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扁舟独行·四

第 169 章
1 年前
从车站步入悠风镇,此前那种将它视作云雾国的小马镇的想法竟随着我们的行动而渐渐成为了现实。简朴的木板房屋,未经翻修仍保持着乡土气息的泥土道路,沿街叫卖的小商贩,还有怡然自乐的小马们,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镇上只有弯角的独角兽而没有其他种族——应该说,整个云雾国都是如此。像我这样的独角兽来到云雾国倒还好,如果是飞马和陆马造访这里,他们在云雾国的小马们眼中注定会被视为充满违和感的“另类”存在。虽然是在异国他乡的陌生土地上,可我却总能从这里找到些许过往记忆的影子。
“妈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翡翠的声音将差点陷入思绪中的我拉回现实。
“先找一处能够落脚的地方吧,”我看了看面露疲态的翡翠,又看了看我们身上的行李,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说,“一路带着它们走了六天,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幸运的是,虽然镇子规模不大,客栈总算还是有的,于是我便带着翡翠和行李走了进去。
这家客栈的规模和我们在路上停留的几家规模大差不差,但住客和前来用餐的小马却是少得可怜,大概是因为这里鲜有游客路过吧。虽然我身披斗篷,但在办理入住的时候,我仍然能够注意到老板的目光几乎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老板是一匹健壮的大胡子雄驹,目光中时不时便会露出几分狡黠,尤其是在面对来客的时候,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身上的每一分钱财都榨取干净,因此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客栈老板,倒更像是一名匪首。
嘛,这不过是我的主观臆断罢了。总之,我们顺利地拿到了客房的钥匙,顺利地将行李拖进了房间,在找到一处合适的住处之前,我们要暂时长住在这里了。由于这里的住户很少,我们在选择房子的时候屡屡碰壁,不是房子的位置略显偏僻,就是房屋过于老旧生活体验很差,这让我们本就不多的选择空间被进一步压缩。我甚至有预感,如果能租到一处位置合适、年头又不算很长的屋子,我们肯定要花掉不少租金。幸运的是,搬来这里不到半个月,我们还真的找到了一处这样的屋子。它离最热闹的集市只有两条街之隔,无论是我们外出采购还是单纯地去散步感受烟火气都是十分容易的。而且,这间木屋大概是十年前盖的,和那些动辄已经使用了半个世纪的老屋相比已经算得上是年轻一代了。屋主是一匹年轻的小马,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和亲和力,让我们这对远道而来的“姐妹”颇有几分亲切感。
“如果对这栋房子满意的话,就可以商议租金的事情了。”年轻的雄驹微笑着对我们说。
“能不能先说一个价格供我们参考一下呢?”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我想和其他小马开出的价格做一个对比,以此来判断究竟是低价还是溢价。平心而论,我和翡翠都对这处房屋十分满意,只要租金合理,“成交”就只是我们一开口的事。
“参照镇上其他房子的价格,”屋主想了想说,“一个月八百个铜币,你们觉得如何呢?”我本以为会是更昂贵的价格,没想到居然只要八百个铜币,我朝翡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务必答应下来。“成交。”这应该是我们来到这里以后最快做出的决定了。
送别屋主,我终于可以放下兜帽,好好观察一番这间木屋的内部构造了。它的门口正对的位置是客厅,再往里是一处没有阻隔的阳台;从方位上来说的话,客厅的南门是阳台,北面是宽敞的厨房,厨房西侧是其中一间卧室,它的南面是另一间,卫生间和浴室的位置则位于两间卧室中间,是一处十分宽敞的两居室。据屋主说,这里是他和妻子曾经的婚房,后来出于某些原因,这间房子现在空置的时间很长,为了能够妥善利用才选择出租。或许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我们才能够住进条件如此优越的房子里。当翡翠将行李一一整理好,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剩下一个问题——我们要在这里做些什么。
“原来失去工作以后的时间真的会变得空虚和无趣啊。”打理好新家,我和翡翠只休息了一天,就开始马不停蹄地为了寻找工作而奔走,可这里毕竟不是小马镇,能够为我们提供的工作机会少得可怜,而且多数还都是那种日结或者是周结的不稳定工作。对我来说,就这样懒散地度过每一天倒也罢了,可翡翠呢。她现在还年轻,我不想看到她因此一事无成。就像她自己感慨的那样,在适应了这种规律的日子之后,突然跳出来就只剩下了空虚和无趣。
“最近有收获吗,”为了避开其他小马,我索性让翡翠替我外出,做我的喉舌和耳目,顺便观察下小马们对我们的反应。如果他们事先已经得到了来自云雾城的消息,一定会对我们处处留心的,而从翡翠的反馈来看,那边的消息目前还没有传到这里。除此之外,我还让翡翠多留心镇上的招工信息,说不定就能够遇到值得欣喜的目标。连续蹲点近一个月之后,我们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这天采购回来,翡翠兴奋地将一张看上去像是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传单递到我面前,“妈妈,镇上的小卖部正在招店员!”我接过传单看了下,待遇,工作时间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每月待遇五百铜币,工作地点距离我们的住处不到两公里……这个待遇虽然交不起房租,用来打发时间却已经足够。或许翡翠是在为我着想,而我则是希望她尽早摆脱这种空虚的生活。良宵苦短,本就短暂的生命更加经不起如此荒废。
“不错,”我一边准备将晚餐端上桌一边对她说,“明天不妨去试一试吧。”
“妈妈你不去吗?”浅绿色小马坐下来疑惑地问,“我觉得妈妈也很适合这份工作啊。”身在小卖部要每天和镇上形形色色的小马打交道,这是个让其他小马熟悉我的好机会,但风险是,一旦接触的小马多了,就很可能会遇到知晓内情的小马,我们的身份也会因此暴露,而如果是翡翠的话就不会有这些问题。所以,在将菜肴端上桌的时候,我婉拒了翡翠的好意。
“妈妈觉得还会有更好的选择,”我来到她的对面坐下说,“而且,它可以帮你摆脱现在这种无趣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面对我淡然处之的态度,翡翠虽不感到意外,却也有些疑惑始终无法解答。“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了,”翡翠一边吃一边看着我问,“妈妈,你是怎么做到,即使面对十分困窘的境地也能够泰然处之的?”对于这个问题,我只是笑而不语。孩子,如果你能够像我一样,历经数十年的风雨和各种各样的变故,你也可以像我一样。只是,实现这一目标花费了我许多时间,我曾有相当的一段时间终日沉湎在悲伤中,是暮暮、斯派克还有闪翼的不离不弃让我走出了阴影。我衷心地感谢他们。
“这需要经历时间的洗礼,”我对翡翠说,“你还有很长时间来体会这一点。”不知是不是我的话说得有些隐晦了,翡翠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翡翠也在长大,她会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的。我有时会想,自己的某些决定会不会在无形中限制了她、束缚了她,让她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某些事。
到了第二天,翡翠还是按照我的建议去面试了。面试很顺利,她中午就带着满脸悦色从小卖部回来了,“妈妈,我通过面试了!”她高兴地对我说,“下午就可以去上班了!”
“恭喜你,翡翠,”我面带笑容地对她说,“妈妈也会加油的。”来到悠风镇已经有段时间,我虽然没怎么外出,却也一直在负责家里的采购事宜,只是出门时从未摘下过兜帽。像这种相对闭塞的村镇,鲜少会传入外部的消息,这也是我能够安心在这里生活的主要原因。
为了打消其他小马的怀疑,我便和翡翠以姐妹相称。因为翡翠上班后没几天,等我再去买菜的时候,就已经有好事的小马问起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天澜姑娘,你认识在镇上小卖部工作的翡翠吧,”在我挑选蔬菜的时候,摊主婆婆忽然问道,“听我姑娘说,你们好像一直住在一起吧。”起先我感到很诧异,因为我根本不认识这位老婆婆的姑娘,她又是怎么知道我和翡翠之间的关系的呢?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其他小马无意间走漏了风声被她的姑娘听到,加上镇子最近只有我和翡翠两匹新来的小马,她是出于好奇才会问我的吧。而在思考的同时,用来敷衍的答复也已经想好了。
“是的,”我给了婆婆肯定的答复,“她是我妹妹。”听到我的回答,老婆婆一时有些惊喜。
“哦呀,想不到你是她姐姐,”但她接下来的话着实令我吃了一惊,“我家姑娘就在小卖部附近工作,有机会的话,我把她介绍给你和翡翠认识认识,就当是交个朋友了。”我完全没想到,原来婆婆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到翡翠的,面对婆婆的邀请,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便将见面的事情答应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减少和其他小马的接触,不过,既然我要生活在这里,就少不了和其他小马的接触,这是我必须要克服的。
“这是我的荣幸。”我向婆婆鞠躬致谢,带着选好的菜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朋友,我已经有多久没有认真地聆听过来自其他小马的这样的请求了呢。一来我和其他小马的交集实在太少,无法构成如同过去那般坚实的羁绊;二来自那以后我便封闭了内心,不愿对接触的每一段感情深究细品,让那些本能够变得更加深厚的情感仅仅流于表面,仿佛亲手掐断了正在茁壮成长的秧苗一般。回到家中,我的内心是忐忑的,为什么我会想方设法地去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却对其他的角色感到无所适从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翡翠推门进来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妈妈,今天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我没有第一时间迎接她的喜悦,而是仍然以平静的表情面对她。
“是在哪里认识的呢?”因为有和婆婆的谈话,我便打算从翡翠这里多套取些信息。
“就在小卖部里,”她高兴地对我说,“本来以为我们只是素昧平生的小马,没想到刚一见面她就和我说起了你的事!然后呢,我就问起她是怎么认识你的,她就和我说了你经常到她妈妈的摊位买菜的事情。”那匹小马应该是她在这镇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实在不忍打击她。
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翡翠忽然从身后抱住了我。“她想在休息日的时候和我们见一面可不可以呢,姐,姐?”直到说出“姐姐”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是在向我撒娇。从外表上看的话,我们之间的年龄差也不到十岁,仅靠这副外表足以迷惑其他小马。如果只是翡翠的请求的话,我或许多少还会有些抗拒,可再加上老婆婆的邀请,我也就只能答应下来了。
“那好吧,”我从她的环抱中挣脱出身子说,“但是在她面前,不要叫我妈妈。”如果被其他小马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想必这里也就再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吧。
“好的,妈妈。”面对我的“苛刻”要求,翡翠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我们约在镇上的一家饭馆里见面。见面的时候还没到吃饭时间,整个店的空间都属于我们三个。因为要摆摊卖菜,老婆婆没有来,但当她的女儿走进店铺,出现在我和翡翠的面前,我几乎是一眼就被她吸引了。除了外貌的关系,她身上的气质仿佛也在告诉我,她根本不属于这座恬静的小镇,而是属于像云雾城、中心城和马哈顿那样的大城市。
“你好啊,翡翠,”她先是和翡翠打了招呼,又将目光转向没有戴兜帽的我,她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彬彬有礼地向我问好,“这位就是你的姐姐吗?”虽然我和她都曾经出现在彼此间的讨论中,这样面对面地见面却还是第一次。我惊讶于她脱俗的气质,而她大概是在惊讶于我与众不同的外貌吧。不过呢,我们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而是准备逐步增进了解。
“你好,我是天澜。”我礼貌地和这位新朋友打招呼。
“你好,”对方也以微笑和颔首回应,“我是白霞,很高兴认识你。”从她的反应来看,白霞不像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小马,而更像是刚才云雾城回来不久。
“咦,你给我一种很有气质的感觉,”而对此不明就里的翡翠则是直言不讳道,“感觉就像那些王室的小马一样。”翡翠当过女佣,对那些王室小马还是略有了解的。而我担心的是,如果她也曾经效命于王室,很有可能会是王室派来追查我的下落的。
“被你说中了,”白霞回给她一个俏皮的答复,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则一直放在我身上,“我几个月前才刚从云雾城回来。”她忽然话锋一转,“那,你的这位姐姐呢?”
“我们也是,”自知翡翠无法应对这样的提问,我便主动替她解了围,“我们也是最近才搬回悠风镇的。”而她散发的气质让我开始好奇,她此前在云雾城是做什么工作的。
“容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在云雾城的时候,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呢?”我选择主动出击。
“应该算是,‘秘书’一类的吧。”白霞想了想回答。这样一来,我心底的疑惑就全都扫清了。
“很高兴认识你,白霞。”没有了身份上的顾虑,我主动露出微笑向她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