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零二章 礼赞生命的四重奏·第一乐章 大提琴

第 106 章
2 年前
我已经等待了太久。
能够与我共享这份超越千年的生灵不多,对小马而言更是不可能的。正因为这份近乎无限的寿命,我渐渐跳出了参与者的角色,转而成为一名旁观者。我将会目送一匹小马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以及他们生命中那些可以称之为美好的点滴瞬间。
尽管我总是露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可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其实只是在强颜欢笑。如果剥去我那名为公主的外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积满了阴暗和怨念的丑陋灵魂。本以为这就是我最后的结局了,但这个重新选择的机会给了我一个改变的契机。也许我所拥有的现实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依然可以从这个新的开始中有所收获。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重新开始的——观测。
 
 
没有小马生来就是天角兽。这种集合了飞马的翅膀和独角兽的角的奇异生灵的出现,往往与小马国所处的这片大陆——教科书上称之为魔法大陆——的魔力流动有关。传言在超越小马国历史的更久远的时代,在那个小马们还没有团结一心的时代,最初的独角兽王族便已经通过理论研究推测出了天角兽的存在。在那个就连魔法都尚未形成完整理论体系的时代,独角兽王国的杰出魔法师,四叶贤者,已经提出了天角兽存在的可能性。作为天角兽的载体本身必须在魔法的运用上有一定的天赋,另外,它必须能够适应大量魔力的消耗和补充,而在那个时代对一匹小马的要求是极高的。四叶贤者带着这些疯狂的理论抱憾而终,而当它们再次重见天日的时候,已经是一匹号称白胡子星璇的独角兽的时代了。彼时的公主姐妹还只是皇宫里的两颗明珠,他们的父母在主持小马国的一切事务。作为王储的老师,星璇责任重大。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这两个小家伙的调皮程度。
“蒂娅!喂!不要碰那里!”他极力想要制止粉色鬃毛的小马驹去碰他放在柜子上的书,那是他刚刚整理好的。由于他的疏忽,现在这两个小家伙正在他的书房里四处探险。
“不要!”蒂娅的回答也十分干脆。至于她的妹妹露娜,现在正藏在星璇的身后准备伺机吓他一跳。自从接手这两个小家伙,他几乎没有一天是清闲的。
“哇!”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他差点撞在书柜上。等他转过头,发现一条靛蓝色的尾巴正在他身后晃来晃去。他用魔法一把抓住它,它的主人也随之被控制住。
“露娜!”他厉声呵斥道,“不要做这种恶作剧!会吓到其他小马的!”
“知道啦知道啦,”靛蓝色飞马有些不耐烦地说,“星璇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要管这么多啦。”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才让我担心啊,”星璇长叹一声,“小马国的未来在你们身上,负责培养你们的我自然是责任重大。”也许对她们来说,哪怕只是听进去一点都足够了。
“星璇总是这个样子,”塞拉斯蒂娅装作气鼓鼓的样子说,“作为老师,不应该考虑一下因材施教嘛。”她的话倒是很有道理,但星璇其实心里也明白,她们并非是那种需要因材施教的小马,而是两个因为过于调皮捣蛋而浪费天赋的捣蛋鬼。有段时间他每天都是一副面露愁容的样子,照顾和教育这两个孩子消耗了他太多的经历。从中年到老年,他见证了两匹小马驹的成长,也看着她们从稚嫩走向成熟。原本他以为,像塞拉斯蒂娅这样的小马最后会成为一位优秀的魔法师,但他错了。事实证明,她的天赋远比自己想象得要高。当他在翻找古代魔法的资料时,白胡子星璇意外地发现了来自四叶贤者的笔记。就在他仔细研读这份笔记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塞拉斯蒂娅正是完美符合成为天角兽的条件的那个。意识到她的上限依然不可估量时,这位为魔法鞠躬尽瘁一生的伟大魔法师喜出望外。他誓要让这一切变成现实。
然后奇迹发生了。但不只是发生在塞拉斯蒂娅身上,也发生在了露娜身上。原本没有角的她得到了独角兽才会有的角,公主姐妹的名声不胫而走。她们一开始还会刻意遮掩翅膀,但随着塞拉斯蒂娅接过王位,她们也不必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星璇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和惊讶,“这片土地上居然同时诞生了两只天角兽!这甚至已经不能用奇迹来解释了!”实际上,就连她们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她们回过神来,身上就已经多了翅膀和角。遗憾的是,凭借星璇现在的能力,他依然无法弄清这种事的起因,即便这时她已经成为了全小马国最伟大的魔法师。
仅凭魔法上的成就或许不足以让白胡子星璇青史留名,而真正让他做到这一点的,却是他对于魔法的普及教育所做的贡献。原本魔法相关的知识只是在独角兽王国内部流通,四叶贤者将其传播到了整个小马国,而白胡子星璇则是将魔法理论由高深晦涩的文字转变为通俗易懂的突出贡献者。由于他的贡献,许多古老的教材得以被废止,新的教材被推行,即使是目不识丁的小马也能够通过教材上的做法掌握一些十分基础的魔法,比如浮空术。
塞拉斯蒂娅公主深知他有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将星璇留下来担任小马国的魔法顾问。而面对着远比自己优秀的两位学生的请求,星璇虽想推辞,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晚年的他生活在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他安排的一处公寓里,他脱掉了一生引以为傲的帽子和长袍,打理了长长的胡子,像许多老马一样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当塞拉斯蒂娅遇到魔法上的难题时便会向他请教,他也会给出许多中肯的建议,尤其是在魔法教育方面。
“何必为我这么难过呢,”在他的弥留之际,塞拉斯蒂娅选择主动陪在他的身边,“你已经是个了不起的统治者了,不要为了我这个老家伙这么伤心呀。”
“你才不是什么老家伙,”塞拉斯蒂娅哭着说,“你可是我和露娜最喜欢的老师。”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很高兴啦。”塞拉斯蒂娅伏在床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几近流干才不舍地离开。而就在一周后,这位小马国最伟大的魔法师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对塞拉斯蒂娅公主来说,那是她第一次经历如此痛苦的离别。
“姐姐,吃点东西吧,”看着姐姐日渐憔悴,露娜也很是难过。塞拉斯蒂娅对于小马们来说就是太阳,而当这个太阳自身不再温暖和耀眼,失去信仰的小马们又该怎么办呢,“你已经消沉好几天了。”但即便是妹妹的劝诫,塞拉斯蒂娅也难以入耳。一连数日她几乎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马国几乎所有的事务都是露娜和大臣们帮她完成的。露娜也想过把姐姐强行拉出来,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后能帮助她走出来的依然只能是她自己。
就在露娜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却自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而她的变化可以说大得连妹妹都没能认出她。“姐,姐姐,你——”露娜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天角兽,她实在不敢相信姐姐是怎样从如此巨大的悲伤中走出来的。
“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露娜再一次试探性地问道。
“我已经没事了,”太阳公主回给她一个平和的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她甚至没有过渡就再次回到了皇宫工作,而露娜虽不理解,却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结果。
时光飞逝,当生命的长度趋近无穷,心中的伤痕也会被渐渐抚平。在白胡子星璇的遗言中有这样一番话,“请你务必找到能够将魔法传承下去的小马”,当塞拉斯蒂娅终于能够以平和的心态直面死亡,寻找目标的任务便随之开始。为了更有效率地找到在魔法上天赋异禀的小马,她接手了中心城皇家魔法学院的校长职务,这所魔法学校最初也是由星璇创立的。在千余年来的岁月中,她也的确寻获了一些颇有天赋的小马,并亲自教导他们魔法。只是,他们的能力并没有达到塞拉斯蒂娅公主期待的那样。如果将星璇对魔法的贡献比作一幢高楼,那后继者们的贡献就只是相当于对这栋楼进行修修补补,而没有什么突破性的成果。
塞拉斯蒂娅不仅就任了魔法学院的校长,同时也担任一些魔法基础课程的老师,希望能够从中发掘一些有天赋的小马驹。此前的她从未在其他小马面前像老师一样讲过课,当上课的铃声响起,她依然紧张地站在门口没能迈出向前的一步。直到听到小马驹们议论的声音,她这才意识到该进去上课了。当她推开门走上讲台,台下十几双满溢着纯真的眼睛犹如一阵清风拂过塞拉斯蒂娅的面颊,那一瞬间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公主身份,而是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魔法老师。“同学们好。今天呢,我们将开始学习第一部分——”
时间就这样不经意间流过。在课堂上的时间大概是塞拉斯蒂娅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上课的时候她能够和许多年轻的小马一同深入探讨魔力的起源和魔法的形成,下课之后他们则会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针对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提出问题,并期待老师的解答。塞拉斯蒂娅也从不隐瞒,尽她所能地为这些渴求知识的小马驹们答疑解惑,还会给他们推荐合适的古籍欢迎他们去阅读。由于这些书籍大多是自四叶贤者及白胡子星璇时代流传下来的,不少书即便是用羊皮纸写作的,也依然难逃岁月的侵蚀。所幸,当塞拉斯蒂娅公主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她不仅对原有的古籍进行了保护和修复,还将其中的内容拓印下来重新出版。有了这些书籍,小马们在学习魔法时就不必再为古籍本身的质量而担忧了。
通过这种方式,塞拉斯蒂娅也有所收获。她从学院的学生中选出了一批天赋异禀而且有志在魔法的研究上走得更远的小马作为自己的私马学生,由她亲自进行指导。一般来说,这样的名额往往只有一个或者两个,但在太阳公主看来,规则不应该成为限制这些小马发展的桎梏,因此她并没有设置这样的规定。而正是由于她的开明,最初选中的几匹小马后来都因为在魔法研究上具有突出贡献而青史留名,这便是对她最好的肯定。
然而,正当她以为这是个开始时,小马们对于魔法研究的热情却忽然消失了。她再没能找到当初像他们那样有天赋的小马,即便其中亦不乏能够成为大魔法师的奇才,但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看来他们之间仍有不小的差距。天赋几乎是从一开始就被定好了,她对此深信不疑。
“姐姐,你最近有找到有魔法天赋的小马驹吗?”露娜也知道姐姐一直在为这件事而烦恼,因此她时常会主动问起,希望能够帮姐姐分担些忧愁。
“也并非没有找到,”塞拉斯蒂娅往往会用无奈的口气回答她,“但从我的标准来看,他们还是差很多啊。”她一直认为是自己要求太高了,但在魔法研究中,无论多高的要求都算不上要求。如果希望在那些现有的已成体系的魔法中再度开疆拓土,不仅需要将那些记载着古代魔法的典籍熟读,还要会从中融会贯通,找到可以改变的要点。而哪怕只是第一步,那些枯燥晦涩的内容就已经足够让许多小马驹望而却步。每当塞拉斯蒂娅看到孩子们为了这些艰深晦涩的文字而发愁时,她就会想起当年白胡子星璇教自己魔法的时候。虽然她有过无数次的抗拒和闹脾气,但正是因为他的坚持,才最终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看来,魔法的普及依然任重道远啊。”塞拉斯蒂娅忍不住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