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九十六章 谢幕演出

第 98 章
2 年前
4月16日
风和日丽的中午适合野餐,也适合出来散散步。我和瑞瑞,还有小蝶,三匹马一起来到小马镇的公园散步。这个公园是最近一段时间建设的,目的是为了让小马们有一个更舒适的生活环境。公园所处的位置曾经也是一片房屋,但后来镇里的小马数量减少,许多老房子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当时的镇长在征求了小马们同意后便推倒了这些房屋,转而将其改造成一个可以休息乘凉的公园,小马不论年龄,都喜欢来这里待上一会儿再回去。
在其他小马看来,我是在给瑞瑞和小蝶两匹老马当管家,但实际上,我们三个其实年龄相仿,只是我看上去要更年轻一些。当然,在小马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无序也在悄悄地守护我们。曾经的混乱之王成为了小蝶的保姆,这是其他小马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明明小蝶都已经许诺你自由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打算离开她呢?”我忽然想起在很久以前,我曾经问过无序这样的问题,“是什么让你选择继续陪在她身边呢?”
“我也说不清楚,”无序回答,“可能,我只是被她感化了吧。”
至于瑞瑞,我和她平时的联系比较少,如今她也已经垂垂老矣,过去那匹十分爱美的小马现在也是满脸皱纹,鬃毛不管怎么养护也无法让它变回原来的紫罗兰色。她坐在轮椅上,一边观赏四周的绿意,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和小蝶叙旧。小蝶的翅膀已经无法带着她的身体飞上天空,所幸她的腿脚还可以,便慢慢地跟着我和瑞瑞一直走到公园。
“我们三个这样重聚,好像还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吧。”瑞瑞感慨道。她戴上了老花镜,这眼镜和她做衣服时会戴的眼镜很像,但它们用的镜片不同。我们三个上一次这样聚在一起,还是很多年前在一家水疗馆里。对瑞瑞来说那是她放松身心的一种方式。她去过很多水疗馆,无论是小马镇,中心城,马哈顿,还是其他城市,她每在一个地方推出新品,就会去当地的水疗馆放松一下。后来她让其他小马接管了自己的产业,然后又回到小马镇隐居。不过自她回来之后,瑞瑞就再也没去过水疗馆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老得靠这个都已经没法再回复了。”那时候她的鬃毛上已经有了些许白丝,但为了不伤害她的自尊心,我们看到时并没有主动声张过。可是转念一想,她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吧。
“是啊,”小蝶也跟着附和道,“感觉银星总是很忙的样子,常年住在中心城,现在回小马镇的次数都少了。”如果说以前住在中心城是为了照顾孩子,那现在继续留在那里就是因为思念了。诚然对我来说,小马镇已然成为了我的第二故乡,但中心城的一切我依然无法忘怀。爷爷奶奶和管家的音容笑貌,父母的鼓励和鞭策,妹妹和闪翼的鲜活身影……这些都是我宝贵的财富,是我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为了守护它,我还是希望住在中心城。
当然,我和小蝶一直都是有书信往来的。这次散步也是她的注意。最近几年瑞瑞,萍琪和阿杰也纷纷参与进来,似乎这已经成了我们之间惯用的通讯方式。要问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已经老了,而朋友们腿脚不便,有很多话想要当面交流会很困难吧。
“我最近不也一直住在小马镇嘛,”我苦笑着说,“而且现在,大家都在小马镇,彼此间联络也方便很多。”说来惭愧,其实我是被暮暮以患病疗养的名义被带到小马镇的。虽然这些年我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需要药物介入,但暮暮觉得,我自己住在中心城对她来说实在不便于管理,所以她最后让斯派克去了中心城打理我的那几幢房子,她则和我一起住在城堡里。在这里我再一次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伙伴们,她们也都老了。
“说起来,瑞瑞,最近眼睛感觉有好些吗?”在上次瑞瑞寄给我信里说,她的老花眼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戴上眼镜会感觉头晕,而如果不戴又看不清身边的东西。有几次她在家打碎了茶杯,甜贝儿本想给她雇一个保姆,但是被瑞瑞拒绝了。
“我还没老到需要雇保姆的程度!”她不满地对妹妹说。虽然倾听老马的心声也很重要,但面对这个有些任性的要求,甜贝儿还是没有接受。她不仅为瑞瑞雇了一个保姆照料她的生活起居,而且还请了专门的保洁公司把她的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即便已经退休,瑞瑞依然不忘抽时间钻研服装设计,但因为年迈,她的工作室里总是乱糟糟的,甜贝儿实在看不下去,便将她的工作室也一并打扫了一番,而这引发了姐妹间更大的争吵。
“你把我重要的数据和材料弄丢了!”她生气地对甜贝儿说。
“我没有!我只是把它们重新整理了一下!”这样的争吵持续了很久,她们的年纪都已经大了,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愿意诚恳地和对方道歉,这个僵局一直持续了很久,那段时间瑞瑞甚至连保姆都要赶走,所幸保姆不离不弃,再加上小蝶和无序的好言相劝,瑞瑞的心情这才平复——而这些事,都是小蝶在信里告诉我的,一开始我对这些事一概不知。
“一直都没好转,好像还变得严重了,”瑞瑞在轮椅上感叹,“瞧瞧我现在这副模样,不仅长的老,腿脚也不好,要是没有小马在身边照顾,日子实在是有些难以为继呀……”送别了一位又一位老者的我很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明明尚且志在千里,却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无法实现,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所幸,春日的微风没有让这股寒意深入心脾,当下的美好正是能够治疗这份忧郁的一剂良方。今天瑞瑞出来没有让保姆陪着,可能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吧。因为平时和小蝶的交流比较多,所以我将关注的目光更多放在了瑞瑞身上。
即便选择了隐居,前来邀请瑞瑞出山的小马依然有很多。有时候她的信箱里会塞满时装秀的邀请函,有时则是请求设计衣服的邀请信,但瑞瑞都没有理会。她已经在时尚界打拼了一辈子,现在也想过上退隐的平静生活。因为离开小马镇的时间比较长,许多小马都已经不认识她,若不是负责送信的邮递员发现了瑞瑞的名字,现在的小马们可能不会想到,他们的镇子里住了一位闻名遐迩的服装设计师吧。更何况,她挣的钱已经足够她用一辈子了。
“从中心城和马哈顿回来,感觉小马镇也变了很多。以前这里有很多小马居住,而现在镇子里虽然多了公园,愿意定居的年轻小马却变少了,让我不禁感叹时光匆匆。若不是朋友们还留在这里,大概我也不会产生重新回到小马镇的想法。”瑞瑞在信里对我倾诉。
我们三个只是无言地站在树荫下,彼此间并没有交流。也许,想说的话早就已经在互通的书信中说完,想做的事则因为年迈而无法实现。我痴痴地想着,如果我们几个还能够像这样站在一起,一起做些有趣的事,那该有多好啊。不过马上,我就意识到这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因为最亮丽的那道彩虹,已经先一步离我们而去……
微风吹得我不免有些感到犯困。我打了个哈欠,才发现身边的两位伙伴早已经在小憩。啊啊,真是的,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会忘记自己的年龄,就连距离送别上一位至亲都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就算是我,也还是难抵岁月的流逝呀。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变稳重了,遇事似乎也不似从前那样容易慌张,不过在对待感情这方面,我似乎比以前变得更迟钝了。有时我无法感受到身边小马的好意,有时则会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动作而让身边的小马产生误会。我不免开始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了?结果,好像谁也无法回答我,包括我自己。
“咦,银星,你还没有休息吗?”小蝶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她好像也是刚刚从小憩中醒来,正好撞见我欲睡没睡的样子,“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打盹~呢。”说着她还打了个哈欠。
“嗯,的确是个打盹的好日子。”见她都这样了,我还担心什么呢,于是也轻轻合上眼睛,任由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阳光是温暖的,我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再度睁开眼,我听到了瑞瑞和小蝶呼唤我声音。我们还是在这公园里,但场景却变成了野餐。她们不仅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还早已经铺好了野餐垫,只等着我的到来。我睁开眼的时候她们正在往野餐垫上摆食物,小蝶的身边还跟了一只小白兔,它看上去不像我熟知的安吉尔那么刁蛮任性,反而看起来很温顺。
“这只兔子是——”仔细想想我好像在小蝶身边还从没见过其他的兔子。
“哦,它是安吉尔六世,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呢,”小蝶一边轻轻用蹄子抚摸它的下巴一边微笑着对我说,“兔子的生育能力可是很强的哦。”小兔子很乖巧地让我也摸了摸,虽然我很喜欢她——这是一只小母兔,但总觉得还是任性的安吉尔更有趣些,没能见到他让我有点失落。而一旁的瑞瑞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细微的情绪变化。“怎么了,亲爱的?是有什么心事吗?”这样的称呼好像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这一声呼唤在我听来真的很是亲切。
“啊,没什么。”我巧妙地回避了这个话题,然后又和年轻的她们坐在一起,一边享受和煦的阳光一边说笑。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愈发感觉到这并不是真实的场景。因为,这座公园从兴建倒现在,也不过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即便掐脸会觉得很痛,即便入口的食物都有着真实的口感,我还是无法相信这些是发生在眼前的真实场景。
然后我醒了,在瑞瑞和小蝶的注视下。她们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的小马一样。“你这是怎么了,银星,”瑞瑞看着一脸茫然的我问道,“看你睡得好像很香。”等我完全睁开眼睛,才发现太阳已经临近落山了,而我的两位伙伴还在陪着我。
“啊,抱歉,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我努力想办法搪塞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的病情又发作了。”听到我的答复,瑞瑞也松了口气。说来惭愧,这件事在发生后不久就被朋友们全都知道了。起初她们都很担心我,不过当得知我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也不需要服药控制的时候,她们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唉,年纪大了生些小病和慢病都是常有的事,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将其小题大做。
“要吃点什么吗,我回去给你们做。”我主动请缨照顾她们。虽然已经感知到了无序的魔力,不过他似乎并没有进一步干涉的意思,可能也是希望我们在一起会更开心吧。
“那,我想吃蜂蜜草羹。”瑞瑞主动提议道。
“那我就喝点蜂蜜柚子茶吧,”小蝶回给我一个微笑,“我现在还不饿。”对我来说这些都不算是什么难做的食物,没用多长时间一桌饭菜已经做好。我们一起在小蝶家用餐,这大概还是我们认识后的第一次。在外面玩了一天,她们也都累了,我便没有主动挑起话题,而是等她们吃完饭才打开话匣子。这一谈就是一夜,甚至那个晚上我们也是在小蝶家过的。因为瑞瑞和小蝶腿脚不便,所以所有的杂务都是我来做的,无序原本想帮忙,但是被我拒绝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他忍不住夸赞道,“我在小蝶身边守护她这么多年,似乎也很少见到她露出这么舒心的笑容。”我只是笑笑,可能只是因为她还无法坦率地面对无序吧。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友情?爱情?主仆之情?亦或是其他的情感?我不想妄下定论,不过那一定是远超过我能想到的任何一种感情的感情。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当过妈妈的。”瑞瑞和小蝶还在房间里谈论往事,我则是和无序站在木屋的门口,看着那靛蓝色的夜空闲聊。照顾小马驹的经历似乎让我变得更有耐心和同理心,我能够很好地去理解对方的诉求,然后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行动。
“哦,是吗,”他似乎顿时来了兴致,“不过怎么从没见过你谈论起自己的另一半呢?是不想让我们知道,还是说你只是在说谎呢?”我知道没什么能够骗得过无序,不过他似乎还没有完全弄清状况。“我的确是做了妈妈哦。只不过不是生母,是养母。”
“啊,原来是,养母啊……”他顿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我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片连星星也不多的星空。它曾经被流星雨铺满,如今却如此寂静,实在让我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序也不再开玩笑和调戏我们了,他只是一心一意地照顾年迈的小蝶,连魔法也不用了。据他自己说,他是混乱的化身,如果一直使用魔法但没有用来构造混乱的化身,他会因为魔力用尽而消失的。这件事即便是像我这样和他认识许久的小马都没有告诉,当然也包括小蝶在内,如果告诉她的话她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你不打算告诉她吗?”我面露惊讶地看着面前这只龙马。
“不打算,我还是希望能够看着她幸福的离开。”说到这里,无序忽然脸红了。我没有继续追问,感觉困了就先行回到屋里休息,第二天还要把瑞瑞送回去呢。
“咦,你还在为制作服装而四处奔走吗?”吃早饭的时候,瑞瑞和小蝶的话题忽然勾起了我的兴致。瑞瑞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宣布离开时尚界退隐了,没想到她居然还在坚持这份制作服装的热情。而比起关注这份热情,我更想知道这件未完成的衣服是为谁而制作的。为自己?为甜贝儿?为某一位合作伙伴或是我们几个中的一个?瑞瑞没有回答,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不过据她透露,因为自己年纪大了,所以服装的制作速度要比她想象的慢很多。多年的久坐让她的腰不堪重负,以前一个晚上就能做出的雏形,现在可能需要一周的时间。而在衣服的雏形制作完成后,她陷入了长时间的灵感枯竭期,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塑造这件衣服,似乎是多年的设计经验让她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感和创意,那件雏形一直被她放在橱柜里,许多年不曾问津,直到最近整理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重启了这个本已经搁置的计划吧。
“对收到礼物的小马来说,那一定是份厚礼吧,”小蝶也笑了,“真想看看它的主人收到它时的表情啊。”有点时间我本来以为彼此间的情谊已经很淡了,但与她们相处时的每一个点滴告诉我,我们之间的感情依然一如年轻时那样深厚,只是我们已经不再年轻。
配件瑞瑞回家的路上我本想朝她再多打听些衣服的事,但见她很高兴的样子,我也不忍心打搅她的这份兴致,便一直保持着沉默。来到家门口,我本想陪她一起进去,但她却说,送到门口就可以了。“没事的,我可以自己上楼。”瑞瑞家此前经历过几次装修,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她行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房子太旧了。如果放在以前,她那前卫时尚的设计在小马镇的一众房子中还是十分耀眼的,但如果和现在新建起的房子相比,它看上去却老迈很多。加之瑞瑞因为年龄关系无力打理房子的外墙,使得它看上去颇有几分历史遗迹的感觉。我目送着她慢慢将轮椅推进屋里,直到进了屋才放心离去。我忍不住开始想,小蝶和瑞瑞看起来气色还都不错,那阿杰和萍琪呢?她们现在又怎么样呢?
“下次不妨去看看她们好了。”我一边想一边朝着回城堡的方向走去。
似乎是我们的到来促进了瑞瑞新灵感的生成,刚刚过去一个月她便给我寄了信,但信没有寄到我这里,而是寄到了城堡门口的邮箱里,然后送信的这一幕恰巧被斯派克看到了,所以这封信便阴差阳错地到了小龙那里。当他得知这封信是瑞瑞寄来的,他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心醉神迷的表情。即便瑞瑞已经成了老妪,他依然深爱着她。
“亲爱的银星,和你们见面之后,我顿时觉得脑海中又迸发出了新的灵感!我要开始继续制作这件衣服了,期待我的好消息吧!瑞瑞。”字迹很潦草,完全不像是瑞瑞会写出的字,也可能是因为她正在兴致勃勃的时候,所以才没有顾及字迹吧。我很高兴瑞瑞又向前迈进了一步,但有个“小朋友”似乎不太高兴——斯派克还以为这封信是写给他的。
“说起来,你最喜欢瑞瑞的什么地方呢?“做饭的时候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朝他旁敲侧击。不知是我老了,开始热衷打听这些小道消息,还是因为生活实在太无聊需要些乐子慰藉,我忽然开始关注起斯派克和瑞瑞之间的这份感情。如果他只是喜欢瑞瑞漂亮的脸蛋,那等她老了之后小龙自然就会丧失兴趣,但是他没有,他依然痴痴地单相思着她。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的那份慷慨和包容吧,”斯派克露出靡靡的表情回答,“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颦一笑的姿态,还有直到老去也依然保持的气质,都是她吸引我的地方。”据我所知,瑞瑞以前在他生日时送过他一块巨大的红宝石,据说他直到今天依然保留着它。毫无疑问,斯派克爱瑞瑞可谓是爱得死心塌地,但瑞瑞却一直没有对他进行进一步的表示。有段时间我回来和朋友们聚餐,她们还调侃瑞瑞该考虑成家了。
“成家?不不不,那也太难了,”瑞瑞听到“成家”这个词便连连推脱,“诚然中心城和马哈顿有很多帅哥,可是总觉得他们并不适合我。”想起瑞瑞曾经被蓝血王子欺骗的经历,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奇怪。那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伴侣呢?
“斯派克怎么样?”云宝一边吃一边问。斯派克对瑞瑞的一心一意我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但是一直以来没有给出答复的其实是瑞瑞。说到这里,紫罗兰色鬃毛的独角兽也忍不住红了脸。“他的话……也不太适合我。”这一次她迟疑了很久,不过我们都能看出来,她的确是很喜欢他,但这种喜欢大概不是以爱情的姿态,而更像是以友情的姿态。那之后我们就再没有提起这件事,直到今天做饭的时候我再一次问起斯派克。看小龙的反应,他应该还没有释怀,毕竟对他来说,找一个龙族伴侣可能比找一匹小马作伴侣要难得多。
“哦,这样啊。”明白了他的心意,我也就不必多问。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对待彼此刚刚好,如果再贸然向前一步,彼此间的关系很可能会因此分崩离析,再也无法挽回。
收到瑞瑞的第二封信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她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潦草,不过比起关注字迹,我更想知道她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的。“亲爱的银星,很抱歉这么晚才给你寄信,因为我最近实在是太兴奋了!因为新的灵感在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以至于一连好多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是半夜就醒了,然后又起身继续裁切布料。现在我的眼力已经不如从前,晚上工作的时候要费很大的力气,甜贝儿甚至为此回来对我严加看管。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我创作的热情,这几个月我已经设计好了衣服最后的样图,现在只差把这些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现实。是不是觉得很期待呢?”
“不过啊,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最近我一直在咳嗽,本来以为过上一阵就会好了,没想到情况似乎变得更严重了。甜贝儿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似乎也没看出是什么病症,只是给我开了点止咳药。嘛,话虽如此,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继续制作衣服,只是工作的桌边要随时备上热水和药片了。哈哈,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期待将成品展示给你的那一天。瑞瑞。”像瑞瑞这样的年纪真的很需要养护身体,瑞瑞还在中心城的时候我就听说她每天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而且口味也一直很清淡。而回到小马镇,她依然坚持了这个习惯,甚至有一次我去看望她的时候她为我准备的菜品是草叶沙拉。
“这样清淡的饮食,吃的久了不会觉得腻吗?”吃饭的时候我问道。
“习惯了就好。我一开始也不习惯这种味道,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就接受了。”为了改善风味,她特意在沙拉里加了些调味汁,这种酸甜的口感和这一餐刚好相得益彰。
而如果不是饮食和生活习惯的问题的话,我能够想到的原因也只有瑞瑞自身的机能衰退了。毕竟小马老了以后无论是免疫力还是身体条件都会大幅度下降,而像天角兽这样随时保持身体的机能也是十分消耗魔力的,看似其貌不扬的天角兽体内,实际上正在进行着不计其数的魔力内循环。在回信中我只是祝愿她身体健康,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三封信的到来比上一封晚了两年。这段时间瑞瑞一直没有来信,让我不禁开始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甚至还亲自上门拜访过她。不过甜贝儿却说她姐姐没事,只是不希望我一直过问衣服的事情。“她说这是个为某匹小马准备的惊喜,所以就不要一次次地来问了。”我心领神会,甚至在和瑞瑞交谈时有意避开这个话题。这段时间她的气色一直不错,咳嗽也已经好了,甚至还因为我的到来亲自下了厨——平时这些都是由甜贝儿或是保姆来做的。我不记得那天我们都聊了什么,只是对她那目光如炬的眼神印象深刻。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我没能等来第四封信。同时那段时间有其他的事要做,我便又回到中心城住了一段时间。这期间我也给瑞瑞写过信,但不知为何她一次也没有回复我,甚至脸这些信究竟有没有被送到都是个未知数。我亲自拜访了瑞瑞的住处,但为我开门的不是瑞瑞,也不是甜贝儿,而是甜贝儿为瑞瑞雇的保姆。“你知道瑞瑞和甜贝儿去哪里了吗?”我的语气中带着焦急。
“甜贝儿女士带着瑞瑞去医院了,然后她就一直没有回来。”保姆如实向我转告情况。
“医院?哪里的医院?”在我的一番追问下,保姆这才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大约在两个月前,瑞瑞女士因为身体不适被甜贝儿带去了中心城疗养,并嘱托我一定要把房子打扫干净,等瑞瑞回来能够住的开心。我原本以为甜贝儿女士说的都是真的,便每天都来打扫房子,但当我向她打听瑞瑞女士的情况时,她却始终没有给我回信,只是按时给我寄工钱。”联想到我之前的经历,不难猜到甜贝儿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她能够按时给保姆寄钱却始终不回信,说明她在经济上并没有困难。如此推断,她依然留在中心城的理由自然是瑞瑞还在那里。思来想去,我决定亲自去中心城一趟见她。原本我是想把保姆也一起带上的,但是她拒绝了。“我还要留下来打扫卫生,您还是自己去吧。”而就在我打算离开之前,她又叫住了我。
“请您等一下,银星女士,”她说,“甜贝儿女士有东西要交给您。”一开始我猜的是瑞瑞那件一直未完成的衣服,而当保姆带着我来到二楼瑞瑞的工作室时,我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在屋子的中央,一件华美的海蓝色礼裙正套在模特的身上。它的裙摆由晶莹剔透的宝石点缀,臀部的轻纱宛如一对蝴蝶的翅膀正欲择机起飞;模特的头上戴着一顶由宝石和银饰制成的王冠,王冠的中央由一颗海蓝色的宝石点缀。毫无疑问,这就是属于我的衣服,是瑞瑞最后留给我的至宝。在衣服的侧边还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瑞瑞的留言——还是那么潦草。
“致亲爱的银星,这就是我最后的作品——一件只属于你的,美丽的礼服。老实说,我在制作它的过程中甚至已经忘记了为什么制作它,以及当初我究竟为什么要为你制作这件衣服。不过现在,我觉得都已经无所谓了。在寻找意义的过程中,这个过程本身也随着之间的推移而成为了意义。当我放下剪刀,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这一生最后的杰作时,一种说不出的心情渐渐从我的心底生发。是的,我做到了,这一生我已经无憾了。”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最近要和甜贝儿去中心城一趟。当你看到这张便签的时候,无论我们有没有回来,都请你务必收下这件礼服。放心,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爱你的,瑞瑞。”读罢这些文字,我的眼中不自觉地流下了泪水。错过,似乎已经成为了我余生最常见的一个词。无论悲喜,无论大小,一件又一件事在我的身边发生,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发生,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次也是,我只能目送瑞瑞和甜贝儿离我远去,却无法和她们再见一面。我和保姆道别,然后便飞向中心城。甜贝儿一定还在那里。
根据寄信地址,我找到了这家医院,那是我送别亲妹妹的地方。在前台导诊的帮助下,我找到了甜贝儿和瑞瑞所在的病房——不巧的是,这里只有甜贝儿,却不见了瑞瑞。当我见到甜贝儿时,她正忧郁地看着窗外,注意到是我才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了,甜贝儿。”此时距离我收到第三封信已经又过去了两年,“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瑞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甜贝儿选择沉默,但她的蹄子指向了放在病床前的照片。那是瑞瑞的照片,但是已经是黑白色了。“你的意思是——”不用她说我也明白的,瑞瑞已经……
“她走了,”甜贝儿开口道,“一声不响地就走了。那天我因为有事出去没能照顾她,等我回来时就得知了姐姐去世的噩耗……”据甜贝儿说,瑞瑞的身体一直就不太好,即便是在重新制作礼服之前也一直是颤颤巍巍的。为了方便她行动,甜贝儿特意把房子进行了改造,不仅方便瑞瑞行动,也能够让她住的舒心。轮椅上的生活并不像瑞瑞预期的那么好,她经常会因为自己孱弱的四蹄发脾气,而甜贝儿只能默默承受,毕竟她已经是瑞瑞身边唯一的家人了。
“其实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感谢你,银星姐姐,”甜贝儿用释怀的目光看着我,“如果不是你的出现,瑞瑞她大概也不会重新燃起希望,将那件被丢进橱柜的礼服做完了。”如果她不开口的话,我想现在我一定在为因为礼服燃尽了她的余生而感到自责吧。
“是……这样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了,”甜贝儿说,“谢谢你,银星。”这一句道谢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按照瑞瑞的遗嘱,葬礼一切从简。她全部的财产都将由甜贝儿继承,除了送给我的那件礼服。我本来是不想收下的,但不只是瑞瑞,甜贝儿也希望我能够收下它。
“不用推托,这本来就是姐姐为你而做的。”站在礼服面前,我的心情可谓五味杂陈。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衣服,一方面我想当作纪念品留下它,另一方面又无法抑制想要穿上它的冲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最后还是收下了它,但这件衣服我一次也没有穿过。在我看来它属于瑞瑞,不属于我,时至今日我依然这么觉得。那就是她最后的杰作,是只属于瑞瑞的一场谢幕演出,我怎么能够忍心穿上这意义重大的礼服呢。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在和甜贝儿分开前我最后问道。瑞瑞已经去世,她留下的产业也基本上都在中心城和马哈顿这些地方,她似乎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再说吧,”甜贝儿苦笑着回答,“我应该会先在中心城居住一段时间,瑞瑞留下的房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把它租出去,就这样留着实在有些浪费了。”我们的分别很平淡,只是简单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打算。接下来我会继续留在小马镇一段时间,直到心生厌倦才会离开。
“再待一阵也没什么不好的。”
 
 
暮暮记得她也见过这件礼服。不过之前无论是在城堡里还是在图书馆里,她都没有见到它的踪迹,等她问起银星的时候,白色天角兽也不知道它的去向。
“我很久以前把它放在了什么地方,但是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她的含糊其辞,暮暮只能放弃寻找它。而这次翻找银星的日记本时,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件衣服,只是那上面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暮暮用魔法为它除去灰尘,然后反复端详这件瑞瑞最后的杰作。它与瑞瑞以往的设计有很大的不同,既前卫,又大胆,是她不可多得的集大成之作。而且看着这件衣服,暮暮仿佛能够看到紫罗兰色鬃毛的独角兽,她现在正在朝自己笑呢。
“好久不见,瑞瑞。“暮暮也随即举起蹄子向她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