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终章 魂归永眠·二十八

第 253 章
5 个月前
跳进入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等我重新睁开眼,我和暮暮正躺在默言镇山脚下的墓地里,永眠之地向外散发的那种特殊的魔力气息也消失了。显然,大量汲取其中的魔力使得异空间本身的稳定性受到了削弱,在我们逃出来之前,它看似恢复平静,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暮暮就躺在我的身边,她还没有醒来,不过应该也平安无事。
“暮暮,暮暮!醒一醒!我们已经回来了!”不知是她睡得太沉还是还没恢复意识,无论我怎么摇晃,她都没有醒来,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告诉我她还活着。
“暮暮,你说句话啊!”我又摇晃了几次,可她仍然没有反应。刚刚的喜悦很快就变成了悲伤和不安,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失忆的副作用,大概是因为暮暮受到的精神冲击远比我要严重,致使她强迫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这才有了现在的结果。我并不害怕她会忘记我,即使忘记了,我们也还有充裕的时间来回忆往昔、创造当下,可如果她就一直这么沉睡着,对我而言则是巨大的损失。我不想再失去一位伙伴了,尤其还是已经陪伴我这么久的伙伴。
“你们居然真的回来了,”绝望之际我循声望去,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巴达,祭司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我注意到永眠之地散发的魔力波动消失了,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那之前,能先帮我唤醒暮暮吗?”我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几乎是将他视作救星,“从永眠之地出来以后,她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无论我怎么呼喊她也不醒。”听完我的话,巴达立刻开始给暮暮进行检查,经过魔力的检查,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处在深度睡眠中。
“先带她回我的小屋吧,”巴达说,“过一阵她应该就醒了。”
出于对永眠之地内部的世界的好奇,从安顿好暮暮起,巴达就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向我询问我们的经历,我本来也没想隐瞒,就把自己的那部分经历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令我意外的是,我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战斗和昏迷产生偏差,也没有因为永眠之地的消失而遗忘,我的语气平静,但巴达的表情还是会随着我的讲述而变化,仿佛是被我讲述的内容蕴含的张力打动。我不记得自己滔滔不绝地讲了多久,天角兽的身躯让我能够轻松消除疲惫感,也可以通过魔力抑制饥饿和口渴。反而是坐在我对面的巴达,他一直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我讲述,既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疲惫,不禁令我肃然起敬。直到我讲完自己的经历,他还忍不住鼓了蹄。
“听你讲自己的经历,仿佛我也跟着亲身经历了一番,”巴达感慨道,“那么,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呢?是继续留在新大陆,还是回你们的故乡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无需多言。
“当然是回去,”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还有许多小马等着我们揭露真相呢。”说话间,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已经醒来的暮暮正揉着眼睛朝身在客厅的我们走来。见到暮暮苏醒,我喜出望外,连忙迎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让你担心了,银星,”暮暮的身体似乎还有些虚弱,但她还是尽可能大声地对我耳语,“我熟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马上就锁定在了一旁的巴达身上。
“是巴达和我把你从苏醒的地方带过来的,”我说,“在等你醒来的这段时间,他可是一直缠着我,向我讨教有关永眠之地的事。”我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巴达,“要听听暮暮的经历吗?说不定会比我的更加曲折离奇呢。”这句话只是个由头,其实我也很想听。
“那就来听一听吧,”暮暮来到我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在永眠之地的经历。”探险初期,我和暮暮的经历十分相似,但跟随暮暮的讲述,我逐渐察觉到了异样。我所体验的记忆都是快乐的记忆,而暮暮体验到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痛苦的记忆。这和我推测的一样,永眠之主会精心挑选记忆,将它们分给对应的目标——如果是那些备受痛苦折磨的小马,它就会给他们看美好的记忆,进一步在心中留下更深的伤痕;如果是生活一帆风顺的的小马,它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坚持的乐观在触目惊心的困窘面前最终荡然无存。这些手段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吸引来者自我了断,但自我了断并不会让他们如愿,而是会将自己送到永眠之主的面前。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我坚持在那条路上不断前进,不仅无法到达目的地,还会让自己遭受进一步的摧残。至于旅途的后半段,暮暮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记得一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悲伤弥漫在心头。听完她的讲述,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真是一段各具特色的旅程,”还是巴达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只是可惜了那些怀揣着心愿而去的家伙,原本是怀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心情前往的,结果却步入了永眠之主的陷阱,最后不仅丢了命,连灵魂也被留在了那里。”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曾和我们同行的青森公子一行,他们几个应该早就已经到了永眠之地,但是……我仰头望向已经归于平静的山顶,似乎还有来访者在寻找永眠之地的入口,但他们再也找不到了。
“对他们而言,那就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后悔药吧,”暮暮评价道,“即使不惜代价,他们也希望能够得到它,殊不知,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后悔药。”我想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魔法虽然能够治愈伤口,却不能实现起死回生;魔法能够短暂穿越到过去,却无法彻底逆转时间,改变既成的结果。我很庆幸永眠之地将会成为一个传说,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一直存续。
和巴达道别,我们又回到临港镇住了几天,正当我打算续住时,外出的暮暮带回了好消息,先前和我们达成交易的那位船长已经带着他的船靠岸了。也就是说,在启航之前,只要我们想,就可以搭船回到小马国,并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报告这段时间以来的所见所闻。
“是准备再待一段时间,还是乘船回去呢,”暮暮问我,这不是在让我做决定,而是想了解我的态度。我很清楚,无论我怎么选,暮暮都一定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无论你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经过这次历险,我再次感觉到了和暮暮的深厚结系。
“那就一起回去吧,”我莞尔一笑,“还有小马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是你们啊,”许久未见,船长还记得我们,“你们去到永眠之地了?”
“是啊,”我我回答,“但是也只有我们回来了。”即使青森一行只是暂时同行的伙伴,我也依然希望他们能够平安无事,可惜这样的愿景最终没能实现。
“真是不可思议,”船长感慨道,“我跑这条航线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从永眠之地回来还一点没有失忆的小马。”面对他的惊诧,我只是笑了笑,又把话题带回乘船上。
“还是说说回程的事情吧,”我笑着岔开话题,“这艘船什么时候返航呢?”
“两天后的清晨,”船长回答,“到时候跟我们讲讲你们的经历吧,这趟就不收你们钱了。”
“这样好吗,”暮暮插嘴道,“你们这一程载的货物,也卖不了多少钱吧。”
“赚钱虽然重要,但你们的故事显然更有价值,”船长回给我们爽朗的笑容,“这几天听说,永眠之地的入口消失了,再想去都找不到地方咯!我可以把你们的故事传遍小马国,让你们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能够凭借独一无二的经历名垂青史,传颂这样的故事的好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既然他如此兴致勃勃,我们也就答应了这个条件。
返程的途中,我和暮暮几乎一直在跟船长分享自己的见闻,不过,和讲给巴达的版本不同,我们的讲述隐去了部分细节,并尽可能将自己的经历叙述得更为连贯。由于一贯隐藏身份,我们的回归并没有引起轰动,就和离开时一样,历经半个月的航行,我们又回到了出发时的港口,我们在那里又待了几天,期间将小镇的里里外外全都走了一遍。走在街道上,我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回忆和青森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那段时间虽然短暂,却让我记忆犹新。只可惜,那段时间已经变成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青森他们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重新踏上小马国的土地,我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些许。一想到很快就能回到温馨的城堡,重新过起闲适、平淡,但又不再饱含悲伤的生活,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我们本打算在鹰穴停留一天就启程,可我们刚进城,小马们的议论声便不绝于耳。走在街上,我和暮暮身边几乎到处都是这种情感复杂的目光,他们似乎在质疑什么,又很想从我们这里了解些什么。
“她们就是之前和青森公子同行的小马?”忽然听到这句话,我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太对,连忙用翅膀提醒暮暮留意周围小马说的话。暮暮轻轻点头,也开始留意周围小马的议论,在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言碎语中,我们渐渐弄清了他们在讨论的事件——由于青森公子和他的同伴们的失踪——准确地说,是前往永眠之地数个月依然杳无音信的情况传到了绿叶伯爵耳中,在震惊和愤怒的同时,伯爵也没有忘记冷静地处理问题,他出资组建了搜救队,将鹰穴周边的边境和那座位于小马国之外的港口全部搜查了一遍,可仍然一无所获。由于随行小马的信息基本都已经被披露(除了我和暮暮),搜索的范围也随之扩大,但仍然一无所获。由于始终没有头绪,搜索被迫中断,但因为我们的归来,这些事再次成为了小马们讨论的焦点。大家都在猜测,与青森公子同行的那两匹无法确认身份的雌驹究竟是谁,会不会是我们。
“看来,情况已经变得很棘手了。”我忍不住轻声感叹。幸运的是,虽然讨论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可由于没有小马能够描述出失踪者准确的体貌特征,我们得以顺利地蒙混过关,这个谜团或许还将困扰他们许久,但至少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如果当着伯爵的面告诉他,他的孩子已经死在了永眠之地,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谁知道伯爵会悲伤到何种地步。
为了不吸引太多小马的注意,我们甚至连赶回中心城都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进行的。回到中心城的当晚,我和暮暮绕开巡逻的卫兵,用魔法进入皇宫内,轻声敲响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卧室门。这个时间,露娜公主应该在高处的瞭望台夜巡,房间里应该只有老师自己。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我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蓬头垢面地穿着睡衣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的视线汇聚在一起,老师脸上的困倦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快进来吧。”她一边说一边关上门,又在房间里施了隔音魔法,直到确定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才允许我们开口。
“所以,有关永眠之地的传言,其实都是真的?”听完我和暮暮的讲述,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不免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亲身前往,想来真的很难会相信你们的话。”对老师来说或许如此,可对那些为思念和情感所困的小马而言,永眠之地就是他们仅有的救命稻草。只是,在那稻草之下,等待他们的却是望不到底的悬崖。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消化我们讲述的内容,而我和暮暮在等待老师开口,等待下一步指示。
“那,”老师叹口气问,“你们觉得,大约有多少小马因为探索永眠之地而失踪了呢。”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暮暮反问道,老师关注的焦点似乎和我们不太一样。
“自从那个传言开始在小马国盛行,”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每年都会有数不清的的小马走过边境,或是偷渡,或是名正言顺地离开,只为了一睹永眠之地的真容。而除了那位老船长,几乎再没有小马能够顺利回来。”显然,我们离开的太久了,久到老师都开始担心我们了。
“您已经知道了?”老师所说的,应该是指我们从老船长那里得到地图的事。
“是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回答,“有关前往永眠之地的小马的失踪报告在这数百年间从未断绝,一些小马花费漫长的时间等待失踪的至亲,直至过世也未能如愿。如今既然真相大白,我想也是时候给这一切画上句号了。”我们很快就明白了老师的意思,她是想通过某种方式来纪念这些失踪的小马们,以及那些因为等待失踪的至亲而老去的亲属们。
回到小马国的一个月后,一场别开生面的纪念仪式在城堡外的皇家墓地中举行。受邀参加的除了我和暮暮,还有绿叶公爵,以及其他一些依然活着的失踪者的亲属。整场仪式非常简约,没有开场白,也没有结束语,我们一齐站在一块新落成的石碑前,默默地仰视许久。这块碑上没有写碑文,只是题了“永眠之墓”几个大字,意在以此纪念那些为探索永眠之地而献出生命的小马。不过在我看来,有些小马可能并没有死去,他们或是因为失去从前的记忆而留在了新大陆,或是根本就没有去永眠之地,而是以前往那里的名义在其他地方苟且偷生。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就让那些仍然活着的小马们好好活下去吧,对他们来说,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远比重回漩涡中心重要。经此一行,我重新认识到生命的价值,也开始积极地做出改变,比如敞开心扉,多和暮暮谈一谈自己的心绪。紫色天角兽也乐于和我交流,我们之间的牵绊因为这次旅程而变得更深厚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追忆往昔,不再是为了沉湎其中,而是为了更好地眺望今后。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在那跌宕起伏的故事最后,暮暮注意到了一行写得十分潦草的字迹。这行字似乎被银星有意涂改过,可或许是因为银星并没有用魔法保护这行字,经过岁月的洗礼,原先勾画的笔记褪色,这才再一次露出了原本的字迹。与银星工整的字迹不同,这些字的笔画写得十分夸张,而且触目惊心,似乎是在与一股未知的力量相抗衡。翻过永眠之行的最后一页,暮暮看到的是有些泛黄的纸张,上面并没有写字。也就是说,这就是她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了。可是,为什么要离开,又去了哪里,暮暮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记得,银星是以外出旅行的名义离开的,那时的她们又在同一屋檐下共度了多时。
一丝微弱但不寻常的魔力波动忽然引起了暮暮的注意。那是银星残留的魔力不假,只是不知道留下它的目的是什么。她立刻开始积蓄魔力,为这微弱的波动注入自己的魔力以维持它的稳定。在暮暮的魔力的作用下,这股波动最终呈现在了看似没有写字的已经泛黄的纸上——这些想必是银星有意隐藏的内容,也是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让我重新了解你一次吧,银星。”怀着忐忑的心情,暮暮又飘起日记本。这部分已经是整个日记本的最后部分,也就是说,它们都是银星在外出前最后留下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