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1日
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但是,不是以小马们期望的方式。如果放在以前,这个时候的中心城应该已经有了些许积雪,虽然已经是深冬,可最近的天气十分平稳,既没有大范围降雪,也没有急剧的大范围降温,完全看不出会有气候大变的预兆。我仍像往常一样喜欢趴在窗边,或是望向窗外的积雪,或是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小马发呆,仿佛一切来得如此理所当然。斯派克去追逐属于他的未来了,身边能够陪伴我的就只有暮暮了。不过,经过了多年的分别,我们之间的交流似乎不太顺利,如果是在以前,我们可能会捧着各自喜欢的书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对方搭话,或是通过聊些过去的事情来缓解屋子里凝重的氛围,然而不知是暮暮还在生我的气,还是说我们之间真的已经没有话题了,有好几次我看到她打算主动开口,但最后都是欲言又止。时间一长,我甚至害怕和暮暮对视,因为那样换来的只有沉默。
过去的一个多月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既不沉迷于书海,也不和其他小马交流,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或是将脑袋中那些深刻的记忆一遍遍地倒带。在这漫长的生命历程中我走得实在太快、太急,这不但让我感到压抑,也让我失去了对于不少事情的耐心。就比如吃早饭,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想要一份猛火做出的煎蛋而不是文火慢煮的温泉蛋或是水煮蛋,因为那样太浪费时间了;再比如,如果我正在享受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可刚看没多久就到了吃饭时间,我宁愿先把书看完再去吃饭,亦或是一边吃一边看——这样虽然也可以,但太容易把书弄脏了,这是我不愿见到的。暮暮也注意到了我的这些变化,但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劝我,就像我说的,当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能够回应彼此的就只有沉默。
“银星,你最近……”一天吃过午饭,紫色天角兽先是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说道,“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十分缺乏耐心,是之前离开小马国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事吗?”如果非要说遭遇了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想多和翡翠共处一些时间吧。生命苦短,有些瞬间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见到了。现在,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安身之所,以及找到一个新的依靠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迫切地想把时间都留给某件事。”尽管现在心事重重,我还是尽可能在暮暮面前露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好不让她像过去那样过度担心我的心理状况。
“如果有什么困扰的话,一定要及时和我说。”她留下这句话就去收拾碗盘了,而我则是径直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我们约定每天轮换做饭和刷碗,今天是我做饭,暮暮刷碗。
等我再次回到窗边,天上又飘下了一轮雪花,而且大有将中心城覆盖得一片洁白的趋势。中心城不像云雾国,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森林,也没有那么大的降雪,一些名流贵族甚至因为讨厌雪花落在他们的宅邸上,还特地用魔法铸造了防护罩来过冬。而对我来说,这些雪花来得刚刚好,它们将中心城变得银装素裹的过程,就是我渐渐平复心情的过程。
通常来说,中心城的雪下上一晚就会停止,而到了第二天一早,小马们就会不约而同地要魔法清除这些占道的积雪,这也是中心城很少会出现厚厚的积雪的原因。但是,昨天见到的这场雪来得却十分反常,不仅没有停歇的打算,反而是一直在下。当早起的小马们准备像往常一样准备外出,他们惊讶地发现外面的积雪比之前厚了一倍多,而且大雪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些起的早的小马见状连忙推开门口的积雪,生怕他们傍晚回家时被大雪封住门口;而那些起得晚的小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正当他们踌躇满志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发现房门前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挡住了,必须要用力推门才能够推开,而在推开门之后,面前还有足以淹没半只蹄子的积雪在等待着他们。即使是这样,小马们也没有退缩的打算,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艰难地前进,没过多久洁白的地面上就被小马们踩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这些坑洞又被其他小马踩平然后层层压实,再经过寒冬的造化变成一块坚冰,为城里的小马们带去不安定因素。而作为同住在中心城的小马,我和暮暮自然也难逃一劫,早上暮暮推门准备外出采购,那时她就已经发现大门被积雪挡住了。
“这下好了,我们今天采购食材的计划要泡汤了。”紫色天角兽沮丧地对我说。而比起能不能出去,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些平时在集市上出摊的小马们今天会不会也过来。如果他们不来,那我和暮暮就是的的确确陷入了一次食物危机——屋里的食物储备最多只够我们吃一周。
“如果用魔法试一试呢?”我向暮暮提议,“我不确定是只有门口被挡住了,还是整面正门都被挡住了。”我一边说一边朝房子的屋顶走去,顺着二楼的卧室探出头,我吃惊地发现积雪竟已经在门口形成了一道雪墙,本应该停留在房顶和屋檐上的积雪随着积雪的越来越多而顺坡滑落到了地面上,由此形成的积雪挡住了门口;再看别墅区的其他房屋,它们面对的情况和我们遭遇的局面大抵相同,至于屋里的小马将会经历什么,我想已经无需多言。我顺着窗户来到屋外,刚打算找一处地方落脚,就一下子落进了雪堆里。我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抬起头,意图从中寻找这一切的源头。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就有着寒风魔的传说,它们以仇恨和纷争为食,并回馈以无尽的暴风雪。它们会在空中四处漫游,向大地洒下数不尽的雪花。但当我抬头望向空中观望,却并没有看到它们的身影。也就是说,这次雪灾的爆发并非出自寒风魔,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天灾,一如那场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的盐灾。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便立即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寄去了信件,向她说明这次灾难的由来。在信件寄出后,我一直在不安地等待着回信,但此时此刻若是继续等待,恐怕就会错失许多应对灾难的机会。加上我们现在身处别墅区,与中心城区还有些距离,那里的情况如何,小马国其他地方的情况又如何,仍待我们前去探查。所以我和暮暮商议,在得到老师的进一步指令前,先在家里囤积好充足的食物储备以备不时之需,收到指令后再执行指令。
“想必现在发现雪灾的小马已经不在少数,”紫色天角兽分析道,“现在我们也跟风去采购,想必集市上抢购物资的小马一定很多吧。”话虽如此,可我们现在也必须开始行动了。
“话虽没错,”我叹口气说道,“可我们毕竟也是需要生存的。现在皇宫的情况尚不清楚,我们也应该稍微做些储备,同时考察一番城内的情况。”
“要分头行动吗,”暮暮同意了我的观点,“这样我们的效率还能再高一些。”我同意了暮暮的看法,于是我们分头行动,我前往小马聚集的集市和城区,暮暮则着重调查城郊的情况。
还没走进集市,入口就已经被小马们堵的水泄不通,里面乱象究竟如何根本看不到。试想一下,在雪灾的恐惧面前,在生存的压力面前,现场的秩序早已经被视若无物。小马们疯狂地争抢着出摊的小马们摊位上的东西,完整的卷心菜在小马们的争抢下变得七零八落,那些被踩踏、撕裂的菜叶被粗暴地丢在一旁,可即使是这样也依然会有小马去捡,因为他们实在太需要这些蔬菜了。我吃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挤进攒动的马群中,我的身体和汹涌的马群相比实在是太过弱小,几次尝试过后仍然没能挤进去。嘈杂混乱的喊叫声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我自己也有着迫切的需求,我实在不忍心用那皇家嗓音喝止他们,可这混乱的场面总要有小马来制止。“停下!不要再继续争抢了!”我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小马的注意,他们露出愤怒的神情注视着我,仿佛在说是谁坏了他们的好事。为了震慑小马们,我不得已张开了自己的翅膀,可这样做似乎不仅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适得其反。
“皇室的小马就了不起了吗?凭什么我们就不能争夺这些蔬菜!”有小马向我抗议道。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小马也跟着起哄起来,一切似乎在朝着难以挽回的方向发展。见无法让小马们平静下来,我自知百口莫辩,只好任由他们继续哄抢。比起痛苦,我现在更想赶快买到些食物,这一刻我仿佛已经不是位公主,而是和其他小马一样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小马。意识到这一点,我感到心灰意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现状呢。在本能的诉求与理性的规范面前,我必须做出选择。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再次冲向了马群。
“你回来了,银星,”当我和暮暮再一次在家里相遇,我带回了大包小包的蔬菜以及不少诸如牛奶鸡蛋之类的辅食,可我的脸色却比出去的时候差了不少,“你看上去为什么如此憔悴?”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暮暮,她虽然不认同我的做法,可在生存的危机面前,即使是我们也无法高呼那些空洞的口号将生存的希望让给其他小马。我们都是利己的、自私的,这一点不会因为是否出现危机而改变。我长叹一声,将带回来的食材整理好,便瘫在沙发上不肯再移动半步。暮暮想和我探讨她的发现,但见我似乎太累了就没有开口。
“城郊的情况怎么样呢?”我用尽全力从口中挤出这样一句话问道。
“不容乐观,”暮暮叹口气说,“虽然城郊的小马家中都有些存粮,可要用来度过如此漫长的冬季还是有些困难。而且,现在中心城乱作一团,小马们收获的作物根本不足以供应如此巨大的消耗,必须要通过外地输血才能够维持运转。可是,现在从外地向中心城运送粮食的道路也已经被积雪彻底覆盖了……”说到这里她难过地垂下耳朵,而我则是将目光放在了窗外仍在飘落的雪花上。现在的气温还很寒冷,厚厚的云层也完全没有散开的意思,如果说飞马们是小马国天气的晴雨表,那么在这个遭遇大灾的时刻,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扫清云层,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场雪灾让云中城,以及小马国的气候调节系统彻底瘫痪了。我们无暇去考虑更多,塞拉斯蒂娅公主迟迟没有回信,恐怕皇宫里现在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带着这样的推论,我和暮暮一边用魔法推开积雪开路一边奔向皇宫,虽然已经对皇宫的雪势做了些心理准备,真正来到皇宫前的大道上还是让我吃了一惊。已经从暴雪中回过神的卫兵们正在街道和皇宫前的广场上不遗余力地用他们的魔法收集积雪,小小的雪堆在皇宫前的广场上堆了一个又一个,几乎将整个广场围住,为了让前往皇宫的通道保持畅通,他们又将这些雪堆堆成一个个更大的雪堆,以至于有的雪堆摞起来几乎有一座小山高。我无暇顾及这些雪堆以及仍没有停止飘落的雪花,和暮暮径直朝着皇宫的入口小跑过去,就在即将进入皇宫大厅的前一刻,两名卫兵却用他们如同铁幕一般的翅膀挡住了门口。
“你们要做什么,”其中一位语气强硬地对我们说,“公主现在正在处理公务,无暇接见。”
“我们要向塞拉斯蒂娅公主通报很重要的事情。”我一边语气强硬地回答,一边张开翅膀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身份。只有在这个时候,这对翅膀才会起到它应有的作用。卫兵见我们是公主,刚刚的强硬态度顿时转变成了尴尬和不安,我无暇顾及他们,径直走进大厅,但公主并不在大厅里,就像卫兵们说的,她正在忙着处理公务,大概就是批阅各种奏章吧。我和暮暮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朝大厅后方的走道走去,从那里能够直接通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批阅奏章的地方。果不其然,房间的外面正站着已经焦头烂额的秘书,她需要将批阅好的奏章一一用魔法送还;而那些奏章会通过一个瞬移魔法经由屋内送到屋外,如此一来就可以确定,屋子里的小马正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本尊无异。我本打算用魔法打开门,秘书却连忙制止了我,甚至在制止我的过程中她的角也没有停止奏章和卷轴的传送。
“不要开门!”就在我拉开门的前一刻,秘书失声喊道,“那里面全都是还没有阅览的卷轴!”幸好我在她喊出来的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不然我们很可能会被堆积如山的卷轴直接压垮。
“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我转而将目光放在秘书的身上,为了方便处理公务,皇宫里总会穿梭着一个忙碌的身影,那就是服务于公主的秘书,负责递送已经批阅完毕的卷轴以及收集需要批阅的奏章和卷轴并将它们交给公主,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有行程上的变动,他们也要负责与有需求的一方进行联络,几乎包揽了公主的所有身外事务。过去的几十年间,老师至少更换了四五位秘书,而据暮暮说,这位是在几年前才上任的。
“公主她仍然在忙着批阅文书,”秘书一边处理卷轴一边抽空跟我们说,“甚至到了吃饭时间也不肯停下。突如其来的雪灾带来了太多事情要处理,她已经快到极限了。”虽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需要老师亲自出面,可现在需要决断的大多是重要的事项,再加上数不清的名流贵族之间需要互相沟通交流,这项任务自然也落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肩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跟在我身后的暮暮问道,“就这样坐以待毙,还是主动求变呢?”如果是在以前,大多数事情都是由暮暮来做决定的,而现在遭遇意外和危机的时候,主动权往往在我这里。或许暮暮也像我一样经历了内心的挣扎,也许她只是对这些事情感到有心无力,所以才愿意将它们交给我来处理;又或者,这些事早就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我还是希望能够主动终结这场灾难。”我目光如炬地对暮暮说。见到我炽热的目光,紫色天角兽先是一惊,脸上随即绽放出释怀和鼓励的笑容。“我会尽我所能来协助你的。”
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但是,不是以小马们期望的方式。如果放在以前,这个时候的中心城应该已经有了些许积雪,虽然已经是深冬,可最近的天气十分平稳,既没有大范围降雪,也没有急剧的大范围降温,完全看不出会有气候大变的预兆。我仍像往常一样喜欢趴在窗边,或是望向窗外的积雪,或是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小马发呆,仿佛一切来得如此理所当然。斯派克去追逐属于他的未来了,身边能够陪伴我的就只有暮暮了。不过,经过了多年的分别,我们之间的交流似乎不太顺利,如果是在以前,我们可能会捧着各自喜欢的书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对方搭话,或是通过聊些过去的事情来缓解屋子里凝重的氛围,然而不知是暮暮还在生我的气,还是说我们之间真的已经没有话题了,有好几次我看到她打算主动开口,但最后都是欲言又止。时间一长,我甚至害怕和暮暮对视,因为那样换来的只有沉默。
过去的一个多月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既不沉迷于书海,也不和其他小马交流,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或是将脑袋中那些深刻的记忆一遍遍地倒带。在这漫长的生命历程中我走得实在太快、太急,这不但让我感到压抑,也让我失去了对于不少事情的耐心。就比如吃早饭,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想要一份猛火做出的煎蛋而不是文火慢煮的温泉蛋或是水煮蛋,因为那样太浪费时间了;再比如,如果我正在享受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可刚看没多久就到了吃饭时间,我宁愿先把书看完再去吃饭,亦或是一边吃一边看——这样虽然也可以,但太容易把书弄脏了,这是我不愿见到的。暮暮也注意到了我的这些变化,但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劝我,就像我说的,当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能够回应彼此的就只有沉默。
“银星,你最近……”一天吃过午饭,紫色天角兽先是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说道,“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十分缺乏耐心,是之前离开小马国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事吗?”如果非要说遭遇了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想多和翡翠共处一些时间吧。生命苦短,有些瞬间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见到了。现在,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安身之所,以及找到一个新的依靠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迫切地想把时间都留给某件事。”尽管现在心事重重,我还是尽可能在暮暮面前露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好不让她像过去那样过度担心我的心理状况。
“如果有什么困扰的话,一定要及时和我说。”她留下这句话就去收拾碗盘了,而我则是径直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我们约定每天轮换做饭和刷碗,今天是我做饭,暮暮刷碗。
等我再次回到窗边,天上又飘下了一轮雪花,而且大有将中心城覆盖得一片洁白的趋势。中心城不像云雾国,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森林,也没有那么大的降雪,一些名流贵族甚至因为讨厌雪花落在他们的宅邸上,还特地用魔法铸造了防护罩来过冬。而对我来说,这些雪花来得刚刚好,它们将中心城变得银装素裹的过程,就是我渐渐平复心情的过程。
通常来说,中心城的雪下上一晚就会停止,而到了第二天一早,小马们就会不约而同地要魔法清除这些占道的积雪,这也是中心城很少会出现厚厚的积雪的原因。但是,昨天见到的这场雪来得却十分反常,不仅没有停歇的打算,反而是一直在下。当早起的小马们准备像往常一样准备外出,他们惊讶地发现外面的积雪比之前厚了一倍多,而且大雪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些起的早的小马见状连忙推开门口的积雪,生怕他们傍晚回家时被大雪封住门口;而那些起得晚的小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正当他们踌躇满志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发现房门前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挡住了,必须要用力推门才能够推开,而在推开门之后,面前还有足以淹没半只蹄子的积雪在等待着他们。即使是这样,小马们也没有退缩的打算,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艰难地前进,没过多久洁白的地面上就被小马们踩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这些坑洞又被其他小马踩平然后层层压实,再经过寒冬的造化变成一块坚冰,为城里的小马们带去不安定因素。而作为同住在中心城的小马,我和暮暮自然也难逃一劫,早上暮暮推门准备外出采购,那时她就已经发现大门被积雪挡住了。
“这下好了,我们今天采购食材的计划要泡汤了。”紫色天角兽沮丧地对我说。而比起能不能出去,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些平时在集市上出摊的小马们今天会不会也过来。如果他们不来,那我和暮暮就是的的确确陷入了一次食物危机——屋里的食物储备最多只够我们吃一周。
“如果用魔法试一试呢?”我向暮暮提议,“我不确定是只有门口被挡住了,还是整面正门都被挡住了。”我一边说一边朝房子的屋顶走去,顺着二楼的卧室探出头,我吃惊地发现积雪竟已经在门口形成了一道雪墙,本应该停留在房顶和屋檐上的积雪随着积雪的越来越多而顺坡滑落到了地面上,由此形成的积雪挡住了门口;再看别墅区的其他房屋,它们面对的情况和我们遭遇的局面大抵相同,至于屋里的小马将会经历什么,我想已经无需多言。我顺着窗户来到屋外,刚打算找一处地方落脚,就一下子落进了雪堆里。我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抬起头,意图从中寻找这一切的源头。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就有着寒风魔的传说,它们以仇恨和纷争为食,并回馈以无尽的暴风雪。它们会在空中四处漫游,向大地洒下数不尽的雪花。但当我抬头望向空中观望,却并没有看到它们的身影。也就是说,这次雪灾的爆发并非出自寒风魔,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天灾,一如那场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的盐灾。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便立即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寄去了信件,向她说明这次灾难的由来。在信件寄出后,我一直在不安地等待着回信,但此时此刻若是继续等待,恐怕就会错失许多应对灾难的机会。加上我们现在身处别墅区,与中心城区还有些距离,那里的情况如何,小马国其他地方的情况又如何,仍待我们前去探查。所以我和暮暮商议,在得到老师的进一步指令前,先在家里囤积好充足的食物储备以备不时之需,收到指令后再执行指令。
“想必现在发现雪灾的小马已经不在少数,”紫色天角兽分析道,“现在我们也跟风去采购,想必集市上抢购物资的小马一定很多吧。”话虽如此,可我们现在也必须开始行动了。
“话虽没错,”我叹口气说道,“可我们毕竟也是需要生存的。现在皇宫的情况尚不清楚,我们也应该稍微做些储备,同时考察一番城内的情况。”
“要分头行动吗,”暮暮同意了我的观点,“这样我们的效率还能再高一些。”我同意了暮暮的看法,于是我们分头行动,我前往小马聚集的集市和城区,暮暮则着重调查城郊的情况。
还没走进集市,入口就已经被小马们堵的水泄不通,里面乱象究竟如何根本看不到。试想一下,在雪灾的恐惧面前,在生存的压力面前,现场的秩序早已经被视若无物。小马们疯狂地争抢着出摊的小马们摊位上的东西,完整的卷心菜在小马们的争抢下变得七零八落,那些被踩踏、撕裂的菜叶被粗暴地丢在一旁,可即使是这样也依然会有小马去捡,因为他们实在太需要这些蔬菜了。我吃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挤进攒动的马群中,我的身体和汹涌的马群相比实在是太过弱小,几次尝试过后仍然没能挤进去。嘈杂混乱的喊叫声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我自己也有着迫切的需求,我实在不忍心用那皇家嗓音喝止他们,可这混乱的场面总要有小马来制止。“停下!不要再继续争抢了!”我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小马的注意,他们露出愤怒的神情注视着我,仿佛在说是谁坏了他们的好事。为了震慑小马们,我不得已张开了自己的翅膀,可这样做似乎不仅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适得其反。
“皇室的小马就了不起了吗?凭什么我们就不能争夺这些蔬菜!”有小马向我抗议道。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小马也跟着起哄起来,一切似乎在朝着难以挽回的方向发展。见无法让小马们平静下来,我自知百口莫辩,只好任由他们继续哄抢。比起痛苦,我现在更想赶快买到些食物,这一刻我仿佛已经不是位公主,而是和其他小马一样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小马。意识到这一点,我感到心灰意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现状呢。在本能的诉求与理性的规范面前,我必须做出选择。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再次冲向了马群。
“你回来了,银星,”当我和暮暮再一次在家里相遇,我带回了大包小包的蔬菜以及不少诸如牛奶鸡蛋之类的辅食,可我的脸色却比出去的时候差了不少,“你看上去为什么如此憔悴?”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暮暮,她虽然不认同我的做法,可在生存的危机面前,即使是我们也无法高呼那些空洞的口号将生存的希望让给其他小马。我们都是利己的、自私的,这一点不会因为是否出现危机而改变。我长叹一声,将带回来的食材整理好,便瘫在沙发上不肯再移动半步。暮暮想和我探讨她的发现,但见我似乎太累了就没有开口。
“城郊的情况怎么样呢?”我用尽全力从口中挤出这样一句话问道。
“不容乐观,”暮暮叹口气说,“虽然城郊的小马家中都有些存粮,可要用来度过如此漫长的冬季还是有些困难。而且,现在中心城乱作一团,小马们收获的作物根本不足以供应如此巨大的消耗,必须要通过外地输血才能够维持运转。可是,现在从外地向中心城运送粮食的道路也已经被积雪彻底覆盖了……”说到这里她难过地垂下耳朵,而我则是将目光放在了窗外仍在飘落的雪花上。现在的气温还很寒冷,厚厚的云层也完全没有散开的意思,如果说飞马们是小马国天气的晴雨表,那么在这个遭遇大灾的时刻,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扫清云层,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场雪灾让云中城,以及小马国的气候调节系统彻底瘫痪了。我们无暇去考虑更多,塞拉斯蒂娅公主迟迟没有回信,恐怕皇宫里现在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带着这样的推论,我和暮暮一边用魔法推开积雪开路一边奔向皇宫,虽然已经对皇宫的雪势做了些心理准备,真正来到皇宫前的大道上还是让我吃了一惊。已经从暴雪中回过神的卫兵们正在街道和皇宫前的广场上不遗余力地用他们的魔法收集积雪,小小的雪堆在皇宫前的广场上堆了一个又一个,几乎将整个广场围住,为了让前往皇宫的通道保持畅通,他们又将这些雪堆堆成一个个更大的雪堆,以至于有的雪堆摞起来几乎有一座小山高。我无暇顾及这些雪堆以及仍没有停止飘落的雪花,和暮暮径直朝着皇宫的入口小跑过去,就在即将进入皇宫大厅的前一刻,两名卫兵却用他们如同铁幕一般的翅膀挡住了门口。
“你们要做什么,”其中一位语气强硬地对我们说,“公主现在正在处理公务,无暇接见。”
“我们要向塞拉斯蒂娅公主通报很重要的事情。”我一边语气强硬地回答,一边张开翅膀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身份。只有在这个时候,这对翅膀才会起到它应有的作用。卫兵见我们是公主,刚刚的强硬态度顿时转变成了尴尬和不安,我无暇顾及他们,径直走进大厅,但公主并不在大厅里,就像卫兵们说的,她正在忙着处理公务,大概就是批阅各种奏章吧。我和暮暮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朝大厅后方的走道走去,从那里能够直接通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批阅奏章的地方。果不其然,房间的外面正站着已经焦头烂额的秘书,她需要将批阅好的奏章一一用魔法送还;而那些奏章会通过一个瞬移魔法经由屋内送到屋外,如此一来就可以确定,屋子里的小马正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本尊无异。我本打算用魔法打开门,秘书却连忙制止了我,甚至在制止我的过程中她的角也没有停止奏章和卷轴的传送。
“不要开门!”就在我拉开门的前一刻,秘书失声喊道,“那里面全都是还没有阅览的卷轴!”幸好我在她喊出来的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不然我们很可能会被堆积如山的卷轴直接压垮。
“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我转而将目光放在秘书的身上,为了方便处理公务,皇宫里总会穿梭着一个忙碌的身影,那就是服务于公主的秘书,负责递送已经批阅完毕的卷轴以及收集需要批阅的奏章和卷轴并将它们交给公主,如果塞拉斯蒂娅公主有行程上的变动,他们也要负责与有需求的一方进行联络,几乎包揽了公主的所有身外事务。过去的几十年间,老师至少更换了四五位秘书,而据暮暮说,这位是在几年前才上任的。
“公主她仍然在忙着批阅文书,”秘书一边处理卷轴一边抽空跟我们说,“甚至到了吃饭时间也不肯停下。突如其来的雪灾带来了太多事情要处理,她已经快到极限了。”虽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需要老师亲自出面,可现在需要决断的大多是重要的事项,再加上数不清的名流贵族之间需要互相沟通交流,这项任务自然也落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肩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跟在我身后的暮暮问道,“就这样坐以待毙,还是主动求变呢?”如果是在以前,大多数事情都是由暮暮来做决定的,而现在遭遇意外和危机的时候,主动权往往在我这里。或许暮暮也像我一样经历了内心的挣扎,也许她只是对这些事情感到有心无力,所以才愿意将它们交给我来处理;又或者,这些事早就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我还是希望能够主动终结这场灾难。”我目光如炬地对暮暮说。见到我炽热的目光,紫色天角兽先是一惊,脸上随即绽放出释怀和鼓励的笑容。“我会尽我所能来协助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