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扁舟独行·终

第 171 章
1 年前
“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暮暮一边给银星倒茶一边问白色天角兽,“我回来之后只看到了一张字条,让我担心坏了。我跟塞拉斯蒂娅公主联系了一下,希望能够找到你的去向,可最后只是一无所获。虽然老师安慰我你肯定没走远,可你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差点,差点就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她的情绪十分激动,激动得让银星感到难以置信。或许她不记得自己就这样消失了多久,可她是一天天看着翡翠长大的,这时间想必不会短。
“抱歉,真的很抱歉,暮暮,”为了安抚伙伴的情绪,白色天角兽只得连连向她道歉,即使她很清楚这样做毫无用处,“我太想忘记那些困扰我的事情了,所以就……”这个解释虽然苍白,却也足以让暮暮平复心情。在她的记忆中,银星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这一次我姑且原谅你吧,”暮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然后来到白色天角兽身边坐下,“作为交换,我想让你给我讲讲,你在离开中心城之后发生的事情。”原本银星以为会是更重的惩罚,一听到暮暮只是想听自己的旅行故事,她刚刚还在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
“那,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银星一边捋顺自己的思路一边抬头看着天花板沉思。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从屋外传来,面对已经追到家门口的卫兵和眼线,翡翠的表现十分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是天澜临走前特地交代她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其他小马带来什么样的噩耗,都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样才能够摆脱嫌疑。就在母亲离开的那个晚上,翡翠一直在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可她尝试了很久都没能成功。如果卫兵们带来的是母亲已死的噩耗,她还能够像现在这样处变不惊吗。又或者,母亲被其他卫兵生擒,然后押送到她的面前,她还能够扼制住内心喷薄的情感,以冷血的姿态相对吗。经历了短暂的挣扎,翡翠意识到她现在还无法扮演好无辜者这一角色,便决定先上床睡觉等待第二天再做练习,而不知是有小马告密还是王城一方的调查已经进入尾声,翡翠没想到他们第二天一早就赶过来敲门了。她本想伪装出屋里没有小马的假象,可随着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敲门的频率越来越急促,她不得不起身前去应付,因为接下来他们很可能就要破门而入了。
“里面的小马在吗?快开门!”卫兵们的喊声足以将屋里的小马震慑住,但翡翠只是处变不惊地缓缓打开门,此时愤怒的卫兵们几乎马上就要破门而入了。
“你有见过这匹小马吗?”带头的小马举起一张画像,那上面画的正是天澜,“我们接到消息称她就住在这里,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翡翠注意到卫兵们只拿了天澜的画像,既然自己不在被搜捕之列,加上天澜又不在这里,她也就暂时放心了。
“请进吧。”她主动让出了门口,任由卫兵们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她很清楚,无论他们怎么寻找,甚至是掘地三尺,他们也不会找到天澜的身影的。卫兵们的行事相当粗鲁,他们在搜索的时候不仅将东西翻的到处都是,甚至还打碎了不少珍贵的东西,有些是房间里本来就有的,有些则是天澜买给她的纪念品,望着这些珍贵的记忆被破坏,翡翠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在卫兵们面前她也只能噤声。直到他们留下满地狼籍离开,她才终于放声哭泣。她收拾了那些碎片,然后瘫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诚然她保住了自己的自由,但名声呢,那已经是她既不可遇亦不可求的东西,等她再踏出这扇门,其他小马的非议便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接下来的发展果真如她所料,卫兵们在悠风镇的四处搜索引发了当地小马的激烈讨论,那些被搜过的家庭几乎无一列外地成为了他们讨论的对象,第一个被搜查的翡翠更是一跃成为了被讨论和批判的对象,没过多长时间,小马们甚至来到她工作的小卖部来讨论这件事,这让小卖部的老板也不得不辞退翡翠以让小卖部恢复安宁。翡翠很清楚,现在她必须离开了。
“你要走了吗?”临走之前,她特地去拜访了白霞,那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是的,”和白霞见面时,她的神情已经相当憔悴,“这里应该是已经容不下我了。”这并非白霞希望看到的,她也没想到寻找天澜会将翡翠波及,也没想到这会最终让这座小镇赶走翡翠。面对憔悴的好友,白霞虽然感到难过,可她也无力改变这一切。
“我真的很想帮你,”白霞对她说,“可是现在,整座镇子都在讨论着你和天澜的关系,谁要是收留了你,就会瞬间成为整座镇子的公敌。”翡翠明白,她还有母亲要照顾,自己留在这里会给她们添很多麻烦,如此一来,离开反而是最容易也是最轻松的决定。
“那就后会有期了,”翡翠遗憾地说,“希望我们还能够在某地见面。”
“但愿我们还能再见。”这是她能够给予翡翠的仅有的祝福了。
天澜虽然已经离开,但离开之前她还是给翡翠留下了丰厚的资产,它们被天澜用特殊的魔法锁在一处柜子的暗格里,只有用她亲传给翡翠的魔法才能够打开。离开悠风镇之前翡翠在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了几个沉甸甸的袋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都是天澜留下来的铜币,这里面既有她在王城工作时的工资,也有一部分是她自来到云雾国就随身携带的资产,粗略估计的话,这些钱已经足够她吃喝不愁地度过余生。只可惜,翡翠更希望和她共同分享这份喜悦,但这个目标似乎在余生都无法实现了。心灰意冷的浅绿色小马乘车继续向东前行,最终在一处名为蒲公英镇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这里毗邻密林,位置偏僻,继续向东就能到达海边。这座小镇因盛产蒲公英而得名,她刚一走进镇子,欢迎她的便是漫天纷飞的蒲公英。
“啊呀,难得见到这么年轻的姑娘来镇上,”一位老婆婆注意到翡翠的到来,她对这张陌生的年轻面孔颇感兴趣,“年轻的小马大多想要离开这里,像你这样的实在是不多见。”
“我是被原来的镇子赶出来的,”事已至此,翡翠也不打算隐瞒,她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讲述了自己是如何被原来的镇子抛弃的,当然了,讲述的时候她对天澜的事情只字未提。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听罢她的遭遇,老婆婆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如果你无家可归的话,要不要先来我家里坐坐呢?”翡翠本想婉拒婆婆的邀请,可转念一想,自己舟车劳顿地来到这里,有个能够暂时歇脚的地方也不错,于是答应了婆婆的请求。在婆婆的带领下,她先是看到了一大片种满蒲公英的田地,它的种子在微风的吹拂下向着镇子各处飘散;继续向前,她这才看到一幢独栋小木屋,就位于那片花田的后面。毫无疑问,这里应该就是老婆婆的家了。另一方面翡翠也十分好奇,老婆婆年事已高,这么大片的花田又是谁帮忙打理的呢。带着这样的疑惑,她跟着老婆婆走进木屋,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满屋她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小草,木屋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油画,看上去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经挂在那里的;屋子不大,东西却很多,但它们又被婆婆一一摆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并无杂乱之感。在她环顾客厅四周的时候,婆婆已经为她端来了刚刚泡好的茶。“来喝些茶吧,这茶也是我们镇子自己种的。”那是一壶深褐色的茶水,入口虽微苦,可若是花些时间细品,又能够品到一阵独属于茶叶的芬芳,仿佛是汲取了大地与时间的精华的味道。翡翠品茶品得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有小马进来。
“妈,我回来了——”一匹同样年轻的雄驹推开门进了屋,他刚好和坐在客厅的翡翠四目相对。这是一匹棕色的雄驹,他的身材颇为健壮,看上去就像是经常干农活的小马。面对这位“不速之客”,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再次呼唤母亲,也就是带翡翠回来的老婆婆。
“妈,这姑娘是你带回来的吗?”他又朝屋里喊了一次,不过他还是没能等来母亲的答复。见母亲没有回复,他便主动来到翡翠身边坐下,或许是害怕他会对自己做些粗暴的事情,翡翠有意主动避开他,而这一幕刚好被年轻的雄驹注意到了,他连忙向浅绿色小马道歉。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吓到你的,”让翡翠感到意外的是,雄驹看上去虽然十分刚烈,可他道歉的时候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的一面,“我是金峰,那位带你回来的婆婆是我的母亲,我们世代居住在这里以种植蒲公英为生。”如此一来,翡翠终于明白了,外面那些蒲公英是谁种的。据金峰说,这些蒲公英除了会在风吹的时候有观赏性,还可以入药,不少王室需要的药材都是出自他们的镇子的。一提到王室,翡翠的脸色忽然一沉,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而这一幕也刚好被身边的金峰看在眼里。
“抱歉。让你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他用温柔的声音问身边的浅绿色雌驹。
“我没事。”翡翠抬起头,她的视线刚好和雄驹的双眼四目相对,她还是第一次和其他异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不免让她面露羞色。就在同一时间,婆婆从里屋出来了,刚好看到他们四目相对这一幕,两匹小马的嘴唇几乎马上就要贴上了。面对这一幕,婆婆不仅没有制止的打算,而且还希望他们再进一步。不过,年轻的小马们却是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的坐姿,他们的脸颊微微泛红,不愿再去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看上去你们关系不错嘛,”老婆婆笑着对儿子说,“我继续留在这里是不是有些碍眼了?”
“当,当然没有……”金峰扭过头,既不肯去看母亲的表情,也不打算去看翡翠的脸,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仿佛谁先开口谁就是接下来的输家。
“我好像还没跟你介绍呢,”还是婆婆先开了口,“这位翡翠姑娘从外地远道而来,她无依无靠,我想先让她在家里借住一段时间,等她找到了去处再搬出去。”家里有足够的空间再多住一匹小马,甚至还有多余的空房间,不过金峰还是对母亲的提议有些抵触,他们才刚刚认识就让对方在家里留宿,这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不过,母亲却对此胸有成竹。
“这段时间也是你增进对她的了解的机会,”老婆婆说,“如果你真的觉得她不适合留下来,完全可以到时候再议。”既然是母亲的提议,金峰也不好反驳,再看翡翠的样子,她好像并没有对母亲说谎,于是便答应了母亲。当天晚上,翡翠就住进了木屋里空置的那间卧室,这里曾经是金峰的父亲的房间,但他已经在多年前因病过世了。
“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晚上临睡前,她主动向金峰表达了感谢。
“母亲她心善,见不得你这样的小马落难,”金峰叹口气说,但他还是用魔法主动为翡翠盖好了毯子,“不要着凉了哦。”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让翡翠很是感动,她再次向金峰道了谢,然后合上眼睛,直到听到金峰离开的脚步声才重新睁开眼。如果远在异地的母亲知道了她现在正在被善待着,她一定会非常欣慰的吧。她好想告诉母亲,她真的很幸运。
“只可惜,这幸运中没有你的身影……”她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进入梦乡。
 
 
我完全没想到,和他相遇的那天既是新生活的开始,也是我们情感升温的开始。
他很温柔,也很耐心,愿意包容我的小任性,愿意不遗余力地向我传授他种花的心得,愿意鼓励我去尝试那些我从前未曾尝试过的事物。拜他所赐,我也渐渐掌握了种花的要领,还顺利地接过了家里的不少事物,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我本以为过段时间,我就会真的离开这里,但数月的同居生活里,他们也意识到了我的不可或缺,便也不再提起让我搬出去的事。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像大多数云雾国的雌驹一样,时而在田地见劳作,时而在温馨的木屋里相夫教子,日子简单、平淡,但是足够温馨。直到真正成为一位母亲,我才终于理解母亲的不少想法。所以,我也会将母亲的理念化用到自己教育孩子的过程中,教育他成为像母亲那样温柔又能够顶天立地的小马。
数十年的光阴仿佛白驹过隙,当我回首那些经历的日夜,才发现我的发丝早已斑白,熟悉的过往已然不复存在,婆婆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过世,我爱的他也因病先我一步而去,只剩下我和儿子还留守在这里。他接过了父亲一直精心照料的花田,而我则是接过了婆婆曾经的角色。本以为我们的余生也会像他们一样就此度过,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妈妈,外婆她,在被迫离开云雾城之前,又经历了些什么呢?”在母亲离开后不久,儿子就向我问道。我以前给她讲过些外婆的事情,这次外婆回来又激起了他的兴趣。
“经历了什么啊……”我想了想然后笑着对他说,“要说这些事情啊,那可就说来话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