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终章 魂归永眠·十六

第 241 章
6 个月前

站在默言镇的入口,我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一方面,想到我们马上就要到达心心念念的永眠之地,心中会涌起些激动和期许也是在情理之中;而另一方面,它对外散发的氛围让我们感到不安:不同于幽林镇那种通过刻意隐匿自身存在而带来的神秘,默言镇则是,它对自身的存在并不遮掩,可站在入口面前,却能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我和暮暮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出向前的一步。没走多远,周围的景象便令我们瞪大了双眼:现在明明应该是白天,可默言镇的天空却是一片漆黑,甚至还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在深沉的夜幕下,如果不使用照明魔法,我们甚至很难看清周围的事物,包括脚下可能存在的障碍物,每向前走一段路,我们都要停下来查看周遭的情况,以免被没有注意到的障碍物绊倒;继续前进,一阵阴森的风突然迎面而来,将我和暮暮的鬃毛吹得零乱。与此同时,我们还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呜呜”声,似乎是在“欢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尽管在过往的岁月里,我们已经被大大小小的事情锻炼得处变不惊,可在默言镇这诡异的氛围面前,我们还是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如同遵循本能一般,我们加快了前进的脚步,试图摆脱这阵阵“呜呜”声。然而,当“呜呜”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我和暮暮终于还是放弃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缠着我们不放?!”我用颤抖的声音问暮暮。


“我也不知道,”紫色天角兽此时也束蹄无策,“听上去就像是灵魂在呼喊。”听到暮暮的话,我也闭上眼睛,竖起耳朵,认真地捕捉身边发出的每一个细小的声音。呜呜,呜呜,当我静下心来去聆听,我终于捕捉到了不同之处。尽管发出的都是“呜呜”的声音,可前后两声的声调与频率却是完全不同的。也就是说,这是两个不同的“灵魂”——暂且这样称呼它们——发出的声音。接着,不知是我的意识在不由自主地联想,还是那些没有实体的存在似乎希望为我们呈现一副光景,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副从未见过的景象:刚刚还一片昏暗的视野在一瞬间变得明亮,无边的深沉夜空为澄澈湛蓝的天空所取代,时不时呼啸而过的灵魂此刻化成了一匹又一匹鲜活的小马出现在我眼前,他们有的在草地上追逐嬉戏,有的在树荫下闭眼小憩,有的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还有的则是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似乎在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而且,这些小马我一个也不认识。望着这幻想般的一幕,我察觉到自己迟疑了,思考的速度也变慢了。它们将这一幕呈现给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想要向我呈现它们现在的状态,是想要将记忆中的美好分享给每一位访客,还是说,这些不过是它们的障眼法,其真实目的是将我们,也就是访客们也变成它们当中的一员呢。如此思考的一瞬,使我的信念出现了动摇,而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也因为我的动摇而一并消失了。仿佛被突然蒙上双眼一般,我的视野再度回归了一片漆黑。不安和恐惧开始在我的心头游走,仿佛自己深陷一处黑暗的牢笼中,即将成为某个不可名状之物的饵食。


“暮暮,你在哪里?回答我!”情急之下,我本能地喊出了紫色天角兽的名字,同时不断地在心中默念,一定要回答,一定要回答,只要有回应,我就会感到十分安心。


“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听到这个声音,我刚刚还焦虑的心情顿时得到了缓解,也是在这个声音的鼓励下,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漆黑,但在我的身侧,还有一位伙伴在陪着我。我百感交集地扭头望向一旁的暮暮,紫色天角兽似乎也和我经历了相似的幻境,她的眼角挂着泪珠,而我也几乎是马上要哭出来了。在注意到彼此后,我们相拥而泣。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都已经结束了……”暮暮不断地在我耳边喃喃这几句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而我则是将深藏内心的不安全盘托出,剥开岁月为我打造的层层躯壳,我仿佛还是那个有些怯懦的小女孩。


与此同时,仿佛是听到了我们对彼此深情的守护,昏暗的周遭忽然就出现了亮光,一处,两处,直到将周围照亮,我和暮暮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边已经出现了许多萤火虫。它们在半空中静静地飞舞,在我们的周围久久不肯离去,既像是在欢迎我们,又像是在以此向我们传达什么。平复好心情,我和暮暮已经下定了继续前进的决心,于是再度启程。我们一直沿着进入镇子的那条路前进,它仿佛没有尽头,若不是时不时能够看到一旁废弃的草屋,我们可能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原地绕圈。除了废弃的草屋,我们能够看到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墓碑,就像旅店老板告诉我们的那样,许多小马都选择将自己的遗体葬在默言镇,这里于是也就成为了一处“伪装成大型城镇的墓地”。走得有些累了,我驻足停在一块稍显简陋的墓碑前,上面刻着的名字是“蓝莓起司”,他生前似乎是一位糕点师,就住在临港镇,以向小马们售卖自己制作的面包和糕点为生。墓志铭上记载,“他试图去挽回失去的一切,试图与终将分别的美好做最后的道别,可惜命运没能给予他这个机会。”从墓志铭来看,他应该不是从永眠之地返回的小马,而更像是因为余生都活在悔恨中而早早逝去的小马。他的墓碑很简陋,就只是一块粗糙且未经修饰的黑色石头。在他的墓碑旁,还有一块相貌相似的墓碑,但墓志铭上记录的内容却完全不同。这块墓碑的主人名叫银辉,是一匹居住在新绿叶镇的小马,同时也是一位虔诚的永眠之地传说的信徒。在从小的耳濡目染下,长大后的他对永眠之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独自离家远行,然后不知所踪。“不知他经历了什么样的旅途,拥有了何样的见闻,当他再度出现在小马们的视野中,他的脸上写满了落寞与悲伤,亦失去了几乎全部的记忆。”他的墓志铭如此写道,“直至生命的尽头,他也无法回想起身在永眠之地的见闻。”我稍稍俯下身,像是抚摸亲爱的宠物那样轻轻摸了摸两块墓碑,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告别。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漂泊在外的小马,是孤独的小马,或许自我和暮暮之后,很难再有小马会来看望他们吧。于我而言,默言镇与其说是个阴森的地方,不如说是个易感伤的地方。


“行走在这条路上,不知不觉就会受到氛围的感染,”和我一样,暮暮也读了几篇墓志铭,她一边走一边抚摸那些触手可及的墓碑,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温柔,“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所说的“似曾相识”,指的应该就是造访埋葬朋友们的皇家墓地吧。


整理好心情,又向前走了不远,我们看到一幢亮着灯的茅草屋。明明已经走出了这么远,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生灵——毕竟对方也不一定就是小马——在这里长居,这不免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一连串的问题也随之从脑海中冒出:“对方会是什么的种族?为什么要居住在这里?它们一族有什么样的奇特习俗,其他的同伴又在什么地方?”好奇心驱使着我向发光的小屋靠近,而注意到我的举动的暮暮则立刻喊了我的名字。“银星!”


“什么?”我缠绵的思绪被这一声呼唤打断,使刚刚还沉浸在好奇中的我立刻恢复了意识。


“你刚刚被那幢小屋吸引了,”暮暮一边说一边向我走来,她的角上正在施展着魔法,似乎是在与小屋一侧的魔法对峙,“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走过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来不及向暮暮道谢,刚刚作为目的地的小屋周围便传出阵阵响动。在萤火虫的点缀下,周遭的环境显得宁静且安逸,然而,草丛里传出的窸窣声还是让我们不得不保持警惕。


——没有预想中的突然出现,也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只有一只形似梅花鹿,但全身又长满带卷的棕色绒毛的生物钻出草丛,出现在我们面前。在我和暮暮诧异的目光中,我们互相对视了足有一分钟的时间,这才听到它发出一声“呜!”。


“啊!”我和暮暮异口同声地叫出声,它的突然出现着实把我们吓了一跳。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你……会说我们的语言吗?”由于担心语言不通,我试探性地问道。


“呜!”本以为接下来它会和我们不辞而别,结果却和我的预想完全相反,“你们,是小马国来的吧?”它居然用流利的小马语回答了我的问题,这令我十分惊讶。


“是……的,”他突如其来的开口使得我提问时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是的,”它回答,“在你们之前,已经有许许多多的小马来过这里了。时间一长,我就学会了你们的语言,”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我们,“你们,应该是独角兽吧?”他说对了,但只说对了一半。我和暮暮互相对视一眼,在思考要不要向它展示真身——这可能会为我们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可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恐怕很难从它那里获得准确的情报。


面对它的提问,我们没有回答,而是释放魔法解除了对翅膀的伪装。随着伪装被卸下,身侧的翅膀逐渐现出了原形。当翅膀展开,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它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大概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身上同时长着角和翅膀的小马。“你们,是……”它几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在我们那里,这副姿态被称为‘天角兽’,”我向它介绍,“我是银星,身边这位是我的伙伴暮暮。作为交换,能告诉我们你是什么种族,叫什么名字吗?”即使是在小马国,时不时都会有未知生物的目击报告,更何况是在这片完全陌生的新大陆呢。如果它不会说话,我和暮暮或许还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对它进行命名,比如起个“斯派克兽”之类的名字;可它既然会说话,不妨就让它做个自我介绍,以让我们增进对这一特定种族的了解。


“嗯……”不知它是在思考该如何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还是在组织语言试图向我们做出说明,它思索了一会儿才向我们给出答案,“在我们的语言中,我的名字有‘大祭司’的意思,如果翻译成你们的语言的话,称呼我为‘巴达’就可以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你们所见,我是一只梅花鹿,我的同族就生活在这片大陆的密林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陆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小马,有的有角,有的有翅膀,还有的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口中经常能够听到‘永眠之地’这个词,出于好奇,我便辗转来到附近的林间隐居,这一住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尽管他的语气平静,但我依稀能够感觉到,他绝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平凡,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魔法的影响——或者换个说法来形容,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祝福。如此推断,他应该是知道永眠之地的入口在哪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说服他带我们前往那里,然后去探明背后的真相。


“我们也是打算前往永眠之地的小马,”暮暮向他说明我们的来意,“但是我们迷路了。你知道怎么去到永眠之地的入口吗?”说话间,先前听到的“呜呜”声又开始在耳畔回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我和暮暮异口同声地问巴达。


“这个啊,”出乎我们的意料,巴达听到这些声音却并不感到意外。或许是习惯了与之相伴,他只是叼起一盏灯笼,将它伸向那声音的源头——一群灵体刚好从我们的头顶飘过,如果只是依靠肉眼去辨认,能看清的也不过是浅灰色的轮廓,其模糊的本体只有借助足够强度的光亮才能够看清。“那些大概是墓地里游荡的灵魂吧。如果你们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应该就会习惯了。虽然声音听上去很阴森,但它们其实并不会伤害我们。可惜我听不懂那声音的含义,也许是在表达对魂归故里的渴望吧。”提到灵魂,他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是灵魂的?”他身上的谜团还有很多。


“我的同族也如此称呼它们,”巴达解释道,“这些墓碑的主人不只有小马,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种族。在成为大祭司之前,我就常常从亲戚那里听到他们讨论这些事。在我们的信仰中,死去的同伴肉体虽然已经到达生命的极限,但灵魂并未消失,而是飘荡在大陆的某处,默默观察着我们。在同族的口口相传中,有一个关于遥远的北境的传说,如果能够经历千难万险抵达那里,就能与逝去的亲友的灵魂重逢。那应该就是你们要去的永眠之地了。”他提供的情报和我们在小马国听闻的传说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永眠之地是真实存在的,这并不是空谈,也不是一些小马质疑的凭空杜撰的地点,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的地方。


“提及死亡,几乎每个拥有智慧的种族最先感受到的都是深沉的痛苦和悲伤,”他的憨笑让我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问,“可为什么,你还能在品味这深沉的悲伤之后笑得出来呢?”


“的确,在你们看来,我的行为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巴达解释道,“但是在我们的信仰中,死亡一个是一件值得去笑着面对的事。你想,你已经竭尽全力地度过了一生,这不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死去并非一切的结束,遗忘才是。”他的脸上又溢出了刚刚的那份笑意,“而且,我可是大祭司,族内的生死之事都是需要我出场的。”如果我能有巴达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豁达,是不是我也能够走出悲伤,昂起头面对明天了呢,我忍不住想。


“话说回来,”巴达继续说道,“能够走到这里,你们其实已经离永眠之地很近了。继续向前,再走上一段路,然后攀上森林的最高处,那里就是永眠之地的入口了。”既然他对永眠之地如此了解,想来在这里也住了许多年月吧。我没有过问他的年龄,但我隐约觉得,巴达的族群也一定是和我们一样的长生种。我向巴达道了谢,但并没有立刻离开,巴达的出现让我又惦念起了另一个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请问,你有见过从永眠之地回来的小马吗?”对于这个问题,巴达给出了他的答案,同时也给我们泼了盆冷水。


“我有见过,”这位梅花鹿祭司回答,“但他们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