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终章 魂归永眠·二十五

第 250 章
5 个月前
我还活着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然我应该是不会产生这样的思绪的。
如果我还活着,那我现在又在哪里,身处什么样的状态?是陷入昏迷,是永远沉睡,还是成为了某种超越生死的存在?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如同身处一片无边的黑暗中,看不清自己的四蹄,我的呼吸平稳而有规律,仿佛身在一个没有边界的容器中,通过某种无法感知的存在来维持生命。不过,既使肉体暂时无法回应意志的呼唤,我仍然有可以做的事,比如整理记忆。我拼命地回忆从出生到现在所经历的种种,惊喜地发现我的记忆依然完整。虽然我在前往终点的道路上选择了半途而废,但因此保全了记忆,没有让永眠之地乘虚而入。
“那么接下来,就是该如何唤醒这具沉睡的躯体了。”我一边这样想一边积蓄魔力,点亮自己的角,蓝色的微芒开始在我的头顶汇聚,我也借此机会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这里是一处看不到边界的虚无空间,没有光亮,似乎也无法传达声音。我没有感到寒冷,或许是因为留在这里的只是我的意识,而非真正的肉体。既然如此,也许我可以尝试用魔力强行突破这里,将看似无边无际的空间击出一个缺口。我将汇聚的魔力化成光束射向远方,出乎我的意料,这一击居然奏效了——面前的虚空在受击后呈现出如同玻璃破碎般的纹路,大胆些猜测,这所谓的虚空只是障眼法,我的意识真正的所在地,应该就在这破碎的位面背后。想到这里,我增加了魔力的释放量,企图以一记猛击彻底击碎黑暗。魔力在我的头顶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我几乎是以赌上一切的心态,以及怀揣的所有情感为赌注,只为实现我的目标。
“所有曾与我产生交集的小马,所有曾支持我的小马,所有曾走入我内心的小马,以及所有曾陪伴我的小马,请给予我突破一切的力量,帮助我,找回迷失的自我。”在默念咒文的同时,我将发自内心的祈愿也融入其中,在魔法界有一种不成文的说法,当心中的情感或执念达到最高水平时,释放的魔法甚至可以突破魔法本身的极限,由此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是现在!”我以挥剑般的动作将光柱斩向那破碎的位面,刚刚已经形成裂纹的部分在光柱的猛击下彻底崩毁,被击毁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约有两匹马高的裂隙,而在那裂隙之外,是白色的光芒,也是温暖的未知。我站在裂隙前,伸出蹄子,什么感觉也没有,蹄子也平安无事,似乎,在这裂隙的背后,等待着我的应该就是我的肉体了。
“该启程了。”我最后回望一眼身后的虚无,径直走入裂隙中。
 
我听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它仿佛要冲破胸腔与血肉的阻隔,只为将我的意识唤醒。
好大力,好痛,久违的濒死感再一次冲击着我的意识。胸腔的剧痛迫使我睁开双眼,现在的我正仰面躺在地上,我吃力地坐起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处祭坛,其占地面积之巨大,甚至足以和中心城的皇宫相媲美。整个祭坛的设计如同一个个同心圆,在那祭坛的正中央似乎插着一柄法杖,如果这里还是永眠之地,那它应该是属于永眠之主的。此时此刻,我有许多的疑问想要等待它解答,比如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被创造的,为什么会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比如那些仅仅是失去了记忆的曾经来过永眠之地的小马,他们都在这里经历了些什么;又比如青森一行的下落,他们究竟去了哪里,等等等等。只是,这也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与其相信永眠之主是个收留灵魂、为生灵提供情绪价值的善者,我更愿意相信它是个如同无序那样游走于善恶之间的混沌存在。
“欢迎你,来访者,”我刚刚站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的陌生的声音,“你经受住了我的考验,强烈的心愿使我产生了共鸣。现在能否告诉我,你最想见的是谁呢?”我像是受惊般地迅速向前小跑几步,转过头,想要一睹声音的主人——那应该就是永眠之主了。它有着马的四蹄和尾巴,身体却是直立的,头上还有一对弯弯的尖角,白色的毛发使得它多了几分沧桑感,但我并不能以此看出它的年龄——对长生种来说,你很难从相貌上判断年龄。
“你就是永眠之主吧?”由于事先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线索,我没有理会它的客套,而是单刀直入道,“我可是有很多的事情想问问你呢。”见我对它的糖衣炮弹毫无反应,永眠之主也不免皱了皱眉。“为什么……你还保留着此前的记忆?!”然而,它的大惊失色却让我得到了更多的线索,“你本应该在一次又一次的考验中迷失了自我才对……”
“哦,是吗?”我冷冷地看着它问,“原来那些抵达了永眠之地,又失去记忆回到新大陆的小马,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当然,这些话不过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它究竟在这里度过了多长时间,恐怕没有谁知道,自然也不会知道世外的变迁。可是在我看来,以这样的方式剥夺其他小马的意志,只留下一具空壳,与杀死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过是失去了一段记忆,”永眠之主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失去的记忆仍可以通过时间的流逝重新积累,以这些痛苦的记忆作为交换,你不觉得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吗。”我无法与它达成共识,因为我们所持的观点从最基本的理念上就是完全相悖的。
“多说无益。我的伙伴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面对我连珠炮似的质问,永眠之主依然不紧不慢,不知是在回味迫害暮暮的过程,还是在思考回复我的话术。
“请稍安勿躁。自从你们踏上各自的道路,就再未见过对方,不是吗?也许,她早就已经在来这里的道路上失去了自我,又或者害怕继续前进而打了退堂鼓呢。”我认识的暮暮当然不是这样子的,同为岁月洗礼过的存在,我也不会去和它争辩这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我能感觉到,它似乎知道暮暮的下落,而且对我有意隐瞒——就像对其他结伴而来的小马那样。
见我的神色恢复平静,它又继续开口。“想必你也是为了和某些小马再见一面才会来到这里的吧。能否告诉我,你想见的是谁呢?”我知道它是想借机搪塞过去,可它说出的也是我的心里话,我的确是为了再见朋友们一面才会来到这里的。现在,该实现愿望了。
“我想和云宝黛西,萍琪派,瑞瑞,苹果杰克,小蝶,还有暮光闪闪再见一面。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乍一看,这个请求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永眠之主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愣在原地。因为,我将暮暮的名字也说了出来,既然无法判定她的生死,那不如就认为她已经死去,既然它可以让我们重新见到那些死去的生灵的灵魂,那么生者呢。就算不能直接传送灵魂,能不能将他们的肉体传送至此呢。经过一番犹豫,永眠之主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它来到祭坛中央,取下法杖,口中似乎在默念着什么。与此同时,法杖的尖端冒出白色的光,它使用魔法时的气势甚至让永眠之地内部刮起了一场强劲的风,那风吹乱了我的鬃毛,让我不得不用蹄子抵御风势。大概是它的魔力的作用,我居然能够看见灵魂了,就在那白光汇聚的时刻,我注意到天空中有几只幽灵正在光点的最高处汇集,那些大概就是故去的伙伴们的灵魂了。聚集到一定程度,光点在法杖的顶端绽开,强烈的光芒使我不得不闭上双眼。再睁开,我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五个熟悉的身影,她们都回来了——萍琪,阿杰,云宝,瑞瑞和小蝶,永眠之主不仅让她们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还是以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年轻时的姿态出现的。它朝我露出微笑,似乎在对我说,“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这,是真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伸出蹄子去抚摸她们的身体。可惜,那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呈现在我面前的只是重新恢复形体的灵魂,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即使是长生种,也无法实现逆转生死,更何况短命的小马们呢。
“有什么想对她们说的话,就趁着这个机会尽管说出来吧,”永眠之主说,“这可能是你此生与她们重逢的唯一机会了。”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不过,永眠之主还是表现出了难得的风度,它居然主动用魔法隐藏了自己的踪迹,为的就是让我能够在说出心里话的同时不会感到羞怯。然而,从踏入永眠之地的那一刻起,我和暮暮就几乎一直处在它的监视之下,已经不差说些话的时间了。尽管不限时间,尽管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真到了倾心表达的时候,早已在腹中打好的草稿却只能说出其中的只言片语。看到她们被重塑形体的模样,深藏心底的一份份记忆也随之变得愈加清晰,我几乎能够回忆起与她们相识相知后的每一个细节,从共同参与的拯救小马国的冒险,到共同行动时留下的美好回忆,再到些许与某一位伙伴独处时发生的种种趣事,我都如数家珍地将其列出,仿佛我在谈论的并不是一段堪称鎏金色的岁月,而是一件真正的无价之宝。我的脸上时而挂着笑容,时而露出忧惧的神色,时而哭得梨花带雨,时而又破涕为笑,仿佛这世间的七情六欲都在我的心间汇聚,好似那万马奔腾庆典般热闹非凡。在小马们通常都印象中,故事往往会以一个美好的结局来收尾,那么,这个有关永眠之地的故事,应该属于哪一种呢。是以“银星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伙伴们,了却了一桩心事”作结,还是以“银星在永眠之地实现了愿望,但永眠之地的故事还未结束”作结呢。
当想要倾诉的话语悉数被我说出,这场漫长的旅途也来到了终点。目送着伙伴们的形体消散,灵魂重归永眠,一切皆大欢喜——这真的就是故事最后的结局,吗?
——当然不是。当永眠之主展露微笑,将要目送我离开时,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一路上它给我和暮暮设下一次又一次考验,怎么可能会在心愿实现后轻描淡写地放我们离开。准备离开时,我没有背过身去,而是带着戒心向后退了几步。果然,这时的永眠之主露出了它的獠牙——它用法杖突然向我发起攻击,这一击几乎擦着我的左脸颊划过,如果再准一点,我的脸上就会多出一道魔法灼烧的伤疤。我很清楚永眠之主绝对不值得信任,躲过它的突然袭击,我也以一道光束回敬,这一击最终被它施展出的防护罩挡下了。
“暮暮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我强压着内心不断奔涌的愤怒质问永眠之主。
“放轻松。她不过是没能顺利反抗我,仅此而已,”永眠之主一边说,一边同时用法杖和角开始积蓄魔力,“但你和她不一样。你太聪明了,以至于我没能用一个又一个灵魂将你困住。”话音未落,两道光束便同时朝我飞来,我侧身躲过法杖的攻击,又用魔力形成的防护罩接下来自它本体的进攻,这一战已经不可避免。我利用瞬移魔法将自己转移到它的视线盲区,用几乎不需要蓄力的速攻魔法向它发动突然袭击。这一击精确地打在它的背上,烧焦了一撮背部的毛发。它转过头,我的下一次攻击也接踵而至,这一击迫使它向后移动了半步左右的距离,等我射出第三道光束时,它已经摆好防御的架势,正面接下了这一击。
“显然,你比另一匹天角兽要难缠的多,”永眠之主一边点评一边将法杖立在地上,“看来,若是不能将你彻底打败,整个永眠之地的存在都将受到威胁。”说话间,它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金色的魔法力场,其表现形式和我的领域魔法相似,但不同的地方在于,施展这个法阵的目的并不在于限制行动,而是在于选定攻击范围。在它施法的同时,我也在试图用已经掌握的知识反向解构这个术式,毫无疑问,这次的攻击将会是一次大范围攻击,而且会是魔力爆炸那种猛烈的攻击。在施法之前,我事先用强度足够的防护罩将自己包裹期间,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我的周围回响,我便加大了魔力的输出,以这种方式来维持防护罩的强度。经此一击,我毫发无伤,但被限定的空间的地面上却已经满目疮痍,这次爆炸的威力不可小觑。与会使用魔法的长生种交战,最艰难的就是适应它们的魔法的过程,其修炼的时间之长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如果不能尽快想出反制的办法,就只有被动挨打的结果。
“你果然很强大,”它一边称赞我一边继续积蓄魔力,“但是还不够强大!至少还不足以打败我!”我刚才的举动似乎激怒了它,它不停地同时用法杖和角向我发起攻击,迅猛的连击让我疲于招架,几乎没法集中精神施法反制。就在这时,一个点子忽然从我的脑海中冒出——如果我可以利用魔力的爆炸作为障眼法来迷惑它,是不是就可以借机发起奇袭,从而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有利呢。说干就干,我开始重新集中精神,在招架它的攻击的同时匀出一部分魔力来释放领域魔法。见我的抵抗显出了疲态,自认为已经完全占据上风的永眠之主一边进攻一边向我靠近,最近的时候距离我甚至只有几步远——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此时,我悄悄施展的领域魔法也已经将它囊括其中,是时候发起反击了。
“我能感觉到,你已经快到极限了,”看着我拼尽全力的样子,它忍不住劝道,“尽管我很欣赏你们的无畏与顽强,但我还是更希望,你们能够有些自知之明。与我对抗,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在你们之前,曾经有许许多多的小马试图违抗我的意志,但他们最终都被我打败了。如果你选择顺从,我说不定会网开一面,让你带着相当多的记忆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我没有理会,只是一边抵御它的进攻一边默默地倒计时,判断释放爆炸的时机。三,二,一……
“就是现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我的周遭形成一道无形的声墙,这一击的到来实在突然,让永眠之主不得不停下连续不断的进攻。爆炸掀起的烟尘遮蔽了它的视线,借着这个机会,我迅速转移自己的位置,试图绕道它的背后发动突袭。而就在转移的过程中,我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暮暮,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刚刚一脸错愕地从地上起身,从她有些僵硬的动作来看,她刚刚可能是被永眠之主以某种方式束缚在地面上,而刚刚的爆炸恰好破坏了束缚。我无暇向暮暮解释发生了什么,只得以眼神告诉她,现在我们要打败永眠之主。面前的紫色天角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站起身,借着烟尘的掩护,我带着她转移到了永眠之主的身后。烟尘散去,永眠之主猛地回过头,惊讶地发现我居然出现在它的身后。不仅如此,我的身边还有暮暮,大概它完全没想到,我居然会通过这样的方式解救她。我一边回给永眠之主炫耀的眼神,一边用余光观察暮暮的情况,她的目光略显呆滞,似乎是原本的记忆受到冲击导致失去了部分记忆,就算她不记得我,她的力量依然能够成为我的助力。
“你……是谁?”身旁的紫色天角兽向我发问,“是你救了我吗?”
“算是吧,”我回给暮暮一个微笑,“让我们并肩作战吧,一起打败永眠之主。”我能感觉到心中有一团炽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它将烧尽一切罪恶,烧毁所有的粉饰,为我带来真相。