希望拥有的女儿,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余晖不由得浑身一缩。她的耳朵垂着贴在头发上,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她身后。她用松开毛绒独角兽,用念力把它放在行军床上。“那是,”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那是——”
“你刚刚说过你很诚实,请不要证明自己说错了。”
“我说的是有时我会很诚实,”余晖提醒她道。“说真的,我认为你太夸张了。”
“我有吗?”皮拉问。“她从家族宝库中给了你一把剑——”
“一把名誉卓著的家臣之剑。”
“她还给了你津贴。”
“用于购买尘晶、护甲和其他必需品;她没有给我能随便填数字的空白支票,”余晖回答道。“多亏了你妈妈,我才能买到这些东西,从而变得更强。”
“你不觉得如果我母亲给予露比和杰恩同样的支持,他们也能变得更强吗?”皮拉问道。
余晖感觉这不是单纯的类比,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提问。她双臂抱胸,说:“露比……露比其实不需要尘晶,虽说我觉得她可以用尘晶子弹。杰恩……杰恩应该能买一些更好的护甲,不用继续穿着他那身业余戏服。他的剑能用尘晶吗?”
皮拉点了点头。“他可以把尘晶注入剑里,和你对索缇莉娅做的一样。”她说。
“要是他买不起,你也可以替他买啊,”余晖直言。“话说他是不是囊中太羞涩,买不起尘晶?”
“我……不知道,”皮拉承认。“我不想……打探他的财务状况,万一……我担心以我的情况,如果……如果我问他有多少生活费,他会不会生气?”
“不会,”余晖说。“我怀疑这世上没几件事能让他对你生气,而且我很确信钱的问题不会是其中之一。反正以你的询问方式不太可能。”她大胆地笑了一下。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皮拉也回以微笑。“你能这么说就好,”她说道。“但问题是,我母亲——”
“没有投资整个团队,只是在投资我。”余晖替她说完。
“对,”皮拉再一次看向窗外,天空正逐渐变暗。“最糟糕的是……我能理解她为什么更喜欢你。你很有野心,很有自信——”
“有时候过于自信了。”
“一身傲骨。”
“脾气暴躁。”
“你不用这么谦虚,”皮拉说。“事实是,你就是她所期盼的继承人。”
“那她就太傻了,明明有你这样的继承人。”余晖回答道。“你不仅能与上古英杰比肩,而且贤良淑德如公主,博学多闻如先哲。而我……你只是没有我心里的那团火,也许……”
“我不觉得有‘也许’,你认为呢?”皮拉问道。
“那只是因为我想要的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余晖坚持道。“你不需要去追寻那些,你早就拥有了:荣耀、名誉、威望。所有我渴求的东西,你一直都有,你还需要什么野心呢?”
“我母亲想让我渴求更多的名望和荣耀,”皮拉说。“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为什么她更偏爱追求这些的人会困扰到你呢?”余晖反问道。
“好吧,你这么一说,听起来是有些傻,”皮拉承认。她站起身来,走向余晖——和她自己的床。“我万分抱歉,余晖。”
“你不需要抱歉。”余晖对她说。“我能理解。”
皮拉微微歪过头。“是吗?”
余晖点点头。“从前我老师家里,来了个女孩,”她解释道。“她来之后不久……我们就彻底决裂了。她挺清秀的——甚至可以说是美丽——优雅又亲切,善良而体贴,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喜欢她。”余晖笑了笑。“你让我想起了她,不过你还比她更善战。”
皮拉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别说了,余晖,你就是想看我脸红。”
“不,我是想说……她拥有我们对崇高之人所期望的一切,我所不具备的一切。”余晖说。“我恨她。”
“我不恨你。”皮拉说道。
“那是因为你是个比我更好的人,”余晖回答。“我……我也不想让你开始恨我。所以,如果……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不,”皮拉连忙说。“我的意思……我知道这会让你觉得我是在发牢骚,但我不希望你放弃我母亲的补贴或是索缇莉娅。反倒是我……因为我自己的缘故而要求你,这样不对。”
“那你希望怎么样呢?”余晖问道。
皮拉坐到了自己的床上。“我不知道,”她的脸上带着过意不去的笑容。“我想……我想……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感受。”
余晖朝她走了几步,挨着她坐下。“我能理解,”她呢喃着,轻轻握住皮拉的手。“我……我很抱歉。”
“你不必——”
“不,我有,”余晖说。“我和你妈妈的事……我应该考虑到你的感受。”她停顿了一下。“我本想向她宣誓效忠,但我担心我的骄傲会先遭不住。”
皮拉嗤嗤地笑了起来。“是啊,我也觉得你会受不了。而且,如果我为了感觉好过点就要求你时刻谦卑,那我算什么朋友呢?”
“让你有这些感受的我有事什么样的朋友呢?”
“我很好。”皮拉说。
“显然不是。”
“……嗯,”片刻之后,皮拉不太情愿地开口承认。“但我……我能承受。毕竟,是我先背弃了我母亲,我有什么资格抱怨你得到了她从未给予过我的信任呢?而且我还有杰恩,我有……许许多多值得感激的东西,过于纠结这一件事太小家子气了。”她犹豫了一下。“我会尽量记住的。”她看向余晖。“如果我忘记了,你能提醒我吗?”
“提醒你不要生我的气?呵,我想没问题。”余晖一口答应了下来,得意地笑着。“我还会提醒你应该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皮拉叹了一口气。“现在不行,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